俭啬第二十九
汪周士性极俭约，有质库在苕溪云间，徒步往来，按行执事。人有衣美服者，闻汪至，必敝素而出。姻党具常馔，欣然一饱；或设盛筵，则不乐。尝曰："财当为有用，徒侈衣食，是委诸壑也。"(汪名文桂，桐乡人。康熙戊子、己丑间，邑中旱涝相继，设粥厂，立药局，全活甚众。丙午被水灾，首倡振济，以食饥民，盖一乡之善士也。)
先农坛在京师永定门内之西，周六里，缭以垣，岁三月，帝率王公九卿躬耕。旧制设彩棚于田，高宗颇崇俭德，乾隆戊寅，上谕："藉亩所重劝农，黛耜青箱，畚锸蓑笠，咸寓知民疾苦之意。而设棚悬彩，以庇风雨，义无取焉。吾民凉雨犁而赤日耘，虽之尚艰，岂炎湿之能避。且片时用而过期撤，所费不啻数百金，是中人数十家之产也，其饬除之。"此后遂为定例。(按：耕藉之乐不同他典，所用有腰鼓拍板，所歌皆御制禾词。每歌一句，偃旗一次。上四推毕，诸王及诸臣始耕。)
邵学阯出抚江苏，妻不衣帛，旁无姬侍。客至，鱼菽萧然，人多议共矫。及卒，谕祭使者至门，隘巷不足容肩舆，则步以入，矮屋不足以容广筵，则毕事于檐溜之下。(邵名基，浙江鄞县人。)
陈榕门为冢宰时，掾吏日呈小折，陈于其无字处皆裁取之。时方修则例，每卷批驳之小签皆此纸也。又外僚书禀，率用红纸手版，陈答书讫，裁其衔名还之，余纸留作别用。时贤以为有陶公竹头木屑之意焉。(陈公爵里见前。)
朱石君崖岸峻绝，一介不取，历官中外，无敢以苞苴进者。及陟正卿，清贫若寒素。某岁新年，值大雪，往贺裘文达公曰修，裘见其所衣为棉袍褂，乃曰："范叔何一寒至此，某欲效古人，以绨袍赠君。"即呼仆入内，取貂裘一袭奉之。公辞谢曰："良友多情，固所深感。然朱某固一介不取，生平未尝失节。且貂裘亦仅壮观，若云御寒，则已著重棉矣。君不见道旁雪中，尚有多数赤身僵卧者乎。"裘急谢过，呼仆持貂裘付质，以质价购棉衣数十袭，至市给贫民。(朱公爵里见前。)
刘绳庵官工部侍郎归，买宅仅数楹，自后二十年，未尝益一椽半甓；衣履极垢敝，不改作，而盛服以朝，曰"吾不敢亵朝章也"。王侍郎兰泉为枢曹时，尝以要事缮疏稿，夜半诣公，公起燃烛，操笔点定。时仲冬寒甚，公呼三公子具酒脯，而厨传已空，仅得白枣十余枚侑酒，其清俭类此。(刘公爵里见前。居海淀赐园，每退朝，寂不闻声。同人觇之，则方饭脱粟，已手一编兀坐，器具粗略，萧然如布衣时。)
王书城操守廉洁，屡历仕，贫如故。每早登朝，家不举火，偕幼子同舆往，入内进餐，惟市饼饵数枚，令其子坐舆中食之，充饥而已。履亲王与之善，尝倾助之，辞不受，曰："忝在九列，不敢与王有所交结也。"(王名安国，江苏高邮人。雍正二年会试第一，以一甲第二人赐及第，授编修，累官至吏部尚书，管工部事。自巡抚入为尚书，起居服御，犹寒素。自公退食，搦秃管，点窜丹黄，硁硁著述，专以经学训子孙，不杂世事。中年丧偶，无姬侍，门馆寂然。子念孙最有名于时。)
董益甫强毅不阿，任川藩时，俗尚华侈，董力矫之，务为俭约。每公宴，诫不用优伶。总督勒保以春酒召，董至门，已通刺矣，闻音乐声，即返，勒为之撤乐，乃复至，饮尽欢。风尚为之一变。(董公爵里见前。)
乾隆末，和当国，穷极奢侈，翰苑部曹多效所为，衣褂袍褶，争研斗奇，其悃幅无华者，皆视为异物。惟刘石庵敝衣恶服，周旋班联中，曰："吾自视衣冠礼貌，无一相宜，乃能备位政府，不致陨越者，何也？"寄语郎署诸公，可憬然矣。(刘公爵里见前。)
汤敦甫性质朴，悃幅无华。官词林时，寓光明殿左廊房：为童子师，及任祭酒，尚居地安门外文昌宫；后跻卿贰，不蓄车，入朝则赁诸市，一仆跨辕而已。最恶装饰。来子庚观察入都，见其冠有饰，故问何物，答以"
译汪周士生性极其节俭，他在苕溪云间设有当铺，却徒步往返，亲自巡视管理事务。有人穿着华丽的衣服，听说汪周士要来，必定换上破旧朴素的衣服才出门。亲戚家准备平常的饭菜，他欣然吃饱；如果摆设丰盛的宴席，他反而不高兴。他曾经说：“钱财应当用在有用的地方，白白奢侈在衣食上，这等于把钱扔进沟壑。”（汪周士名文桂，是桐乡人。康熙戊子、己丑年间，县里旱灾水灾接连发生，他设立粥厂，建立药局，救活的人很多。丙午年遭遇水灾，他首先倡导赈济，用食物救济饥民，大概是一乡的好人。）
先农坛位于京城永定门内的西侧，周围六里，四周环绕着围墙，每年三月，皇帝率领王公九卿亲自耕种。旧制是在田里搭建彩棚，高宗非常推崇节俭的德行，乾隆戊寅年，皇帝下旨说：“藉田所重视的是劝勉农耕，黑色的耒耜、青色的箱笼，以及畚箕、铁锹、蓑衣、斗笠，都寄托着了解百姓疾苦的意思。而搭建彩棚悬挂彩饰，用来遮蔽风雨，在道义上是不可取的。我们的百姓在凉雨中犁地，在烈日下耘田，即使这样尚且艰难，难道能躲避炎热潮湿吗？况且只是片刻使用，过后就拆除，所花费的不止数百金，这相当于几十户人家的财产，命令将其废除。”此后这就成了定例。（按：耕藉的乐舞不同于其他典礼，所用乐器有腰鼓、拍板，所唱的歌词都是皇帝亲自创作的禾词。每唱一句，旗帜就倒下一次。皇帝推犁四次完毕后，诸王及众臣才开始耕种。）
邵学阯出任江苏巡抚，妻子不穿丝绸，身边没有姬妾侍从。客人到来，只有鱼和豆类等简单食物，很多人议论他是故意做作。等到他去世，奉旨祭奠的使者来到门前，狭窄的小巷容不下轿子，使者就步行进入；矮小的房屋容不下盛大的宴席，就在屋檐滴水处办完仪式。（邵学阯名基，是浙江鄞县人。）
陈榕门担任吏部尚书时，属吏每天呈递的小折子，陈榕门都在没有字的地方裁取下来。当时正在编修《则例》，每卷批驳的小签条都是这种纸。另外，外任官员的书信禀报，通常用红纸手版，陈榕门回复完毕后，裁下他们的官衔名字还给他们，剩下的纸留作他用。当时的贤人认为他有陶侃保存竹头木屑那样的用意。（陈榕门的爵位籍贯见前文。）
朱石君品行高洁严峻，一介不取，历任内外官职，没有人敢用贿赂进献。等到升任正卿，清贫得像寒门素士。某年新年，正值大雪，他去拜访裘文达公曰修，裘公见他穿的是棉袍褂，就说：“范叔怎么穷困到这种地步，我想效法古人，把绨袍赠给你。”随即叫仆人进内室，取出一件貂皮大衣奉给他。朱公推辞说：“好朋友情意深厚，我固然非常感激。然而朱某一向一介不取，平生未曾失节。况且貂皮大衣也只是壮观，如果说为了御寒，我已经穿着厚棉衣了。您没看到路边雪地里，还有许多人赤身僵卧吗？”裘公急忙道歉，叫仆人拿着貂皮大衣去当铺典当，用当得的钱购买几十件棉衣，到市场上发给贫民。（朱石君的爵位籍贯见前文。）
刘绳庵任工部侍郎告老还乡后，买的房子只有几间，此后二十年，不曾增加一根椽子半块砖；衣服鞋子极其脏旧，也不更换，但上朝时穿着盛装，说“我不敢亵渎朝廷的礼制”。王侍郎兰泉任枢密院官员时，曾经因为要事起草奏疏，半夜去拜访刘公，刘公起床点燃蜡烛，拿起笔点定文稿。当时仲冬严寒，刘公叫三公子准备酒肉，但厨房已经空了，只找到十几颗白枣佐酒，他的清廉节俭就像这样。（刘绳庵的爵位籍贯见前文。他住在海淀赐园，每次退朝后，寂静得听不到声音。同事窥探他，只见他正吃着糙米饭，手里拿着一本书独自坐着，器具粗陋，清静得像布衣平民时一样。）
王书城操守廉洁，多次做官，贫穷依旧。每天早上上朝，家里不生火做饭，带着小儿子同坐一辆车前往，进入宫内进餐，只买几个饼饵，让小儿子坐在车里吃，充饥而已。履亲王和他交好，曾经资助他，他推辞不接受，说：“我有幸位列九卿，不敢与亲王有所交结。”（王书城名安国，是江苏高邮人。雍正二年会试第一，以一甲第二人赐及第，授编修，累官至吏部尚书，兼管工部事务。从巡抚入京任尚书，起居服饰，依然像寒门素士。退朝后回家吃饭，握着秃笔，修改文稿，专心著述，专门用经学训导子孙，不混杂世事。中年丧妻，没有姬妾侍从，门庭寂静。儿子王念孙在当时最有名。）
董益甫刚强坚毅不阿谀，任四川布政使时，当地风俗崇尚奢华，董益甫极力纠正，务求节俭。每次公宴，告诫不用优伶。总督勒保用春酒召请他，董益甫到了门口，已经递上名帖，听到音乐声，就返回，勒保为他撤去音乐，他才再次前往，饮酒尽欢。风尚因此改变。（董益甫的爵位籍贯见前文。）
乾隆末年，和珅当权，穷极奢侈，翰林院和六部的官员多效仿他的行为，衣服袍服，争奇斗艳，那些质朴无华的人，都被视为异类。只有刘石庵穿着破旧衣服，在班列中周旋，说：“我自视衣冠礼貌，没有一样合适，却能位居政府，不至于败坏，为什么呢？”这话寄给郎署的各位，可以醒悟了。（刘石庵的爵位籍贯见前文。）
汤敦甫生性质朴，质朴无华。在翰林院做官时，住在光明殿左廊房：做童子的老师，等到任国子监祭酒，还住在地安门外文昌宫；后来升至卿贰，不养车马，上朝就租用车马，一个仆人驾车而已。最讨厌装饰。来子庚观察入京，见他的帽子有装饰，故意问是什么东西，回答说“
曾涤生承其祖竹冈公"早扫考宝、书蔬鱼猪"之八字家训，治家力崇节俭。驻师安庆时，欧阳夫人及其冢妇刘氏在署中，每夜同纺棉纱，以四两为率，二鼓后即止。一夜，不觉至三更，长子刚已就寝矣。欧阳夫人谓刘氏曰："今为汝说一笑话，以醒睡魔，可乎？有率其子妇纺至夜深者，子怒詈，谓纺车声聒耳，不得眠，欲捶碎之。父在房应声曰：'吾儿可将汝母纺车一并捶之为妙。'"翌日早餐，公为笑述之，坐中无不喷饭。(曾公爵里见前。时有邓伯昭孝廉者，性古执，在江达川方伯幕中，闻之赞叹，谓可以破除官场家人骄惰之习。力劝方伯制纺车，强其夫人效之，终日不能成一纱。人笑以为迂。)
彭雪琴为崇俭朴，偶微服出，布衣草履，状如村夫子。巡阅长江时，每赴营官处，营官急将厅事陈设之古玩及华焕之铺陈一律撤去，始敢迎入。副将某以千金购玉钟，闻公至，捧而趋，砰然坠地，公见之，微笑曰："惜哉！"副将悚伏，不敢仰视。尝饭友人处，见珍馔，辄蹙额，终席不下箸，惟嗜辣椒及豆酱。有人谒之于西湖退省庵，公衣茧绸袍，加羊皮外褂，已裂数处，冠缨作黄色；室中除笔砚外，惟竹簏二事。久之命饭，园蔬数种中，置肉一盘而已。(彭公爵里见前。)
阎丹初性喜俭朴，抚山西时，躬御布袍，所著靴下缎上布。其夫人纺绩于大堂之后，僚属诣谒者，惟闻阁旁机声轧轧而已。冬月衣缊絮袍，出示僚属曰："此中之絮，内人所手弹也。"(阎公爵里见前。将至山西，语其戚某曰："宜多携搭连布，此布至粗且厚。"抵任，首制以为袍褂。属员有用绸缎者，辄斥之，谓：方今军书旁午，汝辈何尚奢侈，审如此者必多财，可捐资充军饷。属员等乃皆以搭连布为袍褂，戚所携布且尽，价大涨。有知县某新到省，遍假华贵之衣及佩物服以入见，公责其奢，对曰："卑职初到，购此种衣物价甚廉，购搭连布价乃倍之，实无多金以购彼，故服此入见。虽被参劾，亦不敢避。"公惭，不复语，自后虽有著绸缎者，亦不穷诘矣。)
卫静澜抚浙，以节俭著称，其便服多补缀痕，蓄一羊裘矣，衣以见客，不易也。夜于签押房阅文牍，案仅竹灯檠，荧荧如豆。尝召客晚餐，肴三簋，客出，方呼灯送，仆以无烛对，客逡巡去。一日，其仆购烧饼油条二大，幕僚问之，则曰："今为夫人诞辰也。"(卫名荣光。)
汰侈第三十
吴三桂奢侈无度，后宫之选，殆及千人。公暇，辄幅巾便服，召幕中诸名流宴会。酒酣，三桂笛，宫人以次高唱入云。旋呼颁赏，则珠玉金帛堆置满前，诸宫人相率攘取，三桂辄顾之以为乐。(吴已见前。吴又轻财结客。宁都曾应遴于吴有恩，其子传灿游滇，吴以十四万金赠行；巡抚袁懋功内召，馈以十万金；李天洛予告，亦以三万金为赆。知县以上官有才望素著及仪表伟岸者，皆令投身藩下，蓄为私人。)
顾威明之曾祖，明时官少参，富而好礼，曾出十万金，置义田四万八千余亩，合郡皆食其德。事闻于朝，命复其家。再传以后，家渐落，至威明已粥不给矣。朝廷忽下所司，尽还其产。威明性喜博，又酷好剧，以窭人骤拥多金，遂聘四方伶人，演汤临川《牡丹亭记》。有一伶，工饰杜丽娘，已蓄须矣，进曰："俗语去须一茎，偿米七石，倘不吝，乃从命。"威明抚掌笑曰："此细事耳！"即令一青衣从旁数之，削须四十余茎，立取白粲三百石，送其家。(顾名未详，江苏松江人。后不四五年，以逋赋为县官所拘，缢死于狱。而四万八千余亩之田不可考矣。)
景三岳丰于财，尝出重资，为人排大难，人呼为景三侠先生。其子亭北性亦磊落，不拘小节。尝集画舫数十，招诗人、酒徒、剑客，遨游禾中之鸳鸯湖，故通音律，方哄饮，援笛作数弄，声高入云。有奴曰青猿，最矫捷，酒酣耳热，起射林薄间，命青猿取箭为乐。赴友难，白昼刃人都市中。散万金如流水，难得纾。家
译曾国藩继承其祖父竹冈公“早扫考宝、书蔬鱼猪”这八字家训，治理家业极力推崇节俭。驻军安庆时，欧阳夫人及其长媳刘氏在官署中，每晚一同纺棉纱，以四两为定额，二更天后就停止。一夜，不知不觉到了三更，长子曾刚已经睡下了。欧阳夫人对刘氏说：“现在给你讲个笑话，来驱散睡意，可以吗？有个人带着儿媳妇纺纱到深夜，儿子生气骂道，说纺车的声音吵得耳朵难受，睡不着，想把它砸碎。父亲在房里应声说：‘我儿可以把你的母亲的纺车一起砸碎才好。’”第二天早餐时，曾国藩笑着讲述这件事，在座的人无不笑得喷饭。（曾国藩的爵位和籍贯见前文。当时有个叫邓伯昭的孝廉，性格古板固执，在江达川方伯的幕府中，听到这件事赞叹不已，说这可以破除官场中家眷骄奢懒惰的习气。极力劝告方伯制作纺车，强迫他的夫人效仿，整天也纺不成一根纱。人们嘲笑他迂腐。）
彭玉麟崇尚节俭朴素，偶尔微服出行，穿着布衣草鞋，样子像个乡村老儒。巡阅长江时，每次去营官处，营官急忙把厅堂陈设的古玩和华丽的铺陈一律撤去，才敢迎接他进去。某位副将用千金买了玉钟，听说彭玉麟到来，捧着玉钟快步走去，砰的一声掉在地上，彭玉麟见了，微笑着说：“可惜啊！”副将恐惧地伏在地上，不敢抬头看他。曾经在朋友家吃饭，看到珍美的菜肴，就皱起眉头，整顿饭不下筷子，只喜欢辣椒和豆酱。有人到西湖退省庵拜见他，彭玉麟穿着茧绸袍，外面加件羊皮褂子，已经裂了几处，帽带呈黄色；室内除了笔砚外，只有两个竹箱。过了很久才让人上饭，几种园蔬中，只放了一盘肉而已。（彭玉麟的爵位和籍贯见前文。）
阎敬铭生性喜欢节俭朴素，巡抚山西时，亲自穿着布袍，所穿的靴子下面是缎面，上面是布面。他的夫人在大堂后面纺纱织布，僚属去拜见的，只听到阁旁织布机轧轧的声音而已。冬天穿着乱絮袍，出示给僚属看，说：“这里面的絮，是内人亲手弹的。”（阎敬铭的爵位和籍贯见前文。将要去山西时，对他的亲戚某人说：“应该多带搭连布，这种布最粗且厚。”到任后，首先制作成袍褂。属员中有用绸缎的，就斥责他，说：现在军务繁忙，你们为何还尚奢侈，像这样的人必定多财，可以捐资充作军饷。属员们于是都穿搭连布做的袍褂，亲戚所带的布都用完了，价格大涨。有个知县刚到省城，借遍华贵的衣服和佩饰穿戴着去拜见，阎敬铭责备他奢侈，他回答说：“卑职初到，购买这种衣服价格很便宜，购买搭连布价格却是它的两倍，实在没有多余的钱去买那种布，所以穿这身衣服来拜见。即使被参劾，也不敢回避。”阎敬铭感到惭愧，不再说话，从此以后即使有穿绸缎的，也不深究了。）
卫荣光巡抚浙江，以节俭著称，他的便服多有补丁，有一件羊皮裘，穿着它见客，不换别的。夜里在签押房阅览公文，桌上只有竹制灯架，灯光微弱如豆。曾经召客晚餐，菜肴只有三盘，客人出来，刚喊人点灯送客，仆人回答说没有蜡烛，客人迟疑着离去。一天，他的仆人买了两大块烧饼油条，幕僚问他，就说：“今天是夫人的生日。”（卫名荣光。）
汰侈第三十
吴三桂奢侈无度，后宫选入的妃嫔，将近千人。公余时间，就戴着头巾穿着便服，召集幕府中的名流宴会。酒喝得正酣，吴三桂吹笛，宫人依次高声歌唱，声音入云。随即喊人颁发赏赐，珍珠玉石金银布帛堆放在面前，众宫人争相抢夺，吴三桂看着他们以此为乐。（吴三桂已见前文。吴三桂又轻视钱财结交宾客。宁都曾应遴对吴三桂有恩，他的儿子曾传灿游历云南，吴三桂用十四万金资助他上路；巡抚袁懋功被召入京，赠送他十万金；李天洛辞官回家，也用三万金作为路费。知县以上官员中有才望素著以及仪表伟岸的，都让他们投身藩下，蓄养为私人。）
顾威明的曾祖，明朝时官至少参，富有而好礼，曾拿出十万金，购置义田四万八千多亩，全郡的人都受他的恩德。事情上报朝廷，命令免除他家的赋税。传了两代以后，家道逐渐衰落，到顾威明时连粥都吃不上了。朝廷忽然下令有关部门，全部归还他的产业。顾威明生性喜欢赌博，又酷爱戏曲，因为贫穷的人突然拥有大量金钱，于是聘请四方伶人，演出汤显祖的《牡丹亭记》。有一个伶人，擅长扮演杜丽娘，已经长胡子了，进言说：“俗语说去掉一根胡子，偿还七石米，如果不吝惜，我就听从命令。”顾威明拍手笑着说：“这是小事！”立即让一个青衣在旁边数着，削去四十多根胡子，立刻取三百石白米，送到他家。（顾名不详，江苏松江人。后来不到四五年，因为拖欠赋税被县官拘捕，在狱中上吊而死。而那四万八千多亩田地也不可知了。）
景三岳富有钱财，曾拿出重金，为人排解大难，人们称他为景三侠先生。他的儿子景亭北性格也磊落，不拘小节。曾集结画舫数十艘，招揽诗人、酒徒、剑客，在禾中的鸳鸯湖遨游，所以通晓音律，正当喧闹饮酒时，拿起笛子吹奏几曲，声音高入云霄。有个奴仆叫青猿，最矫健敏捷，酒酣耳热时，起身向树林间射箭，命令青猿去取箭以此为乐。为朋友赴难，白天在都市中杀人。散尽万金如流水，难以缓解。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