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第五
少需。饮至夜阑，张灯送归，何如？"公怒曰："古人饮酒，卜昼不卜夜。世间惟淫奔纳贿二者夜行，岂有正人君子而夜行者乎？"两学士屏息肃容，不敢更置一词。(顾公已见前，东海两学士即徐元文、徐乾学也。)
译稍等片刻。喝到深夜，点灯送你们回去，怎么样？”顾公生气地说：“古人饮酒，只占卜白天而不占卜夜晚。世间只有私奔和行贿这两件事才在夜里行动，哪有正人君子在夜里出行的呢？”两位学士屏住呼吸，神色严肃，不敢再多说一句话。（顾公前文已提及，东海两位学士就是徐元文、徐乾学。）
魏贞庵因事纳谏，正直不阿。尝侍世祖坐，世祖称唐太宗英主，对曰："晚年无魏征苦谏，遂穷兵高丽，至贻后悔。"(魏公爵里已见前。)
清初各部尚书侍郎，满汉各一人，汉尚侍多仰满人鼻息，不敢有异议。冯孔博为吏部侍郎，时议各省遣大臣二人廉察督抚一案。满侍郎太必兔与公议相左，盛气相陵，奋拳欲击公。公徐曰："会议也，独不容吾发言耶？且可否自有上裁，岂尔我所敢专主？"时曹属环跪公前，使稍贬损从满议，公坚持不可。疏入，帝亦卒韪公言。(冯公爵里见前。康熙四年停各省巡按，议遣大臣廉察督抚，每省各二人。吏部尚书阿思哈、侍郎太必兔遂议设公廨，颁敕印。公执不可，曰："国家设立督抚，皆重臣，今谓不可信，复遣两大臣监之，甚无谓也。夫权重则势相轧，难保属吏不仰承左右，启隙端。"太必兔性暴伉，闻公言大恚，瞋目起立，欲举拳以殴公，公故云云。其后太必兔反修好礼下于公，然终以罪诛。)
徐立斋介然谨礼法，门庭阒如。有沈生者，中表兄弟也。一日，从容言某总兵得罪，出重金求免死，公能一援手乎？公变色曰："是何言！速去，无污我。"遂摈沈生。(徐名元文，江苏昆山人，顺治十六年赐进士第一，累官至户部尚书，拜文华殿大学士，旋罢，领书局。)
孙承恩之弟名暘者，以罪遣戍。公戊戌廷试卷颂语有云："克宽克仁，止孝止慈，"世祖称赏之。见其籍贯，疑与孙旸一家，遣学士王熙驰至公寓面询。学士故与公善，因语之故，且曰："毕世升沉，决于一言，回奏当云何？"公曰："祸福命耳。君既不可欺，弟亦不可卖。"学士叹息，既上马，复回顾云："得无悔乎？"公曰："死无悔。"学士复奏，世祖嘉其不欺，遂赐第一人及第。(孙字未详，江苏常熟人，顺治戊戌状元，授职修撰。)
于北溟为两江总督，捕大盗鱼壳置狱中。是夕公秉烛坐，一男子持匕首自屋梁下，公叱问何人，曰："鱼壳也。"公解冠几上，自指其头曰取。鱼壳长跪笑曰："取公头不待公命也。方下梁时，如有物击我，手不得举，乃知公神人，某恶贯盈矣。"自反接，卷匕首以献。公曰："国法有市曹在。"迟明狱吏报失盗，人情汹汹，而公已命中军将鱼壳斩决西市。(于公爵里见前。方公莅两江总督任时，大盗号鱼壳者拳捷，倚驻防都统为解，有司莫能擒。公来时，官吏远迎，日旰不至，方惊疑，而公已单车入府矣。群吏饰厨传馈饩，率皆不受。按察使某年家子也，请具一餐为公寿。公笑曰："以他物寿我，不如以鱼壳寿我。"按察使喻意，遂以千金购名捕缚置狱。)
格宜亭清介绝尘，衣布素，日食惟菜韭，却岁馈万计，纤毫不以自污。直隶旗民杂处，遇事多为权要所持。康熙初，鳌拜圈地议起，督抚朱昌祚、王登联等，均以守正被冤杀。自是人以为戒，无敢讼言其非者。至奸民窜入旗下，寻仇倾陷尤狡黠。公则不问旗民，一律执法严惩不少贷，时有铁面之称。(公名格尔古德，姓钮祜禄氏，满洲镶蓝旗人。初由笔帖式为副理事官，康熙二十年由内阁学士授直隶巡抚，政绩称最。)
孙若群少励品学，言动皆有则，乡里称小圣人。以进士谒选京师。任侍郎克溥延之课子，坐不易床，食不兼豆，虽盛暑亦衣冠危坐。侍郎有友，时往山左学使任，知公之二子应童子试，将为之地，而不知二子名，屡欲问之，惮其严，终不敢发。(孙字未详，山东淄川人。端居缄默，遇有问难，辄指画谈议，滔滔不竭。善评骘，穷通寿天，皆以文决之。康熙癸丑，知交城县事，遣其子归淄就婚。去后见其近作，叹曰："吾子其不再返矣。"归后竟卒。治交多异政。迁四川知州，卒于官。)
张警庵锐意问学，而自治严整，终日端坐，虽跬步不苟，盛署不袒裼。所居乡曰"新泉"，男女往来分二桥，道不拾遗，市中交易，先让外客，皆服公之教也。(张名鹏翼，福建连城人。
译魏贞庵因事进谏，正直不阿。曾侍奉世祖坐着，世祖称赞唐太宗是英明君主，他回答说：“晚年没有魏征苦谏，于是穷兵黩武攻打高丽，以致留下后悔。”（魏贞庵的爵位履历前文已见。）
清初各部尚书、侍郎，满汉各一人，汉族尚书多仰仗满人鼻息，不敢有异议。冯孔博任吏部侍郎时，当时商议各省派遣大臣二人廉察督抚一事。满族侍郎太必兔与公意见相左，气势汹汹地欺压，挥拳想要殴打公。公缓缓地说：“这是会议，难道不容许我发言吗？况且事情可行与否自有皇上裁决，岂是我们敢擅自做主的？”当时曹属环绕跪在公面前，劝他稍加贬损顺从满人意见，公坚持不肯。奏疏呈入，皇帝最终也赞同公的话。（冯孔博的爵位履历前文已见。康熙四年停止各省巡按，商议派遣大臣廉察督抚，每省各二人。吏部尚书阿思哈、侍郎太必兔于是商议设立公廨，颁发敕印。公坚持认为不可，说：“国家设立督抚，都是重臣，现在说不可信任，又派遣两位大臣监视他们，非常没有意义。权力重则势力互相倾轧，难保下属官吏不仰承左右，开启嫌隙的端绪。”太必兔性格暴躁傲慢，听到公的话非常愤怒，怒目而起，想要举拳殴打公，公所以说这些话。后来太必兔反而修好礼节，对公谦下，但最终因罪被杀。）
徐立斋耿介严谨礼法，门庭寂静。有个沈生，是表兄弟。一天，从容地说某总兵得罪了，拿出重金请求免死，公能帮一把吗？公变了脸色说：“这是什么话！快走，不要玷污我。”于是摒弃沈生。（徐名元文，江苏昆山人，顺治十六年赐进士第一，累官至户部尚书，拜文华殿大学士，随即罢免，领书局。）
孙承恩的弟弟名叫暘，因罪被遣戍。公在戊戌年廷试卷颂语中有：“克宽克仁，止孝止慈”，世祖称赞赏识。看到他的籍贯，怀疑与孙旸是一家人，派遣学士王熙骑马到公寓所当面询问。学士本来与公交好，于是告诉他缘故，并且说：“一生升沉，决于这一句话，回奏应当怎么说？”公说：“祸福是命。君不可欺骗，弟弟也不可出卖。”学士叹息，上马后，又回头说：“难道不后悔吗？”公说：“死也不后悔。”学士复奏，世祖嘉奖他不欺骗，于是赐他第一人名及第。（孙字不详，江苏常熟人，顺治戊戌状元，授职修撰。）
于北溟任两江总督，捕获大盗鱼壳关在狱中。当晚公拿着蜡烛坐着，一个男子拿着匕首从屋梁上下来，公喝问是谁，回答说：“是鱼壳。”公解下帽子放在几案上，指着他的头说取。鱼壳长跪笑着说：“取公的头不需要公的命令。刚才下梁时，好像有东西打我，手举不起来，才知道公是神人，我恶贯满盈了。”自己反绑双手，卷起匕首献上。公说：“国法有市曹在。”天快亮时狱吏报告盗贼丢失，人心汹汹，而公已经命令中军将鱼壳在西市斩决。（于北溟的爵位履历前文已见。当公到任两江总督时，大盗号称鱼壳的拳脚敏捷，倚仗驻防都统为解，有司不能擒获。公来时，官吏远迎，太阳偏西还没到，正惊疑，而公已经单车入府了。群吏装饰厨传馈赠食物，公一概不接受。按察使是某年家子，请求备一餐为公祝寿。公笑着说：“用别的东西祝我寿，不如用鱼壳祝我寿。”按察使领会意思，于是用千金购买名捕缚置狱中。）
格宜亭清廉高洁绝尘，穿布衣，每天只吃菜韭，拒绝岁馈数以万计，丝毫不用来自污。直隶旗民杂处，遇事多被权要所持。康熙初年，鳌拜圈地议起，督抚朱昌祚、王登联等，都因守正被冤杀。从此人们以此为戒，没有敢直言其非的。至于奸民窜入旗下，寻仇倾陷尤其狡黠。公则不问旗民，一律执法严惩不少宽贷，当时有铁面之称。（公名格尔古德，姓钮祜禄氏，满洲镶蓝旗人。初由笔帖式为副理事官，康熙二十年由内阁学士授直隶巡抚，政绩称最。）
孙若群年少励品学，言动皆有则，乡里称小圣人。以进士谒选京师。任侍郎克溥延之课子，坐不易床，食不兼豆，即使盛暑也衣冠危坐。侍郎有友，时常往山左学使任，知道公的二子应童子试，将为之地，而不知二子名，屡次想问，忌惮其严，终不敢发。（孙字不详，山东淄川人。端居缄默，遇有问难，辄指画谈议，滔滔不竭。善评骘，穷通寿夭，皆以文决之。康熙癸丑，知交城县事，遣其子归淄就婚。去后见其近作，叹曰：“吾子其不再返矣。”归后竟卒。治交多异政。迁四川知州，卒于官。）
张警庵锐意问学，而自治严整，终日端坐，即使半步也不苟且，盛暑不袒裼。所居乡曰“新泉”，男女往来分二桥，道不拾遗，市中交易，先让外客，皆服公之教也。（张名鹏翼，福建连城人。）
事亲养志无违，居丧蔬食三年，不外游，不内寝，动必以礼。尝曰："考亭易箦之年，乃我下帷之始。"盖焉日孳孳，不知其老且耄也。)
译侍奉双亲，顺承其志而不违背；居丧期间，三年只吃素食，不外出游玩，不睡内室，一举一动都合乎礼制。他曾说：“朱熹病重将逝的那一年，正是我闭门苦读的开端。”因此他每日勤勉不懈，竟不知自己已年老且昏聩。
徐青牧持躬方正，论学不苟同。李中孚南游来访，与深谈良久。李曰："子学笃而行未广。"公正色曰："先生行高而学未醇。"(徐名世沐，江苏江阴人。少孤，奉母孝，力学自立，补学官弟子。见《太极》、《西铭》诸书，发愤志道，自叹囿于举子业如井蛙焉。与陆桴亭、高汇旃、马一庵诸公往来论学无虚日。)
汪苕文为兵马司指挥，其时旗人横甚。某旗人与民争，缚民至司，率党数十人，卧踞厅事。公厉声曰："曲在民，当尽法。若曲在旗，敢冤民乎？"卒直民而绌旗人。(汪公爵里见前。顺治中，曾由户部主事降为北城兵马司指挥，又惩豪家奴以势陵人者。任满且去，北城民炷香提酒，送者填溢衢巷。)
姜西溟在京师时，相国明珠长子性德甚才从公学，颇欲援之登朝。明相有幸仆曰安三，势倾朝野，公不少假借。性德乘间言曰："家君遇先生厚，然卒不得大有所助。某以父子之亲，亦不能为力者，盖有人焉为之梗，愿先生少假颜色，则事且立谐。"公大怒，掷杯起，绝弗与通。(姜名宸英，浙江慈溪人，少工诗、古文辞，精书法，为诸生名澈九重。康熙丁丑，年七十矣，始成进士，以第三人及第，授编修。当未第时，徐尚书乾学能进退天下士，平生故人并退就弟子列，独公与为兄弟称。健庵罢官归，犹领《一统志》。公预志事，相从南归，于是构健庵者亦恶公，以故连蹇不得志云。)
施文贤为京兆尹，令行禁止，畿辅肃然。步军统领托和诺行骄纵，舆前常拥八驺。公遇诸途，乃拱立道旁俟其过。托惊骇，下舆问之。公厉声曰："定制：非王公不设驺马。吾以为诸王至，故立以俟，孰意汝也。"欲劾之，托跪谢，乃已。(施名世纶，福建晋江人，襄壮公琅次子。康熙二十四年，由任子授泰州知州。有重臣来治河，其从官强聘州民女为妾，公持之急，立还诸民。寻坐事，降调。督臣傅腊塔以公清廉正直题留，得旨留任。擢守扬州，禁冶游，俗尚一变。圣祖南巡，召对良久，顾左右曰："此天下第一清官也。"后以特旨授顺天府尹，再迁至漕运总督。江泰淮扬称为施青天。)
任葵尊官御史，巡视北城，有锦衣骏马者突其前，公呵叱之，从者曰："此某王所嬖之千金旦也。"公大怒，率隶卒逐之。旦匿王府。公坐门前，必得旦乃已。王命旦出，公叱缚之，予杖四十。王入奏，圣祖曰："彼非陵汝，行吾法也。汝若庇优，是亏吾法。"王大惧，叩首而出。(任名宏嘉，康熙中官巡城御史，正直有声。)
陆稼书令嘉定时，苏抚慕天颜生辰庆祝，群吏争献纳珍物。公独于袖中出布一匹，屦二双，曰："此非取诸民者，谨为公寿。"天颜笑却之，卒以微罪劾罢其官。(陆公爵里见前。公以康熙乙卯知嘉定县。嘉定赋多而俗侈，公以清介自持，上官严惮之。往时令馈遗上官动千百计，公岁时起居通书问而已。丙辰廷议，暂抽市肆钱一年佐饷，例不及巷舍。公如例报征，巡抚慕天颜不悦。疏言："时方多事，陆令非应变才。请调简缺。"部议遂引才力不及例，镌三级调用。嘉定民大骇，罢市，日号巡抚门乞留。巡抚不自安，再具疏请复，而公又以盗案落职矣。)
汤潜庵为苏州巡抚，权相明珠有家奴，言事多效，所至大府效迎，过苏，畏公不敢谒。监司以下，朝夕候其门。公闻召之来，从骑数十至辕门，顾谓左右："主人出迎何迟也。"久之辟大门，传呼奴入。至阶下，见公南面坐，乃跪而听命。公曰："汝主与吾同朝，闻汝来，故以酒肉犒汝。"命门卒为主人。其人惭沮，即日去苏。(汤公爵里见前。)
陈沧洲署霸昌道，奉特旨许乘传奏事。在昌平，有冠花翎者数人，称某王遣来索修城者金，势张甚。公伪逊辞延之入，而阴伏健卒，缚置狱中，因驰奏。适某王入对，圣祖示以公疏，曰："无之"。曰："然则可听陈鹏年处分。"公仗毙一人，枷四人，徇于城，自是畿甸肃然。(陈公爵里
译徐青牧为人端正，讨论学问不随便苟同。李中孚南下来访，与他深谈了很久。李说：“你的学问笃实，但行为不够广博。”徐青牧严肃地说：“先生行为高尚，但学问不够纯熟。”（徐青牧名世沐，江苏江阴人。幼年丧父，侍奉母亲很孝顺，努力学习自立，补为学官弟子。看到《太极》、《西铭》等书，发愤立志求道，自叹被科举业束缚如同井底之蛙。与陆桴亭、高汇旃、马一庵等人往来论学，没有一天间断。）
汪苕文担任兵马司指挥，当时旗人非常蛮横。某旗人与百姓争执，把百姓绑到衙门，率领几十名党羽，躺在厅堂上。汪苕文厉声说：“如果错在百姓，应当依法处置。如果错在旗人，怎敢冤枉百姓？”最终判百姓有理，驳斥了旗人。（汪苕文的爵位前文已提及。顺治年间，曾由户部主事降为北城兵马司指挥，又惩治了仗势欺人的豪强家奴。任期将满即将离去时，北城百姓烧香提酒，送行的人填满了街巷。）
姜西溟在京师时，相国明珠的长子纳兰性德很有才华，跟随姜西溟学习，姜西溟颇想举荐他进入朝廷。明珠有个宠幸的家仆叫安三，权势倾动朝野，姜西溟对他毫不假借。纳兰性德找机会说：“家父对先生厚待，但最终没能得到大的帮助。我因父子亲情，也不能出力，大概有人从中作梗，希望先生稍微给点面子，事情就会立刻办成。”姜西溟大怒，扔下杯子起身，断绝往来。（姜西溟名宸英，浙江慈溪人，少年时擅长诗歌、古文辞，精通书法，作为生员名声直达皇帝。康熙丁丑年，七十岁了，才考中进士，以第三名及第，授编修。在未考中时，徐尚书乾学能决定天下士人的进退，平生故交都退居弟子之列，唯独姜西溟与他以兄弟相称。健庵罢官归乡，仍主持《一统志》。姜西溟参与志书事务，随健庵南归，于是陷害健庵的人也厌恶姜西溟，因此他接连困顿不得志。）
施文贤担任京兆尹，政令畅通，禁止有效，京畿地区肃然有序。步军统领托和诺行为骄纵，车驾前常拥着八名驺卒。施文贤在路上遇到他，就拱手站在路边等他过去。托和诺惊骇，下车询问。施文贤厉声说：“定制：非王公不设驺卒。我以为诸王到来，所以站立等候，哪想到是你。”想要弹劾他，托和诺跪下谢罪，才作罢。（施文贤名世纶，福建晋江人，襄壮公施琅的次子。康熙二十四年，由任子授泰州知州。有重臣来治理河务，他的随从官员强聘州民女子为妾，施文贤坚持处理，立即归还百姓。不久因事获罪，降调。督臣傅腊塔以施文贤清廉正直题请留任，得到旨意留任。提拔为扬州知府，禁止冶游，风俗大为改变。圣祖南巡，召对很久，顾左右说：“这是天下第一清官。”后以特旨授顺天府尹，再迁至漕运总督。江泰淮扬称为施青天。）
任葵尊担任御史，巡视北城，有锦衣骏马的人冲撞在他前面，任葵尊呵斥他，随从说：“这是某王宠爱的千金旦。”任葵尊大怒，率领隶卒追赶。千金旦躲进王府。任葵尊坐在门前，一定要得到千金旦才罢休。王爷命令千金旦出来，任葵尊呵斥绑住他，杖责四十。王爷入奏，圣祖说：“他不是欺凌你，是执行我的法令。你若庇护优伶，是亏欠我的法令。”王爷大惊，叩首而出。（任葵尊名宏嘉，康熙中担任巡城御史，正直有声望。）
陆稼书担任嘉定县令时，苏州巡抚慕天颜生辰庆祝，群吏争相献纳珍物。陆稼书独从袖中取出一匹布，两双鞋，说：“这不是取自百姓的，谨为公祝寿。”慕天颜笑着推辞，最终以微小罪名弹劾罢免了他的官职。（陆稼书的爵位前文已提及。陆稼书以康熙乙卯年知嘉定县。嘉定赋税多而风俗奢侈，陆稼书以清介自持，上官严惮他。以往县令馈赠上官动辄千百计，陆稼书岁时起居通书问而已。丙辰年廷议，暂抽市肆钱一年佐饷，例不及巷舍。陆稼书如例报征，巡抚慕天颜不悦。上疏说：“时方多事，陆令非应变才。请调简缺。”部议遂引才力不及例，镌三级调用。嘉定民大骇，罢市，日号巡抚门乞留。巡抚不自安，再具疏请复，而陆稼书又以盗案落职矣。）
汤潜庵担任苏州巡抚，权相明珠有家奴，言事多效，所至大府效迎，过苏，畏公不敢谒。监司以下，朝夕候其门。公闻召之来，从骑数十至辕门，顾谓左右：“主人出迎何迟也。”久之辟大门，传呼奴入。至阶下，见公南面坐，乃跪而听命。公曰：“汝主与吾同朝，闻汝来，故以酒肉犒汝。”命门卒为主人。其人惭沮，即日去苏。（汤潜庵的爵位前文已提及。）
陈沧洲署霸昌道，奉特旨许乘传奏事。在昌平，有冠花翎者数人，称某王遣来索修城者金，势张甚。公伪逊辞延之入，而阴伏健卒，缚置狱中，因驰奏。适某王入对，圣祖示以公疏，曰：“无之”。曰：“然则可听陈鹏年处分。”公仗毙一人，枷四人，徇于城，自是畿甸肃然。（陈沧洲的爵位前文已提及。）
见前。初学士沈涵密荐公，圣祖还其奏。五十六年召公见曰："沈涵荐尔，朕疑之，今知非尔所请。"故命署霸昌道，可乘传奏事。)
译见前文。起初，学士沈涵秘密向皇帝推荐您，圣祖将他的奏折退回。康熙五十六年，皇帝召见您说：“沈涵推荐你，我对此存疑，现在知道这不是你请求的。”因此任命您代理霸昌道，可以乘坐驿车奏报事务。
朱可亭知潜江县，有惠政。时有斗杀狱，总督喻某权抚篆，疑为故杀，斥令改谳。公持前议，再斥再覆如初。总督调公至行省诘责，公曰："令所据，乃初招。公所据，乃讼师教唆之遁辞也。"总督怒，将劾之。公曰："畏劾而枉杀人，令不为也。"拂衣而出。(朱公爵里见前。总督喻将劾公，适巡抚刘公殿衡至，久闻公贤，为解于总督而荐之。旋行取，授刑部主事。)
鄂毅庵为云贵总督时，杨公名时获罪听勘。新抚朱纲欲入杨罪，呼三木以待，军民汹汹欲为变。公力持之，尝从容语纲曰："过汤阴岳忠武庙，曾见铁人乎？"纲大惭沮。(鄂公爵里见前。公好护持善类，杨公曾夜梦群蜂攒啮，一神人以袖挥之而散，及见公，如神人貌。)
方望溪夫人蔡氏卒，熊一潇尚书欲妻以女。其子本，公同年生也。公语本曰："某家法：亡妻偕娣姒日夙兴，精五饭酒浆，奉卮二亲左右。贵家女能之乎？"本咋舌而止。(方公爵里见前。)
李穆堂以劾田文镜事，内外诸臣，方以全力罗织公，必欲置之死地。世宗知公深，特恶其倔强，欲痛有所摧折，仍湔洗而复用之。两次决囚，命缚公与蔡尚书同至西市，两手反接，刀置颈，问："此时知田文镜好否？"公对曰："臣愚虽死，不知田文镜好处。"乃宣旨赦还，仍置请室。(李公爵里见前。公在狱时，日读书，饱啖熟眠，故甘抚胡君期恒亦在系，叹为铁汉。)
蔡闻之服阕至京师，适新令翰林科道在假者并休致，而公之请假也，未久居父丧，或谓宜自列于吏部。公曰："吾闻古者受爵而让，未闻投牒以自申也。"(蔡名世远，康熙己丑进士，出安溪李文贞门，选庶吉士，授编修。既休致归，主讲峰。世宗嗣位，特召入都，命侍皇子讲读，累官至礼部右侍郎。予谥"文勤"。)
余田生知江津县，时值青海用兵，年羹尧巡抚四川，加正赋，通私茶，犹不足以饷战士，多额外急征，檄再三至。公不应，乃遣内丁持印文告谕，自朝至日晡，公不出，使者哗。公立坐堂皇，命反接，众相视不敢动。公怒，乃共推曳，伏之地，投六签，丞簿皆曲跽为请。须臾士民集堂下者数千人，耆老数十升堂，以身蔽使者，乞哀曰："公何难弃一官，但我民自今无依矣。望哀赤子，宽使者法。"久之，乃命释缚羁候。越日，使者介众索原文，公曰："还报年公，闭门待劾，原文已间道付二三执友矣。"远近惊駭，旬月声震京师。(余名甸，福建福清人。自为诸生，即以名义为己任，好面折人。康熙丙戌成进士。以雍正时知江津县，折辱年羹尧使者。年曰："此民所戴也，斥之伤众心。不去百城玩令。"会行取，遂以公应，入为吏部主事。)
全谢山年十四补诸生，例谒，黉舍内附设名宦乡贤祠，明降臣张军门杰、谢太仆三宾亦滥列焉。公见二木主，大怒曰："此反覆卖主之乱贼，奈何污宫墙也？"亟掣取捶碎之，投之泮池。(全名祖望，浙江鄞县人，生有异禀，书过目不忘。以古文谒查初白编修，编修许为刘原父之俦。乾隆元年成进士，选庶吉士，散馆列下等，以知县候选，乃归不复出。既贫且病，饔餮不给，而好学益厉。人有所馈，皆峻辞。屡主蕺山、端溪诸书院，成就人才甚众。其学渊博无涯，于书靡不贯穿。卒后弟子录为《经史问答》，又裒为《鲒琦亭集》。)
鲁亮侪受田文镜命，摘中牟李令印，即摄中矣。公入境，闻父老说令贤。至县，见令温文尔雅，询知借俸迎母而库亏。竟不取印，辞令驰去。至省见田，田盛怒，睨公曰："汝不理县事而来，何也？"曰："有所启。"曰："印何在？"曰："在中矣。"曰："交何人？"曰："李令。"田干笑顾左右曰："天下摘印者，宁有是耶？"公免冠而前曰："裕一寒士，以求官来河南，得官中牟，喜甚，恨不连夜排衙视事。不意入境时，李令之得民心如是。见其人，知其亏帑故又如是。明公已知其然，而令裕往，裕沽名
译朱可亭担任潜江县知县时，施行了仁政。当时有一起斗殴杀人的案件，总督喻某暂代巡抚职权，怀疑是故意杀人，斥责朱可亭并命令他重新审理。朱可亭坚持原来的判决，再次被斥责后，复审的结果依然如前。总督把朱可亭调到行省审问斥责，朱可亭说：“我所依据的，是犯人最初的口供。您所依据的，是讼师教唆下的狡辩之词。”总督大怒，将要弹劾他。朱可亭说：“如果因为害怕被弹劾而冤枉杀人，我不做这种事。”于是拂袖而出。（朱可亭的籍贯见前文。总督喻某将要弹劾朱可亭，恰逢巡抚刘殿衡到任，刘殿衡早就听说朱可亭贤能，便向总督解释并推荐了他。不久朱可亭被征召，授任刑部主事。）
鄂毅庵担任云贵总督时，杨名时获罪等待审查。新任巡抚朱纲想要给杨名时定罪，叫来三木刑具等待使用，军民喧扰，想要发动变乱。朱可亭极力维护杨名时，曾经从容地对朱纲说：“经过汤阴岳忠武庙时，曾见过铁人吗？”朱纲非常惭愧沮丧。（鄂毅庵的籍贯见前文。朱可亭喜欢保护好人，杨名时曾经夜里梦见一群蜜蜂聚集叮咬，一位神人挥袖将它们驱散，等到见到朱可亭，发现他长得像那位神人。）
方望溪夫人蔡氏去世，熊一潇尚书想把女儿嫁给他。熊一潇的儿子熊本，是朱可亭的同科进士。朱可亭对熊本说：“我家的家法：亡妻与妯娌每天早起，精心准备饭食酒浆，侍奉公婆在身旁。贵家的女儿能做到这样吗？”熊本吓得说不出话来，婚事就此作罢。（方望溪的籍贯见前文。）
李穆堂因为弹劾田文镜的事，朝廷内外的大臣，正用全力罗织罪名陷害他，一定要置他于死地。世宗皇帝深知李穆堂，特别厌恶他的倔强，想要狠狠地打击他，然后再洗清他的罪名重新任用他。两次决囚时，命令把李穆堂和蔡尚书一起绑到西市，双手反绑，刀架在脖子上，问：“这时候知道田文镜的好吗？”李穆堂回答说：“臣愚笨，即使死了，也不知道田文镜的好处。”于是皇帝下旨赦免他，让他回到请室。（李穆堂的籍贯见前文。李穆堂在狱中时，每天读书，吃饱睡好，所以甘抚胡期恒也在狱中，感叹他是铁汉。）
蔡世远守丧期满到京城，恰逢新任命翰林院和科道官中休假或退休的人一并休息，而李穆堂请假，是因为守父丧时间不长，有人建议他应该自己向吏部陈述情况。李穆堂说：“我听说古人接受爵位时会谦让，没听说过递交文书来自我辩解的。”（蔡世远，康熙己丑年进士，出自安溪李文贞门下，选为庶吉士，授任编修。退休回家后，在峰山讲学。世宗即位，特别召他入京，命令他侍奉皇子讲读，多次升迁至礼部右侍郎。死后谥号“文勤”。）
我父亲田生担任江津县知县时，正值青海用兵，年羹尧巡抚四川，增加正税，开放私茶贸易，仍然不足以供给战士的军饷，多有额外紧急征收，命令再三下达。我父亲不回应，于是年羹尧派遣内丁拿着公文告示劝告，从早晨到傍晚，我父亲不出来，使者喧哗。我父亲端坐在大堂上，命令反绑使者，众人相视不敢动。我父亲发怒，众人便一起推搡拉扯，将使者伏在地上，投入六枚签牌，县丞和主簿都曲膝跪地请求。不一会儿，士人百姓聚集在大堂下的有几千人，几十位老人登上大堂，用身体遮蔽使者，哀求说：“大人何必难舍一个官职，只是我们百姓从此没有依靠了。希望怜悯百姓，宽恕使者的罪法。”过了很久，才命令释放使者，拘禁等候。第二天，使者带领众人索要原文，我父亲说：“回去报告年公，我闭门等待弹劾，原文已经通过小路交给两三位挚友了。”远近震惊，一个月左右，名声震动京城。（我名叫田甸，福建福清人。自从成为诸生，就以名节义理为己任，喜欢当面指责别人。康熙丙戌年考中进士。在雍正年间担任江津县知县，折辱年羹尧的使者。年羹尧说：“这是百姓拥戴的人，斥责他伤害民心。如果不除去，百城都会玩忽职守。”恰逢征召，于是由我父亲应召，入朝担任吏部主事。）
全谢山十四岁补为诸生，按例谒见，学校内附设名宦乡贤祠，明朝降臣张杰、谢三宾也滥竽充数位列其中。全谢山见到这两块木主，大怒说：“这是反复无常、出卖主人的乱贼，怎么能玷污宫墙呢？”急忙抽出来捶碎，扔进泮池。（全祖望，浙江鄞县人，生来有异禀，书过目不忘。以古文拜见查初白编修，编修称赞他是刘原父一类的人。乾隆元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散馆列为下等，以知县候选，于是回家不再出仕。既贫穷又生病，饮食不继，但好学更加刻苦。别人有所馈赠，都严词拒绝。多次主持蕺山、端溪等书院，成就的人才很多。他的学问渊博无边，对书籍没有不贯通的。死后弟子记录为《经史问答》，又收集为《鲒琦亭集》。）
鲁亮侪接受田文镜的命令，摘取中牟县李令的官印，随即代理中牟县事。鲁亮侪进入县境，听到父老说李令贤能。到了县里，见到李令温文尔雅，询问得知他借俸禄迎接母亲导致库银亏空。竟然不取官印，辞别李令骑马离去。到省城见到田文镜，田文镜大怒，斜视鲁亮侪说：“你不处理县事而来，是为什么？”鲁亮侪说：“有话说。”田文镜说：“官印在哪里？”鲁亮侪说：“在中牟县。”田文镜说：“交给了谁？”鲁亮侪说：“李令。”田文镜干笑看着左右说：“天下摘取官印的人，哪有这样的呢？”鲁亮侪摘下帽子上前说：“我鲁裕一个寒士，为了求官来到河南，得到中牟县官职，非常高兴，恨不得连夜排衙视事。没想到入境时，李令得民心如此。见到他的人，知道亏空帑银的原因又是这样。明公已经知道这样，却命令鲁裕前往，鲁沽名
誉，空手归，裕之罪也。若其不知，裕归陈明，请公意旨，庶不负大君子爱才之心。公若以为无可哀怜，裕再往取印不迟。"田默然，旋目公曰："奇男子也。非汝，吾几误劾贤员。但疏去矣，奈何？"公曰："裕少时能日行三百里，明公果欲追疏，请赐契箭一支以为信。"田许之，五日而疏还，中牟令竟无恙。以此鲁名闻天下。(鲁名之裕，其父某为广东提督，与三蕃要盟，公七岁为质子于吴。吴王坐朝，公衣黄夹衫，戴貂蝉侍侧。年少豪甚，读书毕日，与吴帐下健儿竞技赌跳，故武艺尤绝人。)
译赞誉，空手而归，这是鲁裕的罪过。如果他不知情，鲁裕回去后陈述明白，请示您的意旨，或许不辜负您爱惜人才的心意。您如果觉得没有值得哀怜之处，鲁裕再去取印也不迟。”田某沉默不语，转眼看着鲁裕说：“真是个奇男子啊。如果不是你，我几乎错劾了贤良的官员。但奏疏已经送去了，怎么办？”鲁裕说：“我年轻时能日行三百里，明公如果真想追回奏疏，请赐给我一支契箭作为凭证。”田某答应了，五天后奏疏被追回，中牟县令最终安然无恙。因此，鲁裕的名声传遍天下。（鲁裕名裕，他的父亲担任广东提督，与三藩订立盟约，鲁裕七岁时作为人质在吴地。吴王上朝时，鲁裕身穿黄色夹衫，头戴貂蝉冠侍立在旁。他年少时非常豪爽，每天读完书后，就和吴王帐下的勇武之士比赛跳跃，所以武艺特别超群。）
谢香泉任台谏时，以直声著。权相和有宠奴，常乘车出入，人避之，莫取诘。公巡城，遇诸途，命卒曳下笞之。奴曰："汝敢笞我？我乘我主车，汝敢笞我！"公益怒，痛笞奴，遂烧其车，曰："此车岂复堪上国坐耶？"京师咸呼为烧车御史。和恨之，假他事削其籍以归。(谢名振定，湖南湘乡人。公以文章名一时，喜山水，既罢官，乃遍游江浙，所至人士争奉杖履迎之。饮酒赋诗，名益高。和伏诛，复官部郎以卒。)
高宗幸滦阳，有随侍太监某滋扰民间。时热河巡检张映沙者，文和相国之族子也，抚以善言。太监愈咆哮，张乃呼隶缚之，立加大杖。直督方恪敏闻之大惊，上章劾奏。帝察其情，谓近臣曰："非太监恣行不法，若安敢尔？其人殊有家风，朕甚嘉之。"因降特旨，令越七阶擢同知，而太监遣戍矣。(张名若瀛，安徽桐城人。)
董蔗林相国长子淇以荫官部郎，中年夭折，相国悲咤。一日谓门下士曰："予自问生平无罪，西河之痛，天何罚之酷耶？"众或引孔子、伯鱼、释迦摩侯罗为解。相国愈不怿。洪稚存编修在座，率尔对曰："师秉国钧，上之宜法皋、夔、伊、傅，次之亦当效房、杜、范、韩，乃庸庸祗祗，待效孔光、石庆之所为。不能造福，即有余殃，慎毋以无罪自蒙也。"相国惘然久之。(董名诰，浙江富阳人，乾隆二十八年馆选授编修，累官至文华殿大学士，仍兼刑部尚书，国史馆总裁。洪公爵里见前。)
吴槐江性朴直，奏对以诚，能言人所不敢言。督直时，仁宗返自关东，驻跸夷齐庙。公与董文恭、戴文端同召见。帝曰："此行有言道路崎岖，风景略无可观者，今则道路甚平治，风景绝佳。人言可尽信耶？"公越次对曰："皇上此行，欲面稽太祖、太宗创业艰难之迹，以为万世子孙法，岂宜问道路风景耶？"有顷，帝目公曰："卿苏州人。朕少扈跸过苏州，风景诚无匹矣。"公曰；"陛下前所见，翦采为花，一望之顷耳。苏州城外惟虎邱称名胜，实则一坟堆之大者。城中街皆临河，河道仄逼，粪船坌集，午后辄臭不可耐。何足言风景？"帝曰："如若言，皇考何为六度至彼耶？"公曰："臣曾侍皇帝谒太上皇帝，蒙面谕曰：'朕临御天下六十年，并无失德，惟六次南巡，劳民伤财，实为作无益害有益。将来如皇帝南巡，而汝不阻止，无以对联。'言犹在耳，陛下宜谨佩勿谖。"同列皆为挢舌，而公神色自若。(吴名熊光，江苏昭文人。乾隆戊子举顺天乡试，以中正榜授内阁中书，累官至两湖、两广、直隶总督。)
杨时斋家法极严正。子国桢，少倜傥，豪饮不羁。其自刑部郎出守颍州也，公方提督固原，长公子国佐，亦以守备引见，并予假省亲。国桢至，辕者以公命止之，不许入。国佐入为跪请，久乃召而庭数之。国桢免冠谢。公曰："吾起武举，蒙上拔擢至此，恩遇无比，常恐老不知所报。始吾期汝云何，而汝忘之也。"命予杖。官吏为叩头乞免，不许。已，皆大骇服。道光初，国桢擢云南盐法道，未上，迁按察使。陛辞，宣宗谕曰："好为之。有如不称，当语而父知耳。"盖当是时，帝亦知公之家法也。(杨名遇春，四川崇庆州人，以乾隆四十四年中武乡试，从征甘肃石峰堡，调赴台湾，出征廓尔喀，咸有功。由把总擢守备，后征黔苗，剿教匪，累官至固原提督。道光五年赏公紫缰，授陕甘总督，图像紫光阁。)
何允彪尝假馆杭州山村小庵中，四顾荒寂，忽夜闻剥啄声，则一青衣丽姝，翩然而入。公叱之，对曰："藁砧久出，今忽得书，妾不识字，乞先生为我诵之。"公掷书地下，曰："村中岂无一识字者？何必乘夜求我。我非鲁男子，速去。毋乃公。"妇惭而退。(何名煊，浙江萧山人，道光时官云南巡抚。拒夜奔为诸生时事。)
王子怀于咸丰初为御史，抗疏直言，于国家大计，多所建白。旋升户部侍郎。遇事力持正论，朝贵为之敛迹。时肃顺柄国，颇忌
译谢香泉担任台谏官时，以刚直的名声著称。权相和珅有个受宠的奴仆，常常乘车出入，人们都避让着他，没有人敢去责问。谢公巡视城墙，在路上遇见他，命令士兵把他拉下车来鞭打。奴仆说：“你敢鞭打我？我乘坐的是我家主人的车，你敢鞭打我！”谢公更加愤怒，狠狠地鞭打奴仆，于是烧掉了他的车，说：“这车哪里还配得上让国家官员乘坐呢？”京城里的人都称他为“烧车御史”。和珅恨他，借其他事情削去他的官籍让他回家。（谢名振定，湖南湘乡人。谢公凭借文章在当时闻名，喜爱山水，罢官后，于是遍游江浙，所到之处的人士争相捧着拐杖和鞋子迎接他。饮酒赋诗，名声更加显赫。和珅被处死后，恢复官职担任部郎直至去世。）
高宗皇帝驾临滦阳，有个随侍太监某人在民间滋扰。当时热河巡检张映沙，是文和相国的族侄，用善意的言语安抚他。太监更加咆哮，张映沙于是呼唤差役捆绑他，立刻施加重杖。直隶总督方恪敏听说后大惊，上奏章弹劾他。皇帝察明了实情，对近臣说：“如果不是太监恣意妄为、违法乱纪，他怎敢这样？这个人很有家风，我非常赞赏他。”于是下达特旨，让他越级提升七阶担任同知，而那个太监被发配戍边了。（张名若瀛，安徽桐城人。）
董蔗林相国的长子董淇凭借父荫担任部郎，中年夭折，相国悲痛叹息。一天他对门下的士人说：“我自我反省平生没有罪过，西河之痛（指丧子之痛），上天为何惩罚得如此残酷呢？”众人有的引用孔子、伯鱼、释迦摩侯罗的故事来开解他。相国更加不高兴。洪稚存编修在座，轻率地回答说：“老师执掌国家权柄，上等应该效法皋、夔、伊、傅，次等也应该效仿房、杜、范、韩，却平庸谨慎，只等着效仿孔光、石庆的所作所为。不能造福，就有剩余的灾殃，千万不要用无罪来蒙蔽自己。”相国茫然了很久。（董名诰，浙江富阳人，乾隆二十八年馆选授编修，多次升迁至文华殿大学士，仍兼任刑部尚书，国史馆总裁。洪公爵里见前文。）
吴槐江性格朴实刚直，上奏对答以诚相待，能说出别人不敢说的话。他总督直隶时，仁宗皇帝从关东返回，在夷齐庙驻跸。吴公与董文恭、戴文端一同被召见。皇帝说：“这次出行有人说道路崎岖，风景略无可观，现在道路非常平整治理得好，风景绝佳。人们的话可以完全相信吗？”吴公越级回答说：“皇上这次出行，想要亲自考察太祖、太宗创业艰难的遗迹，作为万世子孙的法则，哪里适宜询问道路风景呢？”过了一会儿，皇帝看着吴公说：“你是苏州人。我年轻时随驾经过苏州，风景确实无与伦比。”吴公说：“陛下以前所见的，是用彩纸剪成的花，只是一望之顷罢了。苏州城外只有虎丘称得上名胜，实际上只是一个大的坟堆。城中街道都临河，河道狭窄逼仄，粪船聚集，午后就臭得难以忍受。哪里值得谈论风景？”皇帝说：“如果像你所说，皇考为什么六次去那里呢？”吴公说：“臣曾经侍奉皇帝谒见太上皇帝，蒙受面谕说：‘我统治天下六十年，并没有失德，只有六次南巡，劳民伤财，实在是做无益的事而害有益的事。将来如果皇帝南巡，而你不去阻止，就无法对联。’话还在耳边，陛下应该谨记不要遗忘。”同列的人都惊讶得伸长了舌头，而吴公神色自若。（吴名熊光，江苏昭文人。乾隆戊子年考中顺天乡试举人，以中正榜授内阁中书，多次升迁至两湖、两广、直隶总督。）
杨时斋家法极其严正。儿子杨国桢，年轻时洒脱不拘，豪饮不羁。他从刑部郎官出任颍州知州时，杨公正提督固原，长子杨国佐，也以守备身份引见，一并给予假期省亲。杨国桢到了，辕门的人奉杨公的命令阻止他，不许他进入。杨国佐进去跪下请求，很久才被召见并在庭院里数落他。杨国桢摘下帽子谢罪。杨公说：“我出身武举，蒙受皇上提拔到这种地步，恩遇无比，常担心老了不知道如何报答。起初我期望你怎样，而你却忘记了。”命令给他杖责。官吏们磕头请求免除，不允许。过后，大家都大为惊骇佩服。道光初年，杨国桢升任云南盐法道，还未上任，又升迁为按察使。陛辞时，宣宗皇帝告诫说：“好好做。如果有不称职的地方，应当告诉你父亲知道。”大概在这个时候，皇帝也知道杨公的家法了。（杨名遇春，四川崇庆州人，乾隆四十四年考中武乡试，跟随征讨甘肃石峰堡，调赴台湾，出征廓尔喀，都有功劳。由把总提拔为守备，后来征讨黔苗，剿灭教匪，多次升迁至固原提督。道光五年赏赐紫缰，授陕甘总督，画像挂在紫光阁。）
何允彪曾经在杭州山村的小庵中借住，四周荒凉寂静，忽然夜里听到敲门声，只见一个穿青衣的美貌女子，轻盈地走了进来。何公呵斥她，她回答说：“丈夫久出，今天忽然收到信，我不识字，乞求先生为我诵读。”何公把信扔在地上，说：“村里难道没有一个识字的人吗？何必趁夜来求我。我不是鲁男子，快走。不要轻慢。”妇人惭愧地退去。（何名煊，浙江萧山人，道光时官至云南巡抚。拒绝夜奔是他做诸生时的事。）
王子怀在咸丰初年担任御史，上疏直言，对于国家大计，多有建议陈述。不久升任户部侍郎。遇事极力坚持正论，朝廷权贵因此收敛行迹。当时肃顺把持国政，颇为忌
惮之，遣客通殷勤。公意颇动，订于某日偕谒。客待于外堂，车驾矣，衣冠而出，过厅事东偏，有巨镜，忽面镜瞻顾一周，拈须自语曰："焉有堂堂王子怀，而为权贵屈节者乎？"遽谢客。客还报，肃恚甚，将谋所以中伤之，乃引疾归。(王名茂荫，安徽歙县人。咸丰戊午京察时，大学士瑞常管兵部，王为左侍郎。及过堂，瑞举一等诸员姓名，语尚侍，王起正色曰："某某特善奔走，非真能办事者。若某某皆勤于职事，为守兼优，应以一等与之。"瑞怫然曰："如君言乃非我所知，请君为我定之。"王曰："诚然。中堂事多，不常至署。茂荫终岁在部，察诸司勤惰较详，敬当为中堂定之。"径取笔标识，促其画诺，付胥缮折具奏。瑞大不平，然竟无如何也。)
译肃亲王忌惮他，派门客去表达敬意。王茂荫心意有些动摇，约定在某日一同拜见。门客在外堂等候，车马已备好，他穿戴整齐出来，经过厅堂东侧，那里有一面大镜子，他忽然对着镜子前后左右打量了一番，摸着胡须自言自语道：“哪有堂堂王子怀，却向权贵屈节的人呢？”立刻辞谢了门客。门客回去报告，肃亲王非常愤怒，打算谋划陷害他，于是称病辞官回乡。（王茂荫，安徽歙县人。咸丰戊午年京察时，大学士瑞常管理兵部，王茂荫任左侍郎。等到过堂时，瑞常列举一等官员的姓名，告诉尚侍，王茂荫起身严肃地说：“某某只是善于奔走，并非真正能办事的人。像某某都勤于职守，操守和才能都很优秀，应该把一等给他们。”瑞常愤怒地说：“如果按你说的，那就不是我所能决定的，请你替我定夺吧。”王茂荫说：“确实如此。中堂事务繁多，不常到衙门。茂荫整年在部里，考察各官员的勤勉懒惰比较详细，恭敬地应当为中堂定夺。”径直拿笔做标记，催促他画押同意，交给书吏起草奏折上奏。瑞常非常不平，但最终无可奈何。）
胡润芝律己甚严，于宗族姻戚，不稍假借。在黄州时，族人某来谒，饮食之者数月。一日辞赴前敌，问其故。以营官某奉调，嘱与偕行。公勃然怒，面谕营官曰："吾有族戚，力岂不能庇之？汝辈借以结纳，风气一开，伊于胡底？姑记过一次以儆。"因自给族人归赀；并通饬各台局营员，任人一事，胥秉至公，不得徇上官及同僚情面，滥为汲引。若经访闻，立即参劾。(胡公爵里见前。)
沈幼丹性刚直，朝贵无敢有请托，有之亦置不答。李次青夙称骨肉交。公督两江时，李荐一族子至，留署数月。公忽召询之，若家几人，岁需几何，对以百金足矣。公立出千金助之归，不与差遣。(沈公爵里见前。又有同乡挚友以知府需次山西，乞函于沈，致桂抚为之先容。沈笑不应，徐检尺牍三四函示之，则桂抚关说未报者也。因晓之曰："彼若受而应之，吾何从施面目？君第去，若无所事，吾当按月资给君。"遂以四百金赠其行。李名元度，湖南平江人，以孝廉从曾国藩军，积功官至云南按察使，升布政使。著有《国朝先正事略》，分名臣、名儒、经学、文苑、遗逸、循良、孝义七门，纪载详赡。)
彭雪琴貌清癯，如闲云野鹤，出语声微细，至不可辨，然每盛怒，则见之者不寒而栗。巡阅长江水师至皖，合肥李氏势方盛，少荃相国犹子某素法，时出夺人财物妻女，官不敢问。一日夺乡民妻去，乡民诉诸公，公命以刺邀某至，询之曰："乡民告若夺其妻，有之乎？"某直悍然应曰："然。"公大怒，命笞之无算。府县官皆至，悚息哀求，公不之许。俄巡抚以刺至请见，公命延接，阴嘱吏曰："趣斫之。"巡抚足甫登舟，而吏持头复命矣。公乃移书合肥相国曰："令侄坏公家声，想亦公所憾也。吾已为公处置讫矣。"合肥复书谢之。(彭名玉麟，湖南衡阳人，从曾国藩军，以水师名。每年巡阅长江，必戮数人。所至之处，将弁士卒咸有戒心。公之衣履朴质类村叟，偶出行，一奚奴随之，亦村童也。一日过浙江石门湾，湾固大镇，亦往来孔道，有水师管带官驻焉。公憩于茶寮中，每夜有说故事者，镇人群集听之。正中一座为管带席，他人不敢僭。公即据其席，寮主劝其移他座，公婉谢之曰："俟管带至，吾当谨避之。"俄而二弁负大灯导管带至坐，客避席，寮主趣公起。公不听，管带大怒曰："何物村人，胆敢据吾座？"二弁亦大声呼叱。公徐徙他座，蜷伏无言。管带犹余怒未息，坐客莫不悚惧。俄而公潜去，立召管带。管带至，则视高坐堂皇者，乃适所斥坐上村人，匐匍如死囚。公略叱曰："一管带官，威福至此耶？"命斩之。)
阎丹初署鄂藩时，鄂督官文恭有某弁，以娈童保副将矣，恃宠而骄。一日入民家，欲奸其处女。女不从，杀之而逸。其父母诣府县讼冤，府县莫敢问。公大怒，急谒文恭，弁已求救于文恭。公上谒而文恭辞以疾。公谓有要事，必须面陈，如不可风，即就见于卧室。阍者仍固拒之。公曰："中堂病，必有痊时，俟痊必传见。吾即居此以待。"命从者持袱被来，卧起官厅三日夜。中丞司道，多方劝解。公出誓言，谓不斩弁，不还署。文恭乃自出见，即长跽以请，公岸然不为动。中丞严公正色曰："丹初亦太甚矣。中堂不惜屈体至此，独不能稍开一面网乎？"公不得已，扶文恭起，与要约立斥弁职，押归原籍。文恭诺，乃呼弁出，令顿首谢再生恩。公忽变色，叱健儿执诣阶下，褫其衣，重杖四十，立发遣。事讫，始向文恭谢。文恭由是益敬惮之。(阎名敬铭，陕西人，以同治初署湖北布政使司。严名树森，陕西人，与公同乡。)
刘孟容为陕西巡抚，编修蔡寿祺言事，讥公夤缘，诏公自陈。公复奏曰："凡夤缘者，必其平日萦情于宠利，不胜歆羡恋慕，思一得之以为快。然后丧其本心，捐弃廉耻，为乞怜昏夜、骄人白昼之行。故凡小廉曲谨之士，粗知自爱，即有所不屑为，不必过人之识量而后能之也。
译胡润芝律己极严，对于宗族姻亲，毫不通融。他在黄州时，有个族人前来拜见，他供养其饮食达数月之久。一天，那族人告辞说要去前线，胡润芝询问缘故。族人说某营官奉调出征，嘱咐他一同前往。胡润芝勃然大怒，当面告诫该营官说：“我有宗族姻亲，难道没有能力庇护他们吗？你们借此结交拉拢，这种风气一旦打开，后果将不堪设想！暂且记下你一次过错以作警戒。”于是自己拿出钱给族人作为回家的路费；并通令各台局营员，任用人员一事，都要秉持至公，不得迁就上官及同僚的情面，滥行引荐。如果经调查访闻属实，立即参劾。（胡润芝的爵位官职见前文。）
沈幼丹性格刚直，朝廷权贵没有敢向他请托办事的，即使有请托，他也置之不理。李次青一向被称为他的生死之交。沈幼丹总督两江时，李次青推荐一个族子前来，沈幼丹留他在衙署住了几个月。沈幼丹忽然召来询问他，家里有几口人，一年需要多少开销，对方回答一百两银子就够了。沈幼丹立即拿出一千两银子资助他回家，不给他安排差事。（沈幼丹的爵位官职见前文。又有一位同乡挚友以知府身份在山西候补，写信给沈幼丹，请求他致信广西巡抚为自己引荐。沈幼丹笑着不答应，慢慢找出三四封信给那人看，原来是广西巡抚关说未予回复的信。于是开导他说：“他如果接受并答应了我的请求，我还有什么脸面？你只管去，如果没有事情做，我会按月资助你。”于是赠送四百两银子作为他的路费。李次青名元度，湖南平江人，以孝廉身份跟随曾国藩军队，累积战功官至云南按察使，升任布政使。著有《国朝先正事略》，分为名臣、名儒、经学、文苑、遗逸、循良、孝义七门，记载详细丰富。）
彭雪琴相貌清瘦，像闲云野鹤，说话声音细微，几乎听不清，但每当盛怒时，见到他的人无不胆战心惊。他巡阅长江水师到安徽时，合肥李氏权势正盛，李少荃相国的侄子某人向来违法，时常抢夺别人的财物妻女，官员不敢过问。一天，他抢走乡民的妻子，乡民向彭雪琴申诉，彭雪琴命令用请帖邀请那人前来，询问他说：“乡民告你抢了他的妻子，有这回事吗？”那人直接悍然回答说：“有。”彭雪琴大怒，命令对他施以无数鞭打。府县官员都到了，惊恐叹息地哀求，彭雪琴不允许。不久巡抚用请帖来请求见面，彭雪琴命令接待，暗中嘱咐吏役说：“快去砍了他。”巡抚脚刚踏上船，吏役就拿着人头来复命了。彭雪琴于是写信给合肥相国说：“令侄败坏您家的名声，想必也是您所遗憾的。我已经为您处置完毕了。”合肥相国回信感谢他。（彭雪琴名玉麟，湖南衡阳人，跟随曾国藩军队，以水师闻名。每年巡阅长江，必定杀几个人。所到之处，将官士卒都有戒心。彭雪琴的衣履朴素像村夫，偶尔出行，只有一个书童跟随，也是村童模样。一天经过浙江石门湾，石门湾本来是大镇，也是往来要道，有水师管带官驻扎在那里。彭雪琴在茶寮休息，每晚有说书的人，镇上人群聚集听书。中间一座是管带的席位，别人不敢僭越。彭雪琴就坐在那席位上，茶寮主人劝他移到别的座位，彭雪琴婉言谢绝说：“等管带来，我应当恭敬地避开。”不久两个弁兵提着大灯笼引着管带来坐下，客人避席，茶寮主人催促彭雪琴起来。彭雪琴不听，管带大怒说：“什么乡下人，胆敢占据我的座位？”两个弁兵也大声呵斥。彭雪琴慢慢移到别的座位，蜷缩着不说话。管带余怒未息，在座的人无不恐惧。不久彭雪琴悄悄离开，立即召见管带。管带来到，看到高高坐在堂上的，正是刚才斥责坐在座位上的乡下人，匍匐在地像死囚一样。彭雪琴略微呵斥说：“一个管带官，威风福泽竟到了这种地步吗？”命令斩了他。）
阎丹初代理湖北布政使时，湖北总督官文恭有个弁兵，因为宠幸娈童而保举为副将，倚仗宠信而骄横。一天进入民家，想要奸淫那里的处女。女子不从，被他杀死后逃走了。女子的父母到府县衙门申诉冤屈，府县官员不敢过问。阎丹初大怒，急忙拜见官文恭，弁兵已经向官文恭求救。阎丹初上拜见而官文恭以生病推辞。阎丹初说有要事，必须当面陈述，如果不可以吹风，就在卧室见面。守门人仍然坚决拒绝。阎丹初说：“中堂生病，一定有痊愈的时候，等痊愈了一定会传见。我就在这里等待。”命令随从拿着被褥来，在官厅起居三昼夜。中丞司道，多方劝解。阎丹初发出誓言，说不斩弁兵，不返回衙署。官文恭于是亲自出来接见，立即长跪请求，阎丹初端庄严肃不为所动。中丞严公正色说：“丹初也太过分了。中堂不惜屈尊到这种地步，难道不能稍微网开一面吗？”阎丹初不得已，扶起官文恭，与他约定立即斥退弁兵职务，押解回原籍。官文恭答应，于是叫弁兵出来，让他磕头感谢再生之恩。阎丹初忽然变脸，叱令健儿将他抓到庭阶下，剥去衣服，重打四十杖，立即发配。事情办完，才向官文恭道歉。官文恭因此更加敬重畏惧他。（阎丹初名敬铭，陕西人，同治初年代理湖北布政使司。严正名树森，陕西人，与阎丹初同乡。）
刘孟容担任陕西巡抚，编修蔡寿祺上书言事，讥讽刘孟容攀附权贵，皇帝下诏让刘孟容自行陈述。刘孟容回复奏章说：“凡是攀附权贵的人，必定是他平时萦绕于心的宠爱和利益，不能抑制羡慕眷恋之心，想着一旦得到就以此为快。然后丧失他的本心，抛弃廉耻，做出黑夜乞怜、白昼骄人的行为。所以凡是小廉曲谨之士，稍微知道自爱，就不屑于这样做，不一定有过人的识量才能做到。”
臣虽愚陋，其于希荣慕禄、降志辱身之事，往往不待禁戒，而自绝于心。盖其自治尚有精于此者，而此特其粗节，乃蔡寿祺以其不肖之心，肆情造谤，惟所欲言，直欲厚诬天下，谓无复有粗知廉耻之人之事，则何其情之悖也！"(刘名蓉，湖南湘乡人。少怀奇自负，不肯随时俯仰。尝与罗罗山讲学，有志于古。曾涤生闻其名造访，遂相友善。曾居京师时，尝寄诗与公，有卧龙之誉。同治二年，以四品京堂授陕西巡抚。)
译臣虽然愚笨浅陋，但对于追求荣禄、降低志节、侮辱自身的事情，往往不需要别人禁止告诫，自己就会在心里断绝这种念头。这是因为臣自我修养还有比这更精微的地方，而上述这些只是粗浅的节操。然而蔡寿祺却怀着不贤良的心思，放纵情感、捏造诽谤，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简直是想严重诬蔑天下，说世上再也没有稍微懂得廉耻的人了，这他的情理是多么悖谬啊！
穆宗晏驾，孝钦后欲揽政权，不为立嗣，廷臣无敢抗争者。光绪己卯，穆宗梓宫永远奉安，吴柳堂侍御乞派随扈行礼。至蓟州，遂密奏穆宗立后事，自尽于所居之寺中。奏上，孝钦虽不悦，仍批其折云："以死建言，孤忠可悯。"(吴名可读，甘肃人，道光庚戌进士。授主事，转御史，以劾成禄言太激，左迁吏部主事。操行清洁，不附权贵。)
光、宣之间，庆王奕当国，举朝莫敢撄其锋。台谏中乃有正直不阿之赵、江二君焉。赵芷荪以黑龙江巡抚事，首揭其奸革职；江杏村继之，其疏中有云："江苏巡抚宝芬、陕西巡抚恩寿为其亲家，山西布政使志森为其侄婿，浙江盐运使衡吉为其邸内旧人，直隶总督陈夔龙为其干女婿，安徽巡抚朱家宝之子朱纶为其子载振之干儿，悉实事也。"疏上，都下喧传，争为公危。果奉旨，命其明白回奏。及覆奏，乃历数诸故实，未更谓："臣非不知赵启霖劾奕罢官，仗马一鸣，三品料去，祗以枢垣重地，汲引私人，恐或贻误大局，激于忠悃，冒死直陈。"旋奉旨切责，命回原衙门行走。公既被放，即奉母返闽，绘《梅阳归隐图》以示志。(赵君爵里见前。江名春霖，福建莆田人，当时以广西赵炳麟与赵、江称"台谏三霖"。其实麟并非霖，炳麟亦未忤巨奸，幸而得名。其时广和居酒楼有无名氏题壁一首，咏其事云："公然满汉一家人，干女干儿色色新。也当朱陈通嫁娶，本来云贵是乡亲。莺声呖呖呼爷日，豚子依依恋母辰。一种风情谁识得，问君何苦问前因。"又和作一首云："一堂两世作干爷，喜气重重出一家。照例自然称格格，请安应亦唤爸爸。岐王宅里翻新样，江令归来有旧衙。儿自弄璋翁弄瓦，寄生草对寄生花。")
江翌云为司法总长时，因政府滥发特赦命令，执法不行，洁身远引，诚不愧为独善之士，以视薰心利禄、颜阿附者，真有霄壤之别。或传其《书怀》有句云："急流尚幸抽身早，阅世初知获咎多"，尤见君之持躬方正，有畏惜清议、深自引咎之意。(江名庸，福建人，以民国六年为司法总长。其辞职后，《书怀》七律云："回天讵有鲁阳戈，日薄崦嵫可奈何。世乱青山难独往，酒酣燕市且悲歌。急流尚幸抽身早，阅世初知获咎多。何事中年要陶写，纵横书卷待摩挲。"非惟立身品节可嘉，即诗境亦高尚。)
雅量第六
顾亭林著《音学五书》时，《诗本音》卷二稿再为鼠啮，再为钞写，略无愠色。有劝其熏瓦倒壁，一尽其类者。公曰："鼠啮我稿，实勉我也，不然，庋置不动，焉能五易其稿耶？"(顾公已见前。)
世祖初入关，兵戈四起，人皆裹粮避山谷间。徐竹逸与弟竹虚独守敝庐，昼则力田，夜不废读，俨如太平之世。其避兵他处者，率多受警或被劫。公语弟曰："吉凶悔吝生乎动，于今益信。"(徐公已见前，竹虚名未详。)
董苍水渡洞庭，至鹿角山，风起浪涌，上流覆舟蔽湖而下，僮仆震慑无人色。公危坐自如，徐赋二诗投湖中，竟得无恙。数时辄行三百余里，见者疑有神助。(董名俞，江南华亭人。童时喜读古人诗，略上口即能为声偶之言。庚子举孝廉，与兄阆石进士并以才名显。后坐公事摧挫，不得用于世。卜筑南村，方塘小榭，歌啸自得，虽突烟常冷，意豁如也。)
徐羽仪读书灵鹫山，夜陟北峰望月，有虎怒啸，山谷震动，客劝之避，公笑曰："虎虽猛兽，焉能噬人？人惟畏虎，虎故噬之。"意气自若。(徐名一鸿，江西怀玉人。生而早慧，容状魁奇，经明行修，不枉道以逢世。尝自叹曰："吾读书独不得明道为忧耳，何慕富贵。富贵能福人，亦能祸人。"应举，渡鄱阳湖，风变舟覆，遇救得免。同舟半皆溺死，公觅其尸衣冠殓埋，又为文以祭之，方去。)
丁药园居法曹，诗名满京师。吏人尝窃其牍以易鹅炙，灶下养思染指不获，讼于庭。公自出其所食鹅炙以赐之。(丁公爵里见前。)
诸骏男尝
译穆宗驾崩，孝钦太后想要揽取政权，不立嗣君，朝廷大臣没有敢抗争的。光绪己卯年，穆宗的梓宫永久安葬，吴柳堂侍御史请求派遣随从护卫行礼。到了蓟州，便秘密上奏穆宗立后的事情，在所居住的寺庙中自尽。奏章呈上，孝钦太后虽然不高兴，仍然在折子上批道：“以死进言，孤忠可悯。”（吴名可读，甘肃人，道光庚戌年进士。授主事，转御史，因为弹劾成禄言语太激烈，降职为吏部主事。操行廉洁，不依附权贵。）
光绪、宣统年间，庆王奕劻当权，满朝官员没有敢触犯他锋芒的。台谏中却有正直不阿的赵、江两位先生。赵芷荪因为黑龙江巡抚的事，首先揭发他的奸邪而被革职；江杏村接着弹劾，他的奏疏中有这样的话：“江苏巡抚宝芬、陕西巡抚恩寿是他的亲家，山西布政使志森是他的侄婿，浙江盐运使衡吉是他府邸内的旧人，直隶总督陈夔龙是他的干女婿，安徽巡抚朱家宝的儿子朱纶是他儿子载振的干儿子，这些都是事实。”奏疏呈上，京城喧传，人们都为他担忧。果然奉旨，命令他明白回奏。等到覆奏，便历数各种事实，最后说：“臣并非不知道赵启霖弹劾奕劻而被罢官，仗马一鸣，三品官职就丢了，只是鉴于中枢重地，招引私人，恐怕贻误大局，激于忠悃，冒死直陈。”随即奉旨严厉斥责，命令回原衙门任职。江公既被罢免，就奉养母亲返回福建，绘制《梅阳归隐图》以表明志向。（赵君的籍贯见前文。江名春霖，福建莆田人，当时与广西的赵炳麟和赵、江并称“台谏三霖”。其实炳麟并非霖，赵炳麟也没有忤逆大奸，侥幸得名。当时广和居酒楼有无名氏题壁一首，咏其事云：“公然满汉一家人，干女干儿色色新。也当朱陈通嫁娶，本来云贵是乡亲。莺声呖呖呼爷日，豚子依依恋母辰。一种风情谁识得，问君何苦问前因。”又和作一首云：“一堂两世作干爷，喜气重重出一家。照例自然称格格，请安应亦唤爸爸。岐王宅里翻新样，江令归来有旧衙。儿自弄璋翁弄瓦，寄生草对寄生花。”）
江翌云担任司法总长时，因为政府滥发特赦命令，执法不行，洁身远引，确实不愧为独善其身的人，与那些利欲熏心、阿谀奉承的人相比，真有天壤之别。有人传他的《书怀》中有诗句：“急流尚幸抽身早，阅世初知获咎多”，尤其可见他持身方正，敬畏清议、深自引咎的意思。（江名庸，福建人，民国六年任司法总长。他辞职后，《书怀》七律云：“回天讵有鲁阳戈，日薄崦嵫可奈何。世乱青山难独往，酒酣燕市且悲歌。急流尚幸抽身早，阅世初知获咎多。何事中年要陶写，纵横书卷待摩挲。”不仅立身品节可嘉，即使诗境也高尚。）
雅量第六
顾亭林著《音学五书》时，《诗本音》卷二的稿子两次被老鼠啃咬，两次重新抄写，毫无恼怒之色。有人劝他熏瓦倒壁，一网打尽这类老鼠。顾公说：“老鼠啃咬我的稿子，实际上是勉励我，不然，搁置不动，怎么能五次修改稿子呢？”（顾公已见前文。）
世祖刚入关时，兵戈四起，人们都带着粮食躲避在山谷间。徐竹逸与弟弟徐竹虚独自守着破旧的房屋，白天努力耕田，夜晚不废读书，俨然如太平盛世。那些躲避战乱到别处的人，大多受到惊扰或被抢劫。顾公对弟弟说：“吉凶悔吝产生于行动，如今更加相信了。”（徐公已见前文，竹虚名字不详。）
董苍水渡洞庭湖，到鹿角山时，风起浪涌，上游翻船遮蔽湖面而下，僮仆震慑失色。顾公危坐自如，慢慢赋诗两首投入湖中，竟然安然无恙。几个时辰就走了三百多里，看见的人怀疑有神助。（董名俞，江南华亭人。小时候喜欢读古人诗，稍微上口就能作声偶之言。庚子年考中孝廉，与哥哥阆石进士都以才名显赫。后来因公事受挫，不被世用。在南村卜筑，方塘小榭，歌啸自得，虽然炊烟常冷，心意豁达。）
徐羽仪在灵鹫山读书，夜晚登上北峰望月，有虎怒啸，山谷震动，客人劝他躲避，顾公笑着说：“虎虽然是猛兽，怎么能噬人？人只怕虎，虎才噬人。”意气自若。（徐名一鸿，江西怀玉人。生而早慧，容貌魁奇，经明行修，不枉道以逢世。曾自叹说：“我读书只担心不能明道，何必羡慕富贵。富贵能福人，也能祸人。”应举，渡鄱阳湖，风变舟覆，遇救得免。同舟一半都溺死，顾公寻找他们的尸体衣冠殓埋，又作文祭奠他们，才离开。）
丁药园居法曹，诗名满京师。吏人曾经偷他的文书换鹅炙，灶下养想染指没得到，在庭上诉讼。顾公自己拿出所吃的鹅炙赐给他。（丁公爵里见前文。）
诸骏男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