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爽第十三
，壬午举孝廉，授兴安令。为诗多幽忧峭激，类傺失志之人。茅名兆儒，浙江钱塘人，孤介自持，诗词书画，涉笔辄工。)
译壬午年考中孝廉，被任命为兴安县令。他写的诗歌大多幽深忧愁、峻峭激烈，像是失意落魄之人的作品。茅兆儒，浙江钱塘人，孤高耿介，自我持守，诗词书画，只要动笔就十分精妙。
王阮亭为同考至白门，夜鼓楫行大江中，漏下将尽，始抵燕子矶。公兴发欲登，会天雨新霁，林木萧飒，江涛喷涌，与山谷相应答。从者顾视色动，公径呼束炬以往，题数诗于石壁，从容徒步而还。翌日诗传白下，和者数十家。(王公爵里见前。)
吴园次萧散自得，陶然于酒，所至偕故交文士、名娼高衲放浪于山巅水涯。每醉辄歌吟笑乐，诙调终夜，酒痕淋漓，头伏几案。与之游者，辄忘寝食。(吴公已见前。)
姚熙之生平慷慨仗义，挥金如泥沙。手勒奔马，用弓至二十石。麾下所养奇才剑客，皆能得其死力。(姚公爵里见前。)
徐健庵性豪放，交游甚广，一时耆宿山林遗老，皆轻千里，从公为食客。邸舍已满，则僦别院居之。罢官归时，三馆之吏皆哭失声，曰："公去，谁活我者？"(徐公爵里见前。)
冯云生性极豪侈，故家畜小伶，时时使度曲。召亲故，置酒高会，或围棋博，跌宕自喜。昼引客宾，夜则然桦烛观书，一过目，终身不忘也。(冯名沛，山东德州人，顺治辛卯举于乡。)
杨序玉家多妓乐，率善歌舞。其园林甚有丘壑，盘杯箸，精美异常。客至命酒，珍错纷陈，稍醉，即赋诗联句，或召冶童歌，自吹箫以和之。(杨名方荣，江南武进人。父以进士起家，累官至巡抚。家富于资，园林为里中冠。序玉生而习知歌舞，又美姿容，时比之潘、卫。每一出游，至倾市以观。顾好为文章，能学歌诗，猎传记，虽善谈笑，不为嫚戏。)
李如縠官武昌郡守，江陵曹叔方以所编乐府投之。时李方坐堂皇，立取《梁州序》亲自度曲，以扇代拍。时隶役百十辈，屏息而听，寂若无人。歌罢，即出千金赠曹。(李名未详，曹名国榘。)
张敉庵性豪侈，姿容瑰伟。饮酒日可三升，兴至，博争道，独酌引满，呼小僮挝鼓奏伎，奋袖激昂，大噱不止。(张名王治，江南太仓人。涉猎强记，中丁亥进士，官黄门。兄西铭以经术负盛名，从游者众，敉庵倾身容接，人人各尽其意。)
翁逢春尝游武林，辇橐中金二千于庑下。一日被酒归，蹴金伤其趾，大怒，遽呼曰："吾明日用汝不尽，不复称侠。"遂遍召故人游士及妖童艳姬之属，期次日集湖上。是日，舣舫西冷桥，合数十百人，置酒高会，所赠遗缠头无数。抵暮，问守奴，"余金几何？"则已尽矣。(翁名未详，江苏吴县人，官中书舍人。)
谭慕邺为名族子，好读书。家虽中落，而视货财如土苴。论文之暇，酷嗜弈，亲故及四方士夫乐从之游。食客满座，樽酒盘飧，日费数千钱，以是益贫。(谭名士珌，湖北沔阳人。)
文钦明自号"横塘居士"，其先为韩人，清初入京师，两传而富峙陶顿。居士赋性豪爽，任意挥霍，凡人间服食、居处、子女、玩好、狗马之奉，无不备致。(文名思，顺天宛平人。)
武虚谷性善哭。馆朱竹君学士家，值除夕，朱曰："客中度岁，何以破岑寂？"公曰："但求醉饱而已。"学士乃馈彘肩二，鸡一，鹜一，蒙古酒一斗，他物称是，皆尽之。问复何求，对曰"哭"，乃失声大恸，比邻惊问，学士则大笑。(武名亿，河南偃师人，乾隆四十五年进士，五十七年授山东博山知县。时和珅兼步军统领，闻人言王伦未死，密遣番役四出踪迹，持刃横行，入博山境。公闻即捕而杖之，民皆为快。和嘱大吏以任性行杖夺官，遂客京师，遇洪稚存、黄仲则于天桥酒楼。酒半酣，公忽左右顾，哭声大作，楼中客骇散去，其振奇类此。)
福瑶林用兵时，大军所过，地方官供给动逾数万。福既至，则笙歌一片，彻旦通宵。福喜御紫色衣，人争效之，谓之福色。善歌昆曲，每驻节，辄手操鼓板，引吭高唱。虽前敌交绥，血肉横飞，而余音袅袅未绝也。(福公爵里见前。)
袁简斋居江宁之随园，地虽僻左，而家储嘉肴美酿甚夥，有果，有蔬，有鱼，豢养鸡凫，尤为得法。美酒既多，又喜搜
译王阮亭担任同考官来到白门，夜晚在大江中划船而行，更漏将尽时，才抵达燕子矶。他兴致勃发想要登山，恰逢雨后初晴，林木萧瑟，江涛喷涌，与山谷相互呼应。随从们环顾四周，神色惊动，他径直呼喊让人捆扎火把前往，在石壁上题写了几首诗，从容地徒步返回。第二天，诗作传遍白下，唱和的有几十家。（王公的爵位和籍贯见前文。）
吴园次潇洒散淡，自得其乐，沉湎于酒，所到之处都带着旧友文士、名妓高僧在山巅水边放浪形骸。每次喝醉就歌吟笑乐，诙谐的调子持续整夜，酒痕淋漓，头伏在案几上。与他交往的人，往往忘记睡觉和吃饭。（吴公已见前文。）
姚熙之生平慷慨仗义，挥金如土。能手勒奔马，拉弓用力达到二十石。麾下所豢养的奇才剑客，都能为他效死力。（姚公的爵位和籍贯见前文。）
徐健庵性格豪放，交游广泛，当时的老宿山林隐士，都不远千里，跟随他做食客。宅邸住满了，就租赁别的院子让他们居住。罢官回家时，三馆的官吏都哭得失声，说：“您走了，谁来养活我们？”（徐公的爵位和籍贯见前文。）
冯云生性格极其豪奢，所以家里豢养小伶人，时常让他们演唱曲子。召集亲友，摆酒高会，有时下棋赌博，跌宕自喜。白天接待宾客，夜晚点燃桦烛看书，过目不忘，终身牢记。（冯名沛，山东德州人，顺治辛卯年乡试中举。）
杨序玉家中有很多妓乐，大多擅长歌舞。他的园林很有山水意境，盘杯筷子，精美异常。客人来了就摆酒，珍馐美味纷纷陈列，稍微喝醉，就赋诗联句，或者召唤美童唱歌，自己吹箫伴奏。（杨名方荣，江南武进人。父亲凭进士出身起家，累官至巡抚。家里富有资财，园林是乡里第一。序玉生来就熟悉歌舞，又姿容俊美，当时把他比作潘岳、卫玠。每次出游，以至于全城的人都出来观看。但他喜好写文章，能学歌诗，涉猎传记，虽然善于谈笑，却不轻慢戏弄。）
李如縠担任武昌郡守，江陵曹叔方把所编的乐府诗投给他。当时李如縠正坐在厅堂上，立刻取来《梁州序》亲自谱曲，用扇子代替节拍。当时隶役百十人，屏住呼吸聆听，寂静得如同无人。歌唱完毕，就拿出千金赠送曹叔方。（李名不详，曹名国榘。）
张敉庵性格豪奢，姿容瑰伟。每天饮酒可达三升，兴致来时，与人博弈争道，独自饮酒满杯，呼唤小僮击鼓奏乐，奋袖激昂，大笑不止。（张名王治，江南太仓人。涉猎广泛且记忆力强，中丁亥进士，官至黄门。哥哥西铭以经术负有盛名，跟随求学的人很多，敉庵倾身接待，人人各尽其意。）
翁逢春曾经游历武林，把两千金装在袋子里放在廊下。一天喝醉回来，踢到金子伤了脚趾，大怒，立刻呼喊说：“我明天如果用不完你，就不再称侠。”于是遍召故人游士以及妖童艳姬之类的人，约定第二天在湖上集合。这天，船停泊在西冷桥，合几十上百人，摆酒高会，所赠送的缠头无数。到了傍晚，问守奴，“剩下的金子还有多少？”已经用完了。（翁名不详，江苏吴县人，官至中书舍人。）
谭慕邺是名门望族子弟，喜好读书。家里虽然中落，却视钱财如泥土草芥。论文之余，酷爱下棋，亲友及四方士大夫乐于跟随他交往。食客满座，酒食盘飧，每天花费数千钱，因此更加贫困。（谭名士珌，湖北沔阳人。）
文钦明自号“横塘居士”，他的祖先是韩国人，清初进入京师，两代之后财富堆积如山。居士赋性豪爽，任意挥霍，凡是人间服食、居处、子女、玩好、狗马之奉，无不备致。（文名思，顺天宛平人。）
武虚谷性格喜欢哭。在朱竹君学士家做馆师，正值除夕，朱说：“客中度岁，怎么打破岑寂？”武说：“只求醉饱而已。”学士于是赠送猪肩二块，鸡一只，鸭一只，蒙古酒一斗，其他物品与此相当，都吃光了。问还有什么要求，回答说“哭”，于是失声大哭，邻居惊问，学士则大笑。（武名亿，河南偃师人，乾隆四十五年进士，五十七年授山东博山知县。当时和珅兼任步军统领，听说王伦未死，密遣番役四处踪迹，持刃横行，进入博山境内。武公听说后立刻逮捕并杖责他们，百姓都感到痛快。和珅嘱咐大吏以任性行杖夺官，于是客居京师，在天桥酒楼遇到洪稚存、黄仲则。酒半酣时，武公忽然左右顾盼，哭声大作，楼中客人骇散离去，他的振奇类此。）
福瑶林用兵时，大军所过之处，地方官供给动辄超过数万。福既到，则笙歌一片，通宵达旦。福喜欢穿紫色衣服，人们争相效仿，称为福色。擅长唱昆曲，每次驻节，就手操鼓板，引吭高唱。虽然前线交战，血肉横飞，但余音袅袅未绝。（福公的爵位和籍贯见前文。）
袁简斋居住在江宁的随园，地方虽然偏僻，但家里储备嘉肴美酿很多，有水果，有蔬菜，有鱼，豢养鸡鸭，尤为得法。美酒既多，又喜好搜
罗酒器，一席之中，例更酒盏四五度，始而名瓷，继而白玉，继而犀角，继而颇黎，由小而大，递相酬劝。故有不速之客至，肆筵设席，每咄嗟而立办也。(袁公爵里见前。公有《随园食单》，厨制肴馔极精。)
译摆放酒器，在一席酒宴之中，惯例要更换酒盏四五次，起初用名贵的瓷器，接着用白玉，再用犀角，最后用琉璃，酒盏由小到大，依次互相敬酒劝饮。所以有不请自来的客人到来，摆设筵席，往往在呵斥之间就能立刻办妥。（袁公曾在爵里见过这种情况。袁公著有《随园食单》，其中记载的菜肴制作极为精致。）
嘉庆时，周海门只身商于淮，不十年，致素封，坐中食客常千人。士之踵其门者，虽一技一能，必温颜接之，延上座而厚款焉。倚山建客邸数百，编号为之。客之来者，以次就宿，如归其家。又善于纵横捭阖，贵戚权要，时相馈遗。地方长官有疑难事，必就决于周。里邻有急难，辄周济之。(周名未详。)
官文恭豪宕不羁，其督两湖时，节署每夜张灯奏乐，姬妾聚观。公引羊脂玉巨碗斟酒，偎红倚翠，藉以消遣。军报迭至，公辄麾之曰："告胡抚台可也。"(官公爵里见前。其时军书旁午，文恭设军务处，与胡林翼共莅其事，藩臬司道参知焉。文恭间日一临，胡则自朝至夜，寝馈于斯。厥后论功行赏，乃裒然居首，封伯爵焉。)
李秀成工翰墨，喜亲文士。据苏州时，尝月夜泛舟虎丘，引杯觅句。金陵被围久，李恒西望咨嗟，忧形于色，有《感时诗》两律，豪情勃勃，不减曹孟德横槊赋诗也。(李在太平天国封忠王，其诗云："举觞对客且挥毫，逐鹿中原亦自豪。湖上月明青箬笠，帐中霜冷赫连刀。英雄自古披肝胆，志士何尝惜羽毛。我欲乘风归去也，卿云横亘斗牛高。鼙鼓轩轩动未休，关心楚尾与吴头。岂知剑气升腾后，犹是胡尘扰攘秋。万里江山多筑垒，百年身世独登楼。匹夫自有兴亡责，肯把功名付水流。"其睥睨一切之气象，不让翼王寄曾涤生之《感怀》四律也。)
杨云阶以克复大理府起家，辇致珍宝巨金无算。至上海与贵人争买名姬，曰凝脂，色艺无双，斥万金为聘钱。然姬不肯从，盖闻公尝褫某姬衣，赤身缚烈日中虐之也。诸姬见客不相避，一日友人袁某至，适姬花小宝在侍，袁屡目之，公曰："汝喜之耶？当以为赠。"立呼肩舆送之袁处，时人叹焉。(杨名玉科，湖南善化人，寄籍云南，以军功累官至高州镇总兵，记名提督。中法之役没于阵。)
同、光时有许翁者，家故巨富，设质物之肆四十余所，棋布江浙间。翁甚俭约，子弟则豪侈自喜，酒池玉林，奉养逾王侯。家僮百数十人，马数百匹，青骊彤白，无色不备，腹鞅背，亦与相称。每出前后导从，炫耀于闾巷。旋以家居不乐，乃具舟出游江浙间，挟妓，日费百万，悉以片纸至各肆取之。主者或吝之，辄怒曰："此吾家物也，何预汝事！"主者大惧，皆以书白翁。翁自度不能严束其子弟，乃为书遍告诸肆，使同日而闭。已而肆中之受雇者皆大哗，翁遂命自管事者以下悉有所赠，多或数千金，少亦百金。主者按籍而计之，四十余肆，人数几及二千，十数世之积，数百万之资，一朝而罄。(许名未详，安徽歙县人。俞曲园曾于许闭肆后见之于友人处，则其冠戴青金石，顶缀▯羽蓝翎焉，而意气犹甚雄爽也。)
孙中山既由十七省代表举为民国第一任大总统，置酒高会于金陵，东南贤豪，莫不来萃。孙既素有雄情爽气，加尔日音调英发，叙古今成败，炯鉴世界民族潮流，其状磊落，一坐叹赏。(孙君已见前。)
黎宋卿在鄂为协统时，度新岁，书一联于楹曰："大泽龙方蛰，中原鹿正肥。"其豪情奇气，跃跃笔端，识者早料其非池中物也。(黎君已见前。)
容止第十四
李湘北风神局度，典重中有然之致，皆书卷之气所积也。(李公爵里见前。)
梁苍岩襟期潇洒，意度廓落，大类坡仙。(梁名清标，直隶真定人，癸未进士，累官尚书。笃学不倦，每退食即帘阁静坐，吟啸自如。)
丁大声躯材雄伟，意识豪放，咳如叩钟，言若奔河。(丁名克振，浙江萧山人，以文艺著。)
李戒庵美风仪。尝于上元夜着绛衣，与郡中名士集贺监祠，乘月上湖桥长啸，见者疑为神仙。(李名文纯，浙江鄞县人。少好读书，老而不衰，诗古文词各臻其妙。与人言古今成败，了如指掌，听者忘倦。所读之书，悉经手抄。)
黄大宗状貌奇伟，王昊庐见之，叹曰："风神超逸，卓有父风。"(黄名之翰，江南
译嘉庆年间，周海门独自一人在淮安经商，不到十年，便积累了丰厚的财富，家中食客常有上千人。士人登门拜访的，即使只有一技之长，他也必定和颜悦色地接待，请他们坐上座并厚待款待。他在山上建造了数百间客舍，并编号管理。来的客人按次序住宿，如同回到自己家一样。他又善于纵横捭阖，权贵亲眷时常馈赠他财物。地方长官遇到疑难之事，必定去请教周海门决断。邻里遇到急难，他总是周济帮助。（周海门的名字不详。）
官文性格豪放不羁，他督理两湖时，官署里每晚张灯结彩、奏乐娱乐，姬妾们聚在一起观看。他拿着羊脂玉的大碗斟酒，偎依在红粉佳人中间，以此消遣。军情报告接连不断，他往往挥手说：“告诉胡抚台就可以了。”（官文的爵位和籍贯见前文。当时军务繁忙，官文设立军务处，与胡林翼共同处理事务，藩司、臬司、道台等官员参与其中。官文每隔一天去一次，胡林翼则从早到晚，吃住都在那里。后来论功行赏，官文竟然位居首位，被封为伯爵。）
李秀成擅长书法，喜欢亲近文人。占据苏州时，曾在月夜泛舟虎丘，举杯吟诗。金陵被围困很久，李秀成常常向西眺望，叹息不已，忧虑之色显露在脸上，写了两首《感时诗》，豪情勃发，不亚于曹操横槊赋诗。（李秀成在太平天国被封为忠王，他的诗说：“举觞对客且挥毫，逐鹿中原亦自豪。湖上月明青箬笠，帐中霜冷赫连刀。英雄自古披肝胆，志士何尝惜羽毛。我欲乘风归去也，卿云横亘斗牛高。鼙鼓轩轩动未休，关心楚尾与吴头。岂知剑气升腾后，犹是胡尘扰攘秋。万里江山多筑垒，百年身世独登楼。匹夫自有兴亡责，肯把功名付水流。”他那种蔑视一切的气象，不亚于翼王石达开写给曾国藩的《感怀》四律。）
杨云阶因攻克大理府而发迹，运来无数的珍宝巨金。到上海后，他与权贵争买名妓，名叫凝脂，色艺无双，他花费万金作为聘礼。然而名妓不肯跟随他，因为听说杨公曾经剥去某位姬妾的衣服，让她赤身裸体绑在烈日下虐待。众姬妾见客也不回避，一天友人袁某来到，恰逢名妓花小宝在侍候，袁某屡次看她，杨公说：“你喜欢她吗？就送给你。”立刻叫来轿子把她送到袁某住处，当时的人对此感叹不已。（杨玉科，湖南善化人，寄籍云南，因军功累官至高州镇总兵，记名提督。在中法战争中战死。）
同治、光绪年间有位许翁，家世本来巨富，设有当铺四十多处，像棋子一样分布在江浙之间。许翁非常节俭，子弟却奢侈自喜，酒池肉林，奉养超过王侯。家僮一百多人，马匹数百匹，青骊彤白，各种颜色齐全，马腹上的鞍鞯和马背上的装饰，也与马匹相称。每次外出，前后随从引导，在街巷间炫耀。不久因为在家居住不快乐，于是备船出游江浙之间，带着妓女，每天花费百万，全部用纸条到各当铺取钱。掌柜的有时吝啬，他就发怒说：“这是我家的东西，关你什么事！”掌柜的大为恐惧，都写信禀告许翁。许翁自度不能严厉约束子弟，于是写信遍告各当铺，让他们同一天关闭。不久当铺中受雇的人都大为喧哗，许翁于是命令从管事以下的人都给予赏赐，多的几千两银子，少的也有一百两。掌柜的按照名册计算，四十多家当铺，人数将近两千，十几代积累的财富，数百万的资财，一朝之间便耗尽。（许翁名字不详，安徽歙县人。俞曲园曾在许翁关闭当铺后在朋友处见到他，当时他头戴青金石冠，顶缀蓝翎，意气仍然非常雄健爽朗。）
孙中山被十七省代表举为中华民国第一任大总统，在金陵设酒高会，东南的贤豪，没有不来聚集的。孙中山本来就有雄情爽气，加上那天音调英发，叙述古今成败，洞察世界民族潮流，神态磊落，满座的人都赞叹欣赏。（孙中山先生已见前文。）
黎元洪在湖北任协统时，过新年，在楹柱上写了一副对联：“大泽龙方蛰，中原鹿正肥。”他的豪情奇气，跃然纸上，有见识的人早就预料他不是池中之物。（黎元洪已见前文。）
容止第十四
李湘北的风神气度，庄重典雅中带有自然之致，都是书卷气积累的结果。（李湘北的爵位和籍贯见前文。）
梁苍岩襟怀潇洒，意度开阔，很像苏东坡。（梁清标，直隶真定人，癸未科进士，累官至尚书。笃学不倦，每次退朝回家就在帘阁静坐，吟啸自如。）
丁大声身材雄伟，意识豪放，咳嗽声像敲钟，说话像奔腾的河水。（丁克振，浙江萧山人，以文艺著称。）
李戒庵风度仪态美好。曾在上元节夜晚穿着红衣，与郡中的名士在贺监祠集会，乘月上湖桥长啸，看见的人怀疑他是神仙。（李文纯，浙江鄞县人。年少时喜好读书，年老而不衰，诗古文词各臻其妙。与人谈论古今成败，了如指掌，听者忘记疲倦。所读的书，全部亲手抄写。）
黄大宗相貌奇伟，王昊庐见到他，感叹说：“风神超逸，卓有父风。”（黄之翰，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