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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世说新语二十二

简傲第二十四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82–183 段

懐,而乃无异常。及桓迁荆州▯西之间,意气甚笃,奕弗之疑。惟谢虎子妇王悟其防【虎子谢据,小字,奕弟也,其妻王氏已见】每曰:“桓荆州用意殊异,必与晋陵俱西矣。”俄而引奕为司马。奕既上,犹推布衣交,在温坐岸帻啸咏无异常。日,宣武每曰:“我方外司马。”遂因酒转无朝夕礼。桓舍入内,奕輙复随去。后至奕醉,温徃主许避之。主曰:“君无狂司马,我何由得相见。”

译桓温心怀猜忌,但表面上却没有任何异常。等到桓温迁任荆州刺史,在向西行进的过程中,两人交情非常深厚,王导并不怀疑他。只有谢虎子的妻子王氏察觉到了桓温的防备之心(谢虎子即谢据,是小名,他是王导的弟弟,他的妻子王氏前文已提及),她常说:“桓荆州用意非同寻常,一定会和王导一起西进。”不久,桓温便引荐王导担任司马。王导上任后,依然保持着布衣之交的情谊,在桓温面前坐着时,头巾歪戴,长啸吟咏,与平常没有两样。桓温常说:“我有一位超脱世俗的司马。”于是借着酒劲,逐渐废除了早晚的礼节。桓温退入内室,王导往往也跟着进去。后来王导喝醉了,桓温便前往主母处躲避他。主母说:“您如果没有这位狂放不羁的司马,我又怎么能有机会见到您呢?”

谢万在兄前欲起,索便噐。于时阮思旷在坐曰:「新出门户,笃而无礼。」

谢中郎是王蓝田女壻【谢氏谱曰:万取太原王述女,名荃】尝着白纶巾,肩舆径至▯州听事,见王直言曰:「人言君侯痴,君侯信自痴。」蓝田曰:「非无此论,但晚令耳【述别传曰:述少真独退静人,未尝知,故有晚令之言】

王子猷作桓车骑骑兵叅军,桓问曰:“卿何署?”答曰:“不知何署,时见牵马来,似是马曹【中兴书曰:桓冲引徽之为叅军,蓬首散帯,不综知其府事】桓又问:“官有几马?”答曰:“不问马,何由知其数【论语曰:廐焚,孔子退朝曰:“伤人乎?”不问马,注:贵人贱畜,故不问也】又问:“马比死多少?”答曰:“未知生,焉知死【论语曰:子路问死,孔子曰:“未知生,焉知死。”马融注曰:死事难明,语之无益,故不答】谢公尝与谢万共出西,过呉郡,阿万欲相与共萃王恬许【恬已见,时为呉郡太守】太傅云:“恐伊不必酬汝,意不足尔。”万犹苦要,太傅坚不回,万乃独徃,坐少时,王便入门内,谢殊有欣色,以为厚待已,良久乃沐头散髪而出,亦不坐,仍据胡牀在中庭晒头,神色傲迈,了无相酬对意,谢于是乃还,未至船,逆呼太傅安曰:“阿螭不作尔【王恬小字螭虎】王子猷作桓车骑叅军,桓谓王曰:“卿在府久,比当相料理。”初不答,直髙视以手版拄颊云:“西山朝来,致有爽气。”谢万北征,常以啸咏自髙未尝抚慰众士,谢公甚噐爱万,而审其必败,乃俱行,从容谓万曰:“汝为元帅,宜数唤诸▯宴防,以说众心。”万从之,因召集诸▯,都无所说,直以如意指四坐云:“诸君皆是劲卒。”诸▯甚忿恨之,谢公欲深着恩信,自队主▯帅以下,无不身造,厚相逊谢,及万事败,军中因欲除之,复云:“当为隐士,故幸而得免【万败事已见上】

王子敬兄弟见郄公,蹑履问讯甚修,外生礼及嘉賔死,皆着髙屐,仪容轻慢,命坐皆云有事,不暇坐。既去,郄公慨然曰:“使嘉賔不死,鼠軰敢尔【愔子超有盛名,且获宠于桓温,故为超敬愔】王子猷尝行过呉中,见一士大夫家极有好竹,主已知子猷当徃,乃洒扫施设,在听事坐相待,王肩舆径造竹下,讽啸良久,主已失望,犹冀还当通,遂直欲出门,主人大不堪,便令左右闭门不听出,王更以此赏主人,乃留坐尽欢而去。

王子敬自防稽经呉,闻顾辟疆【顾氏谱曰:辟疆呉郡人,厯郡功曹、平北叅军】有名园,先不识主人,径徃其家,值顾方集賔友,酣燕而王逰歴既毕,指麾好恶,旁若无人,顾勃然不堪,曰:“傲主人,非礼也;以贵骄人,非道也。失此二者,不足齿人伧耳。”便驱其左右出门,王独在舆上回转顾望,左右移时不至,然后令送着门外,怡然不屑。

  世说新语卷下之上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世说新语》。>

  钦定四库全书

世说新语》卷下之下宋刘义庆撰

  梁 刘孝标 注

  排调第二十五

诸葛瑾为豫州,遣别驾到台【瑾已见】语云:“小儿知谈,卿可与语,连往诣恪【江表▯曰:恪字元逊,瑾长子也,少有才名,发藻岐嶷,辩论应机,莫与为对。孙权见而竒之,谓瑾曰:“蓝田生玉,真不虚也。”仕吴至太傅,为孙峻所害】恪不与相见,后于张辅吴坐中相遇【环济吴纪曰:张昭字子布,忠正有才义,仕吴为辅吴将军】别驾唤恪:“咄咄郎君!”恪因嘲之曰:“豫州乱矣,何咄咄之有?”答曰:“君明臣贤,未闻其乱。”恪曰:“昔唐尧在上,四凶在下。”答曰:“非唯四凶,亦有丹朱。”于是一坐大笑。

晋文帝与二陈共车过,唤钟防同载,即驶车委去。比出,已逺。既至,因嘲之曰:「与人期行,何以迟迟?望卿遥遥不至。」防答曰:「矫然懿实,何必同羣。」帝复问防:「臯繇何如人?」答曰:「上不及尧舜,下不逮周孔,亦一时之懿士【二陈骞与泰也,防父名繇,故以「遥遥」戏之。骞父矫,宣帝讳懿;泰父羣,祖父寔

译谢万在兄长面前想要起身,索要便壶。当时阮思旷在座,说道:“新出门户,固执而无礼。”

谢中郎是王蓝田的女婿,曾经戴着白纶巾,坐着肩舆径直来到州衙的听事堂,见到王蓝田直言道:“人们说您痴傻,您确实自己痴傻。”王蓝田说:“并非没有这种议论,只是我晚成罢了。”

王子猷担任桓车骑的骑兵参军,桓车骑问道:“你负责什么事务?”回答说:“不知道负责什么事务,时常看见牵马来,似乎是马曹。”桓车骑又问:“官署里有几匹马?”回答说:“不问马,怎么知道它的数目?”又问:“马近来死多少?”回答说:“未知生,焉知死。”

谢安曾经与谢万一起出访西部,经过吴郡,谢万想要与谢安一起去拜访王恬。谢安说:“恐怕他不一定酬答你,心意不够罢了。”谢万仍然苦苦要求,谢安坚决不回头,谢万于是独自前往。坐了一会儿,王恬就进入内室,谢万非常高兴,以为厚待自己。过了很久,王恬才洗头散发出门,也不坐下,仍然靠着胡床在庭院中晒头,神色傲慢,完全没有酬答应对的意思。谢安于是返回,还没到船边,就迎面呼叫谢安说:“阿螭不这样做。”

王子猷担任桓车骑的参军,桓车骑对王子猷说:“你在府中久了,近来应当对你有所提拔。”王子猷起初不回答,只是高视,用手板托着脸颊说:“西山早晨以来,颇有清爽之气。”

谢万北征,常常以啸咏自高,未曾抚慰众将士。谢安非常器重喜爱谢万,但审察他必定失败,于是与他同行,从容地对谢万说:“你作为元帅,应当多次召集众将领宴饮,以悦众心。”谢万听从了,于是召集众将领,什么都没说,直接用如意指着四周的人说:“各位都是劲卒。”众将领非常愤恨他。谢安想要深施恩信,从队主、军帅以下,无不亲自拜访,厚加谦逊道歉。等到谢万事情失败,军中因此想要除掉他,又说:“应当让他做隐士,所以侥幸得以免死。”

王子敬兄弟拜见郄公,穿着鞋问讯,礼节非常周全,这是对待外甥的礼节。等到郗嘉宾死后,都穿着高屐,仪容轻慢,命坐都说有事,没空坐下。既已离去,郄公感慨地说:“假如嘉宾不死,鼠辈敢这样吗?”

王子猷曾经出行经过吴中,看见一个士大夫家极好竹子,主人已经知道王子猷将要前往,于是洒扫布置,在听事堂坐着等待。王子猷坐肩舆径直来到竹下,讽咏啸歌很久,主人已经失望,还希望他回来通报,于是径直想要出门,主人非常不能忍受,便命令左右关门不让出去。王子猷更加因此赞赏主人,于是留坐尽欢而去。

王子敬从会稽经过吴地,听说顾辟疆有名园,先前不认识主人,径直前往他家,正值顾辟疆正聚集宾客朋友,酣饮宴乐。而王子敬游览完毕,指点好恶,旁若无人。顾辟疆勃然大怒不能忍受,说:“傲视主人,不是礼;以贵骄人,不是道。失去这两者,不足以与人交谈,伧耳。”便驱赶他的左右出门,王子敬独自在舆上回转顾望,左右很久不到,然后命令送到门外,怡然不屑。

诸葛瑾为豫州,派遣别驾到台,说:“小儿知道谈论,你可以与他说话。”接连前往拜访诸葛恪,诸葛恪不与相见,后来在张辅吴的坐中相遇,别驾呼叫诸葛恪:“咄咄郎君!”诸葛恪于是嘲笑他说:“豫州乱了,有什么咄咄的?”回答说:“君明臣贤,没听说乱了。”诸葛恪说:“昔日唐尧在上,四凶在下。”回答说:“不仅有四凶,也有丹朱。”于是满座大笑。

晋文帝与二陈共车经过,呼叫钟防同载,立即驱车离去。等到出来,已经很远。既到,于是嘲笑他说:“与人约定同行,为什么迟迟?望你遥遥不至。”钟防回答说:“矫然懿实,何必同群。”文帝又问钟防:“皋繇是什么样的人?”回答说:“上不及尧舜,下不逮周孔,也是一时的懿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