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事第三

译恰逢杭州、嘉兴、湖州发生水灾，（他）上奏请求借支库银八万两，购买粮食平价出售，并请求减免缓征赋税，又允许最贫困的人参照老弱病残的条例，挑运食盐以自给自足，保全性命得以存活的人很多。他在浙江任职四年，百姓安居乐业，安于他的治理。每次外出巡视，山中的农夫进献瓜果和糙米饭，他接受并食用。每天与老人和孩童接触，因此详尽了解百姓的疾苦，得以实施救济抚恤的措施。

译宁公甫在清初请求设立六部，设置言官，开国的规模，于是得以确定。（宁名完我，奉天辽阳人，天命初年来归顺。他的《请设言官疏》说：“六部已经设立，没有设置言官，是以为国人皆能进言吗？又或许说南朝多设言官，竟然导致败坏吗！臣请求明辨：我国未立六部以前，臣不详细论述。六部既立之后，曾见有奏疏弹劾人罪的吗？今日执政者，难道都是循良方正的吗？在属下的人不敢非议其长官，旁人谁敢轻议权贵？古人说兼听则聪，偏听则蔽，一旦设置言官，人必定自我收敛。君主尚且允许谏诤，他人哪里会有忌讳，这是古代帝王明目达聪的大用。至于南朝言官的弊端，是由于君主鉴别不明，不是祖制不好。”）

冯孔博奏请在崇文门外设立育婴掌，后来宛平王相国熙继任，其模式于是遍布天下。又在其旁购买空地，种植柳树万株，名为万柳堂，闲暇时与宾客在其中饮酒赋诗，文采风流，照耀一世。（冯名溥，山东益都人，顺治三年丙戌进士，丁亥年选为庶吉士，授编修，累官至文华殿大学士，年八十三卒于家，赐谥号“文毅”。所著有《佳山堂集》。公爱才如命，在朝屡忤权贵，刚正不阿，风节尤高。）

赵君邻任湖南兵备道，曾秉烛处理公文至深夜，清晨起床百函并发，左右不得行其私。平反冤狱，判决无留滞，加意体恤百姓，行路之人感泣。尤严绝贿赂，岁时馈献不敢至其门。（赵名廷臣，汉军镶黄旗人，顺治二年以贡生为知县。十年，大学士洪承畴经略湖广，疏荐公清干有为，遂授湖南兵备道。后累官至浙江总督，政绩甚著，死于任上。赐谥号“清献”。）

李邺园总督两浙，沉毅持大体，与满洲诸将军约定：有犯令者，必按法治罪，使知吾辈不纵兵以毒民，则民心固而军法亦立。诸将军以为然。不久，满兵有犯法者。公升堂发令箭诣将军营，缚兵至，斩之，百姓皆欢跃。舟次富阳，一卒与卖菜者争，立鞭之。自是满汉兵莫敢不奉法，虽用兵数年，而人民安堵。（李名之芳，山东武定人，顺治四年进士，康熙十二年以兵部侍郎总督浙江，后官至文华殿大学士。历中外四十年，以精勤奉职，以恪诚事主，以天下善人君子得行其志为快愉。尝言：“士大夫立名节易，全名节难。”每闻中朝录一正人，辄喜形于色曰：“天下苍生福也。”）

靳紫垣为清初治河大家，著有《治河书》十二卷，力辟贾让三策。其一生精力，悉瘁于河工。中河之役，尤国家百世之利，论者比于宋礼之会开通，陈之凿清江浦。（靳名辅，汉军镶黄旗人，由官学士改授编修，历官至河道总督。尝论古今治河成败之效略曰：“经生家论河，莫不侈贾让三策，其实不然。让上策欲徙冀州之民，自宋时河徙，已非汉之故道。中策多张水门，旱则开东方下水门以溉冀州，水则开西方高门以分河流，不知黄河所经卑即淤高，数年之后水从何放？且《禹贡》言九泽既陂，陂即今之堤也。盖水流甚平，而地势有高下，使非约之以堤，水经由卑地，能不漫溃乎？让以缮完故堤，增卑培薄为下策，是与《禹贡》相反矣。”故公治河，尽矫让言，专主筑堤束水，绩用告成，其详具载《治河书》，实千古河防之圭臬也。）

于北溟以副贡知罗城县，年四十有五矣。临行与友书曰：“某此行绝不以温饱为念，所自信者，天理良心四字而已。”罗城烟瘴地，官廨在丛箐间，插棘为门，虎白昼行庭中。公累土为几案，旁置爨釜一盂一，召吏民从容问疾苦，皆感公至诚，益乐就之，争输田赋。后以卓异迁合州，罗人遮道号呼，追送数百里。（于名成龙，山西永宁人。其治罗城也，政绩最著。初邻瑶岁率三四至，杀掠人畜，公严保伍，勒乡兵，将捣其巢。瑶惧自投，不敢复犯罪，数遣子女问安。每春时，命两瑶舁竹舆行田野中，见力耕者辄呼与语，相劳苦，民率妇子罗拜，或坐树下与饮食笑语，欢如家人。又奖勤惰，民大劝。始至从仆皆死亡，罗人怜公，间敛金钱跪进，云：“知阿耶苦，聊供盐米资。”公笑谢曰：“我一人何须此？可持归，市甘旨奉若父母，一如我受也。”居数年，家人来

译罗城百姓因此大喜，又像当初那样进献金钱，罗公依然拒绝接受。众人哭泣，罗公也哭泣。他在罗城任职七年，招抚流亡百姓，修建学校，加高城墙、疏浚护城河，制定婚丧礼仪制度。因政绩卓异升任合州知州，罗城百姓为他送行，只有一位独眼的人留下不走，罗公询问缘故，那人说：“我擅长星象占卜，估量您行囊中的资财不足以支撑千里行程，我的技能还可以资助您出行。”罗公最终依靠他的帮助抵达合州。后来他多次升迁直至担任两江总督，康熙皇帝称他为古今第一廉吏。他在任上去世，朝廷赐予谥号“清端”。

译姚熙之担任福建总督时，开放海禁，恢复百姓的产业，甚至不惜倾尽自家财产，赎回了两万多名难民。福建百姓为他画像供奉祭祀。（姚熙之名启圣，浙江会稽人，生性洒脱豪放，以豪爽闻名。康熙十七年总督福建。起初，沿海居民除了缴纳赋税外，又私下向郑成功进贡，以求免遭劫掠。当权者于是划定沿海界限，将居民内迁，越界者处死。百姓大多流离失所。姚启圣请求开放海禁，恢复百姓产业，允许投降的士兵开垦荒地，同时收取鱼盐蜃蛤的利益，并分兵驻守以保卫地方。满兵北归时，驱赶着子女同行。姚启圣流泪启奏康亲王，下令军中敢携带良民者处死，并私下倾尽家财赎回他们。共捐银二十万两，赎回了两万多名难民。）

赵慎旃清廉耿介、刚正不阿，不能通过私事求他办事，执政严厉，揭发奸邪、查获隐伏的罪行如神一般，名望重于天下，而楚地百姓尤其称颂他。当吴三桂占据衡州时，百姓苦于征发徭役，赵慎旃到任后大幅减少火耗，免除徭役，百姓的困境得以缓解，即使是妇女和儿童，没有不知道赵抚院的。一百多年来，对他的赞誉从未衰减。（赵慎旃名申乔，江南武进人，康熙九年进士，四十一年提拔为浙江巡抚，次年调任偏沅巡抚，制定颁布漕米斗斛标准，革除盐商规例，并罢免一切无度的征收。所以赵申乔离开湖南时，士人百姓夹道焚香号哭，从长沙到岳州数百里，送行的人络绎不绝。）

卫慎之担任卢龙知县时，当地处于两京交通要道，驿使往来交错，卫慎之都亲自办理，一点也不骚扰百姓。魏敏果公巡察京畿地区，来到卢龙，因为县治已经整顿好，不吃饭，只喝了一杯茶，说：“卫县令喝卢龙的一杯水，我也喝卫县令的一杯水罢了。”（卫慎之名立鼎，山西阳城人，康熙年间担任卢龙知县。在此之前，县里征收粮食，勺杪以下都用升合来量，征收草料用银子代替，仍然向民间买草却压低抬高价格。卫立鼎下令让纳税户将零散数额统一折算到斗斛，达到定额就停止，缴纳草料的不用代银，百姓觉得很方便。恰逢圣祖命令魏象枢偕同科尔坤巡视京畿，各种大案都咨询他。卫立鼎引经据典、合乎律法，魏象枢大加称赞。格文清公担任直隶巡抚，因事来到他的县里，对他说：“县令的辛苦，和做秀才时没有不同，但做秀才是自己受苦，现在自己受苦而百姓快乐，这不是苦中的乐吗？”上疏推荐卢龙治理政绩第一，灵寿陆陇其次之。）

陈沧洲身材高大，脖子像虎一样粗壮，胡须漂亮，目光开合如闪电，而胸中的定力，不因荣辱、毁誉、生死而动摇内心，以恩泽未能惠及百姓、正道未能伸张于自身为耻。在官任上廉洁干练，深得民心，每当被撤职查办，百姓相聚在街巷哭泣，有的人带着酒到狱中赠送他。（陈沧洲名鹏年，湖南湘潭人，康熙三十年进士，四十三年提拔为江宁知府。因为行宫簟席上发现蚯蚓粪的事被下狱，百姓痛哭罢市，士人举着白布、敲着钲环绕制府衙门，询问太守被弹劾的原因，守门人紧闭大门，叫喊的人不退。有关部门逮捕了几个人，制府想释放他们，说：“你们是偶然路过被逮捕的吗？”都说：“不是，愿意入狱与太守同生共死。”诸生俞养直等人相继到来，大声呼喊请求保全清廉的太守。太守呵斥禁止他们不停止，就恐吓他们说：“马上要逮捕治罪了。”俞养直就挺身而出接受逮捕，讹传俞养直死在狱中。当时学使者正在句容八邑巡视考试，生童喧哗说：“读书应试是为了什么？”都烧掉试卷离开，并且向学使者请求申救俞养直，于是得以出狱。等到会审陈鹏年时，百姓夹道两侧，每人拿一束柴火，照亮太守的去来，夜晚明亮如白昼。他深得民心到了这种地步。）

杨静山担任云南丽江知府。丽江原来是苗族地区，新近归入版图。于是召募士官担任典史，头目充当里魁，命令每口人种一棵榆树，每亩地挖一条水沟，制定婚丧制度，建立学校，一年之后庄稼成熟，风俗为之一变。百姓建立生祠，匾额题写“第一太守祠”。（杨静山名香必，康熙年间由固安调任宛平。圣祖巡视京畿南部，固安老幼请求挽留，圣祖说：“另外给固安一个好官，怎么样？”一个女子回答说：“为什么不另外给宛平一个好官呢？”圣祖大笑，答应仍然让他留在固安，后来官至光禄寺少卿。）

鄂毅庵代理云贵总督时，贵州苗族依仗险要地势肆意叛逆，商议招抚很久没有成效。鄂毅庵上奏说：“想要百年无事，非改土归流不可；想要改土归流，非大举用兵不可。应当命令他们全部献土纳贡，违抗者剿灭。”奏疏呈上，满朝失色。世宗大喜说：“这是奇才大臣，上天赐给我的。”命令鄂毅庵进呈生年月日，与怡贤亲王前往养心殿，亲手铸造三省总督印交给鄂毅庵，于是正式任命为总督。鄂毅庵分三路进剿，从丙午年开始用兵，到庚戌年功成，于是建造桥梁于云贵交界处，命名为庚戌桥。（鄂毅庵名鄂尔泰，姓西林觉罗氏，满洲镶蓝旗人，以康熙三十八年举人身份，授三等侍卫，累官至云贵总督。他三路进剿苗瑶，一路由谷隆，一路由焦山，一路由马落孔，焚烧其寨子七个，进而攻克长寨、羊成堡。又因为镇远土府刁、益土州安于藩凶诈，设计擒获他们。不久上奏苗族及四川贩运窝藏党羽，全部就擒。世宗嘉奖他稳妥迅速，命令优厚叙录，条陈管理苗族……）

译十一项事宜，都上报获准。在此之前，四川乌蒙土司禄万钟骚扰东川府，东川府与云南接壤。岳钟琪上奏请求将东川划归云南管辖，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并命令他会同四川总督岳钟琪办理乌蒙事务。禄万钟不接受招抚，于是朝廷发文命令总兵刘起元整顿军队直接进击，各山寨都归顺投降，禄万钟逃往镇雄，随即被抓获。镇雄土司陇庆侯也前往四川缴印献土。恰逢镇沅的猓贼杀害官员、焚烧掠夺，岳钟琪将其剿灭平定。又因广西土府岑映震淫乱暴虐，岳钟琪上奏请求明正典刑，岑映震惶恐畏惧，请求改为流官治理但保留祭祀。随后招抚了长寨后路八十四寨的生苗，又攻破了云南猓贼的窝泥种，方圆六千多里，划定边界建立城池，设置官员。岳钟琪知人善任，赏罚严明，当时麾下文武官员如张广泗、张允随、哈元生、元展成、韩勋、董芳等人，各自因平定苗乱立功，从而身居高位、显赫一时。然而土官自汉唐以来世袭两千多年，雄强富有堪比国家，一旦纳入版图，受官吏约束，心中终究不甘，加上汉奸又暗中煽动，改设流官后，反叛者每年都有几次。岳钟琪感到羞愧愤怒深入骨髓，上奏请求革去职务，讨伐贼寇以赎罪。皇帝下优诏不许，并认为多一次变动，就多一次平定。岳钟琪更加振奋，亲自督率军队激战，所抓获的苗人皆被剖腹断肠，分别挂在悬崖和树上几乎布满，看见的人双腿发抖。缴获苗寨的枪炮军械无数，大功告成，开通了滇黔道路八百多里。岳钟琪曾亲自巡视三省偏远边境六千多里，各首领香案跪拜，在道路左侧迎接。南诏各国派遣使者上表进献地方特产，这些国家都距离中原万里之遥。

译尹望山入仕五年，就担任了封疆大吏，年纪才三十多岁，处理事务明察秋毫、剖析透彻，各方面都清晰明朗。曾有一段时间，他兼任将军、提督、巡抚、河漕、盐政、上下两江学政等官职，精力充沛、地位显赫，文书堆积如山，但他判决案件从容不迫，没有积压的公文，还能与生员们论文赋诗，听闻的人无不惊叹佩服。（尹望山的爵位和籍贯见前文，多次担任两江总督。清帝深知他才识格局宏大，机智应变，所以凡是盘根错节的事务，其他大臣能处理的，不命令他。既然命令了他，就都是局势危急、众人噤声的情况。人们正担心他无从下手，他却从容不迫地筹划衡量，如同将器物放在平地上，无不妥帖安稳，又如同东风吹拂枯草，顷刻间改变面貌。他曾一次总督云贵，三次总督川陕，四次总督两江，而在两江任职时间尤其长久，前后三十多年。百姓对他像对待父亲般顺从，像对待儿子般信服，每当听说他到来，老幼奔走相贺。他也把江南视为故乡，渡过黄河就心情开朗。进入内阁时，官吏百姓哭泣送行，他不觉悲伤感怀。经过村桥野寺，必定流连稍作休息，慰劳送行的人。每当有兴办或废除的事，必定召集监司以下的官员嘱咐说：“我的意思如此，各位一定要驳斥我。我解释后你们再驳斥，直到万无可驳斥后才施行，不要因为总督的话而有所偏袒徇私。”因此他所推行的政令，很少失败，他审理的大案，如雍正年间江苏积欠四百余万、乾隆年间卢鲁生伪奏稿及各郡叛逆邪教等案件，都株连无数，他分部审理、辨别清楚，没有错杀一人。此前天子南巡，总督黄廷桂严厉督促供应筹备，等到他三次迎接皇帝，百姓和乐不知劳役，供应也办好了。人们因此佩服他的敏捷。）

尹元孚巡抚河南，慨然以振兴洛学为己任，增订《洛学编》给学者看。命令州县都划分四乡，设立社学，挑选年高德劭的人担任学长。每月初一、十五命令长官召集生员讲论道德义理，记录那些孝顺友爱、和睦姻亲、信任互助的人，以及那些放荡邪僻、危害乡里的人，加以劝勉和惩戒。过了一年，政教大行。（尹元孚名会一，直隶博野人，雍正癸卯年中进士，历任官职至河南巡抚。乾隆四年，开封、归德等郡大水。他上奏章自我弹劾，列出赈济抚恤的适宜措施，都被批准。他约定十六条法规，兼用北宋富弼、赵抃救灾的措施，而让离乡求食的人由官府随地开仓，给予工作，次年春耕，资助送还家乡，这是古法所未具备的。母亲李夫人率领他规划，甚至废寝忘食，因此灾民没有一个离开河南境地的。他又利用闲暇，推行《周官》中沟洫、植树、畜牧、比伍、保受的方法，以安定百姓并鼓励农耕。曾奏报劝谕乡农种植榆、柳、枣、梨二百万株，又用俸禄收入，为扬州两营及河南抚标三营各置办二千金的本钱，说：“凡是士兵必须让他们衣食能自给，才可以用法度约束。”其他如修筑城池河防、建造桥梁、设置渡口、修缮学校、建立书院、表彰前贤遗迹、赐给高龄老人布帛、给寒冷者穿衣、给患病者用药，他都奉行母亲命令，拿出私财办理。）

方问亭善于用人，一见并与他交谈，就能知道才能所堪任用的方面，托付事务无不适当。等到他去世时，担任督抚有名望的如周元理、李湖等人，共十余人，都是他早年从守令丞尉中提拔的。直隶是天下的总汇之地，繁杂艰巨不易治理，皇帝每年有临幸，往来供应筹备；又正值大军征讨伊犁、缅甸，军队屡次经过境内，他担任总督二十多年，储备精密，未曾稍有缺乏，而百姓没有受到扰累。（方问亭名观承，安徽桐城人，雍正十一年以平民身份被召见，赐予中书衔，后来从清河道到总督，都掌管治理黄河。他透彻了解地势，观察时机决断机宜，前后数十道奏疏，听从他的建议就有利，高宗常常称赞，说不是拘泥成法的人所能企及的。他认为政事在于养育百姓，所以尤其尽心于农田水利及沟洫仓储等事务，所推行的以工代赈，以及《周官》沟洫植树的方法，多得自望溪先生的绪论。曾遭遇旱蝗，清帝责备他督捕不力，有人劝他弹劾一两个州县以自我解脱。他说：“我失职，州县有什么罪过？”磁州发生动乱，他奏请诛杀三人，绞死七人。清帝怀疑他宽纵，廷寄多次严厉责备，他坚持不改变，诏令九卿军机大臣会审，才知道他所定的恰当，更加因此认为他贤能。）

傅春和在乾隆十三年暂管川陕总督，经略军务，不久晋升为保和殿大学士。自从奉命直到抵达军营，不到两年，大小金川就宣告平定。他升帐接受投降，声威震动远近。（他名傅恒，姓富察氏，满洲镶黄旗人，乾隆五年授侍卫，历任官职至大学士。他奉命征讨金川时，正值经略讷亲、总督张广泗征讨大金川逆酋莎罗奔，没有功效。他刚到军中，就诛杀逆酋良尔吉等人。起初小金川土酋良尔吉夺取其兄泽旺，即与嫂子阿扣通奸。莎罗奔侵犯沃日时，良尔吉实际跟随他，后来诈降做贼谍。张广泗被汉奸王秋的话迷惑，让良尔吉带领蛮兵，我军行动，贼人辄知。他识破其奸诈，让副将马良柱诱骗良尔吉来迎，到邦噶山，声讨其罪，斩首之）

译阿扣、王秋都被处死。不久，（公）上奏说：“臣抵达卡撒军营，看见所说的左右山梁，不过是两坡相对，地方并不广阔，贼人防守的各座碉楼也不很大，不知为何用兵两年，不能进取。大概以前的错误，在于专门攻打碉卡，贼人险要的碉楼林立，大军一到，防守更加严密。无论攻打有准备的敌人，攻克都很困难，即使几天攻克一座碉楼，也是几年都不能完成战事。现在应当奇兵和正兵兼用，根据情况制胜，或者用奇兵出其不意绕到他们后面，或者用偏师另走小路，出击就直挫其锋芒，不出击就专门捣毁他们的巢穴。又各路军队约定日期一齐进发，使敌人腹背受敌，连睡觉吃饭都没有空闲，自然必定内部崩溃，那么贼人就可以擒获了。”奏疏呈入，皇帝批复同意。公率领总兵哈攀龙、哈尚德等攻打右山梁下的巴郎平碉和色尔力石碉，接连攻克它们，贼人于是胆寒。次年正月，反叛的首领派遣头目到卡撒请求投降。公命令说：“莎罗奔郎卡亲自捆绑自己来到军营，应当对待他不杀。”二月，莎罗奔郎卡在军营门外清除道路设置祭坛，第二天率领众人投降。公升帐接受投降。莎罗奔等人焚香奏乐，磕头请罪，发誓遵守六件事，不侵犯邻近地区，归还土司侵占的土地，献出马尔邦的凶恶首领，资助送还内地的人，缴纳军械，供应徭役。公传达旨意赦免他们的罪。莎罗奔等人献上一尊佛像，一万两白金，公推辞不接受。

译乾隆三十四年，傅春和再次接受特命，负责筹划云南的军务。二月出发，四月抵达腾越，七月造船工程完工，十一月进军包围老官屯，十二月缅甸首领懵驳捧着蒲叶书请求投降，次年二月军队凯旋。

（当时缅甸首领占据老官屯，地势险要难以攻打。高宗皇帝下诏建造战船并夺取敌船，顺流直捣敌营。副将军阿里衮等人上奏说，边境以外无法通行船只，而且沿江没有办理工程的场所。傅春和到达军中询问情况，安抚夷人的李景朝、土司线官猛等人说，知道蛮暮附近有一座山叫翁古多木，旁边有一块地叫野牛坝，是野人居住的地方，那里气候凉爽没有瘴气，野人乐意接受报酬，服役非常恭敬。于是命令满洲和绿营士兵以及随行奴仆轮流运送材料到江边，七月工程完工。恰逢猛拱大头目脱猛乌猛及达罗头目脱猛前来投降，请求准备船只帮助军队渡河。傅春和命令他们拿着檄文晓谕各土司。八月，军队从腾越出发，渡过戛鸠江，占据西岸，于是抵达允帽。九月，脱猛乌猛带领夷人首领贺洛及四十户摆夷前来投降，请求担任侦察。猛拱后土司浑觉也率领头目投降，进贡驯象四头。十月，傅春和取道猛拱，攻破猛养寨，设立驿站，留下七百士兵驻守，于是到达南董干，攻打南准寨，俘获头目三十五人。军队驻扎在暮猎，猛养头目札达布放弃猛拔营逃往哈坎，大军长驱直入到达新街，贼寇逃遁。傅春和在东西两岸夹击，射杀贼寇首领一人，斩首五百余级，缴获旗帜一面、船只一艘、寨子三座，粮食器械无数。傅春和因缴获缅甸旗帜而进见，皇帝赋诗记载此事。十一月，进军包围老官屯，攻克毛西寨，缅甸首领懵驳派遣头目请求投降。傅春和因为当地气候恶劣，上疏请求允许投降。十二月，缅甸首领懵驳捧着浦叶书派遣十四名大头目，向军队进献地方特产。次年二月军队凯旋。）

阿云岩器量见识宏大深远，遇到大事必定探究其始终得失，谋划必定万无一失。在军中常常独自坐在帐中，秉烛直到天亮，有时拍案大呼，有时长啸一声，那么第二天必定有奇谋。尤其善于知人，从大帅到偏将，每交谈一两句，就能知道他的性情才略，随即根据适宜的情况任用他。又能均衡劳苦，区分等级次序，从不把喜怒加诸于人，所以大家都为他效死力。自从平定大小金川，到征服缅甸，没有一次战役他不参与，而在征服准噶尔、经营新疆事务方面，尤其显著地建立了勤劳功绩。

（阿云岩名阿桂，姓章佳氏，满洲正白旗人。生来沉静端正，喜欢读书。乾隆元年考取副贡，凭借恩荫授予大理寺正，多次随军出征，官至大学士。起初准噶尔有四个卫拉特部，朝廷军队屡次征讨，未能消灭。至此厄鲁特噶尔丹策凌去世，儿子策妄多尔济那木札尔继承王位。他的庶兄喇嘛达尔札囚禁并篡夺了王位，而大策零敦多卜的孙子达瓦齐又凭借阿穆尔撒纳的计谋，篡夺了王位，所属的昂吉策凌伍巴什等人率领家属，叩击嘉峪关请求投降。高宗认为欺凌灭亡、攻打昏昧，是兵法的常规，先后派遣将军永常等人督率剿灭。恰逢阿穆尔撒纳与达瓦齐有嫌隙，背叛自己的汗王，也来请求议和。达瓦齐孤立无助，被回族人擒获献出。皇帝召阿穆尔撒纳到热河行宫，封他为王，让他前往主持故地，随即又召他回来，他在中途叛逃。当时准噶尔逃散的贼寇率领部众叛逃，将要进入俄罗斯。皇帝命令阿桂前往乌里雅苏台，与靖边副将军蒙古新王成衮札布随机搜讨。成衮札布上奏说阿桂遇事奋勉，随即授予参赞大臣。因为成衮札布前往巴理坤，命令阿桂代理他的职务。阿桂率领索伦兵五千驻扎在塔尔巴哈台。这一年准噶尔平定，命令他与副将军富德追捕准噶尔残余贼寇，回部众人在阿尔楚尔迎接抵抗。当时贼寇势力很盛，阿桂亲自率领精锐士卒绕到他们的右侧，冲击他们，贼寇败溃。回部各城依次攻克取胜。皇帝考虑到西方已经平定，地方方圆万余里，如果不分驻官军伏兵戍守，必定再次出来骚扰，而且担心被俄罗斯兼并，于是命令各军营大臣等人筹议，都说地方辽阔遥远难以驻守。阿桂独自上言：“守卫边疆，以驻兵为先，驻兵以军粮为要。臣查访伊犁、海努克等地，水土肥沃广阔，而且有河流可以引水灌溉，如果开垦屯田，那么军粮可以逐渐充足。”于是分条上呈屯田方略：一是请求增派回族人屯田，二是请求官兵驻防协同垦种，三是请求建置城郭，四是请求预备马驼。都按照议定执行。阿桂酌情留下马匹，分设驿站，以通文报往来。又请求将现在沿边运出的粮米都运往伊犁，先供应士兵日常口粮。又请求查访各省军流罪犯中有能工匠技艺的人，全部发配到伊犁供使用。皇帝都认为很好。于是在阿克苏置办农具。这年秋天丰收，军粮加倍充足，于是奏请在乌鲁木齐等地派遣同知、知县，收放军粮，都获准执行。诏令平定西域的五十位功臣画像于紫光阁，阿桂排在第十七位，御制赞词说：“阿克敦的儿子，性情颇为健敏。极力请求从军，真是适宜允准。身体不胜衣，心志可干城。楚材相继出现，是国家的栋梁。”大概是以耶律文正公来比拟他。）

裘叔度历任六官，都称职，尤其善于治水。天子看重他的才能，多次任用他。他也竭尽智虑报告成功。他说治理黄河不外乎“疏”和“筑”两个字，

译而公尤其注重疏浚，所以无论到哪里都适宜。（裘名修，江西新建人。乾隆四年进士，多次升迁至内阁学士，曾担任兵部右侍郎，又担任吏部右侍郎，再担任户部左右侍郎，历任礼、刑、工三部尚书。乾隆三十七年，奉诏督办永定河、北运河等处的工程。他上奏说：“治理河流不外乎‘疏浚’和‘修筑’两个字，而修筑不如疏浚，这个道理非常明显。直隶的弊病在于靠近水的居民与水争夺土地，比如两河之间的淀泊本是用来蓄水的，然而水位退去一尺，就侵占土地一尺。既然已经上报升科纳税，就呈请修筑堤坝，导致堤坝直立在波涛中心，横向决口更加严重。请求命令有关部门，对于所有的淀泊不允许上报开垦升科，并且不得横向加筑堤坝，使水有归处，那么祸患自然平息了。”清帝认为他的话正确，下诏严禁。这是公治理水患的大致情况。）

译陆朗夫性情淡泊，不羡慕荣华富贵。他刚来到长沙任职时，梦见自己吟诵七言长诗，记得其中一联是：“能开衡岳千重云，但饮湘江一杯水。”恰逢某位总督来长沙阅兵，看到陆公所吃的都是豆、奶、菜、韭，感到惊讶。陆公说：“地方官戒杀以祈求降雨罢了。”总督向来豪奢，听了这话十分惊惧，斥责他的奴仆说：“我这次来，驿站里酒肉堆积如山，为什么不把祈雨的事告诉我？”回到住所后，便全部撤去了酒肉。人们赞美总督知错能改，更加感叹陆公清廉的德行感化人心。（陆名燿，江苏吴江人，自幼贫苦，接受家庭教育，六岁学习《孝经》、《论语》，以古代贤人为榜样。乾隆十七年考中顺天乡试举人，考授中书，多次升迁至湖南巡抚。湖南盐务有每年的馈赠，陆公到任后，严词拒绝。当时盐价极高，于是强制减半。社仓捐谷，未缴纳的有六万二千多石，计算存谷已足够，就停止催收。岳麓、城南两书院读书的人多，经费苦于不足，请求将积存的利息银三千两交给商人生息，作为膏火费用，不久在任上去世。）

张仲冶以翰林身份出任莱州知府，倚仗才学傲视上级，巡抚长白某对他怀恨在心。准备上奏弹劾他时，某位方伯颇加庇护。恰逢有凶悍狡诈的大盗，供词屡次翻供，案件难以定论。巡抚对方伯说：“如果张守能定案，就让他赴任。”方伯与廉访商量，请陆公到臬司衙门审问大盗。众人问几天可以结案，他说三天足够了。审问时索要一瓮好酒，一袋干肉，叉腿坐在炕上，一边喝酒一边询问大盗的年龄、住址，以及父母兄弟、家中琐事。第二天照此办理。第三天又照此办理。问到傍晚，命令撤去酒肉，叫来刑具。严肃地对大盗说：“之前审问的没有一处错误，你为什么屡次断案屡次翻供呢。人们说你凶悍狡诈，确实不错。我和你闲聊三天，都是家常琐事。三天来的回答，前后截然不同。琐事都如此反复，何况正案呢？如果再敢巧言强辩，我就用三天来回答的琐事，证明你的反复无常，即使严刑处死，也不为过。”大盗还想强辩，陆公喝令左右施加严刑，打死也不论罪。大盗急忙磕头求饶，愿意吐露实情，发誓不再翻供。陆公大喜，立即命令画押供词，案件于是结案。（张名问陶，四川遂宁人。幼年有非凡的禀赋，有青莲再世之称。乾隆五十五年庚戌科进士，不久授检讨。嘉庆五年授莱州知府。他审问大盗时，一个僮仆温酒，一个僮仆执壶侍立，一个书吏记录供词，叫大盗跪在前面，左手拿着酒杯，右手翻阅案卷问道：“你是郯城人吗？”大盗说：“是。”“你多少岁了？”说：“三十七岁。”“你住在乡下还是城里？”说：“住在城里。”“你有父母吗？”说：“小人不幸，父母都去世了。”“你有兄弟吗？”说：“兄弟三人，小人是老大。”“你有妻子儿女吗？”说：“小人有二子，大的十八岁，能打猎了。小的十三岁，还不会打猎。”“你家做什么营生？”说：“无所事事。”当时方伯和廉访都在屏风后偷听，因为张公向来擅长言辞，一定能揭发奸邪，没想到问的都是琐事，担心不能结案，深以为虑。第二天，陆公又到臬司衙门问大盗说：“你是郯城人吗？”大盗回答说：“是。”“你多少岁了？”说：“小人今年三十九岁，明年就四十岁了。”“你住在乡下还是城里？”说：“住在乡下。”“你有父母吗？”说：“父亲早亡，母亲已改嫁了。”“你有兄弟吗？”说：“兄弟三人，小人是老二。”“你有妻子儿女吗？”说：“小人有一子一女，都是小孩。”“你家做什么营生？”说：“有几亩薄田，以务农为业。”到了第三天，陆公到臬司衙门，方伯和廉访问道：“你说三天结案，现在三天了，真的能结案吗？”陆公笑着说：“今天午后应当可以结案，请不用担心。”于是传令预备刑具，听候结案。来到客厅，仍然叉腿坐在炕上，叫大盗跪在膝前，问：“你是郯城人吗？”大盗说：“是。”“你多少岁了？”说：“去年四十，今年又添一岁。”“你住在乡下吗？”说：“有时住城有时住乡。”“你有父母吗？”说：“小人有母亲，年过七十了。”“你有兄弟吗？”说：“小人有两位兄长，都去世了。”“你有妻子儿女吗？”说：“小人有儿子，还在怀里啼哭。”“你家做什么营生？”说：“无田可耕，有时打鱼有时砍柴。”陆公于是命令僮仆取来大杯，连喝三大杯，撤去酒肉，召集差役，备好刑具听用。正襟危坐，说了几句话，案件就结了。）

百菊溪总督两广，招降海盗张保，独自乘船出虎门，随从只有十多人，张保率领数百艘战船，炮声如雷，烟焰遮天，环绕陆公的船做出跪拜迎接的样子。陆公端坐船中，巍然不动，指挥左右叫张保驶近前来，向他说明利害关系。看见的人目瞪口呆，胆战心惊，惊叹他是天人。张保于是当面捆绑自己听命，十几天间解散了两万多人，缴获船只四百多艘，

译火炮器械不计其数，而广东沿海地区全部宣告肃清。（公名百龄，字子颐，姓张，居住在辽东。祖先跟随清军入关，隶属正黄旗汉军。公出生时就聪慧特异，长大后致力于学问，乾隆壬辰科进士，选为庶吉士，授职编修。当权者很想要招揽他，公刚直强劲，与众不同，不屑于随波逐流、迎合他人，致使在官场沉浮了十多年。嘉庆初年，才开始历任重要镇守之职。督理两广时，海盗张保有意投降，然而害怕被诛杀，不敢立即进见，扬言必须由制府亲自前来，望见您的面容才肯投降。乡里甲长停船等待，实际上是借此作为试探。有人劝公说，您不应以尊贵的身份陷入不可测的危险之中，公说：“广东百姓受海盗之苦已经很久了，如今他们乞求投降，如果不敞开心怀对待他们，海上的盗患怎么能平息呢？”）

译福瑶林用兵如神，平生未曾遭受挫败。他征讨廓尔喀的那一仗，尤为艰险，而取得的战绩也是前所未有的。（福康安，姓富察氏，满洲镶黄旗人，一等忠勇公傅恒的儿子。他在从后藏征讨廓尔喀时，遇到一条狭窄的山道，长约一里。廓尔喀军队在北面严密防守隘口，清军主力驻扎在隘口南面三十里处。福康安调遣军队埋伏在隘口东西两侧，同时率领全军分为五路进攻隘口，多次撤退又多次前进。激战一天，胜负交替数十次。福康安在中军，前军战报接连不断传来，他毫不为之所动。到了二更时分，前军大败，溃退不止，敌军追赶前军冲出隘口南面，忽然炮声大作，火炬照耀如同白昼，东西两侧的伏兵全部起身出击，敌军惊恐后退，互相践踏。我军将他们逼入隘口。福康安急忙上马，万骑齐步并进，顷刻间到达隘口。前军和伏兵已经越过隘口，听说贝子到了，勇气倍增，大军乘势合击，驱逐廓尔喀军队，追击溃兵五十里，廓尔喀首领恐惧而请求投降。）

杨蓉裳初次担任甘肃地方官，屡次承担繁重艰巨的任务。任灵州知州时，曾单人匹马劝散抢夺粮食的饥民，请求借口粮设立粥厂来安抚众人。平日坐在公堂上，判决案件完毕，就手拿一本书在桌案旁阅读。人们认为他是个书呆子，而他面对变故时的敏锐果断竟然如此。（杨芳灿，江苏无锡人。年轻时擅长诗文，学政彭文勤非常赏识他，将侄女许配给他。由拔贡参加廷试，被授予知县，补任甘肃伏羌县。回民田五作乱，在石峰堡起事，县民马称骥响应他。叛乱尚未爆发，杨芳灿提前招募乡勇设防，恰逢马映龙将贼人的阴谋告知，杨芳灿立即逮捕并杀死了马称骥。贼人突然到来，杨芳灿与马映龙等人登上城墙守卫，五天后围困解除。）

袁简斋历任溧水、沐阳、江宁知县，有断案之才。整天坐在公堂上，任凭吏民陈述事情，小的诉讼立即判决遣散，没有拖延滞留的。他广泛设立耳目和策略，召集乡保，询问盗贼及各类恶少姓名，拿出簿册记录互相质证，使他们无法隐瞒，然后张贴他们的姓名，许诺三年不犯法，就洗雪他们的罪名，奸民都收敛了行迹。有一块瓯脱地（无人管辖之地），两方百姓争夺，没有契约凭证，诉讼很久无法决断。袁简斋看到案卷堆积如山，笑着说：“这就是《左传》所说的晋郑之间的隙地，玉畅顿村就是这样的地方。诉讼久了就会破家，我应当为你们了结此事。”于是全部撤去旧案卷，另外发给凭证，让各自开垦并登记纳税。（袁枚，浙江钱塘人，世称随园先生。乾隆四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散馆后，因不熟悉满文，改派到江南任知县。他曾说，担任守令的人，应当严格约束家奴和吏役，使官民之间没有隔阂，那么各种弊端自然消除。任江宁知县时，有个商人运布沿江行驶，触撞了战船，淹死一名士兵，众士兵捆绑并控告船夫，连累乘客。袁简斋查清是过失杀人而非故意，连累乘客必然倾家荡产，于是命令乘客乘船张帆做出触船的样子，放他们离去，将埋葬费用发给士兵结案。听到的人赞叹欣赏。）

陈榕门在吴中担任封疆大吏，北禅寺僧人建造九层高坛，将活佛放在顶端，活佛肥胖白皙，瑰丽奇异，僧人向众人宣称：“活佛升天。”众人布施金钱无数。僧人堆积柴草准备焚烧活佛。陈榕门微服私访来到高坛，看见活佛脸上有泪痕，于是暗中命令有关部门逮捕寺僧，同时对吴地百姓说：“我想奉养活佛。”用自己的轿子将活佛抬回，用药物喂养他。几天后活佛才能说话，原来是吴江人，被僧人囚禁，断绝饮食，用油脂喂养，所以肥胖且失声，俨然像佛像。于是判处僧人极刑，烧毁寺庙。（陈宏谋，广西临桂人，雍正元年考中进士，授检讨。乾隆二十三年以两江总督身份兼管江苏巡抚事务。当时有个石将军，吴地人用来镇压不祥，人们祈祷有时灵验，士女云集，奸盗横行。陈宏谋来到后对吴地百姓说：“我听说灵验的石像，入水不沉，果真如此，我就为它立庙，何不跟我试试呢？”众人欣然跟随，于是命令武夫站在高处将石像投入深渊，石像没有浮起来。陈宏谋说：“唉，这石像不灵验了。”众人于是醒悟，当时的人将他比作西门豹。）

郑板桥任山东潍县知县，正值连年歉收，一斗粟米价值一千钱。郑板桥于是大力兴办工程，招揽远近饥民，修筑城墙、开凿池塘，以工代赈。又劝谕县中富户，开设粥厂煮粥，查封囤积粮食的人家，责令他们平价出售粮食，诉讼案件则偏袒贫民而压制富豪。贫民赖以存活的人无数。（郑燮，江苏兴化人。乾隆元年进士，官至知县，有惠民政绩。因饥荒为民请赈触怒上级官员，被罢官回家。书画最为著名。）

长牧庵生性廉洁明察，巡抚江苏时擒获强暴之徒，禁止奢侈。曾微服私访市井，访察民间疾苦。每次在酒馆吃饭，有人告诉他大员频繁外出，被百姓认出，恐怕无济于事。长牧庵说：“吴地风俗多欺诈，正想让他们知道我的私行，以此来警示他们。”（长麟，满洲人，后来官至大学士。）

吴甄酉总督云贵，政绩显著，尤其厌恶淫祀。云南省城旧有华光寺，俗称某天子庙、某天坛、某天台等，郡县共有数十处，住持僧道，创设没有根据的神像，迷惑百姓以谋取利益。吴甄酉发文命令下属毁坏他们的房屋，将土木偶像投入火中焚烧，淫祀于是革除。（吴文鎔，江苏仪征人，嘉庆二十四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在道光末年十一月升任云贵总督。到任后，甄别弹劾不称职的知县四人。）

林少

译穆彰阿在江苏巡抚任上时，曾对下属说：“我遗憾没有从地方官做起，通过实际事务积累经验。”（林则徐在公爵里见过他。曾国藩在两江总督任上时，也曾说：“做官应当从州县官做起，才能站稳脚跟。”）

译夏芝岑担任湖南粮储道时，撰写了《训农》八条：一是推崇根本事务，二是保持恒久产业，三是爱惜耕牛，四是不争夺水利，五是不私占沟渠，六是不阻碍粮食出售，七是不喜好诉讼，八是尽快完成赋税缴纳。这些内容都切中地方的情弊，百姓都受到感化。（夏名献云，江西新建人。任湖南粮道时，重修定王台及贾谊故居，礼遇湘中名士王闿运、吴熙、徐之甲、欧阳中鹄等人，日夜在其中吟咏。有儿子夏敬观，在当时以诗歌闻名。）

张香涛总督湖北时，曾对黄仲弢说：“我执政有一个确定的宗旨，就是‘启发开导君主之心，恪守臣子的节操，努力推行新政，不违背旧有规章’这十六个字。终身坚持，不敢有丝毫偏差。”（张公爵的籍贯见前文。黄名绍箕，浙江瑞安人。）

陈子韬担任户部侍郎时，与尚书翁叔平意见不合，外放为浙江学政。他一向喜好姚江学派，于是从船夫中寻得王阳明后裔的子孙，让他补考成为生员。士人舆论一致称好。（陈名学棻，湖北安陆人，年轻时因厚重被胡林翼赏识，称为杰出人才。同治元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光绪二十四年任浙江学政。）

林赞虞担任军机大臣时，首席庆亲王奕劻想任用直隶道员某人为黑龙江巡抚，林公极力争辩未能成功。不久御史赵芷荪弹劾某人靠小人行贿得官。政府派员查办，情况不实，罢免了赵的职务。林公认为言官按例允许根据传闻议论政事，即使不实，也不应当以此堵塞言路。再次请求未果，退朝后称病。（林名绍年，福建闽县人，同治十三年考中进士，光绪三年授编修，官至御史。当时慈禧太后正营建颐和园，地方大吏争相报效巨款。林公上疏说：“朝廷向天下展示的，应当以节俭为先，不崇尚财物进奉；对督抚的要求，应当以地方为重，不取贡献的殷勤。至于督抚应当表率下属，爱护养育百姓，如果借搜刮民财来资助进献，既不能称为忠；即使耗尽国库而不顾地方，也不能称为智，请严令停止解送并发还。”得到严旨申斥。随后出任昭通知府，历任封疆大吏三十三年，授度支部右侍郎，军机大臣上行走。赵名启霖，湖南湘潭人。任御史时，因参劾黑龙江巡抚某人而获得重名，后来官至四川提学。民国成立后，在深山中亲自耕种，不再出仕。）

徐次舟任南海县令时，有商人携带二百圆饼金，途中遇到狂风暴雨，天色昏黑，匆忙间撞到石头跌倒，昏迷不醒，醒来时金子丢失。等到向徐公诉说，徐公斥责不予理睬。商人哭泣请求，徐公于是询问石头所在，命令差役抬石头来。沿途听说县官审问石头，跟随观看的人越来越多。徐公出来坐在大堂上，历数石头的罪行并杖打它。观看的人大笑。徐公于是拍案呵斥说：“你们喧哗法堂，按律是有罪的。现在愿意受责打，还是受罚款？”众人说愿意罚款。徐公于是用朱笔写下每人罚金一圆，计算所得恰好等于商人损失的数目，于是把它给了商人。（徐名赓陛，浙江乌程人，光绪初年任粤东陆丰知县，以断案著称。随后调任南海。他审问石头一事，人们啧啧称奇，当时指着石头责备说：“你横卧在通衢大道，妨碍行人，罪一；风雨昏黑，行人容易失足，而你不知避让，罪二。人已经跌倒，你又不加照顾，致使所持饼金被人偷窃，罪三。”责备完毕，就喝令杖打八十，观看的人大笑，声音震动堂宇。徐公因观看的人喧哗法堂，判令每人罚金一圆，现有的立即缴入大堂，没有的记下姓名住址，也限定三日内呈缴。）

陆春江任上海县令时，乡民杜某，有女儿到了成年，父亲把女儿许配给赵家儿子，却没有告诉妻子。妻子本是悍妇，又不与丈夫商量，把女儿许配给王家儿子。女儿的舅舅不知道这件事，又把女儿许配给某姓儿子。不久三姓儿子的婚期各有安排，杜家争执不下，久不能决，一起到县衙诉讼。陆公把三姓儿子和杜家的妻女都召集来审讯，并询问女儿的意愿。女儿哭泣说：“顺从其中一个就辜负另外两个，我宁愿死。”陆公故意逼迫她说：“愿意吗？”回答说：“愿意。”说：“死了就不能复生，你后悔吗？”女儿说：“死就死罢了，有什么后悔？”陆公命令胥吏给女儿喝芙蓉膏，一会儿就僵硬了。杜某和妻子大哭，三姓儿子，也惨然沮丧无言。陆公说：“谁愿意收殓她的尸体？”赵家儿子挺身而出说愿意，于是把尸体带回赵家，并且用另外两姓的聘礼作为赙赠，嘱咐他们厚葬。不久女儿苏醒，众人这才明白所喝的并非芙蓉膏，而是陆公用来委曲成全她的方法。（陆名元鼎，浙江人，后来官至湖南巡抚。）

沈孟南以名进士身份外放为湖南知县，所到之处都有政绩声誉。任湘潭知县时，优礼县中高贤李春坞，后来任零陵知县及武冈州牧，都聘请李春坞在那里讲学，士人称赞。（沈名锡周，四川新繁人，后来官至湖北道员。）

江建霞任湖南学政，教导士子崇尚朴学，风气

译习气因此发生了一次改变。唐才常、樊锥、杨毓麟、何来保等各位先生，都出自他的门下。每次巡视考察一个郡县完毕，就召集优秀学子举行诗文宴会，详细询问百姓的疾苦，告知地方长官兴办有利之事、革除弊端。他又捐出廉俸，增加经堂的名额，士人舆论一致称颂。

（江名标，江苏元和人。光绪甲午年，他凭借翰林院编修的身份出任湖南学政，提倡实学，著有《灵鹣阁丛书》若干卷。戊戌政变时，因被牵连入党狱而在家中去世。唐才常，字佛丞，湖南浏阳人，丁酉年拔贡生，庚子年在汉口起义时遇难。樊锥后来改名为诚量，字春徐，湖南邵阳人，丁酉年拔贡生，曾留学日本。回国后，死于江南。他的学生蔡锷最为有名。杨毓麟，字笃生，湖南长沙人，曾留学日本，著有《中国魂》，鼓吹革命。看到国事日益危急，在英伦海峡自沉。何来保，字铁笛，湖南武陵人，庚子年之役与唐才常一同在汉口遇难。）

译吴绶卿担任延吉督办时，正值间岛交涉时期，他凭借刚强干练、明察敏锐的才能应对此事。日本人虽然狡猾，但看到他部署井然有序，也不敢提出无厌的要求。他在边疆任职三年，各种荒废的事业都得以兴办，边疆百姓依赖他。（吴名禄贞，湖北云梦人，雄健杰出且有宏大的谋略。从日本学习陆军回国后，投效东三省，因才略丰富，得以掌握兵权。后来担任第六镇统制。武昌起义时，他在北方有所谋划，满清政府任命他为山西巡抚以解除他的兵权，随即贿赂他的部下在石家庄车站刺杀他，有识之士对此深感痛惜。）

徐研赓在民国二年担任临澧县知事，清理积压案件百余件，减轻徭役，赈济抚恤饥民，每次判决死囚，总是掩面哭泣。离任那天，送行的人堵塞道路，检视行装，不仅囊中空空如洗，甚至还要索取家中寄来的钱来偿还债务。（徐名承基，湖南湘潭人，历任宝庆府学教授、常宁县学训导。民国二年任众议院秘书厅秘书员，国会解散后，湖南民政长任福黎调任他为临澧县知事。）

孙纯斋作为起义的伟人，在民国三年，跟随黎黄陂来到北京，向当权者请求担任定县知事。到任后，振兴教育、实业等重要政务，想以此作为京畿各县的模范。当时党狱正兴起，山西都督忽然在他的县里逮捕党人，他极力争辩，才使党人得以释放。（孙名发绪，安徽人。黎黄陂在武昌起义时，他在幕府筹划一切，颇有功劳。民国五年，特别任命他为山西省长。）

文学第四

魏叔子将家迁到翠微峰，更加致力于古文辞章。他喜欢读书，尤其喜爱《左传》和苏洵的文章。他的文章主张见识议论，气势凌厉雄健，遇到忠孝节烈的事迹，就愈发感慨，描绘得淋漓尽致。而彭躬庵、林确斋也居住在翠微峰，与他的大哥善伯、四弟和公，都以古文实学为归宿，风气为之一振。世人称他们为易堂诸子，实际上是由他作为领袖。（魏名禧，江西宁都人。世称宁都三魏，大哥叫际瑞，字善伯，四弟叫礼，字和公，而叔子最为著名。他天生负有异禀，十一岁成为诸生，甲申年后放弃诸生身份，隐居教书。当时流寇猖獗，人们说寇贼遥远突然难以波及。唯独他非常担忧，将家迁到翠微峰。翠微峰距离宁都四十里，四面陡峭耸起百余丈，中间裂缝从山根直到山顶，像斧劈一样。沿着裂缝凿出磴道阶梯攀登，因此设置闸门作为守望，士人朋友渐渐依附他，而彭士望、林时益也到了，都与他兄弟交谈定交，带着妻子儿女来翠微峰安家。）

王阮亭以诗歌闻名海内，士大夫无论认识与否，都尊他为泰山北斗。当时正值开国，世人皆厌恶明末王、李的肤浅空廓，钟、谭的纤弱仄狭。他以大雅的才情，起来振兴诗坛，独标神韵，笼罩百家，他的声望足以奔走天下。虽然身后诋毁他的人不少，但评论者说清朝有他，就像宋朝有东坡，元朝有道园，明朝有青邱，屹立为一代大宗，没有人能取代他。（王名士祯，山东新城人，顺治十五年考中进士。年轻时游历济南，在明湖聚集众多名士，作《秋柳》诗，和诗者数百人。在京师与汪苕文、程周量、刘公、梁曰缉、叶子吉、彭羡门等以诗歌唱和。在扬州与林茂之、杜于皇、孙豹人、方尔止等在红桥修禊，又与陈其年、邵潜夫等在如皋冒氏的水绘园修禊。每当公事闲暇，就召宾客泛舟载酒于平山堂。吴梅村说：“贻上在广陵，白天处理公事，夜晚接待词人。”这是真实的记录。直到担任礼部官职，又与李湘北、陈午亭、宋牧仲、宋荔裳、施愚山、沈绎山等酬唱没有虚度一天。又曾奉使南海、西岳，遍游秦、晋、闽、越、洛、蜀、江、楚之间，所到之处拜访贤豪，考察风土，遇到佳山水，必定登临。融会愉悦荟萃，一发于诗歌。所以他的诗能穷尽古今的奇变，蔚然成为一代风气所归。）

张素存学问渊深雅正，风度高峻。凡二十年担任太平宰相，朝夕启发劝谏，符合大臣的体统。在讲席上常依据经义进献忠言，没有人能得知他进谏或反对的痕迹。所作的古文词从容典雅，近乎盛世之音。（张名玉书，江南丹徒人，顺治十八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累官至文华殿大学士。文集中拖诺山、狼居胥山二碑，叙述武功最为详实丰富，足以昭示后人。记载平定江南，消灭闯、献二贼，以及三路进师下云南，平定水西贼等事，都来自耳闻目见，足以彰显开国的宏大谋略。其余碑志也多记载清初将相事迹，可供考核，燕许大手笔，大概无愧色。）

万季野对前史体例，贯穿精熟，指出得失，洞中肯綮，于是编成《明史稿》五百卷。（万名斯同，浙江鄞人，户部郎泰第八子。生而异敏，读书过目不忘。曾说年轻时在某某家做馆，那家有《列朝实录》，我默识暗诵，不敢有一言一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