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悔第三十三
《简侯研德》云："国殇何意存三户，家祭无忘告两河。"《孙郎长筵劝酒》云："东门铜狄不相待，麻姑筵前见桑海。燕山马角可怜生，扬州鹤背知谁在。天关汉口未通津，银海又报生埃尘。渔阳白雀自宾主，凫鱼杜宇犹君臣。"《归玄恭画像》云："周冕殷又劫灰，缁衣僧帽且徘徊。"《次从茂之韵》云："茫茫禹迹今如此，愤愤天公莫怨他"，又云："先祖岂知王氏腊，边人不解汉时春。"《严祠》云："林木犹传唐痛哭，溪云常护汉衣冠。"《西湖杂感》云："歌舞梦华前代恨，英雄复汉后人思。"又云："青衣苦效侏语，红粉欣看回鹘人。"《题丁老画像》云："发短心长笑镜丝，摩挲皤腹帽檐垂。不知人世衣冠异，只道科头岸接。"其一种恋恋故国之心，时时流露於行间，宜身后犹被禁书毁板之祸也。(钱已见前。)
译《简侯研德》说：“国殇何意存三户，家祭无忘告两河。”《孙郎长筵劝酒》说：“东门铜狄不相待，麻姑筵前见桑海。燕山马角可怜生，扬州鹤背知谁在。天关汉口未通津，银海又报生埃尘。渔阳白雀自宾主，凫鱼杜宇犹君臣。”《归玄恭画像》说：“周冕殷又劫灰，缁衣僧帽且徘徊。”《次从茂之韵》说：“茫茫禹迹今如此，愤愤天公莫怨他”，又说：“先祖岂知王氏腊，边人不解汉时春。”《严祠》说：“林木犹传唐痛哭，溪云常护汉衣冠。”《西湖杂感》说：“歌舞梦华前代恨，英雄复汉后人思。”又说：“青衣苦效侏语，红粉欣看回鹘人。”《题丁老画像》说：“发短心长笑镜丝，摩挲皤腹帽檐垂。不知人世衣冠异，只道科头岸接。”他那种眷恋故国的心情，时时流露在字里行间，难怪死后还遭受禁书毁版的灾祸。（钱已见前。）
王西樵里居时，屡空见迫，卒岁鲜欢。尝雪后出为人家送葬，从驴子背上作《西樵山人传》一篇，称心而言，自谓实录一出，心迹垂反，遂使此文不复可传，每为叹绝。(王公爵里见前。)
袁重其将出游，母为脱轻容衣，浣濯密以衣子。袁衷之赐以褒衣，久之脆。时就客饮，有镊工为之按摩，误为所裂，初不觉，归寝，解外衣，露母前所改衣。不可御，大惊，捧衣长号，悔痛终身不能释。(袁名骏，江南吴县人，三岁而孤。母苦节，垂六十年，袁日走四方，乞当世贤士大夫诗文以颂母。每归，庄诵母旁，声出金石，岁葺一卷装之，积五十余轴。陈眉题其帧曰《霜哺篇》。钱牧斋为作《识字行》一篇，其词曰："母能识节字，儿能识孝字。人生识字只两个，何用三仓四部盈箱笥。"世之人遂无不知有袁孝子者。)
年大将军羹尧军法极厉，一言甫出，部下必奉令唯谨。尝舆从出府，值大雪，从官之扶舆而行者，雪片铺满手上，几欲坠指。将军下令曰："去手。"盖欲免其僵冻也。从官未会其意，各出佩刀，自断其手，血涔涔偏雪地。将军虽极悔出言之误，顾已无可补救。其军令之严峻有如此者，然亦可见其平日性情之残酷矣。(年已见前。)
纪晓岚之房师孙端人，文章淹雅，而性嗜酒，其醉后所作，与醒时无异，馆阁诸公以为斗酒百篇之亚也。督学云南时，月夜独饮竹丛下，恍惚见一人影注视壶，状若朵颐，心知鬼物，亦不恐怖，但以手按曰："今日酒无多，不能相让。"其影瑟缩而隐。醒而悔之曰："能来猎酒，定非俗鬼，肯向我猎酒，视我亦不薄，奈何辜其相访意。"市佳酿三巨，夜以小几陈竹间，次日视之，酒如故。叹曰："此公非但风雅，兼亦狷介，稍与相戏，便涓滴不尝。"幕客或曰："鬼神但歆其气，岂真能饮。"公慨然曰："然则饮酒宜及未为鬼时，勿将来徒歆其气。"观公之风韵，觉魏晋诸贤去人不远也。(孙名未详，此则见纪晓岚之《槐西杂志》。)
蒋戟门为文肃公孙，承先代家世，帝颇优眷。侍郎乃附和，因与其家人刘全等联为友谊，分庭抗礼，颇自堕其家声。朱石君曰："戟门不趋和相，自守家范，其侍郎固在也。今周旋若此，乃终未能改一官阶，徒自减其声价，甚无谓也。"蒋闻而悔之，然已无及矣。(蒋名赐棨，江苏常熟人。)
潘芝轩年十六举于乡，伉俪至笃，不欲计偕远出，父母督趣再三，弗听，乃使夫人伪为反目，因强遣之，既贵而夫人卒，潘以计偕之行顿成永诀，悲不自胜，遂欲遁入空门，以资忏悔。妇翁坚沮之，使富室汪氏女子伪为己女，俾作鸾胶之续。婚后始觉，角枕锦衾，萦情故剑，数十年如一日也。(潘公爵里见前。)
罗思举少无赖，数为剧盗，令捕之，杖毙弃诸野。中夜而苏，匐匍至一老妪家，赖以存活，乃痛自改悔，誓涤前非，投身营中，骁勇冠侪辈，遂历保至专阃，封子爵。每对人言生平作贼事，不少讳，并请文人历叙其事，洵奇男子也。(罗字未详，四川东乡人，为嘉、道两朝赫然名将。魏氏《圣武记》云：思举，忠孝人也。其始，军中莫知所自来，及为副将，自檄川、陕、湖北各州县，所捕剧贼罗某今已为国宣力。其毋复株连。世始知其出身。)
江岷樵年少跌宕不羁，好冶游，又嗜蒲之戏。既而悔之，与曾涤生、郭筠仙、冯卓怀诸人交，折节读书，究心经世学，不屑於章句，磨盾草檄，飒飒若风雨。独有远识，洞察机先。(江公爵里见前。)
端午桥于戊戌新政亦参预其事，八月，慈禧太后垂帘，端甚悔前此之孟浪，乃进《劝善歌》，且获擢陕臬。端有一诗咏此事云："误矣公羊学，危哉死鹿音。侧闻诛正卯，谁实佐佥壬。智识羞葵足，劬劳感棘心。朝廷故可改，寇贼漫相侵。"(端公爵里见前。)
袁世凯潜谋帝制，蔡松坡时在京师，袁颇防闲之。蔡首署名于《军人劝进表》以自污，且日纵情于狎邪游，防
译王西樵居家闲居时，常常面临贫困的逼迫，年终岁尾很少欢乐。曾经雪后出门替人送葬，在驴背上写了一篇《西樵山人传》，随心而发，自认为如实记录，一旦传出，心迹反而受损，于是使这篇文章不再流传，每每为此感叹不已。（王公爵见前文。）
袁重其将要出游，母亲为他脱下轻容衣，洗净后密密地缝补好给儿子穿。袁重其把它穿在里面，外面又赐了褒衣，时间久了衣服变脆。当时他在客人那里饮酒，有个按摩工为他按摩，不小心把衣服撕破了，起初没发觉，回家睡觉，脱下外衣，露出了母亲之前改过的衣服。无法再穿，大惊，捧着衣服痛哭，悔恨悲痛终身不能释怀。（袁名骏，江南吴县人，三岁丧父。母亲苦守节操，将近六十年，袁每天奔走四方，乞求当世贤士大夫的诗文来歌颂母亲。每次回家，在母亲身旁庄重诵读，声音铿锵有力，每年整理一卷装订起来，积累五十多卷。陈眉题其帧曰《霜哺篇》。钱牧斋为他作《识字行》一篇，词曰：“母亲能识节字，儿子能识孝字。人生识字只这两个，何须三仓四部装满箱笼。”世人于是没有不知道袁孝子的。）
年羹尧大将军军法极严，一句话刚出口，部下必定恭敬地奉行命令。曾经乘车出行，遇到大雪，扶着车轿行走的随从，雪片铺满手上，几乎冻掉手指。将军下令说：“把手拿开。”本意是想免除他们冻僵。随从没领会他的意思，各自拔出佩刀，自断其手，鲜血涔涔流遍雪地。将军虽然极度后悔出言失误，但已无可补救。他的军令严峻到如此地步，然而也可看出他平日性情的残酷了。（年羹尧见前文。）
纪晓岚的房师孙端人，文章渊博雅致，但生性嗜酒，他醉后所作，与清醒时无异，馆阁诸公认为他是斗酒百篇的亚者。督学云南时，月夜独饮竹丛下，恍惚见一人影注视着酒壶，样子好像垂涎欲滴，心里知道是鬼物，也不恐怖，只是用手按住说：“今天酒不多，不能相让。”那影子瑟缩着隐去。醒来后悔说：“能来猎酒，定非俗鬼，肯向我猎酒，视我也不薄，怎可辜负他相访之意。”买了好酒三大坛，夜里用小几陈设在竹间，次日看时，酒如故。叹道：“此人不仅风雅，而且狷介，稍与相戏，便涓滴不尝。”幕客有人说：“鬼神只歆享其气，岂真能饮。”公慨然说：“那么饮酒宜及未为鬼时，勿将来徒歆其气。”观公之风韵，觉得魏晋诸贤去人不远也。（孙名未详，此则见纪晓岚之《槐西杂志》。）
蒋戟门是文肃公的孙子，承袭先代家世，皇帝颇为优待眷顾。侍郎乃附和，于是与其家人刘全等结为友谊，分庭抗礼，颇自堕其家声。朱石君说：“戟门不趋附和相，自守家范，其侍郎固在也。今周旋若此，乃终未能改一官阶，徒自减其声价，甚无谓也。”蒋闻而悔之，然已无及矣。（蒋名赐棨，江苏常熟人。）
潘芝轩十六岁乡试中举，夫妻情深，不欲计偕远出，父母督趣再三，不听，乃使夫人伪为反目，因强遣之，既贵而夫人卒，潘以计偕之行顿成永诀，悲不自胜，遂欲遁入空门，以资忏悔。妇翁坚沮之，使富室汪氏女子伪为己女，俾作鸾胶之续。婚后始觉，角枕锦衾，萦情故剑，数十年如一日也。（潘公爵见前文。）
罗思举年少无赖，数为剧盗，令捕之，杖毙弃诸野。中夜而苏，匐匍至一老妪家，赖以存活，乃痛自改悔，誓涤前非，投身营中，骁勇冠侪辈，遂历保至专阃，封子爵。每对人言生平作贼事，不少讳，并请文人历叙其事，洵奇男子也。（罗字未详，四川东乡人，为嘉、道两朝赫然名将。魏氏《圣武记》云：思举，忠孝人也。其始，军中莫知所自来，及为副将，自檄川、陕、湖北各州县，所捕剧贼罗某今已为国宣力。其毋复株连。世始知其出身。）
江岷樵年少跌宕不羁，好冶游，又嗜蒲之戏。既而悔之，与曾涤生、郭筠仙、冯卓怀诸人交，折节读书，究心经世学，不屑於章句，磨盾草檄，飒飒若风雨。独有远识，洞察机先。（江公爵见前文。）
端午桥于戊戌新政亦参预其事，八月，慈禧太后垂帘，端甚悔前此之孟浪，乃进《劝善歌》，且获擢陕臬。端有一诗咏此事云：“误矣公羊学，危哉死鹿音。侧闻诛正卯，谁实佐佥壬。智识羞葵足，劬劳感棘心。朝廷故可改，寇贼漫相侵。”（端公爵见前文。）
袁世凯潜谋帝制，蔡松坡时在京师，袁颇防闲之。蔡首署名于《军人劝进表》以自污，且日纵情于狎邪游，防
闲渐疏，蔡卒以计脱离虎口。袁闻蔡已至日本，乃拊膝而叹曰："悔不早扑杀此獠也。"(袁、蔡已见前。)
译关系逐渐疏远，蔡锷最终凭借计谋脱离了险境。袁世凯听说蔡锷已经到达日本，便拍着膝盖感叹道：“后悔没有早点杀掉这个家伙。”（袁世凯、蔡锷前文已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