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箴第十
馆师胡此庵,讲明善之旨。公曰:"何其言之似王阳明也。"因与往复讨论。此庵规之曰:"子所言皆先儒之言,非心悟独得者,於子何益?"公乃辞归,益究心深思,不得辄泣下。阅一年,豁然大悟。趋质此庵,此庵望见之,大喜曰:"子今大有得矣。"(曹名本荣,湖北黄冈人。幼读阳明书,好之,探索至废寝食。常屏迹山中,夜半月出,坐达旦,怡然有得。顺治六年成进士,选庶吉士,出胡此庵门下。)
译馆师胡此庵,讲解阐明善的旨意。曹名说:“他的话怎么如此像王阳明呢?”于是便与他反复讨论。胡此庵规劝他说:“你所说的都是前代儒者的言论,并非内心领悟而独自获得的见解,这对你有什么益处呢?”曹名于是辞别回家,更加用心深入思考,如果没有领悟就哭泣流泪。过了一年,豁然彻底醒悟。他急忙去请教胡此庵,胡此庵远远看见他,非常高兴地说:“你现在大有收获了。”(曹名,字本荣,湖北黄冈人。幼年阅读王阳明的著作,喜爱它,探索研究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常常隐居在山中,半夜月亮出来时,坐着直到天亮,怡然自得有所收获。顺治六年考中进士,被选为庶吉士,出自胡此庵门下。)
张敬庵按察江苏时,始至未受篆,即过方望溪。辞不获,张入曰:"吾迫欲一见论学耳。"方规之曰:"某未知学,但闻守官之大戒二:其一义利也。公既然不滓矣,进乎此则利害,非知命而不惑者不能无摇。"张甚韪之。(张、方二公爵里见前。)
陈榕门视官事如家事,以民心为己心。所著有《养正遗规》、《教女遗规》,以训於家;有《训俗遗规》、《从政遗规》、《学仕遗规》、《在官法戒录》,以施於民。(陈公爵里见前。尝曰:"生平无他嗜好,每处一地临一事,即就其地其事悉心讲求,以求有益,不自觉其劳也。")
朱石君为侍讲学士,仁宗时在藩邸,公奉命侍仁宗读,未几又有督学福建之命,临行上五箴:"一曰养心,二曰敬身,三曰勤业,四曰虚己,五曰致诚。"仁宗力行之。及亲政,亦常置座右。(朱公爵里见前。公以乾隆三十九年授侍讲学士,四十一年命上书房行走。初置文渊阁官,特命公直阁事,主福建己亥乡试。四十五年,督福建学政。)
阿云岩年少时,饮於总督鄂某园中。园有古松一株,构亭其下,颜曰"倚松"。鄂固倚某权相为泰山者。酒半,阿因规之曰:"亭名不佳,松岂可倚者。大风折松,亭亦受其压矣,可不惧乎?"(阿公爵里见前。)
蒋砺堂历任封圻,待属吏恩威并用。督蜀时,有州县数员,需次无事,辄聚为叶子戏。客过访之,恒拒不纳。一日值常参,公独留此数员,面诫之曰:"诸君无案牍劳,以叶子戏偶尔消遣,未始不可。然频频为之,则捐财耗时,作无益害有益。且因此疏慢朋友,来辄拒之,似更不可。诸君行将握篆,盍先将律例留心观览乎?今与诸君约,俟一二月后,余将条问焉。能对者方委以民社,否则未敢以地方公事漫为尝试也。"自是各官咸讲求例案,无敢嬉於博。(蒋名攸銛,辽东襄平人,隶汉军旗籍。乾隆四十九年成进士,选庶吉士,次年授编修,典试督学,荐任疆臣,累官至文渊阁大学士,以嘉庆二十二年任四川总督。)
袁简斋有友富而不仁,尝作书规之,其言曰:"善用财者,财虽寡,除自身享用外,仁粟义浆,皆财为之;不善用财者,除妻子奴仆有怨言外,招尤致祸,亦皆财为之。"(袁公爵里见前,右数语见公文集。)
王惕甫短小精悍,善诗古文。尝馆睿王邸,王器重之。王稍有过,公辄正言规之,使王冠带谢过乃已。(王名芑孙,江苏长洲人,乾隆戊申召试举人,官华亭教谕,不就。客京师久,尝谓:"法时帆云君有诗识无诗才,汪端光有诗笔无诗胆,其兼之者故有人在。"盖自谓也。)
吴春麓性忠悫,好研究洛闽之学,尝与礼亲王书:"奋与偾,盛衰之本;勤与惰,成败之原;贪与廉,得失之林;宽与虐,恩怨之府;静与躁,寿夭之征;忍与激,安危之券;谦与满,祸福之门;敬与肆,存亡之界。"王书之座右。(吴名赓枚,安徽桐城人,嘉庆己未进士,官御史。)
汪瑟庵督安徽学政,为《学约五则》以训士:一曰辨涂,二曰端本,三曰敬业,四曰裁伪,五曰自立。一时操觚者,奉为求学之南箴。(汪公爵里见前。其《学约五则》:一曰辨涂,谓喻义喻利,人心之分尽於此;为己为人,学术之分尽於此,有志者当立辨乎毫厘千里之差。二曰端本,谓士者四民之首,天下事皆吾分内事也。自公卿至一命之吏,皆读书人为之,故贵通古今,达事变,相期为有体有用之学。三曰敬业,时文者,古文之一体,犹之碑志、传记、表疏、论序云耳,以摹拟剽窃者之不足言文,乃并时文而小之,过矣。四曰裁伪,谓昌黎论文惟其是,吾论文惟其真,盖必能真而后是非可得而论也。申韩庄列异乎吾道者也,而朱子以为先有实而后托之文,非以其真耶?五曰自立,文之不能不变者,时也,挽其变而归之正,或因其变而愈益神明於正,学者事也。苟非克自树立,随风气为转移,取已陈之刍狗,沾沾然仿效之,庸
译张敬庵任江苏按察使时,刚到任尚未正式接管印信,就去拜访方望溪。方望溪推辞不见,未能成功,张敬庵便进去说:“我迫切想见您,是为了讨论学问罢了。”方望溪规劝他说:“我不懂学问,只听说做官有两条大戒律:一是义利之辨。您既然已经做到了不被污浊所染,再进一步就是利害之辨,如果不是知天命而不迷惑的人,就不能不为之动摇。”张敬庵非常赞同他的观点。(张、方二人的爵位籍贯见前文。)
陈榕门把公事当作家事,把百姓的心当作自己的心。他著有《养正遗规》、《教女遗规》,用来训诫家人;著有《训俗遗规》、《从政遗规》、《学仕遗规》、《在官法戒录》,用来施行于百姓。(陈公的爵位籍贯见前文。他曾说:“生平没有其他嗜好,每到一个地方、处理一件事,就针对那个地方、那件事悉心讲求,以求有益,不知不觉就不觉得劳累了。”)
朱石君担任侍讲学士时,仁宗还在藩邸,朱石君奉命侍奉仁宗读书,不久又有督办福建学政的命令,临行前他进献五箴:“一是养心,二是敬身,三是勤业,四是虚己,五是致诚。”仁宗极力践行这些箴言。等到亲政后,也常常把它们放在座位右边作为座右铭。(朱公的爵位籍贯见前文。朱石君在乾隆三十九年被授予侍讲学士,四十一年奉命在上书房行走。最初设置文渊阁官员时,特别命令他直阁事,主持福建己亥年的乡试。四十五年,督办福建学政。)
阿云岩年轻时,在总督鄂某的园子里饮酒。园中有一棵古松,在树下建了一座亭子,题名为“倚松”。鄂某本来就是倚仗某位权相作为靠山的人。酒喝到一半,阿云岩趁机规劝他说:“亭子的名字不好,松树哪里是可以倚靠的呢。大风折断松树,亭子也会受到压迫,难道不可畏惧吗?”(阿公的爵位籍贯见前文。)
蒋砺堂历任地方大员,对待下属官吏恩威并施。督办四川时,有几个州县官员,等待补缺没有事务,就聚在一起玩叶子戏。客人来拜访他们,他们常常拒绝接纳。一天正值常规参谒,蒋砺堂单独留下这几个人,当面告诫他们说:“各位没有案牍劳形,用叶子戏偶尔消遣,未尝不可。然而频繁地玩,就会耗费钱财时间,做无益的事而损害有益的事。而且因此疏慢朋友,客人来就拒绝,似乎更不可取。各位即将掌管印信,何不先将律例留心观看呢?现在与各位约定,等一两个月后,我将逐条询问你们。能回答的才委任他们管理民政,否则不敢把地方公事随意尝试。”从此各位官员都讲求律例案卷,没有敢嬉戏赌博的。(蒋名攸銛,辽东襄平人,隶属汉军旗籍。乾隆四十九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次年授编修,典试督学,被荐任为疆臣,累官至文渊阁大学士,以嘉庆二十二年任四川总督。)
袁简斋有个朋友富有但不仁德,袁简斋曾写信规劝他,信中说:“善于用财的人,钱财虽然少,除自身享用外,施舍粮食浆水,都是钱财在起作用;不善于用财的人,除妻子奴仆有怨言外,招致怨恨祸患,也都是钱财在起作用。”(袁公的爵位籍贯见前文,右边这几句话见袁公的文集。)
王惕甫身材短小精悍,擅长诗歌古文。曾在睿王府中担任幕僚,睿王器重他。睿王稍有过错,王惕甫就直言规劝,让睿王戴上帽子系好带子谢罪才罢休。(王名芑孙,江苏长洲人,乾隆戊申年召试举人,官至华亭教谕,不就任。客居京师很久,曾说:“法时帆云君有诗识无诗才,汪端光有诗笔无诗胆,两者兼备的人本来就在。”这是自夸的话。)
吴春麓性格忠诚笃实,喜好研究洛闽之学,曾给礼亲王写信说:“奋发与颓废,是盛衰的根本;勤奋与懒惰,是成败的源头;贪婪与廉洁,是得失的关键;宽厚与暴虐,是恩怨的所在;安静与急躁,是长寿短命的征兆;忍耐与激愤,是安危的券契;谦虚与自满,是祸福的门径;恭敬与放肆,是存亡的界限。”礼亲王把这些话写在座位右边作为座右铭。(吴名赓枚,安徽桐城人,嘉庆己未年进士,官至御史。)
汪瑟庵督办安徽学政,制定《学约五则》来训诫士子:一是辨涂,二是端本,三是敬业,四是裁伪,五是自立。一时拿笔写作的人,把它奉为求学的指南。(汪公的爵位籍贯见前文。他的《学约五则》:一是辨涂,意思是说喻义喻利,人心的分别尽在于此;为己为人,学术的分别尽在于此,有志者应当在毫厘千里之差上确立辨别。二是端本,意思是说士人是四民之首,天下事都是我的分内事。从公卿到一命之吏,都是读书人担任,所以要通晓古今,通达事变,互相期许为有体有用的学问。三是敬业,意思是说时文是古文的一种体裁,就像碑志、传记、表疏、论序一样,认为摹拟剽窃者不足以言文,就连时文也轻视它,这就过分了。四是裁伪,意思是说昌黎论文只求其是,我论文只求其真,大概必须能真而后是非才可论断。申韩庄列不同于我们的道,而朱子认为先有实而后托之于文,不就是因为真吗?五是自立,意思是说文章不能不变的是时势,挽回其变而归之于正,或者因其变而更加神明于正,这是学者的事。如果不能自己树立,随风气转移,取已陈的刍狗,沾沾自喜地仿效,平庸……)
钱子密尝客曾涤生幕府,乞假应秋试。曾设筵饯之。酒阑,语之曰:"足下名位他日必出在座诸君之上。惟操守二字,吾辈应共勉之。"钱后成进士,跻卿贰,入枢密,仅言名位,果如曾言矣。(钱名应溥,浙江秀水人,官至礼部尚书,军机大臣。)
曾涤生驻军安庆,有戚某自田间来,行李萧然,衣服敝素,对人沉默不能言。曾颇爱之,将任以事。一日会食,值饭有稗粒,某检出之而后食。曾默然,旋备资遣于行。某请其故,曾规之曰:"子食而去其稗,平时既非豪富,又未曾作客於外。辍耕来营,不过月余,而即有此举动。吾乡人宁复如是耶?吾恐子之见异思迁,而反以自累也。"(戚某旋托人向曾求事自试,并言痛解前非。时曾公喜种蔬,撷鲜而食,以为至味,即命某主圃事。某益自励,日下佣保杂作,自朝至夕不辍。公微觇之,见其始终不渝,乃以他事畀之,其人黾勉从公,克勤厥职,卒官至布政使。)
王壬甫有戚串纳姬,或规之曰:"志士枕戈之秋,不宜惑溺於女色。"王曰:"此大易事,即名之曰'戈儿',以示不忘在莒之义可也。"(王公已见前。)
郭筠仙以编修参僧忠亲王军幕,拒英法联军於天津。僧王密询战守方略,郭对以外人志在通商,但当讲求应付之方,不当称名与战。海防无功可言,无效可纪,不如其已。王默然。及北塘溃败,乃服郭公之言为有识。(郭名嵩焘,湖南湘阴人,官至侍郎。又尝与僧王言:"制敌之策,惟在狙击,然欲击之,必先自循理,循理而胜,保无后患,即败亦不至有悔。"王终不能用,败后尝语人:"朝官惟郭翰林爱我,能进逆耳之言。我愧无以对之,使早从其言,何至此败?")
曾涤生既战胜洪、杨,开府江南。李次青走书贺之,其书累三千言,末段寓规于颂。其辞云:"两江督府,兼综河漕盐法及操江,诸务殷剧,号难治。承平时选帅,尝重于他省。非有文武威望,知大体可信畏者,莫能任。况大乱之后,其事与开创同,而又有岛夷逼伺,狡犷不可测,则所谓安内以攘外者,宜必邃谋深识,消患于未萌焉。窃谓图治以教养为先,在今日则养先于教。世乱才胜法,若由乱而治,则当以才用法,而不为法所缚。至於内治既修,外侮自戢,道在蓄威养望,有以大服乎中外之心,久之心喙不遑矣"云云。(李公爵里见前。)
李木庵有友谒选,贷数百金以供日用。李正色告之曰:"今日之京债,即异日之公帑,亦即末路之赃私也。"友拱手曰:"戢卿良箴。"(李名未详。)
陈石遗寓武昌时,张香涛督鄂久。值中外多故,武昌居长江上游,形势扼要。张好以陶侃自命,陈未许之。有友某随郑苏龛来汉口,酷嗜赌,陈因以诗规之曰:"蒲运甓等无用,互讼廷尉难为平。"盖兼讽张也。(陈、郑二君已见前。)
宋渔父被刺于沪上,濒死,尚致电函于袁世凯曰:"临死哀言,尚望总统开诚布公,俾国会定良好之宪法。"(宋公已见前。公以民国二年三月二十日之夜乘津浦车北上,被枪击于车站。)
袁世凯取消帝制,仍思恋栈,为民国元首。蔡松坡致电函以规之曰:"共和与帝制,立于极相反对地位。自帝制发生,则共和濒死。吾侪力活共和者也,今既活矣,公何能再膺总统之任?吾谓公既以帝制为生,即宜与帝制同死。若帝制死而公独生,窃为公不之取。吾侪拼掷生命,盖欲身殉共和,公犹不思退位,能无愧对帝制耶?仆为公计,能殉帝制,仍不失为英雄"云。(蔡公见前。公发此电未一月,袁氏愤极而死。)
捷悟第十一
乔文衣居京师,尝于夜半过午门。踽踽独行,万籁俱寂,猛思日中百万生灵,今归何处,顿悟人世升沉,如此而已。(乔名缽,直隶内邱人,官司城。)
傅青主征君善草书,一日醉后作狂草,书毕偃卧,置字几上。子眉潜以己字易之。公醒见之,叹曰:"我昨醉后偶书,今起视之,中气已
译钱子密曾在曾国藩的幕府中做客,请假去参加秋天的科举考试。曾国藩设宴为他饯行。酒宴将尽时,曾国藩对他说:“您日后的名位必定超过在座的各位。只是‘操守’二字,我们应当共同勉励。”钱子密后来考中进士,官至卿贰,进入军机处,仅就名位而言,果然如曾国藩所说。(钱名应溥,浙江秀水人,官至礼部尚书、军机大臣。)
曾国藩驻军安庆时,有一位亲戚从乡间前来,行李简朴,衣着破旧素淡,对人沉默寡言。曾国藩颇为喜爱他,打算委以事务。一天一起吃饭,恰逢饭中有稗子,那人挑出稗子后才吃饭。曾国藩默不作声,随即备办盘缠让他离开。那人询问缘故,曾国藩告诫他说:“你吃饭时挑出稗子,平时既非豪富,又未曾在外作客。停止耕作来到军营,不过一个多月,就有这样的举动。我们家乡的人难道还是这样吗?我担心你见异思迁,反而因此自累。”(戚某后来托人向曾国藩请求做事以自试,并表示痛改前非。当时曾国藩喜欢种蔬菜,采摘新鲜蔬菜食用,认为这是至味,就命戚某主管园圃事务。戚某更加自我勉励,每天与佣人杂役一起劳作,从早到晚不停歇。曾国藩暗中观察,见他始终不渝,于是将其他事务交给他。此人勤勉地跟随曾国藩,能尽职守,最终官至布政使。)
王壬甫有亲戚纳妾,有人劝谏他说:“志士枕戈待旦的时候,不应该沉溺于女色。”王壬甫说:“这是很容易的事,就给她起名叫‘戈儿’,以显示不忘在莒(不忘忧患)的意义就可以了。”(王公的事迹前面已提及。)
郭筠仙以编修身份参与僧忠亲王的军幕,在天津抵御英法联军。僧王秘密询问战守方略,郭筠仙回答说:“外国人志在通商,只应当讲求应付的方法,不应当名义上与之开战。海防方面没有功劳可言,没有成效可记,不如作罢。”僧王默然不语。等到北塘溃败,才佩服郭公的话有见识。(郭名嵩焘,湖南湘阴人,官至侍郎。他又曾对僧王说:“制服敌人的策略,只在于狙击,然而想要狙击,必须先遵循道理,遵循道理而胜,保证没有后患,即使失败也不至于后悔。”僧王最终没有采纳,失败后曾对人说:“朝中官员只有郭翰林爱我,能进逆耳之言。我惭愧无以应对他,如果早点听从他的话,怎么会落到这般失败的地步?”)
曾国藩战胜洪秀全、杨秀清后,在江南开设督府。李次青写信祝贺他,信长达三千字,末尾在颂扬中寓含规劝。信中说:“两江总督府,兼管河工、漕运、盐法及操江等事务,事务繁重剧烈,号称难以治理。太平时期选拔统帅,曾经比其他省份更慎重。没有文武威望、懂得大体、令人信服敬畏的人,不能胜任。何况在大乱之后,事情与开创时期相同,又有岛夷逼近窥伺,狡诈强悍不可预测,那么所谓安内以攘外,应当必定有深谋远虑,在祸患未萌发时消除它。我认为治理国家以教养为先,在当今则养先于教。世道混乱时才能胜过法度,如果由乱转治,就应当以才用法,而不被法度束缚。至于内政既修,外侮自然止息,道理在于蓄积威势、培养声望,有足以使中外之心信服的东西,久而久之,人心就不会再有异念了”等等。(李公的爵位籍贯前面已提及。)
李木庵有位朋友参加选官,借贷数百金以供日常使用。李木庵严肃地告诉他说:“今天的京城债务,就是异日的公款,也就是末路的赃私。”朋友拱手说:“戢卿的良言。”(李名不详。)
陈石遗寓居武昌时,张香涛长期督理湖北。正值中外多事,武昌位于长江上游,形势扼要。张香涛喜欢以陶侃自命,陈石遗不认可他。有位朋友跟随郑苏龛来到汉口,酷爱赌博,陈石遗因此用诗规劝他说:“运甓等无用,互讼廷尉难为平。”这兼讽张香涛。(陈、郑二位先生前面已提及。)
宋渔父在上海被刺杀,濒临死亡时,还发电报给袁世凯说:“临死哀言,尚望总统开诚布公,使国会制定良好的宪法。”(宋公前面已提及。公于民国二年三月二十日夜乘津浦车北上,在车站被枪击。)
袁世凯取消帝制,仍思恋权位,为民国元首。蔡松坡发电报规劝他说:“共和与帝制,立于极相反对地位。自帝制发生,则共和濒死。我们力活共和的人,现在既已活过来了,公怎么能再担任总统?我说公既以帝制为生,就应当与帝制同死。如果帝制死而公独生,我替公不取。我们拼掷生命,是想以身殉共和,公还不思退位,能无愧对帝制吗?我替公考虑,能殉帝制,仍不失为英雄”等等。(蔡公前面已提及。公发此电不到一个月,袁氏愤极而死。)
捷悟第十一
乔文衣居住在京师,曾在半夜经过午门。独自踽踽独行,万籁俱寂,猛然想到白天百万生灵,如今归向何处,顿时悟到人世间的升沉,不过如此罢了。(乔名缽,直隶内邱人,官司城。)
傅青主征君擅长草书,一天醉后写狂草,写完便躺下,将字放在几案上。儿子傅眉暗中用自己的字替换了父亲的。傅公醒来看到,感叹说:“我昨天醉后偶然书写,现在起来看,中气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