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诋第二十六
犊车、长柄麈尾。”王大愧,后贬蔡曰:“吾昔与安期千里共在洛水集处,不闻天下有蔡充儿。”正忿蔡前戏言耳】
译(他)坐着犊车,拿着长柄麈尾。”王大感到十分惭愧,后来贬斥蔡充说:“我过去与安期在洛水集会时,从未听说过天下有蔡充这个人。”(这)正是对蔡充先前戏言的愤恨罢了。
褚太傅初渡江,甞入东,至金昌亭。吴中豪右燕集亭中【谢歆《金昌亭诗叙》曰:余寻师来,入经吴,行达昌门,忽覩斯亭,傍川带河,其榜题曰金昌。访之耆老曰:昔朱买臣仕汉还,为防稽内史,逢其迎吏逆旅北舍,与买臣争席,买臣出其印绶,羣吏惭服,自裁,因事建亭,号曰金伤,失其字义耳】褚公虽素有重名于时,造次不相识别,敇左右多与茗汁,少箸粽汁,尽輙益,使终不得食。褚公饮讫,徐举手共语云褚季野。」于是四坐惊散,无不狼狈。
王右军在南,丞相与书,毎叹子侄不令。云:“虎防、虎犊,还其所如【虎防,王彭之小字也。王氏谱曰:彭之字安夀,琅邪人。祖正,尚书郎;父彬,卫将军。彭之仕至黄门郎。虎犊,彪之小字也。彪之字叔虎,彭之第三弟。年二十而头须皓白,时人谓之“王白须”,少有局▯之称,累迁至左光禄大夫】
褚太傅南下,孙长乐于船中视之【长乐,孙绰】言次及刘真长死,孙流涕,因讽咏曰:“人之云亡,▯国殄瘁【大雅诗,毛公注曰:殄,尽;瘁,病也】褚大怒曰:“真长平生何甞相比数,而卿今日作此面向人!”孙囘泣向褚曰:“卿当念我时,咸笑其才而性鄙。”谢镇西书与殷▯州为真长求防稽,殷答曰:“真长标同伐异,侠之大者。常谓使君降阶为甚,乃复为之驱驰邪?”桓公入洛,过淮泗,践北境,与诸僚属登平乘楼,眺瞩中原,慨然曰:“遂使神州陆沈百年,丘墟王夷甫诸人,不得不任其责【八王故事曰:夷甫虽居台司,不以事物自婴,当世化之羞言名教,自台郎以下皆雅崇拱黙,以遗事为髙四海尚宁,而识者知其将乱。晋阳秋曰:夷甫将为石勒所杀,谓人曰:“吾等▯不祖尚浮虚,不至于此】▯虎率尔对曰:“运自有废兴,岂必诸人之过?”桓公懔然作色,顾谓四坐曰:“诸君颇闻刘景升不【刘镇南铭曰:表字景升,山阳髙平人,黄中通理,博识多闻,仕至镇南将军、荆州刺史】有大牛重千斤,噉刍豆十倍于常牛,负重致逺,曽不若一羸牸。魏武入荆州,烹以飨士卒,于时莫不称快意,以况▯四坐既骇,▯亦失色。▯虎伏滔同在桓公府,桓公毎逰燕,輙命▯伏,▯甚耻之,恒叹曰:“公之厚意未足以荣国士,与伏滔比肩亦何辱如之。”
髙柔在东甚为谢仁祖所重,既出不为王刘所知。仁祖曰:「近见髙柔大自敷奏,然未有所得。」真长云:「故不可在偏地居,轻在角防【奴角反】中为人作议论。」髙柔闻之云:「我就伊无所求。」人有向真长学言此者,真长曰:「我寔亦无可与伊者,然逰燕犹与诸人书。」可要安固?安固者髙柔也【孙统为柔集叙曰:「柔字世逺,乐安人,才理清鲜,安行仁义,婚泰山胡母氏女,年二十,既有倍年之学,而姿色清恵,近是上流妇人。柔家道隆崇,既罢司空叅军、安固令,营宅于伏川。驰动之情既薄,又爱翫贤妻,便有终焉之志。尚书令何充取为冠军叅军,僶俛应命,眷恋绸缪,不能相舍,相赠诗书清婉辛切】
刘尹、江虨、王叔虎、孙兴公同坐。江、王有相轻色。虨以手歙叔虎云:“酷吏!”词色甚彊。刘尹顾谓:“此是瞠邪?非特是丑,言声拙,视瞻【言江此言非是丑拙,似有忿于王也】
孙绰作列仙商丘子賛曰:「所牧何物,殆非真猪,傥遇风云,为我龙摅【列仙▯曰:商丘子晋者,商邑人,好吹竽,牧豕,年七十,不娶妻而不老,问其道要,言但食老术菖蒲根,饮水,如此便不饥不老耳。贵戚富室闻而服之,不能终嵗,辄止,谓将有匿术。孙绰为賛曰:商丘卓荦,执防吹竽,渇饮寒泉,饥食菖蒲,所牧何物,殆非真猪,傥逢风云,为我龙摅】时人多以为能。王蓝田语人云:「近见孙家儿作文,道何物真猪也。」桓公欲迁都,以张拓定之业,孙长乐上表谏此议,甚有理。桓见表,心服而忿其为异,令人致意孙云:「君何不寻遂初赋,而彊知人家国事【孙绰表諌曰:「中宗龙飞,实赖万里长江画而守之耳,不然胡马久已践建康之地,江东为豺
译褚太傅刚渡江时,曾到东边去,到了金昌亭。吴地的豪强权贵正在亭中聚会【谢歆《金昌亭诗叙》说:我寻访老师来到吴地,行进到达昌门,忽然看见这座亭子,傍着河流,它的匾额题写着金昌。询问当地老人说:从前朱买臣在汉朝做官回来,担任会稽内史,遇到迎接他的官吏在旅店北屋,与买臣争抢座位,买臣拿出他的印绶,众官吏惭愧信服,自杀了,于是因这件事建了亭子,名叫金伤,是弄错了字的含义罢了】褚公虽然当时一向有很高的名声,但仓促之间大家没有认出他,命令手下人多给他茶汁,少放粽汁,喝完了就再添加,让他始终吃不到东西。褚公喝完茶,慢慢举手和大家说话说:“我是褚季野。”于是满座的人惊慌散去,没有不狼狈不堪的。
王右军在南方时,丞相写信给他,常常感叹子侄不成器。说:“虎防、虎犊,还是让他们自便吧【虎防,是王彭之的小名。王氏谱说:彭之字安寿,琅邪人。祖父王正,任尚书郎;父亲王彬,任卫将军。彭之官至黄门郎。虎犊,是王彪之的小名。彪之字叔虎,是彭之的第三个弟弟。二十岁时头发胡须就白了,当时人称他“王白须”,年少时就有气度之称,多次升迁至左光禄大夫】
褚太傅南下时,孙长乐在船中看他【长乐,即孙绰】谈话间提到刘真长去世,孙长乐流泪,于是吟咏说:“人之云亡,邦国殄瘁【《大雅》中的诗,毛公注说:殄,尽;瘁,病也】褚太傅大怒说:“真长平生何曾把你列入同类,而你今天却做出这种表情给人看!”孙长乐哭着对褚太傅说:“你应当想想我,当时都笑他才华出众但性情鄙陋。”谢镇西写信给殷荆州为真长求取会稽太守的职位,殷荆州回答说:“真长标榜相同而讨伐不同,是侠义中的大人物。常认为使君降低身份去求取已经很过分了,竟然还为他奔走效力吗?”桓公进入洛阳,经过淮泗,踏上北方边境,与众僚属登上平乘楼,眺望中原,感慨地说:“竟然让神州沉沦百年,丘墟一片,王夷甫这些人,不得不承担责任【《八王故事》说:夷甫虽然身居台司高位,不把政事放在心上,当时的人受他影响以谈论名教为耻,从台郎以下都崇尚沉默无为,以遗弃政事为高尚,四海尚且安宁,但有识之士知道将要大乱。《晋阳秋》说:夷甫将被石勒杀害时,对人说:“我们这些人如果不崇尚浮虚,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王虎随口回答说:“气运自有兴衰,难道一定是这些人的过错吗?”桓公严肃地变了脸色,回头对满座的人说:“各位大概听说过刘景升吧【《刘镇南铭》说:表字景升,山阳高平人,黄中通理,博识多闻,官至镇南将军、荆州刺史】他有一头大牛重千斤,吃草料豆料是普通牛的十倍,负重致远,还不如一头瘦弱的母牛。魏武帝进入荆州,烹煮这头牛来犒劳士兵,当时没有不称快的,以此来比喻王虎。满座的人既害怕,王虎也变了脸色。王虎与伏滔同在桓公府中,桓公每次游宴,就命令王虎与伏滔并列,王虎很以此为耻,常常感叹说:“公的厚意不足以荣耀国士,与伏滔并列又有什么耻辱呢。”
高柔在东方很被谢仁祖看重,出来后不被王、刘所知。仁祖说:“最近看见高柔大加陈述,然而没有所得。”真长说:“本来就不应该在偏僻的地方居住,轻易在角落中为人作议论。”高柔听了说:“我对他没有所求。”有人向真长学习说这话,真长说:“我实在也没有可给他的,然而游宴时还是与众人书信往来。”可以要求安固吗?安固者就是高柔【孙统为高柔文集作叙说:“柔字世远,乐安人,才理清鲜,安行仁义,娶泰山胡母氏女,二十岁时,已有超越年龄的学问,而且姿色清惠,几乎是上流社会的妇人。柔家道隆盛,既罢免司空参军、安固令后,在伏川营建宅第。驰动之情既淡薄,又喜爱贤妻,便有终老于此的志向。尚书令何充征召他为冠军参军,勉强应命,眷恋缠绵,不能相舍,互相赠诗书清婉辛切】
刘尹、江虨、王叔虎、孙兴公同坐。江、王有互相轻视的神色。虨用手按住叔虎说:“酷吏!”言辞神色很强硬。刘尹回头看说:“这是瞪眼吗?不只是丑陋,言语声音笨拙,视瞻【说江虨这话不是丑陋笨拙,似乎对王叔虎有忿怒之意】
孙绰作《列仙商丘子赞》说:“所牧何物,殆非真猪,傥遇风云,为我龙摅【《列仙传》说:商丘子晋者,商邑人,喜欢吹竽,牧猪,七十岁,不娶妻而不老,问他的道要,说只吃老术菖蒲根,喝水,这样就不饥不老了。贵戚富室听说后服用,不能坚持一年,就停止了,认为将有隐术。孙绰作赞说:商丘卓荦,执竿吹竽,渴饮寒泉,饥食菖蒲,所牧何物,殆非真猪,傥逢风云,为我龙摅】当时人多认为有才能。王蓝田对人说:“最近看见孙家儿作文,说什么真猪。”桓公想迁都,以张拓定之业,孙长乐上表谏止此议,很有道理。桓公看到表,心服但忿恨他持异见,让人致意孙长乐说:“君何不寻遂初赋,而强知人家国事【孙绰表谏说:“中宗龙飞,实赖万里长江画而守之耳,不然胡马久已践建康之地,江东为豺
孙长乐兄弟就谢公宿,言至欵杂。刘夫人在壁后听之,具闻其语。谢公明日还,问昨客何似?刘对曰:“亡兄门未有如此賔客【夫人刘惔之妹】谢深有愧色。
简文与许▯度共语,许云:“举君亲以为难。”简文便不复答。许去后而言曰:“▯度故可不至于此【按邴原别▯:魏五官中郎将甞与羣贤共论曰:“今有一丸药,得济一人疾,而君父俱病,与君邪?与父邪?”诸人纷葩,或父或君。原勃然曰:“父子一本也,亦不复难君亲相校,自古如此。”未解简文诮许意】
谢万夀春败后,还书与王右军云:「慙负宿顾。」右军推书曰:「此禹汤之戒【春秋传曰:禹汤罪已,其兴也勃焉。言禹汤以圣徳自罪,所以能兴。今万失律致败,虽复自咎,其可济焉?故王嘉万也】
蔡伯喈睹睐笛椽,孙兴公听妓振且摆折【伏滔《长笛赋叙》曰:余同寮桓子野有故长笛,▯之耆老云蔡邕伯喈之所制也。初邕避难江南,宿于柯亭之馆,以竹为椽,邕仰眄之曰:「良竹也。」取以为笛,音声独絶,厯代▯之至于今】王右军闻大嗔曰:「三祖夀【一作台】乐器,虺瓦【一作▯凡】吊孙家儿打折。」
王中郎与林公絶不相得,王谓林公诡辩,林公道王云:“箸腻顔帢,▯布单衣,挟左▯逐郑康成车后,问是何物尘垢囊【中郎坦之帢防也,裴子曰:“林公云:‘文度箸腻顔,挟左▯逐郑康成,自为髙足弟子,笃而论之,不离尘垢囊也】
孙长乐作王长史诔云:「余与夫子交,非势利心,犹澄水,同此▯味【礼记曰:君子之交淡若水,小人之交甘若醴】王孝伯见曰:「才士不逊亡祖,何至与此人周旋!」
谢太傅谓子侄曰:「中郎始是独有。」千载车骑曰:「中郎衿抱未虚,复那得独有【中郎谢万】
庾道季诧谢公曰:「裴郎云,谢安谓裴郎乃可不恶,何得为复饮酒【庾龢裴啓已见】裴郎又云:「谢安目支道林如九方臯之相马,略其▯黄,取其儁逸【支遁▯曰:遁毎标举防宗,而不留心象喻,解释章句,或有所漏,文字之徒多以为疑。谢安石闻而善之曰:「此九方臯之相马也,略其▯黄而取其儁逸。」列子曰:伯乐谓秦穆公曰:「臣所与共儋纆薪菜者有九方臯,此其于马非臣之下也。」公使行求马,反曰:「得矣,牡而黄。」使人取之,牝而骊。公曰:「毛物牡牝之不知,何马之能知也?」伯乐曰:「若臯之观马者,天机也,得其精亡其麤,在其内亡其外,见其所见,不见其所不见,视其所视,遗其所不视。若彼之所相,有贵于马也。」既而马果千里足】谢公云:「都无此二语,裴自为此辞耳。」庾意甚不以为好,因陈东亭经酒垆下赋,读毕都不下赏,裁直云:「君乃复作裴氏学。」于此语林遂废。今时有者,皆是先写,无复谢语【续晋阳秋曰:晋隆和中,河东裴啓撰汉魏以来迄于今时言语应对之可称者,谓之语林。时人多好其事,文遂流行。后说太傅事不实,而有人于谢坐叙其黄公酒垆,司徒王珣为之赋。谢公加以与王不平,乃云:「君遂复作裴郎学。」自是众咸鄙其事矣。安乡人有罢中宿县诣安者,安问其归资,答曰:「岭南凋弊,唯有五万蒲葵扇。」又以非时为滞货。安乃取其中者捉之,于是京师士庶竞慕而服焉,价増数倍,旬月无卖。夫所好生羽毛,所恶成疮痏。谢相一言挫成美于千载,及其所与崇虚价于百金。上之爱憎与夺,可不慎哉】
王北中郎不为林公所知,乃著论《沙门不得为髙士论》,大略云:髙士必在于纵心调畼,沙门虽云俗外,反更束于教,非情性自得之谓也。
人问顾长康何以不作洛生咏?答曰:“何至作老婢声【洛下书生咏,音重浊,故云老婢声】
殷顗、庾恒并是谢镇西外孙【谢氏谱曰:尚长女僧要,适庾龢;次女僧韶,适殷歆】殷少而率悟,庾毎不推。甞俱诣谢公,谢公熟视殷曰:「阿巢,故似镇西【巢,殷顗小字也】于是庾下声语曰:「定何似谢公?」续复云:「巢颊似镇西。」庾复云:「颊似,足作健不【庾氏谱曰:恒字敬则,祖
译孙长乐兄弟到谢公那里住宿,谈话非常亲切随意。刘夫人在墙壁后面偷听,全都听到了他们的谈话。第二天谢公回来,问昨天的客人怎么样?刘夫人回答说:“亡兄门下从来没有这样的宾客。”谢公听后脸上露出惭愧的神色。
简文帝与许度一起谈话,许度说:“把君主和父亲相比,认为难以抉择。”简文帝便不再回答。许度离开后,简文帝说:“许度本来不至于说到这个地步。”
谢万在寿春战败后,写信给王右军说:“惭愧辜负了您平日的厚待。”王右军推开信说:“这是大禹、商汤那样的警戒。”
蔡伯喈挑选笛子用的竹椽,孙兴公听歌妓演奏时,笛子振动得厉害,竟然折断。王右军听说后非常生气,说:“三代圣王的乐器,竟然被孙家那小子折断了。”
王中郎与林公非常不合,王中郎认为林公诡辩,林公评价王中郎说:“戴着油腻的帢帽,穿着粗布单衣,夹着左角巾跟在郑康成车后,问这是什么东西,真是个尘垢囊。”
孙长乐为亡父王长史作诔文说:“我与夫子交往,没有势利之心,就像清澈的水,味道相同。”王孝伯看到后说:“有才华的人不谦让亡祖,怎么至于和这个人周旋!”
谢太傅对子侄们说:“中郎开始是独一无二的。”千载车骑说:“中郎胸怀不够虚静,怎么能说是独一无二的。”
庾道季对谢公说:“裴郎说,谢安认为裴郎还不错,怎么能又喝酒呢?”裴郎又说:“谢安看支道林就像九方皋相马,忽略毛色,取其俊逸。”谢公说:“完全没有这两句话,是裴郎自己编造的。”庾道季心里很不以为然,于是陈述东亭在酒垆下作赋的事,读完后谢公都不欣赏,只是说:“你竟然又学裴郎。”从此《语林》就被废弃了。现在流传的,都是以前抄写的,没有谢公的话。
王北中郎不被林公了解,于是著论《沙门不得为高士论》,大意说:高士必定在于放纵心性、调和自然,沙门虽然说是世俗之外,反而更受教条束缚,不是性情自得的意思。
有人问顾长康为什么不作洛生咏?回答说:“何至于作老婢的声音。”
殷顗、庾恒都是谢镇西的外孙。殷顗年少而率直聪慧,庾恒每次都不推崇他。曾经一起拜访谢公,谢公仔细看着殷顗说:“阿巢,确实像镇西。”于是庾恒低声说:“到底像谢公哪里?”接着又说:“巢的脸颊像镇西。”庾恒又说:“脸颊像,脚力健壮吗?”
旧目韩康伯将肘,无风骨【说林曰:范啓云,韩康伯似肉鸭】
苻宏叛来归国,谢太傅毎加接引。宏自以有才,多好上人,坐上无折之者。适王子猷来,太傅使共语。子猷直熟视良久,回语太傅云:“亦复竟不异人。”宏大惭而退【续晋阳秋曰:宏,苻坚太子也。坚为姚苌所杀,宏将母妻来投,诏赐田宅。桓▯以宏为将,▯败冦湘中,伏诛】
支道林入东,见王子猷兄弟,还,人问见诸王何如,答曰:“见一羣白颈乌,但闻唤哑哑声。”
王中郎举许▯度为吏部郎,郗重熈曰:「相王好事,不可使阿讷在坐头【讷,询小字】
王兴道谓谢望蔡霍霍如失鹰师【永嘉记曰王和之字兴道琅邪人祖翼平南将军父胡之司州刺史和之厯永嘉太守正员常侍望蔡谢惔小字也】
桓南郡毎见人不快辄嗔云「君得哀家梨当复不烝食不【旧语秣陵有哀仲家梨甚美大如升入口消释言愚人不别味得好梨烝食之也】
假谲第二十七
魏武少时甞与▯绍好为游侠,观人新婚,因潜入主人园中,夜呌呼云:“有偷儿贼!”青庐中人皆出观,魏武乃入,抽刃劫新妇,与绍还出,失道坠枳▯中,绍不能得动,复大呌云:“偷儿在此!”绍遑迫,自掷出,遂以俱免【曹瞒传曰:操小字阿瞒,少好谲诈,逰放无度。孙盛杂语云:武王少好侠,放荡不修行业,甞私入常侍张让宅中,让乃手防于庭,逾垣而出,有絶人力,故莫之能害也】
魏武行役,失汲道,军皆渇乃令曰:「前有大梅林,饶子,甘酸,可以解渇士卒闻之,口皆出水,乘此得及前源。魏武常言:「人欲危己,已辄心动。」因语所亲小人曰:「汝怀刃宻来我侧,我必说心动,执汝使行刑,汝但勿言,其使无他,当厚相报。」执者信焉,不以为惧,遂斩之。此人至死不知也。左右以为实谋逆者挫气矣【曹瞒▯曰:「操在军廪谷不足,私语主者曰:『何如?』主者云:『可以小斛足之。』操曰:『善。』后军中言操欺众,操题其主者背以狥曰:『行小斛,盗军谷。』遂斩之,仍云特当借汝死以厌众心。其变诈皆此▯也】
魏武常云:「我眠中不可妄近,近便斫人,亦不自觉,左右宜深慎。」此后阳眠,所幸一人窃以被覆之,因便斫杀。自尔毎眠,左右莫敢近者。
▯绍年少时,曽遣人夜以劒掷魏武,少下不着。魏武揆之,其后来必髙。因帖卧牀上,剑至果髙【按▯曹后由鼎跱迹始▯贰,自斯以前不闻讐隟有何意,故而剚之以剑也】
王大将军既为逆,顿军姑孰。晋明帝以英武之才,犹相猜惮,乃着戎服,骑巴賨马,赍一金马鞭,阴察军形势。未至十余里,有一客姥居店卖食,帝过愒之,谓姥曰:“王敦举兵图逆,猜害忠良,朝廷骇惧,社稷是忧,故劬劳晨夕,用相觇察,恐形迹危露,或致狼狈。追迫之日,姥其匿之。”便与客姥马鞭而去,行敦营匝而出。军士觉曰:“此非常人也。”敦卧心动曰:“此必黄须鲜卑奴来。”命骑追之,已觉多许里。追士因问向姥:“不见一黄须人骑马度此邪?”姥曰:“去已久矣,不可复及。”于是骑人息意而反【异苑曰:帝躬往姑孰,敦时昼寝,卓然惊悟曰:“营中有黄头鲜卑奴来,何不▯取?”帝所生母荀氏,燕国人,故貌▯焉】
王右军年减十嵗时,大将军甚爱之,恒置帐中眠。大将军甞先出,右军犹未起。须臾,钱凤入,屏人论事【晋阳秋曰:凤字世仪,吴嘉兴尉子也,姧慝好利,为敦铠曹叅军,知敦有不臣心,因进说。后敦败见诛】都忘右军在帐中,便言逆节之谋。右军觉,既闻所论,知无活理,乃剔吐污头面被褥,诈熟眠。敦论事造半,方意右军未起,相与大惊曰:「不得不除之。」及开帐,乃见吐唾从横,信其实熟眠,于是得全。于时称其有智【按诸书皆云王允之事,而此言羲之疑误】陶公自上流来赴苏峻之难,令诛庾公,谓必戮庾,可以谢峻【晋阳秋曰:是时成帝在襁褓,太后临朝,中书令庾亮以元舅辅政,欲以风轨格政,绳御四海。而峻拥兵近甸,为逋逃薮。亮图召峻
译过去人们评论韩康伯将要有辅佐之才,但缺乏风骨。《说林》记载:范启说,韩康伯像只肉鸭。
苻宏背叛前秦来归顺晋国,谢太傅每次都加以接待引导。苻宏自认为有才能,喜欢凌驾于众人之上,在座没有人能折服他。恰逢王子猷到来,谢太傅让两人交谈。王子猷只是盯着他看了很久,回头对谢太傅说:“他也终究没什么过人之处。”苻宏非常惭愧地退下了。《续晋阳秋》记载:苻宏是苻坚的太子。苻坚被姚苌所杀,苻宏带着母亲和妻子前来投奔,朝廷赐给他田宅。桓𬀩任用苻宏为将领,桓𬀩在湘中战败,苻宏被杀。
支道林来到东晋,见到王子猷兄弟,回来后,有人问他见到几位王姓公子怎么样,他回答说:“见到一群白颈乌鸦,只听到哑哑的叫声。”
王中郎举荐许询担任吏部郎,郗重熙说:“相王喜欢多事,不能让阿讷坐在上位。”(讷,是许询的小字。)
王兴道说谢望蔡像失去主人的猎鹰那样惶惶不安。《永嘉记》记载:王和之,字兴道,琅邪人,祖父王翼任平南将军,父亲王胡之任司州刺史,王和之历任永嘉太守、正员常侍。望蔡是谢惔的小字。
桓南郡每次见到别人不高兴就生气地说:“你得到哀家梨,难道还要蒸着吃吗?”(旧语记载:秣陵有哀仲家的梨非常美味,大如升,入口即化。意思是说愚笨的人不懂品味,得到好梨却蒸着吃。)
假谲第二十七
曹操年轻时,曾经与袁绍喜好游侠,观看别人新婚,于是潜入主人的园中,夜里大声呼喊:“有偷东西的贼!”青庐中的人都出来观看,曹操便进入,抽出刀劫持新妇,与袁绍一起出来,迷路掉进枳棘丛中,袁绍动弹不得,又大声喊:“偷东西的贼在这里!”袁绍惊慌失措,自己跳了出来,于是两人都得以脱身。《曹瞒传》记载:曹操小字阿瞒,年少时喜好诡诈,放纵无度。孙盛《杂语》说:武王年少时喜好侠义,放荡不修品行,曾经私自进入常侍张让的宅第,张让用手在庭院中防御,翻墙而出,有绝人的力气,所以没有人能害他。
曹操出行,迷失了取水的路,军队都渴了,于是下令说:“前面有大梅林,果实很多,甘甜酸爽,可以解渴。”士兵们听到后,嘴里都流出了口水,趁着这个势头得以到达前面的水源。曹操常说:“有人想害我,我就一定会心动。”于是告诉亲近的侍从说:“你怀揣刀刃悄悄来到我身边,我必定会说心动,抓住你让你执行刑罚,你只管不说话,如果使者没有别的意图,我会重重报答你。”侍从相信了,不以为惧,于是被斩杀。这个人到死都不知道真相。左右的人认为这是真的谋逆者,从而挫败了他们的锐气。《曹瞒传》记载:“曹操在军中粮食不足,私下对主管的人说:‘怎么办?’主管的人说:‘可以用小斗来凑足。’曹操说:‘好。’后来军中有人说曹操欺骗众人,曹操在主管的人背上题字示众说:‘用小斗,偷盗军粮。’于是杀了他,还说只是借你的死来安抚众心。他的变化诡诈都是这样的。”
曹操常说:“我睡觉时不能随便靠近,靠近就会砍人,自己也不觉得,左右的人应该深深谨慎。”此后假装睡觉,宠幸的一个侍从悄悄用被子盖在他身上,于是就被砍杀。从此每次睡觉,左右的人都不敢靠近。
袁绍年少时,曾经派人夜里用剑掷向曹操,稍微低了一些没有刺中。曹操推测,他后来必定会掷得高。于是平躺在床榻上,剑到了果然很高。
王大将军已经发动叛乱,驻扎在姑孰。晋明帝凭借英武的才能,仍然相互猜忌忌惮,于是穿着军装,骑着巴賨马,带着一根金马鞭,暗中观察军队的形势。还没到十余里,有一个老妇人在店里卖食物,明帝路过休息,对老妇人说:“王敦举兵图谋叛逆,猜忌陷害忠良,朝廷惊恐畏惧,担忧国家社稷,所以我早晚辛劳,用来侦察,恐怕行迹危险暴露,导致狼狈。追逼之日,老妇人请你藏匿我。”便把马鞭交给老妇人离去,绕着王敦的军营一圈后出来。军士发觉说:“这不是普通人。”王敦卧着心动说:“这一定是黄须鲜卑奴来了。”命令骑兵追赶,已经跑了很多里。追赶的士兵于是问刚才的老妇人:“没看到一个黄须人骑马经过这里吗?”老妇人说:“走很久了,不能再追上了。”于是骑兵打消念头返回。《异苑》记载:明帝亲自前往姑孰,王敦当时白天睡觉,突然惊醒说:“营中有黄头鲜卑奴来,为什么不抓起来?”明帝生母荀氏,是燕国人,所以相貌像鲜卑人。
王右军不到十岁时,大将军非常喜爱他,经常让他睡在帐中。大将军曾经先出去,右军还没有起床。不一会儿,钱凤进来,屏退旁人谈论事情。都忘了右军在帐中,便谈论叛逆的阴谋。右军醒来,听到所谈论的内容,知道没有活路,于是抠出呕吐物弄脏头脸和被褥,假装熟睡。大将军谈论事情谈到一半,才想到右军还没起床,一起大惊说:“不得不除掉他。”等到打开帐子,只见呕吐物纵横,相信他确实熟睡,于是得以保全。当时称赞他有智慧。陶公从上游来赴苏峻之难,命令诛杀庾公,认为必定要杀庾亮,才可以向苏峻谢罪。《晋阳秋》记载:这时成帝在襁褓中,太后临朝,中书令庾亮以元舅辅政,想要以风范轨制整顿政治,约束四海。而苏峻拥兵在近郊,成为逃犯聚集的地方。庾亮图谋召苏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