伤逝第十七
庾文康亡，何▯州临葬云：“埋玉，▯箸土中，使人情何能已已【摉神记曰：初，庾亮病，术士戴洋曰：“昔蘓峻事公于白石祠中，许赛车下牛，从来未解，为此▯所考，不可救也。”明年，亮果亡。灵▯志謡徴曰：“文康初镇武昌，出石头，百姓防者于岸歌曰：‘庾公上武昌，翩翩如飞鸟。’庾公还▯州，白马牵旒旐。又曰：‘庾公初上时，翩翩如飞鵶。’庾公还扬州，白马牵旐车，后连徴不入，寻薨，下都葬焉】王长史病笃，寝卧灯下，转麈尾视之，叹曰：“如此人，曽不得四十及亡。”刘尹临殡，以犀柄麈尾箸柩中，因恸絶【蒙别传曰：蒙以永和初卒，年三十九。沛国刘惔与蒙至交，及卒，惔深悼之，虽友于之爱，不能过也】
支道林丧法防之后，精神霣防，风味转坠【支遁传曰：法防，道林同学也，儁朗有理义，遁甚重之】常谓人曰：“昔匠石废斤于郢人【荘子曰：郢人垩漫其鼻端，若蝇翼，使匠石运斤斵之，垩尽而鼻不伤，郢人立不失容】牙生辍▯于钟子【韩诗外传曰：伯牙鼓琴，钟子期聼之，方鼓琴，志在大山，子期曰：‘善哉乎鼓琴，巍巍乎若太山。’莫景之间，志在流水，子期曰：‘善哉乎鼓琴，洋洋乎若流水。’钟子期死，伯牙擗琴絶▯，终身不复鼓之，以为在者无足为之鼓琴也】推己外求，良不虗也。▯契既逝，发言莫赏，中心蕴结，余其亡矣。郤后一年，支遂殒。
郄嘉賔丧，左右白郗公：“郎防既闻，不悲。”因语左右：“殡时可道。”公徃临殡，一恸几絶【中兴书曰：超年四十一，先愔卒。超所交友，皆一时俊乂。及死之日，贵贱为诔者四十余人。续晋阳秋曰：超党戴桓氏，为其谋主。以父愔忠于王室，不令知之。▯亡，出一小书箱，付门生，云：“本欲焚此，恐官年尊，必以伤愍为毙。我亡后，若大损眠食，则呈此箱。”愔后果恸悼成疾。门生乃如超防，则与桓温徃反宻计。愔见即大怒曰：“小子死恨晚，后不复哭】
戴公见林法师墓【支遁传曰：遁太和元年终于剡之石城山，因葬焉】曰：徳音未逺，而拱木已积，冀神理绵绵，不与气运俱尽耳【王珣法师墓下诗序曰：余以寜康二年命驾之剡石城山，即法师之丘也，髙坟欝为荒楚，丘陇化为宿莽，遗迹未灭，而其人已逺，感想平昔，触物凄懐，其为时人所惜如此】
王子敬与羊绥善，绥清淳简贵，为中书▯少亡【绥已见】王深相痛悼，语东亭云：“是国家可惜人。”
王东亭与谢公交恶【中兴书曰：珣兄弟皆壻谢氏，以猜嫌离婚。太傅既与珣絶婚，又离妻，由是二族遂成仇衅】王在东闻谢丧，便出都诣子敬，道欲哭谢公。子敬始卧，闻其言，便惊起曰：“所望于法防【法防，珣小字】王于是徃哭。督帅刁约不听前，曰：“官平生在时不见此客。”王亦不与语，直前哭甚恸，不执末婢手而退【末婢，谢琰小字。琰，字瑗度。安少子开，率有大度，为孙防所害，赠侍中司空】
王子猷、子敬俱病笃，而子敬先亡【献之以防元十三年卒，年四十五】子猷问左右：“何以都不闻消息？”此已丧矣。语时了不悲，便索舆来奔丧，都不哭。子敬素好琴，便径入坐灵牀上，取子敬琴弹，▯既不调，掷地云：“子敬！子敬！人琴俱亡。”因恸絶良久。月余亦卒【幽明録曰：防元中有一师从逺来，莫知所出，云人命应终，有生乐代者，则死者可生。若逼人求代，亦复不过少时。人闻此，咸怪其虚诞。王子猷、子敬兄弟特相和睦。子敬疾属纩，子猷谓之曰：“吾才不如弟，位亦通塞，请以余年代弟。”师曰：“夫生代死者，以己年限有余，得以足亡者耳。今贤弟命既应终，君侯筭亦当尽，复何所代？”子猷先有背疾，子敬疾笃，恒禁来徃，闻亡便抚心悲惋，都不得一声，背即溃裂。推师之言信而有实】
孝武山陵夕，王孝伯入临，告其诸弟曰：“虽榱桷惟新，便自有黍离之哀【中兴书曰：烈宗防防稽王道子执政，宠幸王国寳，委以机任，王恭入赴山陵，故有此叹】
羊孚年三十一卒
译庾文康去世，何〇州在葬礼上说道：“埋玉，〇箸土中，让人心情怎能平息呢。”【《摉神记》说：起初，庾亮生病，术士戴洋说：“以前蘓峻在白石祠中侍奉您，许诺赛车下的牛，从来未曾解释，因此被〇所考，无法挽救。”第二年，庾亮果然去世。灵〇志謡徴说：“文康起初镇守武昌，出石头城，百姓在岸边歌唱说：‘庾公上武昌，翩翩如飞鸟。’庾公还〇州，白马牵旒旐。又说：‘庾公初上时，翩翩如飞鵶。’庾公还扬州，白马牵旐车，后来接连征召不入，不久去世，下都安葬。”】王长史病重，躺在灯下，转动麈尾看着，叹息说：“像这样的人，竟然没能活到四十岁就去世了。”刘尹在灵柩前，把犀柄麈尾放在棺材里，因此悲痛到昏厥。【《蒙别传》说：蒙在永和初年去世，享年三十九岁。沛国刘惔与蒙是至交，蒙去世后，刘惔深切哀悼，即使是兄弟之间的友爱，也不能超过这种情谊。】
支道林在法防去世之后，精神萎靡，风采逐渐衰落。【《支遁传》说：法防，是道林的同学，俊朗且有理义，支遁非常看重他。】常对人说：“从前匠石在郢人那里废弃了斧头，【《庄子》说：郢人鼻子尖端沾上了像蝇翼一样薄的白土，让匠石挥动斧头砍削，白土削尽而鼻子没有受伤，郢人站立不失容。】牙生在钟子期那里停止了弹琴。【《韩诗外传》说：伯牙弹琴，钟子期听他弹琴，刚弹琴时，志在大山，子期说：‘弹琴真好啊，巍峨得像泰山。’过了一会儿，志在流水，子期说：‘弹琴真好啊，浩荡得像流水。’钟子期死后，伯牙摔琴断弦，终身不再弹琴，认为在世的人没有值得为他弹琴的。】推己及人向外寻求，确实不虚。〇契既逝，发言莫赏，中心蕴结，余其亡矣。郤后一年，支遂殒。
郄嘉賔去世，左右的人告诉郗公：“郎防已经听到消息，并不悲伤。”于是告诉左右：“殡时可以告知。”郗公前往灵柩前吊唁，一恸几乎昏厥。【《中兴书》说：超四十一岁，先于愔去世。超所结交的朋友，都是一时的俊乂。及至死的那天，贵贱为诔者四十余人。《续晋阳秋》说：超党戴桓氏，为其谋主。因为父亲愔忠于王室，不让他知道。〇亡，拿出一个小书箱，交给门生，说：‘本想烧掉这个，恐怕官年尊，必以伤愍为毙。我死后，如果大损眠食，则呈此箱。’愔后果恸悼成疾。门生乃如超防，则与桓温徃反宻计。愔见即大怒曰：‘小子死恨晚，后不复哭。’】
戴公看到林法师的墓，【《支遁传》说：支遁在太和元年终于剡之石城山，因此葬在那里。】说：“徳音未逺，而拱木已积，冀神理绵绵，不与气运俱尽耳。”【王珣《法师墓下诗序》说：我在寜康二年命驾之剡石城山，即法师之丘也，髙坟欝为荒楚，丘陇化为宿莽，遗迹未灭，而其人已逺，感想平昔，触物凄懐，其为时人所惜如此。】
王子敬与羊绥交好，绥清淳简贵，为中书〇少亡。【绥已见】王深相痛悼，语东亭云：“是国家可惜人。”
王东亭与谢公交恶。【《中兴书》说：珣兄弟皆壻谢氏，以猜嫌离婚。太傅既与珣絶婚，又离妻，由是二族遂成仇衅。】王在东闻谢丧，便出都诣子敬，道欲哭谢公。子敬始卧，闻其言，便惊起曰：“所望于法防。”【法防，珣小字】王于是徃哭。督帅刁约不听前，曰：“官平生在时不见此客。”王亦不与语，直前哭甚恸，不执末婢手而退。【末婢，谢琰小字。琰，字瑗度。安少子开，率有大度，为孙防所害，赠侍中司空。】
王子猷、子敬俱病笃，而子敬先亡。【献之以防元十三年卒，年四十五。】子猷问左右：“何以都不闻消息？”此已丧矣。语时了不悲，便索舆来奔丧，都不哭。子敬素好琴，便径入坐灵牀上，取子敬琴弹，〇既不调，掷地云：“子敬！子敬！人琴俱亡。”因恸絶良久。月余亦卒。【《幽明録》说：防元中有一师从逺来，莫知所出，云人命应终，有生乐代者，则死者可生。若逼人求代，亦复不过少时。人闻此，咸怪其虚诞。王子猷、子敬兄弟特相和睦。子敬疾属纩，子猷谓之曰：‘吾才不如弟，位亦通塞，请以余年代弟。’师曰：‘夫生代死者，以己年限有余，得以足亡者耳。今贤弟命既应终，君侯筭亦当尽，复何所代？’子猷先有背疾，子敬疾笃，恒禁来徃，闻亡便抚心悲惋，都不得一声，背即溃裂。推师之言信而有实。】
孝武山陵夕，王孝伯入临，告其诸弟曰：“虽榱桷惟新，便自有黍离之哀。”【《中兴书》说：烈宗防防稽王道子执政，宠幸王国寳，委以机任，王恭入赴山陵，故有此叹。】
羊孚年三十一卒
，桓▯与羊欣书曰：「贤从情所信寄，暴疾而殒【孚已见《宋书》曰：「欣字敬元，太山南城人，少懐静黙，秉操无竞，美姿容，善笑言，长于草▯。」《羊氏谱》曰：「孚即欣从祖】祝予之叹，如何可言【公羊传》曰：「顔渊死，子曰：噫！天防予。」子路亡，子曰：「噫！天祝予。」何休曰：「祝者，防也。天▯亡夫子耳】
译桓玄给羊欣写信说：“贤弟的情意所信赖寄托，却因突发急病而去世，我哀叹之情，如何可言。《公羊传》说：‘颜渊死，孔子说：唉！天要断绝我。’子路死，孔子说：‘唉！天要断绝我。’何休说：‘祝，就是断绝。天要断绝夫子罢了。’”
桓▯当簒位，语卞鞠云【卞范之已见】昔羊子道恒禁吾此意，今腹心丧羊孚，爪牙失索元【索氏谱曰：元字天保，炖煌人，父绪，散骑常侍，元厯征虏▯军，厯阳太守。幽明録曰：元在厯阳疾病，西界一年少女子，姓某，自言为神所降，来与元相闻，许为治防。元性刚直，以为妖惑，収以付狱，戮之于市中。女临死曰：『郤后十七日，当令索元知其罪。』如期元果亡】而怱怱作此诋突，讵允天心？
栖逸第十八
阮步兵啸闻数百步。蘓门山中忽有真人，樵伐者咸共传说。阮籍徃观，见其人拥防岩侧。籍登岭就之，箕踞相对。籍商略终古，上陈黄农▯寂之道，下考三代盛徳之美，以问之。仡然不应。复叙有为之教，栖神▯气之术，以观之。彼犹如前，凝瞩不转。籍因对之长啸，良久乃笑曰：「可更作。」籍复啸，意尽退还。半岭许闻上▯然有声，如数部鼓吹，林谷传响。顾防乃向人啸也【魏氏春秋曰：阮籍常率意独驾，不由径路，车迹所穷，輙恸哭而反。尝逰蘓门山，有隐者莫知姓名，有竹实数斛，杵臼而已。籍闻而从之，谈太古无为之道，论五帝三王之义。蘓门先生翛然曽不眄之。籍乃嘐然长啸，韵响寥亮。蘓门先生乃逌尔而笑。籍既降，先生喟然髙啸，有如鳯音。籍素知音，乃假蘓门先生之论以寄所懐。其歌曰：「日没不周西，月出丹渊中。阳精晦不见，隂光代为雄。亭亭在须臾，厌厌▯复隆。富贵俛仰间，贫贱何必终。」竹林七贤论曰：「借归遂着大人先生论，所言皆胷懐间本趣，大意谓先生与己不异也。」▯其长啸相和，亦近乎目击道存矣】
嵇康逰于汲郡山中，遇道士孙登，遂与之逰。康临去，登曰：「君才则髙矣，保身之道不足【康集序曰：孙登者，不知何许人，无家于汲郡北山土窟住，夏则编草为裳，冬则▯髪自覆，好读易，鼓一▯琴，见者皆亲乐之。《魏氏春秋》曰：登性无喜怒，或没诸水，出而▯之，登复大笑。时时出入人间，所经家设衣食者，一无所辞，去皆舍去。《文士传》曰：嘉平中，汲县民共入山中，见一人所居悬岩百仭，丛林欝茂，而神明甚察，自云孙姓，登名字公和。康闻，乃从逰三年，问其所图，终不答，然神谋所存，良妙。康每苶然叹息，▯别谓曰：「先生竟无言乎？」登乃曰：「子识火乎？生而有光，而不用其光，果然在于用光。人生有才而不用其才，果然在于用才。故用光在乎得薪，所以保其曜；用才在乎识物，所以全其年。今子才多识寡，难乎免于今之世矣。子无多求。」康不能用。及▯吕安事，在狱为诗自责云：「昔惭下恵今愧孙登。」《王隐晋书》曰：孙登即阮籍所见者也。嵇康执弟子礼而师焉。魏晋去就易生嫌疑，贵贱并没，故登或黙也】山公▯去选曹，欲举嵇康，康与书告絶【康别传》曰：山巨源为吏部郎，▯散骑常侍，举康，康辞之，并与山絶。岂不识山之不以一官遇己情耶？亦欲标不屈之节，以杜举者之口耳。乃答涛书自说不堪流俗，而非薄汤武大▯军，闻而恶之】
李廞是茂曽第五子，清贞有逺操，而少羸病，不肯婚宦，居在临海，住兄侍中墓下。既有髙名，王丞相欲招礼之，故辟为府掾。廞得牋命，笑曰：“茂▯乃复以一爵假人【文字志曰：廞字宗子，江夏钟武人，祖景，秦州刺史，父重，平阳太守，世有名望。廞好学，善草▯，与兄式齐名。躄疾不能行，坐常仰卧，弹琴读诵不辍。河间王辟太尉掾，以疾不赴。后避难随兄南渡，司徒王导复辟之。廞曰：“茂▯乃复以一爵加人。”永和中卒。廞尝为二府辟，故号李公府也。式字景则，廞长几也。思理儒隐，有平素之誉。渡江累迁临海太守，侍中，年五十四而卒】
何骠骑弟以髙情避世，而骠骑劝之令仕，答曰：“予第五之名，何必减骠骑【中兴书曰：何凖字防道，庐江灊人，骠骑▯军，充第五弟也。雅好髙尚，徴聘一无所就。充位居宰相，权倾人主，而凖散帯衡门，不及世事。于时名徳皆称之。年四十七卒，有女为穆帝皇后
译桓温将要篡位，对卞鞠说：“过去羊孚常常禁止我这种念头，如今心腹失去了羊孚，爪牙失去了索元，却匆匆忙忙做出这种抵牾冒犯的事，难道符合天意吗？”
栖逸第十八
阮籍长啸的声音能传数百步远。苏门山中忽然出现了一位真人，砍柴的人都在传说这件事。阮籍前往观看，见那人倚靠在岩石旁边。阮籍登上山岭靠近他，两人箕踞相对而坐。阮籍探讨自古以来的道理，上陈黄帝、神农清静无为的大道，下考察夏、商、周三代盛德的美好，以此询问他。那人默然不应。阮籍又叙述有为的教化，栖神养气的方法，来观察他的反应。那人依然像先前一样，凝视不动。阮籍于是对着他长啸，过了很久，那人笑着说：“可以再作一次。”阮籍又长啸，意兴已尽便退下。走到半山腰时，听到上面有声音，如同几部鼓吹乐，在山林山谷间回荡。回头望去，原来是刚才那人也在长啸。
嵇康在汲郡山中游玩，遇到道士孙登，于是与他交游。嵇康临别时，孙登说：“你的才华虽然很高，但保全自身的道术还不足。”
山涛离开选曹，想要举荐嵇康，嵇康写信给他表示断绝关系。
李廞是李茂曾的第五个儿子，清正坚贞且有远大的节操，但年少时体弱多病，不肯娶妻做官，居住在临海，住在兄长侍中李式的墓旁。他已有高名，王导想要招揽礼遇他，所以征辟他为府掾。李廞收到征召文书，笑着说：“茂曾竟然又用一个官爵来施予别人。”
何准的弟弟因高雅的情操而避世，但何准劝他出仕，他回答说：“我第五的名声，何必就比骠骑将军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