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悟第十一
绝，殆将死矣。"眉亟白其事。公曰："然则汝不食麦矣。"后果然。(傅公已见前。)
译（他）断绝了（麦食），大概快要死了。”眉急忙把这件事禀告。傅公说：“那么你不吃麦子了。”后来果然如此。（傅公前面已经提过。）
陆丽京诵读明敏，善解误书，尝读《韩非子》，至"一从而咸危"句，曰："是一徙而成邑也。"后令他人覆射，无一合者，惟其弟左墄中之。(陆公已见前。左墄名陛，神骨轩朗，词令宏通。)
任待庵于康熙时为上海令，有安西布贾魏丙者，夜就逆旅醉卧，风雨大作，失橐金三百，诉诸任，不能得主名，因祷于神祠，留隶待命于祠中。隶夜梦神座有幼妇出，右手抱细女，左手挈衣与之。及接视，则裙也。归以告任，任旋悟曰："赐衣而得裙，则非衣也。非衣者，裴也。逆旅左右，殆有裴姓其人者欤？"隶叩头曰："似也。有裴爱者，无赖，不事家人生产，其人僦旅舍旁，而得出入其室。即欲得裴姓，此当是。"任曰："然。然则其抱细女者，亦可知矣。夫细女，爱女耳。吾闻纳音之数，阳姓从左，今左非衣而右爱女，其为裴爱无疑。"遂收裴拷之，得实。(任名辰旦，字干之，浙江萧山人，丁未进士。)
胡瑟庵官湘东司李时，定南王驻师于衡州。一日召胡至帐下曰："军中有马数千，需枥五百具，命若三日为期，过期斩。"胡出已暮，至江，适有人跣足立星露中，顾谓："非司李胡公耶？何为至此？"胡告之故，曰："小人家于江，有渔艇百余，破其一可得枥五六具。请后二日以报。"五百具鳞次江滨，胡进之王，王大悦。(胡名贞开，浙江仁和人。性好任侠，旁通艺流诸术，每雄谈，四座辟易。己卯举于乡，鼎革后，自甘放废，寻为张公所辟，授湘东司李，未几告归。工书善画石，为文绝类苏长公，才大用小，有志不就，时论惜之。)
清圣祖登极，甫八龄。时鼇拜当国，势甚张，以帝幼，肆行无忌。帝日选小奄之强有力者，令习布库以为戏。布库，满语赌力也。拜入奏事，亦不之避，拜更以帝弱而好弄，心益坦然。一日拜入内，帝令布库擒之，十数小奄立执拜，遂伏诛。其机警如此。(鼇为清开国异姓功臣之一，世祖临没时，受顾命与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同为辅政大臣。以圣祖幼冲，专权恣肆。康熙八年，命康亲王杰书等勘问其罪，得三十款论死。)
高澹人随圣祖登泰山，圣祖欲书扁额，已拟定"而小天下"四字。提笔一挥，将"而"字一画写太低，以下难再着笔，帝甚踌躇。高曰："陛下非欲书'一览皆小'四字耶？"帝欣然，一挥而就。(高名士奇，浙江钱塘人。以布衣受圣祖知遇，为文学侍从之臣，官至少詹事。)
陈沧洲守江宁时，驾幸金山，观水师。先期一日，大吏檄公于江滨叠石为步者三，欲以困公。属吏皆惶急，公曰："吾自办之。"乃率诸子弟躬运土石，士民从者属路，争撤屋材济工。然江溜急，下石则▯浪去。有估人子坐木筏上，知其故，请筏叠石，层层叠，筏出水方有基，即甃石如平地。鼓四下，工峻，如有神助。圣祖临视，益奇之。(陈公爵里已见前。)
年羹尧征西藏时，一夜漏三下，忽闻疾风西来，俄顷即寂。年急呼某参将领飞骑三百，往西南密林中搜贼，果尽歼焉。人问其故，年曰："一霎而绝，非风也，是飞鸟振羽声也。夜半而鸟出，必有惊之者。此去西南十里，有丛林密树，宿鸟必多，意必贼来潜伏，故群鸟惊起也。"(年征青海，日阅地图，知前路有淤泥深坑，乃下令云："明日进兵，各人携板一片，草一束。"军中不解其故。比次日，遇深沟泥泞，令各将束草掷入，上铺板片，师行无阻。盖番人方倚此为险，不意大兵骤至也。遂破其巢穴云。)
清高宗性极颖悟，一日临幸和坤家，见家亭额，纪晓岚为作擘窠大字二曰"竹苞"，笑谕坤曰："此纪昀嘲汝之词，盖谓汝家个个草包也。"闻而衔之。(纪公爵里见前。公好滑稽，与和坤同朝，恒隐相嘲谑，而坤辄不知。)
卢雅雨为两淮运使，以好士故，宾朋纷集，供给甚繁，遂至亏帑。廷议籍没，纪晓岚与卢为儿女姻亲，常直内廷，微闻其说，私驰一介往，不作书，以茶叶及盐
译陆丽京诵读明敏，善于纠正错书，曾经读《韩非子》，读到“一从而咸危”这句，说：“这是‘一徙而成邑’的意思。”后来让其他人猜射，没有一个人猜中，只有他的弟弟左墄猜中了。（陆公的事迹前面已经见过。左墄名陛，神态骨相轩昂明朗，言辞宏达通顺。）
任待庵在康熙年间担任上海县令，有个安西的布商叫魏丙，夜里在旅店醉卧，风雨大作，丢失了装有三百两金子的口袋，向任待庵控告，不能捉拿主犯，于是到神祠祈祷，留下差役在祠中等待命令。差役夜里梦见神座上有位少妇出来，右手抱着一个小女孩，左手提着衣服给她。等到接过来看，却是裙子。回来告诉任待庵，任待庵随即领悟说：“赐衣而得到裙子，那就不是衣服。不是衣服，就是裴。旅店左右，大概有姓裴的人吧？”差役叩头说：“好像是这样。有个叫裴爱的，是个无赖，不从事家庭生产，那人租住在旅店旁边，能够进出魏丙的房间。如果要找姓裴的，这应该就是。”任待庵说：“对。那么他抱着小女孩，也可以知道了。小女孩，就是爱女。我听说纳音的数理，阳姓从左，现在左边不是衣服而是右边是爱女，那一定是裴爱无疑。”于是逮捕裴爱拷问，得到了实情。（任名辰旦，字干之，浙江萧山人，丁未科进士。）
胡瑟庵担任湘东司李时，定南王驻扎军队在衡州。一天召胡瑟庵到帐下说：“军中有几千匹马，需要五百个马槽，命令你三天为期限，过期斩首。”胡瑟庵出来时已经傍晚，到了江边，恰好有人赤脚站在星光露水中，回头说：“不是司李胡公吗？为什么到这里？”胡瑟庵告诉了他缘故，那人说：“我家在江边，有一百多条渔船，打破一条可以得到五六个马槽。请两天后来回报。”五百个马槽在江边鳞次排列，胡瑟庵进献给定南王，王大悦。（胡名贞开，浙江仁和人。生性喜好任侠，旁通各种技艺，每次雄辩，四座的人都惊退。己卯年在乡试中举，改朝换代后，自甘放逐废弃，不久被张公征辟，授任湘东司李，不久告老还乡。擅长书法和画石，写文章极像苏东坡，才大用小，有志不能成就，当时舆论惋惜他。）
清圣祖即位，刚满八岁。当时鳌拜当权，势力很嚣张，因为皇帝年幼，肆意妄为无所顾忌。皇帝每天挑选强壮有力的小太监，让他们练习布库作为游戏。布库，是满语赌力的意思。鳌拜入宫奏事，也不避开，鳌拜更加因为皇帝柔弱而喜欢玩耍，心里更加坦然。一天鳌拜入内，皇帝命令布库擒拿他，十几个小太监立刻抓住了鳌拜，于是被处死。他的机警就是这样。（鳌拜是清朝开国异姓功臣之一，世祖临终时，受顾命与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同为辅政大臣。因为圣祖年幼，专权恣肆。康熙八年，命令康亲王杰书等勘问他的罪行，得到三十条罪状论死。）
高澹人跟随圣祖登泰山，圣祖想要题写匾额，已经拟定了“而小天下”四个字。提笔一挥，把“而”字的一画写得太低，下面难以再落笔，皇帝很犹豫。高澹人说：“陛下不是想写‘一览皆小’四个字吗？”皇帝很高兴，一挥而就。（高名士奇，浙江钱塘人。以布衣身份受到圣祖知遇，担任文学侍从之臣，官至少詹事。）
陈沧洲守卫江宁时，皇帝驾临金山，观看水师。提前一天，大吏命令陈沧洲在江边堆叠石头做成三级台阶，想要以此困住他。下属官吏都很惶恐焦急，陈沧洲说：“我自己办理。”于是率领众子弟亲自搬运土石，士民跟随的络绎不绝，争着拆除房屋材料来济助工程。然而江流湍急，放下石头就被波浪冲走。有个商人的儿子坐在木筏上，知道了缘故，请求用木筏堆叠石头，层层堆叠，木筏露出水面才有基础，就砌石头像平地一样。鼓声四下，工程峻成，好像有神助。圣祖亲临视察，更加惊奇。（陈公的爵位籍贯前面已经见过。）
年羹尧征讨西藏时，一夜三更，忽然听到疾风从西边吹来，不久就寂静了。年羹尧急忙呼叫某参将领着三百骑兵，前往西南密林中搜索贼人，果然全部歼灭。有人问他缘故，年羹尧说：“一霎那就绝迹，不是风，是飞鸟振动翅膀的声音。半夜鸟出来，一定有惊动它们的人。这里往西南十里，有丛林密树，宿鸟一定很多，料想一定是贼人潜伏，所以群鸟惊起。”（年羹尧征讨青海，每天阅览地图，知道前面有淤泥深坑，于是下令说：“明天进军，每人携带一块木板，一束草。”军中不解其故。等到第二天，遇到深沟泥泞，命令各将领把草束扔进去，上面铺上木板，军队行进没有阻碍。原来番人正倚仗这个作为险阻，没想到大军突然到来。于是攻破他们的巢穴。）
清高宗性情极其聪颖，一天临幸和坤家，看到家亭匾额，纪晓岚写了两个擘窠大字“竹苞”，笑着告诉和坤说：“这是纪昀嘲笑你的话，大概说你家个个都是草包。”和坤听了而怀恨在心。（纪公的爵位籍贯前面见过。纪公喜好滑稽，与和坤同朝，常常暗中互相嘲弄，而和坤却不知道。）
卢雅雨担任两淮运使，因为喜好士人的缘故，宾客朋友纷纷聚集，供给非常繁多，于是导致亏空国库。朝廷议定抄没家产，纪晓岚与卢雅雨是儿女姻亲，常在宫内值班，稍微听到这个说法，私下派一个使者前往，不写信，用茶叶和盐
少许贮空函内，外以面糊封固。卢得函即悟曰："此盖隐查盐空三字也"，亟将家财寄顿他所。迨籍没时，所存资财，寥寥无几。(卢名见曾，其籍没时，和珅遣人侦得纪漏言事，白之高宗，召纪至，责其漏言。纪力辨实无一字，帝曰："人证确凿，何庸掩饰乎？朕但询汝操何术以漏言耳。"纪乃白其状，且免冠谢曰："皇上严于执法，合乎天理之大公。臣惓惓私情，犹蹈人伦之陋习。"帝嘉其词得体，为一笑，从轻谪戍乌鲁木齐，未几即赐环。)
译少许装入空函内，外面用面糊封固。卢见曾得到函件便领悟道：“这大概是隐藏‘查盐空’三个字的意思”，急忙将家财寄存在别处。等到抄没家产时，所存的资财，寥寥无几。（卢名见曾，他抄没家产时，和珅派人侦知纪昀泄露了机密，禀报给高宗，召纪昀来，责备他泄露机密。纪昀极力辩白确实没有一个字，皇帝说：“人证确凿，何必掩饰呢？朕只问你用什么方法泄露了机密。”纪昀于是陈述了情况，并且摘下帽子谢罪说：“皇上严格执法，合乎天理的大公无私。臣出于私情，还蹈袭人伦的陋习。”皇帝嘉许他的言辞得体，微微一笑，从轻发配戍守乌鲁木齐，不久就赐还京城。）
金冬心客扬州，诸盐商慕其名，竞相延致。一日，某商宴客于平山堂，金首座，席间以古人诗句飞红为觞政。次至某商，苦思未得，众将议罚，商曰："得之矣，'柳絮飞来片片红。'"一座哗然，讥其杜撰。金独曰："此元人《咏平山堂》诗也，引用确切。"众请其全篇。金随声诵曰："廿四桥边廿四风，凭阑犹忆旧江东。夕阳返照桃花渡，柳絮飞来片片红。"众服金博洽，其实金乃口占此诗，为某商解围耳。商大喜，越日，馈以千金。(金公已见前。)
顺天乡试，《四书》文题例由钦定，先期内阁进呈《四书》一部，命题毕，仍发还。乾隆乙酉乡试，奄人捧《四书》发还内阁，和珅就奄与语，探高宗命题时情状。奄言帝披阅第一本至半本时，忽微笑，振笔直书。珅不语，遂知为"或乞醯焉"一章。盖乞醯二字，嵌乙酉二字在内也。乃密通消息于门生，倩人预构，隽者甚众。(和珅此种举动与高士奇略同。)
阿云岩征金川，一日安营已定，忽传令迁移，诸将以天晚力阻，公随发令箭云："违者立斩。"合营虽从之，而不免怨诽。迨昏夜大雨，前此营基，水深丈余，几为漂没，咸诧为神奇。公曰："我有何异术，特见群蚁移穴，知土热将雨，地势太低，难免于水耳。"(阿公爵里见前。按阿公此举，不难于先见而难于实言，稍有权术者，必又以为奇门遁甲矣，健儿能不受绐欤？)
胡兴仁官陕西时，长文襄自青海凯旋过境。天气严寒，需火炉甚多，仓卒无以具。胡命取食案数百，镟其中，置铁镬，燃柴炭，而截其足之半，自是三军如挟纩。又督师牙兵三千索貂缨，乃购貂裘数袭，命缝人缕裁之，咄嗟立办，长大悦。(胡字未详，以道光中官陕西西安府知府，累官至巡抚。长名长龄，姓萨尔图克氏，蒙古正白旗人。由笔帖式升军机章京，累官至大学士，予谥"文襄"。)
黄益斋于道光时为江西义宁州牧，有富绅举止粗莽，言辞鄙陋，怪之。入其家，书画典籍古玩不以次，尤怪之。既而悟其人必为盗。乃微服步行绅居前后，有妇人抱儿当门立，面有忧色。黄乃作土语曰："何嫂冤气之深也？"妇变色。黄又曰："吾知相法，嫂来历大奇，欲鄙人语否？"妇忽内顾，面色如土，泪下几失声。黄曰："幸无多言，败尔事，吾去矣。"次日广召宾客，绅亦预焉，至则特延入一室。面询："公悬某联甚佳，下款某君，是何交情？"又询道："公邺架某书为旧版，不易得，所钤藏书小印，是公何人？"绅支吾不能答，乃出壮士擒之。即命肩舆召妇至，一鞫而事白。先是粤籍某宦假还，道出鄱阳湖，遇盗，家口尽丧，一女失踪，老仆赴星子县报案，久不结，至是十八年。绅即盗，妇即宦女，父母兄弟皆死，蓄志复仇，故忍辱为盗占。上堂之日，掷所抱幼子，立毙阶下。时宾客麕集，杯酒之间，咸惊且服。(黄名未详，湖南人。既获盗后，径关星子县提案卷至，释嫌疑者，并咨宦原籍，呼其侄及老仆来，以家事尽委之。妇图自尽，急救得不死，命侄善视其姊。狱奏，远近称异，所谓"义宁州破十八年盗案"是也。)
曾涤生治军时，午膳后，必邀幕客围棋一局。一日，忽有告密者谓某统领将叛矣，其人即某统领之部下也。公怒曰："汝诬上官反，罪当死。"命斩以循，着棋如故。顷之某统领来谢，公召之入，某顿首曰："幸公知我，否则殆矣。"公变色，命左右立斩之。幕僚皆谏，谓"某果叛，则告密者不宜斩。既知其诬而斩矣，何又斩某统领乎？"公笑曰："非汝辈所知也。"亟命斩讫，谓幕僚曰："告密之言确也，然非斩告密者，某统领且立叛，故诱其来而斩之。"盖某统领本捻匪投诚者，此举虽过于残忍，然悟事之敏捷，亦有足多者。(曾公爵里见前，此事系无锡薛叔耘在幕府中所目睹者，为友人言之。)
曾沅甫围洪、杨于金陵，久不下，忽奉廷寄，令李鸿章助战。曾焦灼益甚，召朱洪章商之，示以
译金冬心客居扬州，各位盐商仰慕他的名声，争相延请他。一天，某位盐商在平山堂宴请宾客，金冬心坐在首席，席间以古人诗句作为行酒令。轮到某位盐商时，他苦思冥想也想不出，众人正要议定罚酒，这位盐商说：“想出来了，‘柳絮飞来片片红’。”在座的人哗然，讥笑他胡编乱造。只有金冬心说：“这是元朝人《咏平山堂》的诗句，引用得很确切。”众人请求他背诵全篇。金冬心随口吟诵道：“廿四桥边廿四风，凭阑犹忆旧江东。夕阳返照桃花渡，柳絮飞来片片红。”众人都佩服金冬心学识渊博，其实金冬心是即兴创作了这首诗，为那位盐商解围罢了。盐商非常高兴，第二天，赠送给他千金。（金公的事迹前文已提及。）
顺天府乡试，《四书》文题惯例由皇帝钦定，考前内阁进呈一部《四书》，命题完毕后，再发还。乾隆乙酉年乡试，太监捧着《四书》发还内阁，和珅趁机与太监交谈，探听高宗皇帝命题时的情形。太监说皇帝翻阅第一本到一半时，忽然微微一笑，挥笔直接书写。和珅不说话，于是知道考题是“或乞醯焉”这一章。因为“乞醯”二字，嵌入了“乙酉”二字在里面。于是和珅秘密向门生传递消息，请人预先构思文章，考中的人很多。（和珅这种举动与高士奇大致相同。）
阿云岩征讨金川，一天安营扎寨已经确定，忽然传令迁移，各位将领因为天色已晚极力劝阻，阿公随即发出令箭说：“违抗者立即斩首。”全营虽然服从了，但不免怨恨非议。等到深夜大雨倾盆，之前的营寨地基，水深一丈多，几乎被淹没，大家都惊叹为神奇。阿公说：“我有什么特异功能，只是看见群蚁搬家，知道土热将要下雨，地势太低，难免被水淹罢了。”（阿公的爵位前文已提及。按阿公此举，难的不是先见之明，而是实话实说，稍微有权术的人，必定又认为是奇门遁甲了，勇猛的将士能不受骗吗？）
胡兴仁在陕西做官时，长文襄从青海凯旋过境。天气严寒，需要很多火炉，仓促之间无法准备。胡兴仁命令取来几百张食案，削去中间部分，放置铁锅，燃烧柴炭，并截断桌腿的一半，从此全军如同穿着夹衣一样温暖。又督师牙兵三千人索要貂皮帽缨，于是购买了几件貂皮大衣，命令裁缝细细裁剪，很快便办妥，长文襄非常高兴。（胡的名字不详，在道光年间任陕西西安府知府，累官至巡抚。长名叫长龄，姓萨尔图克氏，蒙古正白旗人。由笔帖式升任军机章京，累官至大学士，赐谥号“文襄”。）
黄益斋在道光年间担任江西义宁州知州，有一位富绅举止粗鲁莽撞，言辞鄙陋，黄益斋对此感到奇怪。进入他家，发现书画典籍古玩杂乱无章，更加奇怪。不久明白此人一定是盗贼。于是微服步行在富绅住所前后，看见一位妇人抱着孩子站在门口，面带忧色。黄益斋于是用当地土话说：“何嫂冤气怎么这么深？”妇人脸色大变。黄益斋又说：“我懂相面，嫂子来历非常奇特，想听我说吗？”妇人忽然向内张望，面色如土，流泪几乎失声。黄益斋说：“幸好不多说话，败露了你的事，我走了。”第二天广泛召集宾客，富绅也参加了，到了之后特意邀请他进入一间屋子。当面询问：“您悬挂的某副对联很好，落款是某君，是什么交情？”又问道：“您书架上的某本书是旧版，不易得到，所盖的藏书小印，是您什么人？”富绅支吾不能回答，于是派出壮士将他擒获。随即命令抬轿召妇人到来，一审问事情就清楚了。先前广东籍某官员请假回乡，经过鄱阳湖，遭遇盗贼，家眷全部丧生，一个女儿失踪，老仆到星子县报案，久久不能结案，至此已经十八年。富绅就是盗贼，妇人就是官员的女儿，父母兄弟都死了，立志复仇，所以忍辱被盗贼占有。上堂之日，扔掉所抱的幼子，当场死在台阶下。当时宾客聚集，杯酒之间，大家都震惊且佩服。（黄的名字不详，湖南人。抓获盗贼后，直接关押星子县提案卷宗，释放嫌疑者，并咨文官员原籍，叫来他的侄子及老仆，将家事全部委托给他们。妇人企图自尽，急救得不死，命令侄子好好照顾姐姐。案件奏报，远近称奇，所谓“义宁州破获十八年盗案”就是这件事。）
曾涤生治军时，午饭后，必定邀请幕僚下围棋一局。一天，忽然有告密者说某统领将要叛变了，这个人就是某统领的部下。曾公愤怒地说：“你诬告上官谋反，罪当处死。”命令斩首以正法纪，下棋依旧。过了一会儿某统领来道谢，曾公召他进来，某统领磕头说：“幸亏您了解我，否则就危险了。”曾公脸色一变，命令左右立即斩首。幕僚都劝谏，说“某统领如果真的叛变，那么告密者就不该斩首。既然知道他是诬告而斩首了，为什么又斩某统领呢？”曾公笑着说：“这不是你们所能理解的。”急忙命令斩首完毕，对幕僚说：“告密的话确实没错，然而如果不斩告密者，某统领将会立即叛变，所以诱使他来而斩首。”原来某统领本是捻匪投诚的人，此举虽然过于残忍，然而领悟事理的敏捷，也有值得称道的地方。（曾公的爵位前文已提及，此事是无锡薛叔耘在幕府中所目睹的，为朋友讲述的。）
曾沅甫围困洪秀全、杨秀清于金陵，久攻不下，忽然奉皇帝密旨，命令李鸿章助战。曾沅甫更加焦灼，召朱洪章商议，出示
廷寄，并曰："倘少荃来克复，我军多年辛苦付流水矣。若阻其来，又恐日久无功，无以对上。应如何覆奏，方为两全？"朱不假思索，即应曰："断不可阻止李军。盖阻其来，而我或日久不克，必致获谴。鄙意不如奉请李速来，正可藉此激发三军之气。以我军人人心中，皆不愿以一篑之功拱手让人也。一面严饬各军，刻期猛攻，或竟指日可以克复。"左右咨嗟称善。曾如其言，李未及至，而金陵下矣。(曾名国荃，湖南湘乡人。以诸生从兄涤生治军，官至两江总督。其围攻金陵，因李鸿章且至，奋力克之，人多知者，不知其出于朱洪章之妙悟也。)
译朝廷寄来密旨，并说：“倘若李少荃前来攻克城池，我军多年的辛苦就付诸东流了。如果阻止他前来，又恐怕时间久了没有战功，无法向上面交代。应当如何回复奏章，才能两全其美？”朱洪章不假思索，立即回答说：“绝对不能阻止李军前来。因为如果阻止他，而我们或许久攻不下，必定会招致谴责。我的意见不如上奏请求李鸿章迅速前来，正好可以借此激发三军的士气。因为我军将士心中，都不愿意将只差一篑之功拱手让人。同时严厉命令各军，限定日期猛烈进攻，或许很快就能攻克城池。”身边的人赞叹称好。曾国荃按照他的话去做，李鸿章还没赶到，金陵就攻下了。（曾国荃，湖南湘乡人。以秀才身份跟随兄长曾国藩统领军队，官至两江总督。他围攻金陵时，因为李鸿章即将到达，奋力攻克，很多人知道这件事，却不知道这是出自朱洪章的巧妙领悟。）
释寄禅冒雪往参岐山恒志和尚，志公命司行堂，兼执饲犬役，如是数年无所得。一日饲犬，食未尽而去。志公适至，师恐见谴，乃取其余食之。俄见犬自厕出，因思向食犬食，必杂遗其中，心中作恶，呕吐不止。既念一切世间物本无垢净，亦无好恶，取舍皆由业识妄生分别，乃决记与之交战。窃入厕中，参乾矢橛，一动念间，便觉膈臆欲裂，愈信经论所云皆实，遂悟入心地法门。(释已见前。)
潘伯寅与翁叔平好射隐语，尝互出巧题，斗捷才于寸晷。潘以"臣东邻有女子窥臣三年矣"射"总是玉关情"，翁以"伯姬归于宋"射"老大嫁作商人妇"。不著一字，尽得风流，皆隐语中之神品也。(潘名祖荫，江苏吴县人。以翰林起家，官大学士、军机大臣。翁公已见前。)
张香涛亦好射隐语，尝与黄仲弢同以"花落知多少"射《易》经中"心疑者其辞枝"，黄之感觉敏捷，一击即中。张曰："卿未可言，待我思之。"逾一小时，乃曰吾已得，令黄别记所射，张亦记之，与黄同，乃叹曰："吾才竟逊卿一小时。"(张、黄二公爵里见前。张公又尝以""字射《诗经》一句，射中者奖白金五十钱。念劬以"秉心塞渊"射之，遂获重奖，亦隐语之巧者。)
近有伶人某，在沪上镜花园之绍兴戏馆演《三凤缘》一出。演至徐庭玉赴试时，试官命其对课，脚本老句出联是"风吹马尾千条线"，偶联是"日照龙鳞万点金"，颇嫌俗恶。此日去，试官之老外有意戏弄某伶，别出心裁，竟造出联曰："镜花园镜花何在？"某伶出不意，颇为错愕，旋应曰："水月庵水月都明。"台下鼓掌称善。以伶界中有此捷才，未易得也。(按镜花园在上海观音阁码头侧。)
夙慧第十二
毛大可生时，母夫人张梦番僧持度牒入门。四岁，母口授《大学》，即成诵，乃授书，使循所读自认之，一再周无不识者。时以篇首"后後厚"三字形异音同为问，具语之，即欣然以解。(毛公爵里见前。)
黄忍庵童年颖悟，诗一目，文二三目，即能记忆。三岁能识字，五岁能诵诗，八岁酷好唐人诗。尝录小本，出入辄携以自随。十四岁慨然有志于古学，欲遍读周秦以下书。甫三年，而读周末诸子及六朝以上者几尽。(黄公爵里见前。)
魏昭士生甫二十余月，母口授《归去来辞》及《九歌》一二章，久之辄能背诵。诸父尝抱之，诱以果饵，使歌，歌声悠扬可听，诧为英物。(魏名世俲，江西宁都人，是和公之子。性狷急，勇于事。仲父叔子尝称其为文锋锐所至，往往有没羽之力云。)
徐电发蚤岁韶令，天姿英敏。年十二，和《无题》诗，有"残月无情入小楼"之句，长老咸嗟异之。(徐公爵里见前。)
章古愚幼从塾师学。师出，有友访之，比归，群儿告以故，而忘其姓氏。师怒呵群儿，章曰："毋怒也，我犹能约略记之。"因以笔状其颧额发眉，栩栩然也。师见而笑曰："是得非某乎？"已而叩之，果然。(章名谷，浙江仁和人，少时瞳神如秋水，肤色如玉人，多比为卫洗马。尝往豫章，买舟归浙，有美姬附舟尾，见章貌而悦之，数以纤足挑章。章起，默自念曰："我违父母膝下久，今此江有神，倘一涉污邪，致干神谴，葬于鱼腹，岂不永无见父母之日乎？"不觉泣下，遂整衣冠，危坐达旦。善八分隶体，画尤工绝，为时所称。)
万季野生而异敏，读书过目不忘。八岁在客座中诵扬子《法言》，终篇不失一字。(万公已见前。)
李景霿七岁而孤，自幼苦志读书，言行不苟，十龄已通诸经矣。(李名霨，直隶高阳人，顺治三年进士，选庶吉士，授检讨，累官至保和殿大学士。老成持重，风度端凝，朝野重之。)
李湘北自少颖异，七岁即能诗，称神童焉。(李公爵里见前。)
沈汉仪总角时，尝从父公趾游苑中。公趾曰："名卉甚多，何以渊明爱菊？"对曰："淡而能久也。"父叹曰：
译释寄禅冒着大雪前往参访岐山恒志和尚，恒志让他担任行堂，并兼任喂狗的差事，像这样过了好几年都没有什么收获。有一天喂狗时，食物还没吃完他就离开了。恒志恰好来到，他担心受到责备，就把剩下的食物拿起来吃了。不久看见狗从厕所出来，心想刚才吃的狗食，必定混杂着排泄物在其中，心里感到恶心，呕吐不止。接着想到世间万物本来没有污垢与洁净的区别，也没有好恶之分，取舍都是由业识虚妄地产生分别，于是下定决心与这种分别心交战。他偷偷进入厕所，参究“干屎橛”这个公案，才一动念头，就感觉胸膈像要裂开一样，更加相信经论中所说的都是真实的，于是悟入了心地法门。（释寄禅的事迹前面已经提及。）
潘伯寅和翁叔平喜欢猜隐语，曾经互相出巧妙的题目，在极短的时间内比拼敏捷的才思。潘伯寅用“臣东邻有女子窥臣三年矣”猜“总是玉关情”，翁叔平用“伯姬归于宋”猜“老大嫁作商人妇”。不写一个字，却尽显风流韵味，都是隐语中的神品。（潘名祖荫，江苏吴县人。以翰林出身，官至大学士、军机大臣。翁公的事迹前面已经提及。）
张香涛也喜欢猜隐语，曾经和黄仲弢一起用“花落知多少”猜《易经》中的“心疑者其辞枝”，黄的反应敏捷，一击即中。张说：“你暂且不要说，等我思考一下。”过了一个小时，才说我已经想到了，让黄另外记下所猜的内容，张也记下来，与黄的相同，于是感叹道：“我的才华竟然比你慢一个小时。”（张、黄二人的爵位籍贯前面已经提及。张公又曾经用“”字猜《诗经》中的一句，猜中者奖励白银五十钱。念劬用“秉心塞渊”猜中，于是获得重奖，也是隐语中巧妙的例子。）
最近有个伶人某，在上海镜花园的绍兴戏馆演出《三凤缘》一出。演到徐庭玉去参加考试时，考官让他对课，剧本里的老句子出联是“风吹马尾千条线”，对联是“日照龙鳞万点金”，颇为俗气恶劣。这一天，考官的老外有意戏弄某伶，别出心裁，竟然出联说：“镜花园镜花何在？”某伶出乎意料，颇为错愕，随即回答说：“水月庵水月都明。”台下鼓掌称好。在伶界中有这样敏捷的才思，是不容易得到的。（按镜花园在上海观音阁码头侧。）
夙慧第十二
毛大可出生时，母亲张夫人梦见番僧拿着度牒进门。四岁时，母亲口头传授《大学》，他就能背诵，于是教他读书，让他按照所读的自行辨认，反复几遍没有不认识的。当时因为篇首“后後厚”三个字字形不同但读音相同而提问，详细告诉他，他就欣然理解。（毛公的爵位籍贯前面已经提及。）
黄忍庵童年时聪明颖悟，诗看一遍，文章看两三遍，就能记住。三岁能识字，五岁能诵诗，八岁酷爱唐代人的诗。曾经抄录在小本子上，出入总是随身携带。十四岁慨然有志于古学，想要遍读周秦以下的书籍。才三年，周末诸子及六朝以上的书几乎都读完了。（黄公的爵位籍贯前面已经提及。）
魏昭士出生才二十多个月，母亲口头传授《归去来辞》及《九歌》中的一两章，时间久了就能背诵。伯父们曾经抱着他，用糖果引诱他唱歌，歌声悠扬好听，惊讶地认为他是英才。（魏名世俲，江西宁都人，是和公的儿子。性格狷介急躁，勇于做事。仲父叔子曾经称赞他文章锋芒锐利所到之处，往往有没羽之力。）
徐电发年轻时容貌美好，天资英敏。十二岁时，和《无题》诗，有“残月无情入小楼”的诗句，长辈们都惊叹奇异。（徐公的爵位籍贯前面已经提及。）
章古愚小时候跟随塾师学习。老师出去，有朋友来拜访他，等到老师回来，孩子们告诉老师原因，却忘记了朋友的姓氏。老师生气地呵斥孩子们，章说：“不要生气，我还能大概记得。”于是用笔描绘他的颧骨、额头、头发和眉毛，栩栩如生。老师看了笑着说：“这难道不是某吗？”后来询问，果然如此。（章名谷，浙江仁和人，年轻时眼神如秋水，肤色如玉人，多被比作卫洗马。曾经去豫章，买船回浙江，有个美女依附在船尾，见到章的容貌而喜欢他，多次用纤细的脚挑逗章。章起身，默默自念道：“我离开父母膝下很久了，现在这江有神，如果一旦涉足污邪，导致受到神谴，葬身鱼腹，岂不是永远没有见到父母的日子了？”不觉流下眼泪，于是整理衣冠，端正地坐直到天亮。擅长八分隶书，绘画尤其精妙绝伦，被当时所称颂。）
万季野生来奇异聪明，读书过目不忘。八岁在客座中诵读扬子《法言》，整篇没有漏掉一个字。（万公前面已经提及。）
李景霿七岁丧父，自幼立志刻苦读书，言行严谨，十岁已经通晓各种经书了。（李名霨，直隶高阳人，顺治三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检讨，累官至保和殿大学士。老成持重，风度端庄凝重，朝野都敬重他。）
李湘北从小聪明异常，七岁就能写诗，被称为神童。（李公的爵位籍贯前面已经提及。）
沈汉仪小时候，曾经跟随父亲公趾在园中游玩。公趾说：“名花很多，为什么陶渊明喜爱菊花？”回答说：“因为清淡而能长久。”父亲感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