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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新世说五

文学第四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44–67 段

遗也。长游四方,从故家求遗书,旁及郡志、邑乘、杂家志传之文,莫不网罗参互,而要以实录为指归。盖实录者,直载其事与言,而无所增饰者也。因其世以考其事,核其言,而平心察之,则其人之本末十得八九矣。然言之发或有所由,事之端或有所起,而其流或有激,则非他书不能具也。凡实录之难详者,吾以他书证之,他书之诬且滥者,吾以实录裁之,遂成《明史稿》。其后乾隆中,张廷玉奉诏刊定明史,皆以公之史稿为本而增损之云。)

译(这是)遗留下来的(著作)。他长期游历四方,向旧时世家寻求遗存的书籍,广泛搜集郡志、邑乘以及杂家志传之类的文献,无不广泛搜罗、相互参证,而最终都以如实记录作为宗旨。所谓实录,就是直接记载事情和言论,而不加以增补修饰。根据人物的时代来考察其事迹,核实其言论,并平心静气地加以观察,那么这个人物的始末大概就能得知十分之八九了。然而言论的发出或许有其缘由,事情的开端或许有其起因,而其发展或许有所激变,这些情况就不是其他书籍所能详尽记载的了。凡是实录中难以详述的地方,我用其他书籍来印证;其他书籍中虚假且泛滥的内容,我用实录来裁断,于是编成了《明史稿》。后来在乾隆年间,张廷玉奉诏刊定《明史》,都是以先生的史稿为基础进行增删修订的。

万季野初至京师,时议意其专长在史,及徐尚书乾学居忧,请公纂《读礼通考》,自国恤及家礼,十三经之笺疏,廿一史之志传,汉唐宋诸儒之文集说部,无或遗者。又以其余为《丧礼辨疑》四卷、《庙制折衷》二卷,乃知公故深于经术者。(徐尚书见公所作征引宏博,因请编成《五礼》之书二百余卷。当时京师耆彦云集,各以所长自见,而公最暗淡。自王公以下,争相从问古仪,月再三会,听讲者常数十人,录所闻,共讲肄,莫不呼曰万先生。而公与人往还,其自署只曰布衣万斯同,未尝有他称也。)

  毛大可少负奇才,说经长于辨驳,多与宋儒凿枘,而雄辩足以济之。侍史曼殊少而艳,又工诗,诸名士为文张之。晚岁悼亡,忽忽不自得。公每作诗文,必陈书满前,及伸纸疾书,或反不用一字。夫人陈氏性妒,以曼殊故,辄詈于人前曰:"公等以毛大可为博学耶?渠怀作七言八句,亦必獭祭乃成。"公笑曰:"握笔一次,展卷一回,积久自能赅博。妇言不足听也。"(毛公爵里见前。少有异禀,读书过目不忘。在京师时,尝僦居屋三间,左右庋图史,寓眷属,而中为客次。先生日著书其间,笔不停挥,请业者环坐,问随答,井井无一误。夫人在室中,时或诟詈,公复还诟之,殆五官并用者。始宁女士徐昭华读《濑中集》,感叹愿受业,称都讲焉。琉球使者过杭州,以兼金购文集,且求见公。其名动海外若此。自明以来,申明汉儒之学,使儒者不敢以空言说经,实公开其先路。其文纵横博辩,傲睨一世,与其经说相表里,自成一格,不可以绳墨求。然议论独到处,卒不可废。诗次于文,要亦我用我法,不屑随人步趋者。)

  蒲留仙研精训典,究心古学,目击清初乱离时事,思欲假借狐鬼,纂成一书,以抒孤愤而谂识者。历二十年,遂成《聊斋志异》十六卷,就正于王阮亭。王欲以重金易其稿,而公不肯,因加评语以还之。并书后一绝云:"姑妄言之姑听之,豆棚瓜架雨如丝。料应厌作人间语,爱听秋坟鬼唱诗。"(蒲名松龄,山东淄川人。康熙辛卯岁贡,以文章风节著一时。顾以不得志于有司,乃决然舍去。一肆力于古文词,悲愤感慨,自成一家言。其书不为《四库全书》说部所收者,盖以《罗刹海市》一则含有讥讽满人、非刺时政之意,如云女子效男儿装,乃言旗俗,遂与美不见容,丑乃愈贵诸事同遭摈斥也。)

  王丹麓博学擅才藻,一时名声满江左。居武林北郭,为往来舟车之冲,四方士大夫过者,必先造其庐,问字纳交,停轭不忍去。著书甚多,毛会侯自言一夕得霞举堂诸刻,如馋猿探果,不能自定。(王名晫,浙江仁和人,自称松溪子。平生重然诺,与人期或允所请,不爽时刻。霞举堂其读书处也,刻有《南窗文略》八卷。《松溪漫兴》十卷,《峡流词》三卷,《杂著》十种,《木庵外编》二种,《遂生集》十二卷,《幽光集》二卷,《赠言》两集,《文津》二卷。又著《今世说》六卷,尤为工妙,隽旨名言,滥于楮墨。毛名际可,一字鹤舫,浙江遂安人。负才俊异,淹鸦博闻,文极精妙,宦游所至著声绩,与西河、稚黄齐名,时人有"浙中三毛,文中三豪"之语。)

  吴锦雯博物洽闻,贯穿经史,尝与徐世臣辈创为恢丽瑰玮之文,海内诵之,号为"西陵体"。陆丽京目之曰:"天下经纶徐世臣,天下青云吴锦雯。"(吴名百朋,浙江钱塘人,举人。少奇敏,读书五行并下,为文数千言立就,官苏州司李。徐名继思,浙江仁和人,少擢茂才异等,遭乱不仕,隐于竺乾山中。尝谓:"人非金石,立见销亡,不若逃形全真,肆志方外。"陆名圻,浙江钱塘人,少与陈子龙、吴锦雯、徐世臣等为登楼社,世号西陵体。庄钟史祸作,被株连,及事白,叹曰:"今幸得不死,奈何不以余生学道耶?")

  丁药园早岁有《白燕楼》诗,流传吴下,士女争采摭以书衫袖。婺州吴器之赠诗云:"恨无十五双鬟女

译万季野初到京师时,当时舆论认为他的专长在于史学。等到徐尚书徐乾学居丧守孝,邀请万季野编纂《读礼通考》,从国家丧礼到家庭礼仪,十三经的笺注疏解,二十一史的志传,汉唐宋诸儒的文集和说部,没有遗漏的。又用剩余的材料写成《丧礼辨疑》四卷、《庙制折衷》二卷,这才知道万季野原本就深通经学。(徐尚书看到万季野著作中征引广博,于是请他编成《五礼》一书二百多卷。当时京师德高望重的学者云集,各自凭借所长展现自己,而万季野最为低调。从王公以下,争相向他请教古代礼仪,每月聚会两三次,听讲的人常有几十人,记录所听到的,共同讲习,没有人不称他为万先生。而万季野与人交往,自称只说是布衣万斯同,从未用过其他称呼。)

毛大可年轻时就有奇才,解说经书擅长辩驳,多与宋儒意见不合,但雄辩足以弥补不足。侍史曼殊年轻貌美,又擅长写诗,许多名士为他们的文章宣扬。晚年悼念亡妻,郁郁不乐。万季野每次作诗文,必定把书堆满面前,等到铺开纸快速书写时,有时反而不用一个字。夫人陈氏生性嫉妒,因为曼殊的缘故,常在众人面前骂道:“你们认为毛大可博学吗?他写一首七言八句的诗,也必须像獭祭一样罗列材料才能完成。”万季野笑着说:“握笔一次,翻书一回,积累久了自然能广博。妇人的话不值得听。”(毛大可的故里情况见前文。他年少时有异于常人的禀赋,读书过目不忘。在京师时,曾租住三间屋,左右存放图书史籍,安置家属,中间作为客堂。先生每天在其中著书,笔不停挥,求教的人围坐四周,问随答,条理清晰没有错误。夫人在内室,有时辱骂,毛大可也回骂,几乎五官并用。始宁女士徐昭华读《濑中集》,感叹愿意拜师,称他为都讲。琉球使者经过杭州,用重金购买文集,并且要求见毛大可。他的名声震动海外到了这种程度。自明代以来,阐发汉儒之学,使儒者不敢用空谈解说经书,实际上是毛大可开辟了先路。他的文章纵横博辩,傲视一世,与他的经说相互印证,自成一体,不能用常规标准衡量。然而他独到的议论,终究不可废弃。诗歌次于文章,但也坚持自己的方法,不屑于追随他人。)

蒲留仙钻研训诂典籍,潜心古学,目睹清初战乱时事,想借助狐鬼故事,编纂成一本书,以抒发孤愤并让识者知晓。历经二十年,终于写成《聊斋志异》十六卷,向王阮亭请教。王阮亭想用重金换取他的稿本,而蒲留仙不肯,于是加上评语归还给他。并写了一首绝句说:“姑妄言之姑听之,豆棚瓜架雨如丝。料应厌作人间语,爱听秋坟鬼唱诗。”(蒲松龄,山东淄川人。康熙辛卯年岁贡,以文章风节闻名一时。但因为不得志于官府,于是决然离去。全力致力于古文词,悲愤感慨,自成一家之言。他的书未被《四库全书》说部收录,大概是因为《罗刹海市》一则含有讥讽满人、非议时政的意思,如说女子效仿男儿装束,是说旗人习俗,于是与美不被容、丑反而更贵等事一同遭到排斥。)

王丹麓博学且擅长辞藻,一时名声满江左。住在武林北郭,是往来舟车的要冲,四方士大夫经过的,必定先拜访他的住所,问字结交,停车不忍离去。著书很多,毛会侯自称一夜得到霞举堂的各种刻本,像馋猴探果,不能自持。(王晫,浙江仁和人,自称松溪子。平生重视承诺,与人约定或答应请求,不差时刻。霞举堂是他的读书处,刻有《南窗文略》八卷。《松溪漫兴》十卷,《峡流词》三卷,《杂著》十种,《木庵外编》二种,《遂生集》十二卷,《幽光集》二卷,《赠言》两集,《文津》二卷。又著《今世说》六卷,尤为工妙,隽永的名言,遍布纸墨。毛际可,一字鹤舫,浙江遂安人。才俊出众,淹博多闻,文章极精妙,宦游所到之处都有声绩,与西河、稚黄齐名,时人有“浙中三毛,文中三豪”的说法。)

吴锦雯博物洽闻,贯通经史,曾与徐世臣等人创作恢弘瑰丽的文章,海内传诵,号为“西陵体”。陆丽京评价说:“天下经纶徐世臣,天下青云吴锦雯。”(吴百朋,浙江钱塘人,举人。年少奇敏,读书五行并下,写文章数千言立刻完成,官至苏州司李。徐继思,浙江仁和人,年少考中茂才异等,遭遇战乱不做官,隐居在竺乾山中。曾说:“人不是金石,立见消亡,不如逃避形迹保全真性,放纵志向于方外。”陆圻,浙江钱塘人,年少时与陈子龙、吴锦雯、徐世臣等人结成登楼社,世号西陵体。庄钟史祸事发生,被株连,等到事情澄清,感叹说:“现在幸好不死,为什么不把余生用来学道呢?”)

丁药园早年有《白燕楼》诗,流传在吴地,士女争着采集抄写在衫袖上。婺州吴器之赠诗说:“恨无十五双鬟女

,教唱君家《白燕楼》。"其为时倾倒若此。(丁名澎,浙江仁和人,顺治十二年进士,官礼部郎中。少有隽才,与弟景鸿潆称为浙中三丁。)

译(有人)教唱您家的《白燕楼》。”当时的人对他倾倒赞赏到了这种地步。(丁澎,浙江仁和人,顺治十二年考中进士,官至礼部郎中。年轻时才华出众,与弟弟丁景鸿、丁潆一起被称为“浙中三丁”。)

岭南三家,首推陈元孝。而屈翁山、梁药亭次之。陈著《独漉堂集》,其诗清迥拔俗,得唐贤三昧,古体间入选理。王阮亭、赵秋谷皆至岭南,于广州诗人,独推重陈公。洪稚存论岭南三家有句云:"尚得古贤雄直气,岭南犹似胜江南。"其推挹至矣。(陈名恭尹,广东顺德人,工诗古文,兼精书法。未冠赋《姑苏怀古》诸诗,倾动一时,名大起,自号"罗浮布衣",隐居不仕。屈名大均,广东番禺人,著有《翁山诗集》。梁名佩兰,广东南海人,康熙二十七年进士,选庶吉士,明年即假归,周游名山,与海内诸名宿相酬唱。渔洋、竹及潘次耕皆推重之,著有《六莹堂集》。)

  赵秋谷天才骏厉,通籍时适诏开鸿词科,当世号称能诗者麕集都中。新城王阮亭久以诗古文雄长坛坫,一时鸿儒俊才,多出门下。公独掉臂其间,自树一帜。古诗自汉魏六朝至初唐诸大家,各成韵调。新城自负妙契,公著《声韵谱》以发其秘。所著《谈龙录》显与新城持论相龃龉,而新城心折其才,不以为亢也。(赵名执信,山东益都人,康熙十八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迁右赞善,充《明史》纂修官。同时朱锡鬯、吴天章、陈元孝皆折辈行与之交。旋以国恤观剧罢职。既归,益放情诗酒,所居因园依山构亭榭,清泉、秀石、乔木,各极天趣。)

  朱竹垞之文,雅洁渊懿,根柢盘深。其题跋诸作,实跨刘敞、黄伯思、楼钥之上。诗则牢笼万有,与王阮亭并峙,为南北两大宗。论者谓:"王才高而学足以副之,朱学博而才足以运之。"皆笃论也。(朱公爵里见前,著有《日下旧闻》四十二卷,《经义考》三百卷,《曝书亭文集》八十卷,《明诗综》百卷,《瀛洲道古录》、《五代史注》各若干卷。)

  康熙之时,以骈体文名海内者,毛大可、吴汉槎而外,首推陈其年检讨。其文导源庾信,才力富健,常自谓吾胸中尚有骈体文千篇,特未暇写出耳。江都吴园次、钱塘章岂绩与公齐名,然园次才稍弱,岂绩欲以新巧胜,二家又遁为别调。譬诸明代之诗,公学子山,如李崆峒之学社;园次追步义山,如何大复之近中唐;岂绩纯用宋格,则公安竟陵之流亚也。(陈名维崧,江苏宜兴人,康熙己未召试鸿词科,以诸生授检讨,纂修《明史》,著有《湖海楼诗文词集》五十卷。吴名兆骞,江苏吴江人,著有《秋笳集》。吴名绮,江苏江都人,著有《林惠堂集》。章名藻功,浙江钱塘人,康熙癸未进士,官庶吉士,著有《思绮堂集》。)

  顾景范沉敏有大略,为人奇贫,而廉介朴厚,不求名于时。贯穿诸史,出以己所独见,著《方舆纪要》百二十卷,宁都魏叔子推为数千百年绝无仅有之书。(顾名祖禹,江南无锡人,所著《方舆纪要》一书,据正史考订地理,于山川形势险要,古今用兵,战守攻取,成败得失之迹,皆有折衷。虽荒僻幽仄之地,皆如目见而身履之。其论之最精者,谓天下之形势视乎建都,故边与腹无定所,有在此为要害,而彼为散地;在彼为散地,而此为要害者。又谓有根本之地,有起事之地,立本者必审天下之势,而起事常不择地云。)

  何屺瞻蓄书数万卷,参互钩稽,如别黑白。吴下多书估,公访购宋元旧椠及故家善本,细雠正之,丹黄积数十过,始知近世之书脱漏讹谬,读者多沉迷于其中而不悟。邑子蒋维钧刻其《读书记》五十八卷行世。(何名焯,江苏长洲人,先世曾以义门旌,学者称"义门先生"。少读书,数行齐下,为文才思横溢。天性最耿介,廉于财,视千金犹草芥,晨炊未具不计也。所校定《两汉书》,考证尤精核。乾隆五年,方侍郎苞奏取其书付国子监,为新刊本所取正。公凡有评识,必洞彻其表里,通核其时势利病,无一语无根据。每读书论世,辄思为用天下之具,故精审绝伦若此。公与方望溪论文不甚合,望溪最恶钱牧斋文,公颇右之,谓自牧斋后更无人矣。盖少尝学于邵僧弥,僧弥出自虞山也。然望

译岭南诗坛三家,首推陈元孝,屈翁山、梁药亭次之。陈元孝著有《独漉堂集》,其诗风清高脱俗,深得唐代诗人的精髓,古体诗中偶尔也入选理趣之作。王阮亭、赵秋谷都曾到岭南,在广州诗人中,唯独推崇陈元孝。洪稚存评论岭南三家时有一句:“尚得古贤雄直气,岭南犹似胜江南。”对他的推崇备至。

赵秋谷天资卓越,气势凌厉,他刚入仕途时,恰逢朝廷开设博学鸿词科,当时号称能诗的人纷纷聚集在京城。新城王阮亭长期以诗古文称霸文坛,一时的鸿儒俊才,多出自他的门下。赵秋谷却独自超然其间,自树一帜。古诗从汉魏六朝到初唐诸大家,各自形成韵律格调。新城王阮亭自负与之契合,赵秋谷著《声韵谱》来揭示其中的奥秘。他所著的《谈龙录》明显与新城王阮亭的观点相抵触,但新城王阮亭内心折服他的才华,不认为他傲慢。

朱竹垞的文章,典雅洁净,深奥美好,根基深厚。他的题跋等作品,实际上超越了刘敞、黄伯思、楼钥。诗歌则包罗万象,与王阮亭并立,成为南北两大宗师。评论者说:“王阮亭才高而学问足以匹配,朱竹垞学博而才华足以驾驭。”这都是确切的论断。

康熙年间,以骈体文闻名海内的,除了毛大可、吴汉槎之外,首推陈其年检讨。他的文章源自庾信,才力富健,常自谓胸中还有千篇骈体文,只是没时间写出来罢了。江都吴园次、钱塘章岂绩与他齐名,但吴园次才力稍弱,章岂绩想以新奇巧妙取胜,这两家又另成别调。拿明代的诗来比喻,陈其年检讨学习庾信,就像李崆峒学习谢灵运;吴园次追随李商隐,就像何大复接近中唐;章岂绩纯用宋诗格调,则是公安、竟陵派的同类。

顾景范沉稳敏锐,有远大谋略,为人极其贫困,但廉洁耿介,朴实厚道,不追求当时的名声。他贯通诸史,提出自己的独到见解,著《方舆纪要》一百二十卷,宁都魏叔子推崇为数千年来绝无仅有的著作。

何屺瞻藏书数万卷,参互考证,如同辨别黑白。吴地多书商,他访购宋元旧刻及故家善本,仔细校勘,朱墨批注多达数十遍,才知道近世的书籍脱漏讹误,读者多沉迷其中而不醒悟。同乡蒋维钧刻印他的《读书记》五十八卷流传于世。

溪有作,必问其友曰:"义门见之否?义门能纠吾文之短者,如有言,乞以告我。"公没后,世或用兼金购所阅经史诸本,估人多冒其迹以求售,于是何氏伪书颇杂出。)

译何义门每次写成文章,必定询问他的朋友说:“义门看到了吗?义门能够纠正我文章中的缺点,如果有意见,请告诉我。”何公去世后,世上有人用双倍的高价购买他批阅过的经史各种版本,估衣商人多伪造他的笔迹来谋求出售,于是何氏的伪书大量混杂出现。

方望溪论文严于义法,非阐道翼教,有关人伦风化,不苟作。凡所涉笔,皆有六籍之精华寓焉。尝谓:自南宋以来,古文义法不讲久矣。吴越间遗老尤放恣,无一雅洁者。古文不可入语录中语、魏晋六朝人藻丽俳语、汉赋中板重字法、诗歌中隽语、南北史佻巧语。世以为知言。(方公爵里见前。公少时游太学,李文贞见公文,叹曰:"韩欧复出,北宋后无此作矣。"时公卿争相汲引,公非先焉不往。万征士斯同语公曰:"子于古文,信有得矣,然愿子勿溺也。唐宋诸家,惟韩退之于道粗有明,其余资学者以爱玩而已,于世非果有益也。"公辍古文之学,一意穷经自此始。)

  朱竹君博闻闳览,书无所不通。说经宗汉儒;诸史百家皆考证其是非同异;古文法班、马,而参以韩、苏;诗出入唐宋,不名一家。尝对客属文,其文才气奇纵,所欲言无不尽。(朱名筠,顺天大兴人,文正公圭兄也。年十五,与文正同补诸生。乾隆十九年成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督学安徽及福建。黄景仁、洪亮吉皆北面称弟子。戴震、汪中兀傲不群,好雌黄人物,在公幕中独无间言。公尝与客饮,连举数十觥,酒酣论天下事,自比李元礼、范孟博,激扬清浊,别邪正,闻者悚然。生平提倡风雅,振拔单寒后进,天下士归之如市。所居室曰"椒花吟舫",乱草不除,杂花满径。聚书数万卷,金石文字千种。尤爱山水,使车所至,尝再登黄山。武夷峭壁不通樵径,必攀萝造其颠,题名锲石而后返。)

  王怀祖从东原戴氏受声音、文字、训诂,遂通《尔雅》、《说文》,皆有撰述矣。继见邵学士晋涵为《尔雅疏》,段进士玉裁为《说文注》,公遂不复为。撰《广雅疏证》二十三卷,凡汉以前仓雅古训,皆搜括而通证之。谓训诂之旨,本于声音,就古音以求古义,引伸触类,扩充于《尔雅》、《说文》之外,无所不达,然声音、文字部分之严,则一丝不乱。(王名念孙,江苏高邮人,文肃公子。八岁能属文,受学于东原戴先生。所著《广雅疏证》一书,盖藉张揖之书以纳诸说,实多揖所未及知者,而亦为惠氏定宇、戴氏东原所未及。古音自顾氏、江氏、戴氏皆有考正,金坛段氏分十七部为益精,段氏之分支之脂为三部也,发前人所未发。公昔亦同见及此,因段书先出,遂辍作。然公所分乃二十一部,按之群经、楚词,斩然不紊,更有为顾、段诸家所未及者。尤精于校雠,凡经史子书,晋唐宋以来古义之晦误,写校之妄改,皆一一正之。著《读书杂志》八十二卷,一字之征,博及万卷,其精核如此。)

  秦味经为礼部侍郎时,考古今礼制因革,以为礼自秦灭后,汉儒抱残守缺,仅存什一。朱考亭有志编次朝廷公卿大夫士民礼,尽取汉晋以下诸儒之说,考订辨正,以为当代之典,而所撰《仪礼经传通解》,体例未备,丧祭礼又续自勉斋黄氏、信斋杨氏,未为完书。乃本昆山徐氏《读礼通考》义例,按吉、凶、军、宾、嘉之目,取夙所考定者,增辑排纂,作《五礼通考》一书,上探古人制作之原,下不违当代之法。(秦名蕙田,江南金匮人,乾隆元年赐进士第三人及第,授编修。数年迁礼部右侍郎,后累官至工部及刑部尚书。其官礼部时,作《五礼通考》,先经后史,分门辨类,以乐律附于吉礼宗庙制度之后,以天文推步、勾股割圜立《观象授时》题统之,以古今郡邑、山川、地名立《体国经野》题统之,并载入嘉礼中。凡先儒聚讼之说,一一疏通解驳,上探古人制作之原,下不违当代之法,可以坐言起行。方恪敏见而好之,与同参订,此外与参校者为德州卢雅雨、元和宋悫庭、青浦王述庵、嘉定钱晓征、王西庄、休宁戴东原,皆当世通儒也。)

  沈归愚晚达,以诗受高宗殊眷,下直萧然,绳扉皂绨,如训蒙叟。其所奏进诸诗,陈善纳忠,往往能继古《竳酌》《卷阿》之作者。其于闾阎息耗,四方水旱,归本辰居,责成牧守补救之实,一见于诗。反

译方苞(望溪)论写文章严格讲究义理和法度,如果不是阐发道统、辅助教化,且关乎人伦风俗教化,就绝不轻易动笔。凡是下笔写作的文章,都蕴含着六经的精华。他曾经说:自从南宋以来,古文义法已经很久不被讲求了。吴越一带的遗老尤其放纵不羁,没有一个雅致洁净的。写古文不能混入语录中的话、魏晋六朝人华丽浮夸的语句、汉赋中呆板沉重的字法、诗歌中精妙的语句、南北史中轻佻巧饰的话。世人认为这是知言善论。(方苞的爵位和籍贯见前文。他年轻时游历太学,李文贞看到他的文章,感叹说:“韩愈、欧阳修又出现了,北宋之后没有这样的作品了。”当时公卿争相引荐他,如果不是先被征召,他就不去。万斯同对他说:“你在古文方面,确实有所心得,但我希望你不要沉溺其中。唐宋各家中,只有韩愈对道统略有阐明,其余不过是供学者欣赏玩味罢了,对社会并没有真正的益处。”方苞停止学习古文,专心致力于研究经学,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朱筠(竹君)见闻广博,读书无所不通。解说经书尊崇汉代儒者;对诸史百家都考证其是非同异;写古文效法班固、司马迁,并参酌韩愈、苏轼;写诗出入唐宋之间,不专宗一家。他曾经当着客人的面写文章,文才气势奇特奔放,想说的内容无不表达尽致。(朱筠,顺天府大兴人,是文正公朱珪的哥哥。十五岁时,与朱珪一同补为诸生。乾隆十九年考中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督学安徽及福建。黄景仁、洪亮吉都拜他为师。戴震、汪中孤傲不群,喜欢议论人物,在朱筠幕府中唯独没有非议他的话。朱筠曾与客人饮酒,连饮数十杯,酒酣时谈论天下大事,自比李膺、范滂,激扬清浊,辨别邪正,听到的人都很震惊。他生平提倡风雅,提拔贫寒的后辈,天下的士人归附他像赶集一样。他居住的地方叫“椒花吟舫”,杂草不除,杂花铺满小径。藏书数万卷,金石文字上千种。尤其喜爱山水,所到之处,曾两次登上黄山。武夷山的峭壁没有樵夫的小径,他一定要攀着藤萝到达山顶,题字刻石后才返回。)

王念孙(怀祖)跟随戴震(东原)学习声音、文字、训诂,于是通晓《尔雅》、《说文》,都有著作。后来看到邵晋涵(学士)为《尔雅》作疏,段玉裁(进士)为《说文》作注,他就不再为此作注了。撰写《广雅疏证》二十三卷,凡是汉代以前《仓颉篇》、《尔雅》的古训,都搜集概括并加以通证。他认为训诂的宗旨,本源于声音,通过古音来探求古义,引申触类旁通,扩充到《尔雅》、《说文》之外,无所不通达,然而声音、文字分类的严谨,则一丝不乱。(王念孙,江苏高邮人,是文肃公王引之的父亲。八岁能写文章,师从戴震。他所著的《广雅疏证》一书,是借助张揖的书来纳入各种说法,实际上有很多张揖所不知道的内容,也是惠栋(定宇)、戴震(东原)所没有涉及的。古音自顾炎武、江永、戴震都有考正,段玉裁分十七部更为精密,段玉裁将脂部分为三部,发现了前人所未发现的。王念孙以前也与此见解相同,因为段玉裁的书先出版,于是停止写作。然而王念孙所分的是二十一部,对照群经、楚辞,截然不紊乱,更有顾炎武、段玉裁等家所没有涉及的。他尤其精通校勘,凡是经史子书,晋唐宋以来古义的晦涩错误,抄写校勘的妄改,都一一纠正。著《读书杂志》八十二卷,考证一个字,博览万卷书,其精核如此。)

秦蕙田(味经)任礼部侍郎时,考据古今礼制的因袭变革,认为礼自从秦朝毁灭后,汉代儒者抱残守缺,仅存十之一二。朱熹(考亭)有志编次朝廷公卿大夫士民的礼制,尽取汉晋以下诸儒的说法,考订辨正,作为当代的典章,但他所撰写的《仪礼经传通解》,体例不完备,丧祭礼又续自勉斋黄氏、信斋杨氏,不是完整的书。于是依据昆山徐氏《读礼通考》的义例,按照吉、凶、军、宾、嘉的类目,取向来所考定的内容,增辑排纂,作《五礼通考》一书,上探古人制作的渊源,下不违背当代的法律。(秦蕙田,江南金匮人,乾隆元年赐进士第三人及第,授编修。几年后升任礼部右侍郎,后来累官至工部及刑部尚书。他在礼部任职时,作《五礼通考》,先经后史,分门别类,将乐律附在吉礼宗庙制度之后,将天文推步、勾股割圜立《观象授时》题统领,将古今郡邑、山川、地名立《体国经野》题统领,并载入嘉礼中。凡是先儒争论的说法,一一疏通解驳,上探古人制作的渊源,下不违背当代的法律,可以坐而言起而行。方恪敏看到后很喜欢,与他一同参订,此外参与校订的有德州卢雅雨、元和宋悫庭、青浦王述庵、嘉定钱晓征、王西庄、休宁戴东原,都是当世的通儒。)

沈德潜(归愚)晚年显达,因诗歌受到高宗(乾隆帝)的特殊恩宠,退朝后萧然简朴,绳门黑布,像教导蒙童的老叟。他所奏进的诗歌,陈说善道,纳谏尽忠,往往能继承古《竳酌》《卷阿》的作者。对于民间的休戚,四方的水旱灾害,归结到根本,责成地方官补救的实效,都体现在诗歌中。反

覆尽意,不苟为虚美。公进诗集求赐序,帝欣然许之,称公之诗"远陶铸夫李杜,而近伯仲乎高王"。(沈名德潜,字确士,江苏长洲人。乾隆丙辰举博学鸿词科,未遇。戊午举于乡,年六十六矣,己未成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累官至礼部侍郎。高宗为序其诗,略曰:"德潜之诗,远陶铸乎李杜,而近伯仲乎高王矣,乃独取义于昌黎。归愚之云者,则所谓去华就实,君子之道也。昌黎因文见道,始有是语;而归愚叟乃能深契于此,识夷守约,敛藻就澹,是则李杜高王所未言,而有合于夫子教人学诗之义也。夫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遇,德潜受非常之知,而其诗亦今世之非常者,故以非常之例序之。异日者江国行春,灵岩驻跸,思欲清问民艰,暇咨新什,将访归愚叟于愚公溪谷间矣。"高王盖指青邱。渔洋谓公诗有过之无不及也。时日本高彝寄书千余言,溯诗学源流,诋钱牧斋持论不公,而以公所论为中正。赠诗四章,愿附弟子列,公拒之,盖法文衡山不以书画与远夷之意也。)

译他完全了解沈名德的意图,不随意给予虚假的赞美。沈名德进献诗集请求皇帝赐序,皇帝欣然答应,称赞他的诗“远远地熔铸了李白、杜甫的风格,而在近期则与高启、王世贞不相上下”。

(沈名德,字确士,江苏长洲人。乾隆丙辰年考中博学鸿词科,但未受重用。戊午年在乡试中举,当时已六十六岁,己未年考中进士,被选为庶吉士,授职编修,多次升迁至礼部侍郎。高宗为他的诗集作序,大略说:“沈名德的诗,远远地熔铸了李白、杜甫的风格,而在近期则与高启、王世贞不相上下,但他唯独从韩愈那里汲取义理。所谓‘归愚’,就是所说的去除浮华、追求朴实,这是君子的处世之道。韩愈通过文章体现道义,才开始有这样的言论;而沈名德却能深深契合于此,见识通达而坚守简约,收敛辞藻而归于淡泊,这正是李白、杜甫、高启、王世贞所未曾言说的,却符合孔子教导人们学习诗歌的宗旨。只有非凡的人,才会有非凡的际遇,沈名德受到非凡的赏识,而他的诗也是当今世间的非凡之作,所以用非凡的体例为他作序。将来春天巡视江南,在灵岩山停留时,想要询问民间疾苦,闲暇时咨询新的诗作,将到愚公溪谷间拜访沈名德。”高启、王世贞大概是指高启、王世贞。王士禛说沈名德的诗有过之而无不及。当时日本的高彝寄来一千多字的信,追溯诗学的源流,指责钱谦益的言论不公,而认为沈名德的论点是中正的。赠送四首诗,愿意拜为弟子,沈名德拒绝了他,大概是效法文徵明不把书画给远方异族的意思。)

乾、嘉之世,经学昌明,殆如日月之中天。自清之初叶,朴学始萌,颜习斋、顾亭林、毛西河、阎百诗诸公,开风气之先,其后钜儒踵接。元和惠氏、武进庄氏、高邮王氏、嘉定钱氏,盛于吴中。婺源江氏、休宁戴氏,继起于宣歙。曲阜孔氏、桐城姚氏、仪征阮氏,莫不远绍微言,兼通大义,遂使遗经坠绪,焕然一新。(颜公、顾公、毛公、阎公已见前,均为清初经学大家。元和派有惠周惕,所著曰《诗说》;士奇为周惕子,所著为《易说》、《礼说》、《春秋说》。栋为士奇子,所著为《易例》、《周易述》、《易汉学》、《易大义》、《易微言》、《周易本义辨证》、《古文尚书考》、《明堂大道录》、《说》、《左传补注》、《九经古义》,惠氏三世治经,至栋而益盛。吴中汉学实惠氏一家开之。栋之弟子一为江藩,著《周易述补》、《尔雅小笺》;一为余萧客,著《古经解钩沉》,皆于汉学一派有功后学者也。武进派有庄存与,所著曰《周官记》、《周官说》、《周官说补》、《春秋正辞》四种。述祖为存与从子,所著曰《尚书校逸》、《尚书说》、《毛诗考证》、《周颂古义》、《夏小正考释》、《五经小学述》、《说文古籀疏证》;刘逢禄为述祖弟子,所著曰《尚书今古文集解》、《公羊何氏释例》、《公羊何氏解诂笺》、《论语述何》、《发墨守评》、《箴膏肓评》、《废疾申何》。龚自珍为逢禄弟子,所著曰《婺源三传书》;魏源亦逢禄弟子,所著曰《书古微》、《诗古微》。武进又有古文学派,孙星衍卓然名师,所著曰《周易集解》、《尚书今古文马郑注》、《尚书今古文注疏》、《明堂考》、《魏三体石经考》、《孔子集语》。当时洪亮吉与孙齐名,然亮吉所著《左传诂》,远不如孙之精深。高邮派有王念孙,所著曰《读书杂志》、《广雅疏证》。引之为念孙子,所著曰《经义述闻》、《经传释词》。高邮自创一派,专以形声训诂校勘古书,于是千古沉晦不可解之文词,循其例无不涣然冰释。后有俞樾者私淑之,为《群经平议》,为《诸子平议》,为《古书疑义举例》,而后四部书之讹文脱简,重门洞开。嘉定钱氏大昕,不专治一经,而无经不通。其说经之文散见《潜研堂文集》中,弟大昭、犹子塘、坫、侗皆深经术。婺源派有江永,所著曰《周礼疑义举要》、《仪礼释例》、《仪礼释宫》、《增注礼记训义释言》、《深衣考误》、《礼书纲目》、《律吕新义》、《律吕阐微》、《春秋地理考实》、《乡党图考》、《群经补义》。戴震为永弟子,所著曰《戴氏遗书》。段玉裁为震弟子,所著曰《经韵楼全书》、《说文解字法》。永之学出于朱子,而震乃操入室之戈。曲阜孔广森所著曰《轩所著书》,孔广林所著曰《孔丛伯遗书》。桐城派始于方苞,所著曰《望溪全集》。刘大为苞弟子。传古文辞而不传经。姚鼐为大弟子,有《左传补注》、《公羊补注》、《谷梁补注》、《国语补注》、《九经说》。桐城方氏说经诸书,源出北宋,再传至鼐,以参合义理考据为宗。仪征派有阮元,所著曰《皇清经解》、《诗书古训》、《车制图解》、《仪礼石经校勘记》、《曾子注释》、《十三经注疏校勘记》、《经籍纂诂》。后有长沙王先谦著《续编皇清经解》,亦能推衍宗风,网罗散佚云。)

  乾、嘉之际,海内诗人相望,其标宗旨,树坛坫,争雄于一时者,为沈归愚、袁简斋、翁覃溪三家。袁公诗主性灵,新奇跌宕,不守前人矩,得名最盛,而其品不高。与之齐名者,为蒋苕生、赵瓯北,二家诗真率,袁虽卑视之,论者以为气体尚在其上也。翁公病渔洋末派之流为空调,特拈"肌理"二字,欲以实救虚。然言言证实,亦非诗家正轨,故其时大宗,仍不能不推沈公。(沈公、袁公爵里见前。翁名方纲,顺天大兴人,乾隆十七年成进士,寻授编修,官至内阁学士。精心汲古,宏览多闻,于金石、谱录、书画、词章之学,皆

译乾隆、嘉庆年间,经学兴盛昌明,几乎如同日月高悬中天。自清初开始,朴学刚刚萌芽,颜习斋、顾亭林、毛西河、阎百诗等先生,开创了风气之先,其后大儒相继继承。元和惠氏、武进庄氏、高邮王氏、嘉定钱氏,在吴中地区兴盛。婺源江氏、休宁戴氏,在宣歙地区相继崛起。曲阜孔氏、桐城姚氏、仪征阮氏,无不远远继承精微的言论,兼通宏大的义理,于是使失传的经学残存的脉络,焕然一新。

乾隆、嘉庆之际,天下诗人互相辉映,那些树立宗旨,建立流派,在当时争雄的,是沈归愚、袁简斋、翁覃溪三家。袁公诗歌主张性灵,新奇跌宕,不遵守前人的规矩,名声最盛,但他的品格不高。与他齐名的,是蒋苕生、赵瓯北,这两家诗歌真挚率直,袁公虽然轻视他们,但评论者认为他们的风格气度还在袁公之上。翁公担忧王渔洋末流派别流于空泛虚浮,特意提出“肌理”二字,想要用充实来补救空虚。然而句句证实,也不是诗歌的正道,所以当时的大宗,仍然不得不推崇沈公。

能抉摘精审,所著《两汉金石记》剖析毫芒。诗宗韩、杜、苏、黄,多至六千余篇。自诸经注疏以及史传之考订,金石文字之爬梳,皆贯澈洋溢于其中,盖真能以学为诗者。蒋名士铨,江西铅山人,乾隆丁丑进士,寻授编修。诗负海内胜名,古诗胜近体,七言尤胜,苍苍莽莽,不主故常。高丽使臣尝赠墨四笏,求其乐府以归。赵名翼,江苏阳湖人,乾隆三十六年成进士,以第三人赐及第。自少游馆阁,与诸名流相酬唱,后游武夷,遍历浙东山水,一发之于诗。归田后,主安定书院,日与朋游故旧赋诗为笑乐。)

译他能够抉别精微、审慎考辨,所著的《两汉金石记》剖析细致入微。他的诗歌推崇韩愈、杜甫、苏轼、黄庭坚,多达六千多首。从诸经的注疏到史传的考订,再到金石文字的梳理,都贯通透彻、充沛洋溢在他的诗作之中,他确实是真正能以学问入诗的人。蒋士铨,江西铅山人,乾隆丁丑年考中进士,不久被授予编修一职。他的诗歌在海内享有盛名,古体诗胜过近体诗,七言诗尤其出色,风格苍茫辽阔,不拘泥于旧套。高丽使臣曾赠送他四笏墨,请求他创作乐府诗带回高丽。赵翼,江苏阳湖人,乾隆三十六年考中进士,以第三名的成绩赐及第。他自幼在馆阁游历,与众多名流互相唱和,后来游历武夷山,走遍浙东的山水,将这些见闻都抒发在诗歌中。辞官归田后,他主持安定书院,每天与朋友故旧赋诗取乐。

黄仲则自湖南归,诗益奇肆。朱竹君督学安徽,延公及洪稚存入幕。三月上巳,会于采石之太白楼,授简赋诗者十数人。公年最少,著白袷,立日影中,顷刻数百言,遍视坐客,皆为之阁笔。(黄名景仁,江苏武进人。未冠,遇洪稚存逆旅中,始共学为诗。旋客湖南王提刑太岳署中。每独游名山,经日不出。值大风雨,或瞑坐大树下,牧竖见者皆以为异人。居安徽督学署半年,与同事者议不合,出署,质衣买轻舟,访秀水郑编修虎文于徽州,追之已不及矣。长沙梁赓陶论诗有云:"前人锦袍捉月去,后人白袷当风来。一抚遗编一惆怅,不知谁是谪仙才",非虚语也。洪名亮吉,江苏阳湖人,乾隆庚戌进士,赐第二人及第。后以言事指斥乘舆,落职,遣戍伊犁。既归,自号"更生居士"。少研经术,与同邑孙季逑齐名,人称"孙洪"。诗文有奇气,与黄仲则齐名江左,又称"洪黄"。黄后客死汾阳,千里奔其丧,世有巨卿之目。性嗜山水,游嵩、华、黄山,皆跻绝壁题名。)

  洪稚存尝仿钟嵘《诗品》,评骘同时名家之诗,至为允当。或问君诗何如,曰:"仆诗如激湍峻岭,殊少回旋。"(洪公爵里见前。其评诗之略云:"钱宗伯载诗如乐广清言,自然入理。纪尚书昀诗如泛舟苕,风日清华。王方伯太岳诗如白头宫监,时说开元。陈方伯奉兹诗如压雪老梅,愈形崛强。张上舍凤翔诗如伥鬼哭虎,酸风助哀。冯文肃英廉诗如申韩著书,刻深自喜。蒋编修士铨诗如剑侠入道,犹余杀机。朱学士筠诗如激电怒雷,云雾四合。翁阁学方纲诗如博士解经,苦无心得。袁大令枚诗如通天神狐,醉即露尾。钱文敏维城诗如名流入座,意态自殊。毕宫保沅诗如飞瀑万仞,不择地流。蒋侍御和宁诗如宛洛少年,风流自赏。吴舍人泰来诗如便服轻裘,仅堪适体。钱少詹大昕诗如汉儒传经,酷守师法。王光禄鸣盛诗如霁日初出,晴云满空。赵光禄文哲诗如宫人入道,未洗铅华。王司寇昶诗如盛服趋朝,自矜风度。严侍读长明诗如触目琳琅,率非己有。王侍读文治诗如太常法曲,究系正声。施太仆朝干诗如甘谗鼎铭,发人深省。任侍御大椿诗如灞桥铜狄,冷眼看春。鲍郎中之钟诗如昆仑琵琶,未除旧习。张舍人埙诗如广筵招客,间杂屠沽。程吏部晋芳诗如白傅作诗,老妪都解。曹学士仁虎诗如珍馔满前,不能隔宿。张大令鹤诗如绳枢瓮牖,时发奇花。汤大令大奎诗如故侯门第,樽俎尚存。张宫保百龄诗如逸客游春,衫裳倜傥。蒋检讨蘅诗如长孺赣直,至老益坚。汪明经中诗如病马振鬣,时鸣不平。钱通副澧诗如浅话桑麻,亦关治术。李主事鼎元诗如海山出云,时有可采。姚郎中鼐诗如山房秋晓,清气流行。吴祭酒锡麒诗如青绿溪山,渐趋苍古。黄二尹景仁诗如咽露秋虫,舞风病鹤。顾进士敏恒诗如半空鹤唳,清响四流。瞿主簿华诗如危楼断箫,醒人残梦。高孝廉文照诗如碎裁古锦,花样尚存。方山人薰诗如东方正谏,时杂诙谐。阮侍郎元诗如金茎残露,色晃朝阳。凌教授廷堪诗如画壁蜗涎,篆碑藓蚀。李兵备廷敬诗如三齐服官,组织轻巧。林上舍镐诗如狂飚入座,花叶四飞。曾都转燠诗如鹰隼脱,精采溢目。王典籍芑孙诗如中朝大官,老于世事。秦方伯瀛诗如久旱名山,尚流空翠。钱大令维乔诗如逸客餐霞,惜难轻举。屠州守绅诗如栽盆红药,蓄沼文鱼。刘侍读锡五诗如匡鼎说诗,能倾一座。管侍御世铭诗如朝正岳渎,卤簿森严。方上舍正树诗如另辟池台,广饶佳丽。法祭酒式善诗如巧匠琢玉,瑜能掩瑕。梁侍讲同书诗如山半钟鱼,响参天籁。潘侍御庭筠诗如枯禅学佛,情劫未忘。史文学善长诗如春云出岫,舒卷自如。黎明经简诗如怒猊饮涧,激电搜林。冯户部敏昌诗如老鹤行庭,举止生硬。赵郡丞怀玉诗如鲍家骢马,骨瘦步工。汪助教端光诗如新月入帘,明花照镜。杨大令伦诗如临摹画幅,稍觉失真。杨户部芳灿诗如金碧池台,炫人心目。杨布政揆诗如沧

译黄仲则从湖南回来,诗歌更加奇特豪放。朱竹君在安徽主持学政,聘请先生和洪稚存进入幕府。三月上巳节,大家在采石矶的太白楼聚会,拿纸赋诗的有十几个人。先生年纪最轻,穿着白色夹衣,站在阳光里,一会儿就写了数百字,环顾在座的客人,都因此搁笔。

洪稚存曾经模仿钟嵘的《诗品》,品评同时代名家的诗歌,非常恰当。有人问先生的诗歌怎么样,先生说:“我的诗歌像急流和险峻的山岭,很少回旋。”

海泛舟,忽得奇宝。孙兵部星衍诗如飞天仙人,足不履地。吕司训星垣诗如宿雾埋山,断虹饮渚。张检讨问陶诗如骐骥就道,顾视不凡。何工部道生诗如王谢家儿,自饶绳检。刘刺史大观诗如极边春色,仍带荒寒。吴礼部蔚光诗如百草作花,艳夺桃李。徐大令书受诗如范雎宴客,草具杂陈。赵大令希璜诗如麇鹿驾车,终难就范。施上舍晋诗如湖海元龙,未除豪气。伊太守秉绶诗如贞元朝士,时务关心。方太守体诗如松风竹韵,爽客心脾。张司马铉诗如凿险缒幽,时逢异境。张上舍醴诗如倪迂短幅,神韵悠然。刘孝廉嗣绾诗如荷露烹茶,芳香四彻。金秀才学莲诗如残蟾照海,病燕依楼。吴孝廉嵩梁诗如仙子拈花,自饶风格。徐刺史嵩诗如神女用发,时时弄珠。吴司训照诗如风入竹中,自饶清韵。姚文学椿诗如洛阳少年,颇通治术。孙吉士原湘诗如玉树浮花,金茎滴露。唐刺史仲冕诗如出峡楼船,帆樯乍整。张大令吉安诗如青果入筵,其味自别。陈博士石麟诗如晴云舒红,媚此幽谷。项州佣诗如春草乍绿,尚存冬心。邵进士葆祺诗如香车宝马,照耀通衢。郭文学诗如大堤游女,顾影自怜。张上舍问簪诗如秋棠作花,凄艳欲绝。胡孝廉世琦诗如陟险骅骝,攫空鹰隼。罗山人聘诗如仙人奴隶,曾入蓬莱。僧慧超诗如松花作饭,不饱猕猴。僧巨超诗如荇叶刺羹,藉清牢醴。僧小颠诗如张颠作草,时觉神来。僧果仲诗如郭象注庄,偶露才语。僧寒石诗如老衲升坛,不碍真率。闺秀归懋昭诗如白藕作花,不香而韵。崔恭人钱孟钿诗如沙弥升座,灵警异常。孙恭人王采薇诗如断绿零红,凄艳欲绝。吴安人谢淑英诗如出林劲草,先受惊风。张宜人鲍芷香诗如栽花隙地,增种桑麻。")

译在海中泛舟,忽然得到奇异的宝物。孙兵部星衍的诗像飞天的仙人,脚不沾地。吕司训星垣的诗像宿雾掩埋山峦,断虹在沙洲饮水。张检讨问陶的诗像骏马踏上道路,顾盼之间不凡。何工部道生的诗像王谢家族的子弟,自然有法度约束。刘刺史大观的诗像极边之地的春色,仍带着荒凉寒冷。吴礼部蔚光的诗像百草开花,艳丽胜过桃李。徐大令书受的诗像范雎宴请宾客,粗茶淡饭杂乱陈列。赵大令希璜的诗像麋鹿驾车,终究难以驯服。施上舍晋的诗像湖海豪士陈元龙,未除去豪气。伊太守秉绶的诗像贞元朝代的士人,时时关心时务。方太守体的诗像松风竹韵,使客人心脾清爽。张司马铉的诗像开凿险阻、垂绳深入幽暗之处,时常遇到奇异境界。张上舍醴的诗像倪瓒的短幅画作,神韵悠然。刘孝廉嗣绾的诗像用荷叶上的露水烹茶,芳香四处弥漫。金秀才学莲的诗像残月照海,病弱的燕子依偎高楼。吴孝廉嵩梁的诗像仙子拈花,自然有风格。徐刺史嵩的诗像神女使用头发,时时玩弄珍珠。吴司训照的诗像风吹入竹林,自然有清雅的韵味。姚文学椿的诗像洛阳少年,颇通治理之术。孙吉士原湘的诗像玉树浮花,金茎滴露。唐刺史仲冕的诗像出峡的楼船,帆樯刚刚整理好。张大令吉安的诗像青果进入宴席,其味道自不相同。陈博士石麟的诗像晴云舒展红色,使幽谷变得妩媚。项州佣的诗像春草刚变绿,尚存冬日的寒意。邵进士葆祺的诗像香车宝马,照耀通衢大道。郭文学的诗像大堤上的游女,顾影自怜。张上舍问簪的诗像秋海棠开花,凄艳到了极点。胡孝廉世琦的诗像攀登险境的骏马,攫取空中的鹰隼。罗山人聘的诗像仙人的奴隶,曾进入蓬莱仙境。僧慧超的诗像松花做饭,不能饱腹猕猴。僧巨超的诗像荇菜叶刺羹,借以清酒。僧小颠的诗像张旭写草书,时常觉得神来之笔。僧果仲的诗像郭象注解庄子,偶尔露出才语。僧寒石的诗像老僧升坛,不碍真率。闺秀归懋昭的诗像白藕开花,不香而有韵味。崔恭人钱孟钿的诗像沙弥升座,灵警异常。孙恭人王采薇的诗像断绿零红,凄艳到了极点。吴安人谢淑英的诗像出林的劲草,先受惊风。张宜人鲍芷香的诗像在隙地栽花,增种桑麻。

王兰泉贯通诸学,不名一家。诗宗社、韩、苏、陆,侍宴赓歌皆称旨。词拟姜夔、张炎,古文力宗昌黎、眉山,碑版之文照四裔。治经与惠氏栋同深汉儒之学,《诗》、《礼》宗毛郑,《易》学荀虞,言性道宗朱子,旁及河津余姚诸家,不区门户。又积金石文字数千通,书五万卷。所至宾朋文宴,提倡风雅,后进执经请业,舟军错互,户外屦恒满。士藉品藻以成名者,不可胜数。(王名昶,江苏青浦人。少颖异博学,善属文。乾隆十八年进士,从阿文成征大小金川,叱驭悬崖,日行数百里。夜治章奏、军书于炮火、矢石中,无误无畏。累官至刑部右侍郎。论公者谓:"自来文学与武功,文章与政事,判然两途。至于汉宋互异,朱陆殊科,治朴学者以词赋为虚华,论性天者讥训故为繁碎,分茅设,莫能相通,而得其一,皆足以名世。惟公邃于经,健于文,富于诗词,精于考证,达于政治韬略,研穷于性理。又北至兴桓,西南出滇蜀外,所过名山大川,皆足开拓胸心,增长识力,泓迤演,不名一家,可谓通儒也已。")

  纪晓岚于书无所不通,尤深汉《易》,力辟《图》、《书》之谬。一生精力,备注于《四库提要》一书,此外不复自为撰著。尝谓:"今人所见狭,偶有一得,辄自矜创获,而不知皆古人所已言,或为其所已辟。"故公胸有千秋,而不轻著一书。其所欲言者,悉于《四库提要》中阐发之,而惟以觉世之心,自托于小说稗官之列。(纪公爵里见前。公文集外所著为《阅微草堂笔记》七种。)

  乾隆时小说盛行,其言之雅驯者,言情之作,则莫如曹雪芹之《红楼梦》。讥世之书,则莫如吴文木之《儒林外史》。曹以婉转缠绵胜,思理精妙,神与物游,有将军欲以巧胜人,盘马弯弓故不发之致。吴在精刻廉悍胜,穷形尽相,惟妙惟肖,有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之势。所谓各造其极也。(曹名未详,江南上元人。吴名敬梓,安徽全椒人。)

  毕秋帆性好著书,铅椠不去手。谓经义当宗汉儒,故有《传经表》之作。谓文字当宗许氏,故有《经典辨正》及《音同义异辨》之作。谓编年之史,莫善于涑水,乃博稽群书,考证正史,始宋迄元,为《续资治通鉴》二百二十卷。谓史学当究流别,故有《史籍考》之作。谓史学必通地理志,故于《山海经》、《晋书·地理志》皆有校注。诗文下笔即成,不拘一格。要皆自运性灵,不违大雅之旨。有《灵岩山人诗集》四十卷,文集八卷。

  (毕名沅,江苏镇洋人,乾隆二十五年进士,以第一人及第。引见日,公仪观修伟,进止有度。天颜甚喜,胪唱授修撰,累官至兵部尚书,湖广总督。生平笃于故旧,好汲引后进,如吴中书泰来,严侍读长明,程编修晋芳,邵学士晋涵,洪编修亮吉,孙观察星衍等,皆招致幕府。公暇,诗酒唱酬无虚日。)

  章实斋为史学大宗,所著《文史通义》一书,命名仿刘知几《史通》。其扬榷古今,褒贬传记,实与《史通》同为千古不刊之书,而《史德》《史释》诸篇,且为《史通》所未及。(章名学诚,浙江会稽人,尝修《永清县志》。叶廷谓其思精体大,深得史裁。如职官、选举有表,年经事纬,先后不紊。又有士族表以澄流品,而劝睦姻。舆地水道有图,开方计里,形势了如。又有建置图,但详制度而略景物。至于《列女传》,尤极匠心为之,但有一节可书,片言为则,无不描摹謦,刻画仪容,以慰冰洁之志。若夫阙坊有传,防猥滥也,即以待参稽;前志有传,明渊源也,即以维废坠。其体裁皆足为后之修志家取法。各序因志例而推论史例,更有发前人所未发者。刘子元《史通》一编,独擅千古,实斋可以继武矣。)

  姚姬传授古文学于刘海峰。海峰与方望溪生同时,居同里,日与之讨论义法,望溪推为今世之韩欧。公乃禀其师传,覃心冥进,益以所自得,推究壶奥,开辟户牖,世人翕然推为正宗,几有青胜冰寒之喻。论者谓望溪之

译王兰泉精通各种学问,不局限于某一学派。诗歌推崇杜甫、韩愈、苏轼、陆游,在侍奉皇帝宴饮时唱和应答,都符合圣意。词作模仿姜夔、张炎,古文极力推崇韩愈、苏轼,碑铭版刻的文章光照四方边远之地。研究经学,与惠栋同样深入汉儒之学,《诗经》、《礼记》推崇毛亨、郑玄,《易经》学习荀爽、虞翻,论及心性天道推崇朱熹,旁及周敦颐、王阳明等各家,不分门户之见。又积累金石文字数千种,藏书五万卷。所到之处宾客朋友举行文学宴会,提倡风雅,后辈拿着经书请教学业,船车交错,门外鞋履常满。士人凭借他的品评而成名的人,数不胜数。(王名昶,江苏青浦人。年少时聪慧博学,擅长写文章。乾隆十八年考中进士,跟随阿桂征讨大小金川,驱马驰骋于悬崖峭壁,每天行走数百里。夜晚在炮火、箭石中处理章奏、军书,没有差错也没有畏惧。多次升迁至刑部右侍郎。评论他公正的人说:“自古以来,文学与武功,文章与政事,截然分为两途。至于汉学与宋学互相差异,朱熹与陆九渊类别不同,研究朴学的认为词赋虚华,论及性天的讥讽训诂繁碎,各自设立界限,不能相通,而得到其中一方面的,都足以闻名于世。只有您深通经学,擅长文章,诗词丰富,考证精详,通达政治韬略,研究性理。又北至兴桓,西南出滇蜀之外,所经过的名山大川,都足以开拓心胸,增长见识能力,渊源深远,不局限于一家,可称为通儒了。”)

纪晓岚对于书籍没有不通晓的,尤其深谙汉代《易经》,极力驳斥《河图》、《洛书》的错误。一生的精力,都倾注在《四库全书提要》这一部书上,此外不再自己撰写著作。曾经说:“现在的人见识狭隘,偶尔有一点心得,就自夸是独创,却不知道都是古人已经说过的,或者已经被古人驳斥过的。”所以您胸中有千秋之识,却不轻易著书立说。想要表达的内容,都在《四库全书提要》中阐发出来,而只怀着唤醒世人的心意,寄托在小说稗官之列。(纪公爵位籍贯见前文。公文集之外所著作为《阅微草堂笔记》七种。)

乾隆时期小说盛行,其中言辞典雅驯顺的,言情之作,没有比得上曹雪芹的《红楼梦》。讥讽世道的书,没有比得上吴敬梓的《儒林外史》。曹雪芹以婉转缠绵取胜,思理精妙,精神与万物交融,有将军想要以巧计胜过敌人,盘马弯弓故意不发的韵味。吴敬梓以精刻廉悍取胜,穷尽形相,惟妙惟肖,有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态势。所谓各自达到了极致。(曹雪芹名字不详,江南上元人。吴敬梓,安徽全椒人。)

毕秋帆喜好著书,笔砚不离手。认为经义应当推崇汉儒,所以有《传经表》之作。认为文字应当推崇许慎,所以有《经典辨正》及《音同义异辨》之作。认为编年体史书,没有比司马光《资治通鉴》更好的,于是广泛查阅群书,考证正史,从宋到元,写成《续资治通鉴》二百二十卷。认为史学应当探究流派区别,所以有《史籍考》之作。认为史学必须通晓地理志,所以对《山海经》、《晋书·地理志》都有校注。诗文下笔即成,不拘泥于一种格式。都要运用自己的性灵,不违背大雅的旨意。有《灵岩山人诗集》四十卷,文集八卷。

(毕名沅,江苏镇洋人,乾隆二十五年进士,以第一名及第。引见那天,仪表修伟,进退有度。皇帝非常高兴,宣布授予修撰,多次升迁至兵部尚书,湖广总督。生平对老朋友忠诚,喜欢提拔后辈,如吴泰来、严长明、程晋芳、邵晋涵、洪亮吉、孙星衍等人,都招致幕府。公事闲暇时,诗酒唱和没有虚度一天。)

章实斋是史学大宗师,所著《文史通义》一书,命名模仿刘知几《史通》。他权衡古今,褒贬传记,实在与《史通》同为千古不可磨灭的书籍,而《史德》《史释》等篇,更是《史通》所没有涉及的。(章名学诚,浙江会稽人,曾修撰《永清县志》。叶廷琰说他的思虑精微,体制宏大,深得史学裁断。如职官、选举有表,以年为经,以事为纬,先后不乱。又有士族表以澄清流品,而劝勉和睦婚姻。舆地水道有图,开方计里,形势清晰。又有建置图,只详述制度而略写景物。至于《列女传》,尤其极尽匠心,只要有一节可记,片言可法,无不描摹声音,刻画仪容,以慰藉冰清玉洁之志。如果牌坊有传,是为了防止猥滥,就用来供参稽;前志有传,是为了明确渊源,就用来维系废坠。其体裁都足以作为后来修志者的取法。各序因志例而推论史例,更有发现前人所未发的。刘子元《史通》一书,独擅千古,实斋可以继其步伐了。)

姚鼐传授古文学给刘海峰。刘海峰与方苞出生同时,居住同乡,每天与他讨论义法,方苞推崇他为当今的韩愈、欧阳修。您于是秉承老师传授,潜心冥思进取,加上自己所得,推究深奥,开辟门户,世人一致推崇为正宗,几乎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比喻。评论者说方苞的

文质,恒以理胜;海峰以才胜,学或不及;姬传则理与文兼至。三人皆籍桐城,故世称为桐城派。求学之士,如蓬从风,如川赴壑,百余年转相传述,遍于东南。由其道而名于文苑者,以数十计,可谓盛矣。(姚公爵里见前。刘名大櫆,安徽桐城人。姚之世父姜坞编修范博文强识,诵法先儒,与大友善。诸子中尤爱姬传,每谈文必令侍侧。姬传幼时即喜亲大,客退,辄肖其衣冠谈笑为戏。故范授以经学,而复使授古文法于大。姬传后主江宁书院二十余年,门下著籍之士,以上元梅曾亮、管同,娄县姚椿、宝山毛岳生,瑞金罗有高,新城鲁仕骥及同邑刘开为最有名者。)

译方苞(文质)始终凭借义理取胜;刘大櫆(海峰)凭借才华取胜,学问或许稍逊;姚鼐(姬传)则是义理与文采兼备。这三人都籍贯桐城,所以世人称他们为桐城派。求学的士人,如同蓬草随风飘转,如同江河奔赴深谷,一百多年来辗转相传,遍布东南地区。沿着他们的道路而在文坛成名的人,以数十人计算,可以说是兴盛了。(姚鼐的爵位和籍贯见前文。刘大櫆,安徽桐城人。姚鼐的叔父姜坞,即编修姚范,他博闻强记,诵读效法前代儒者,与刘大櫆交好。在姚范的众多儿子中,他尤其喜爱姚鼐,每次谈论文章必定让姚鼐侍立在旁。姚鼐小时候就喜欢亲近刘大櫆,客人退去后,就模仿刘大櫆的衣冠谈笑作为游戏。所以姚范教姚鼐经学,又让姚鼐向刘大櫆学习古文写作的方法。姚鼐后来主持江宁书院二十多年,门下登记在册的士人中,以上元县的梅曾亮、管同,娄县的姚椿,宝山县的毛岳生,瑞金县的罗有高,新城县的鲁仕骥以及同乡的刘开最为有名。)

吴山尊好作骈俪文字,沉博绝丽。朱文正谓其合邱迟任为一手。尝选袁简斋、邵荀慈、刘圃三、孔顨轩、吴谷人、曾宾谷、孙渊如、洪稚存之骈文,称为八大家。如袁之为文,师事胡稚威,博综渊茂,其才气足以耸动一时。邵则规模魏晋,风骨高骞,于绮藻丰缛之中,存简质清刚之制。刘之清转华妙,吴之委婉澄洁,洪之寓奇气于淳朴,莩新意于古音。孙之风骨遒上,思至而理合;孔之力追初唐,藻采丽;曾之味隽声永,别具会心,是皆遵循轨范,敷畅厥旨,堪为一代骈文之正宗。(吴名鼒,安徽全椒人,嘉庆四年进士,官侍讲学士,袁公、洪公爵里见前。邵名齐焘,江苏昭文人,乾隆七年进士。少即能为六朝、初唐之文。同年生王芥子太岳初亦好为骈体文,见邵作,叹为天授,遂辍不作,而规仿《史》、《汉》及韩柳矣。年三十六,即罢归田里。主讲毗陵书院,奖借后学,著有《玉芝堂文集》。刘名星炜,江苏武进人,乾隆十三年进士,官兵部侍郎,著有《思补堂集》。孔名广森,山东曲阜人,乾隆三十六年进士,官检讨。年少入官,翩翩华胄,一时争与之交。然性恬淡,好著述。少受经于戴东原,于经、史、小学,沉览妙解。著述甚多,骈文则有《仪郑堂骈体文》三卷,江都汪中读之,叹为绝手。吴名锡麒,浙江钱塘人,乾隆四十年进士,由编修官至祭酒。浙江诗派自竹初白后,大宗、太鸿起而振之。吴之诗境超妙,实为朱、查、抗、厉之后劲。既工骈体,尤善倚声。曾名燠,江西南城人,乾隆四十六年进士,累官至贵州巡抚,著有《赏雨茆屋集》。孙名星衍,江苏阳湖人,与同里杨芳灿、洪亮吉、黄景仁齐名。袁简斋曰:"天下清才多,奇才少,渊如天下奇才也。"遂相与为忘年交。乾隆五十二年进士,以第二人及第,授编修。早岁文辞华丽,继乃沉潜经术,博极群书。喜奖借后进,所至士争附之。尤好聚书,间有善本,借钞无虚日,金石、文字及古彝鼎、书、画,皆能穷竟源委。文在六朝、汉魏间,不欲似唐宋八家。)

  八家之外,以骈体文称者,又有阮芸台、刘芙初、乐莲裳、彭甘亭、查梅史、杨蓉裳、杨荔裳、刘孟涂、梅伯言、郭频伽、吴巢松诸君,其文皆闳中肆外,典丽肃穆,足与八家并美。(阮公爵里见前。刘名嗣绾,江苏阳湖人,与同里董基诚、董佑诚同以骈文名于时。乐名钧,江西临川人,嘉庆六年举人,著有《青芝山馆集》,与吴兰雪同为翁覃溪弟子,同以才名遨游王侯公卿间。彭名兆荪,江苏镇洋人。查名初揆,浙江仁和人。杨蓉裳名灿芳,荔裳名揆,江苏金匮人。蓉裳由拔贡应廷试,得知县。公余拥书纵读,益务记览,为词章。诗出入义山、昌谷间而自成一体,俪体文惊才绝艳,世谓盈川复生。荔裳少擅风雅,与其兄蓉裳齐名。刘名开,安徽桐城人,为姚姬传高足弟子,著有《骈体文》二卷。梅名曾亮,江南上元人,著有《柏枧山房集》。郭名麐,江苏吴江人。吴名慈鹤,江苏长洲人。)

  张度西生有异禀,七岁能诗文,得名最早。年十三,登采石矶,赋长歌,人呼太白后身。其再入都也,值西师凯旋,朝廷行效劳礼,方问亭总督畿辅,筑郊劳台,公为赋铙歌,大书其上,复为良乡居民贾户作凯旋榜帖千余纸,一夕立就。晚年养疴乡里,湖广总督毕秋帆迎至节署,集名流为东坡生日修祀。酒再巡,公援笔为长歌,四座嗟赏。(张名九钺,湖南湘潭人,乾隆二十七年,举顺天乡试。二十九年,以知县发江西。既罢官,遍游嵩、洛、偃、巩。举生平磊落抑塞之气,一泄之于诗,宏博浩瀚,纵其力之所至而一轨于正。著有《陶园文集》八卷,诗集二十二卷。)

  张仲冶之诗,生气涌出,沉郁空灵,于从前诸名家外,又辟一境。其《宝鸡题壁》十八首,指陈军事,得老杜诸将之遗,传诵殆遍。其妇亦能诗,有句云:"修到人间才子妇,不辞清瘦似梅花。"先生和之,有"夜窗同梦笔生花"句,佳

译吴山尊喜爱写作骈俪文,文章深沉广博、绝妙华丽。朱文正认为他的文风与邱迟、任昉合为一手。他曾经选录袁简斋、邵荀慈、刘圃三、孔顨轩、吴谷人、曾宾谷、孙渊如、洪稚存的骈文,称之为“八大家”。像袁简斋的文章,师从胡稚威,学识渊博、渊深茂密,其才气足以震撼当时。邵荀慈则效法魏晋风格,风骨高远,在辞藻华丽繁复之中,保留了简朴清刚的体制。刘圃三的文章清丽流转、华美精妙,吴谷人的文章委婉澄澈、洁净,洪稚存的文章在淳朴中寄托奇气,于古音中萌发新意。孙渊如的文章风骨遒劲向上,思致深远而义理契合;孔顨轩的文章极力追摹初唐风格,辞藻华丽;曾宾谷的文章意味隽永、声韵悠长,别具会心。这些人都是遵循规范,阐发主旨,堪称一代骈文的正宗。

除了这八家之外,以骈体文著称的还有阮芸台、刘芙初、乐莲裳、彭甘亭、查梅史、杨蓉裳、杨荔裳、刘孟涂、梅伯言、郭频伽、吴巢松等人,他们的文章都内涵宏富、外显肆放,典雅华丽、庄重肃穆,足以与八家并美。

张度西天生具有非凡的禀赋,七岁就能写诗作文,成名最早。十三岁时,登上采石矶,作长歌一首,人们称他为李白的后身。他第二次入京时,正值西征军队凯旋,朝廷举行郊劳礼,方问亭总督畿辅地区,修筑郊劳台,张度西为此创作了铙歌,大字书写在上面,又为良乡百姓和商户制作了上千张凯旋榜帖,一夜之间就完成了。晚年他在家乡养病,湖广总督毕秋帆将他迎接到官署,召集名流为苏轼生日举行祭祀。酒过两巡,张度西提笔作长歌,在座的人无不赞叹欣赏。

张仲冶的诗,生机勃发,沉郁空灵,在从前诸名家之外,又开辟了一种境界。他的《宝鸡题壁》十八首,指陈军事得失,继承了杜甫《诸将》诗的遗风,几乎被世人传诵遍。他的妻子也能写诗,有诗句说:“修到人间才子妇,不辞清瘦似梅花。”张仲冶和诗,有“夜窗同梦笔生花”之句,十分精妙。

话也。(张公爵里见前,著有《船山诗草》若干卷,学者称船山先生。)

译这是谈话的内容。(张公爵曾在前面被提及,著有《船山诗草》若干卷,学者称他为船山先生。)

法时帆生平以诗文为性命,士有一艺之长,莫不被其奖进。主持坛坫者三十年,尝称舒铁云、王仲瞿、孙子潇为三君,作《三君诗》以纪之。(公名法式善,蒙古正黄旗人,乾隆四十五年进士,官侍读。自登仕版,即以宏奖风流、研求文献为己任。其为诗质而不癯,清而能绮。论诗用渔洋三昧之说,主王、孟、韦、柳,尤工五言。舒名位,直隶大兴人,少工诗古文,丰神散朗,如魏晋间人。乾隆五十三年举人,以奇博横恣之才,从威勤侯勒保军幕治文书。有龙么妹者,贵州土司龙跃妹也。勤侯征苗,檄调上兵,适跃病,命么妹率兵驰抵军门。妹年十八,身长白皙,结束上马,出入矢石间,所战必捷,秦良玉不是过也。事平,侯为么妹执柯,将以归舒。舒婉辞之,复为诗幻其事,一时传为佳话。著有《瓶水斋诗集》。王名昙,一名良士,浙江秀水人,乾隆五十年举人。好游侠,通兵家言,善弓矢,上马如飞,慷慨悲歌,不可一世。著有《烟霞万古楼集》。窦东皋评所撰《西楚霸王庙碑》曰:"二千年来无此手笔矣。"孙名源湘,江苏昭文人,嘉庆十年进士,官编修,有《天真阁集》。年十五随父出山海关,登医巫闾,授笔赋诗,已有惊人之句。妇席氏,名佩兰,亦工诗,著有《长真阁集》。)

  岭南自三家后,风雅寥寥,继起者为张药房、冯鱼山、温坡、赵渭川,而必以黎二樵为之冠。黎公足迹不逾岭峤,而诗名满海内。巨公来粤者,咸折节下之。其诗由山谷入杜,而取炼于大谢,取劲于昌黎,取幽于长吉,取艳于玉溪,取僻于阆仙,取瘦于东野,锤凿锻炼,自成一家言。(黎名简,广东顺德人,乾隆己酉充选贡生,父忧,未赴廷试。性好山水,屡入朱明洞天,穷其幽胜。所居曰百花村,亭曰众香,阁曰药烟。生平擅诗、书、画三绝。书得晋人意,画直造元四家堂奥,著有《五百四峰草堂诗钞》若干卷。张名锦芳,广东顺德人,乾隆五十四年进士,官编修,著有《逃虚阁诗钞》、《南雪轩文钞》。冯名敏昌,广东钦州人,乾隆戊戌进士,由庶吉士改户部主事,著有《罗浮草堂集》。温名汝适,广东顺德人,乾隆四十九年进士,累官至兵部右侍郎,著有《携雪斋诗文钞》。赵名希璜,广东长宁人,乾隆己亥举人,官安阳知县,著有《四百三十二峰草堂诗》。)

  邓湘皋幼时,闻长老称述乡邦巨人长德,辄欣然听之。稍长则搜讨楚故,不遗余力。每得残缣断简,如获异珍,惊喜狂拜不自己。所纂《沅湘耆旧集》,综一千七百人,诗万五千六百八十首,各为小传,以诗存人。复搜刻《蔡忠烈遗集》,《王船山遗书》,增辑周圣楷《楚宝》,编纂欧阳文公《圭斋集》,尤为有功于先哲。(邓名显鹤,湖南新化人,嘉庆甲子举人,屡试礼部不第,遂绝意进取,博究群书,足迹半天下。凡海内缙绅大夫、才俊士多慕与为友。晚居长沙,客造请诗文者日相踵,悉能副其所求。岿然称楚南文献者,垂三十年云。)

  阮芸台为浙江巡抚,立诂经精舍,祀许叔重、郑康成两先生,延王述、孙渊如主讲席。选高材生读书其中,课以经史疑义,及小学、天文、地理、算法,许各搜讨书卷条对,不用扃试糊名法。刻其文尤雅者,曰《诂经精舍集》。不十年,上舍生致身通显及撰述成一家言者,不可殚数。东南人才,称极盛焉。(阮公爵里见前,以嘉庆五年授浙江巡抚。公所著书曰《经室集》,先后刊行海内名宿著述如钱辛楣《三统术衍》、《地球图说》,谢东墅《食物百咏》,张皋文《虞氏易》、《仪礼图》,汪容甫《说学》,钱溉亭《述古录》,刘端临《遗书》,凌仲子《礼经释例》,焦里堂《雕菰楼集》,钟崖《考古录》,孔顨轩《仪郑堂集》,胡西诗集,张解元吏部诗集,僧诵苕《庶查集》,李四香《算书》,凡数十家。)

  何子贞以书法名海内,然其生平学问,专肆力于《史》《汉》,罢官后恒为各省大吏聘修通志,体例精严,撰

译法式善一生将诗文视为生命,士人只要有一技之长,没有不被他奖掖提携的。他主持文坛三十年,曾称舒位、王昙、孙原湘为“三君”,并作《三君诗》来记载他们。(公名法式善,蒙古正黄旗人,乾隆四十五年进士,官至侍读。自从步入仕途,便以弘扬风流雅韵、研求文献典籍为己任。他的诗质朴而不枯瘦,清丽而能华美。论诗推崇王士禛的“神韵说”,主张学习王维、孟浩然、韦应物、柳宗元,尤其擅长五言诗。舒位,直隶大兴人,年轻时擅长诗古文,风度潇洒开朗,像魏晋时期的人。乾隆五十三年中举,凭借奇特博杂、纵横恣肆的才华,跟随威勤侯勒保在军幕中处理文书。有个叫龙么妹的,是贵州土司龙跃的妹妹。威勤侯征讨苗民,调发大军,恰逢龙跃生病,便命令龙么妹率领士兵迅速抵达军营。龙么妹年仅十八岁,身材修长白皙,整装上马,出入于箭石之间,所战必胜,秦良玉也比不上她。战事平定后,威勤侯为龙么妹做媒,想把她嫁给舒位。舒位婉言谢绝,又写诗虚构此事,一时传为佳话。著有《瓶水斋诗集》。王昙,又名良士,浙江秀水人,乾隆五十年中举。喜好游侠,通晓兵家学说,善于射箭,上马如飞,慷慨悲歌,意气不可一世。著有《烟霞万古楼集》。窦东皋评价他所写的《西楚霸王庙碑》说:“两千年来没有这样的手笔了。”孙原湘,江苏昭文人,嘉庆十年进士,官至编修,著有《天真阁集》。十五岁时随父亲出山海关,登上医巫闾山,提笔赋诗,已有惊人之句。妻子席氏,名佩兰,也擅长写诗,著有《长真阁集》。)

岭南自“三家”之后,风雅之作寥寥无几,继起者有张锦芳、冯敏昌、温汝适、赵希璜,但必定以黎简为首。黎简足迹不出岭南,但诗名传遍海内。来到广东的大官,都屈尊结交他。他的诗从黄庭坚入手,进而学习杜甫,从谢灵运那里汲取锤炼之功,从韩愈那里汲取刚劲之气,从李贺那里汲取幽深之趣,从李商隐那里汲取艳丽之辞,从曹唐那里汲取冷僻之格,从孟郊那里汲取瘦硬之风,经过千锤百炼,自成一家之言。(黎简,广东顺德人,乾隆己酉年充任选贡生,因父丧,未参加廷试。喜好山水,多次进入朱明洞天,穷尽其中的幽深胜景。住所叫百花村,亭子叫众香,楼阁叫药烟。一生擅长诗、书、画三绝。书法得晋人神韵,绘画直造元代四大家的堂奥,著有《五百四峰草堂诗钞》若干卷。张锦芳,广东顺德人,乾隆五十四年进士,官至编修,著有《逃虚阁诗钞》、《南雪轩文钞》。冯敏昌,广东钦州人,乾隆戊戌年进士,由庶吉士改任户部主事,著有《罗浮草堂集》。温汝适,广东顺德人,乾隆四十九年进士,历任官职至兵部右侍郎,著有《携雪斋诗文钞》。赵希璜,广东长宁人,乾隆己亥年中举,官至安阳知县,著有《四百三十二峰草堂诗》。)

邓显鹤小时候,听到长辈称述乡邦的伟人高德,总是欣然聆听。稍长后便搜求考证楚地旧事,不遗余力。每当得到残破的绢帛和断简,就像获得奇珍异宝,惊喜得狂拜不止。他所编纂的《沅湘耆旧集》,汇总了一千七百人,诗作一万五千六百八十首,为每人撰写小传,以诗保存人物。又搜求刊刻《蔡忠烈遗集》、《王船山遗书》,增辑周圣楷的《楚宝》,编纂欧阳修的《圭斋集》,尤其对先哲有功。(邓显鹤,湖南新化人,嘉庆甲子年中举,多次参加礼部考试不第,于是断绝了进取之念,博览群书,足迹遍布天下。凡是海内的缙绅大夫、才俊之士,大多仰慕他并与他交友。晚年居住在长沙,登门求诗文的人络绎不绝,他都能满足他们的要求。巍然成为楚南文献的代表,长达三十年。)

阮元任浙江巡抚时,设立诂经精舍,祭祀许慎、郑玄两位先生,聘请王昶、孙星衍担任主讲。选拔高材生在其中读书,以经史疑难问题,以及小学、天文、地理、算法进行考核,允许各自搜讨书卷进行条对,不使用封闭考场和糊名的方法。刊刻其中文辞雅正的作品,称为《诂经精舍集》。不到十年,上舍生中身居高位显达以及著述自成一家之言的人,数不胜数。东南人才,达到极盛。(阮元爵位见前,嘉庆五年授浙江巡抚。公所著书叫《经室集》,先后刊行海内名宿的著述,如钱大昕的《三统术衍》、《地球图说》,谢墉的《食物百咏》,张惠言的《虞氏易》、《仪礼图》,汪中的《说学》,钱大昕的《述古录》,刘台拱的《遗书》,凌廷堪的《礼经释例》,焦循的《雕菰楼集》,钟渊映的《考古录》,孔广森的《仪郑堂集》,胡西的诗集,张解元吏部的诗集,僧人诵苕的《庶查集》,李四香的《算书》,共数十家。)

何绍基以书法名扬海内,但他一生的学问,专门致力于《史记》《汉书》,罢官后常被各省大吏聘请修撰通志,体例精严,撰

述赡洽。诗宗昌黎、东坡,有苍莽横逸之气。所著有《史汉地理合证》、《东洲草堂诗文集》、《玄女室杂记》、《舂陵倦忆录》,士林珍之。(何名绍基,湖南道州人,道光丙申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文安公长子。其书法详《巧艺门》。)

译何绍基,湖南道州人,道光丙申年进士,被选为庶吉士,授职编修,是文安公的长子。他的书法详见《巧艺门》。

何绍基学识广博。诗歌推崇韩愈、苏轼,具有苍茫奔放的气概。他所著的作品有《史汉地理合证》、《东洲草堂诗文集》、《玄女室杂记》、《舂陵倦忆录》,文人士子都珍视这些著作。

朱伯韩尝从倭艮峰、曾涤生游,与闻宋儒绪论。其经术考据,则与何子贞、张石洲相切。至于诗古文,精深雅洁,则与梅伯言、邵位西、刘椒云、冯鲁川及其乡人龙翰臣、王少鹤同时各成一家。盖道光朝魁伟振奇人也。(朱名琦,广西临桂人,官至道员。)

  桐城之文,末流仿效,不免流于空疏。曾涤生、吴南屏同起而振之。南屏不屑奉一先生之言以自隘,卒其所得,与姚氏无一不合。曾氏古文,熟于阳刚阴柔之旨,极其伸缩变化,铿訇隐辚,自成清越。尝自言粗解古文,由姚先生启之。然寻其声貌,与姚氏略不相袭。所谓道不可不一,而学不必尽同欤。(吴名敏树,湖南巴陵人,为湘楚古文大家。其治经也,融会汉宋,兼通性理、典章之学,不愧近世之巨儒。著有《湖文集》。曾公爵里见前。其门下以古文著者,有武陵杨彝珍,东湖王定安,武昌张裕钊,桐城吴汝纶,遵义黎庶昌。彝珍、定安,肉多于骨,长于用复而短于使单;裕钊善叙事,而规模不免狭小;汝纶习于间架,其铭词陶铸诗骚,颇堪继武;庶昌读书较多,不囿于法而范围较广。此五人者,虽未能各自树立,然皆曾氏之入室弟子也。)

  龚璱人、魏默深为文,有偏霸之才,纵横学《国策》,廉悍学韩非,颇足补桐城所未逮,而为道、咸间文坛之飞将。(龚公爵里见前。魏名源,湖南邵阳人,著有《书古微》、《诗古微》、《圣武记》、《海国图志》等书。其著《圣武记》时,龚璱人手书一联以赠之,曰:"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综一代典,成一家言。"其推挹可谓至矣。)

  道、咸以降,骈体文亦多斐然可观者,如李申耆、周荇农、傅味琴、赵桐孙、王壬甫、李莼客诸家,皆气清体洁。而莼客尤词旨渊雅,体格纯净,直欲近掩洪、孙,远追徐、庾,不愧为一朝之后劲。(李名兆洛,江苏武进人。周名寿昌,湖南长沙人。傅名桐,安徽泗州人。赵名铭,浙江秀水人。王已见前。李名慈铭,浙江会稽人。)

  国内战争,原无足纪。洪杨之役,王壬甫乃著《湘军志》,叙湘军之缘起与琐事,虽表扬功绩,而言外见意,于诸将劣迹,曾不少讳。曾涤生且有微词,群推为史狐之笔。湘军将帅恶之,购其版毁焉。(王公爵里见前,所撰《湘军志》十六卷。群帅后属王定安别撰《湘军记》,则皆谀颂之词矣。)

  石达开以文武兼资之才,起而革命,未获成功。好事者传诵其檄文云:"忍令上国衣冠,沦于夷狄;相率中原豪杰,还我河山。"其意气可谓横绝一世矣。又传其《感怀诗》结句云:"我志未酬人已苦,东南到处有啼痕。"蔼然仁者之言,令穷兵黩武者见之,当为愧死。(石为云南人,在太平天国封翼王,后与秀清不合,率孤军至四川遇难云。)

  李少疏幼贫嗜读,恒负薪山中,且樵且读,卒之贯通群书。言行一遵先哲,以经术词章授徒里中,从游者数百人,咸推为儒林之模楷。(李名光榕,湖南湘潭人,晚年被举孝廉方正。)

  汪柳门自谓于书无所不窥,而《史》、《汉》尤精熟。某学使思有以难之,一日叩之曰:"龚定诗有'九月犹开窈窕花'之句,窈窕花何物?"汪不能答。某学使转告之曰:"桂也。班《书》具在,君殆偶尔遗忘耶?"汪大窘。(汪名鸣鸾,江苏吴县人,官至侍郎。)

  易耕莘长身玉立,清瘦如鹤,熟精《昭明文选》,工为六朝小品赋。尝作《熏笼赋》一篇,欧阳节吾称其雅韵绝伦,幽艳在骨。(易名志伊,湖南湘潭人,少即清矫绝俗,与人交不轻然诺。诗词尤为清隽,顾连不得志于有司,年未四十,赍志以终。)

  张樵野起家簿尉,粗识文字,中岁始力学骈、散文、诗,竟能卓然成家,书亦超逸绝俗,真奇才也。(张名荫桓,广东南海人,官至户部右侍郎。光绪戊戌政变,遣戍西行,有《西戍遗诗》一卷,关内外途中所作,悲凉激越,令人不忍卒读。)

  张冶秋置身通显,而爱国忧时,

译朱伯韩曾经跟随倭艮峰、曾涤生求学,得以听闻宋儒的学术精义。他在经学考据方面,则与何子贞、张石洲相互切磋。至于诗古文,其风格精深雅洁,则与梅伯言、邵位西、刘椒云、冯鲁川以及同乡龙翰臣、王少鹤同时各自形成一家之言。他大概是道光朝杰出奇特的人物。(朱名琦,广西临桂人,官至道员。)

桐城派的古文,末流学者盲目仿效,不免流于空泛疏漏。曾涤生、吴南屏一同奋起振兴文风。吴南屏不屑于拘泥于某一位先生的言论来自我局限,最终他的所得,与姚鼐的观点没有一处不合。曾氏的古文,熟谙阳刚阴柔的宗旨,极尽伸缩变化之妙,声音铿锵隐现,自成清越风格。他曾经自述略懂古文,是由姚先生启发的。然而探寻其声调面貌,与姚氏并不相袭。这大概就是所谓道统不可不一,而学问不必完全相同吧。(吴名敏树,湖南巴陵人,是湘楚古文大家。他研究经学,融会汉学与宋学,兼通性理、典章之学,不愧为近世的大学者。著有《湖文集》。曾公的籍贯见前文。他的门下以古文著称的,有武陵人杨彝珍,东湖人王定安,武昌人张裕钊,桐城人吴汝纶,遵义人黎庶昌。杨彝珍、王定安,内容多于形式,擅长使用复句而短于使用单句;张裕钊善于叙事,但格局不免狭小;吴汝纶习惯于文章架构,他的铭文辞藻熔铸了《诗经》《楚辞》的风格,颇堪继承前贤;黎庶昌读书较多,不局限于法度而范围较广。这五人,虽然未能各自树立独特的风格,但都是曾氏的入室弟子。)

龚璱人、魏默深写文章,有偏霸的才气,纵横捭阖学习《战国策》,廉悍犀利学习韩非,颇足以弥补桐城派所未能达到的地方,成为道光、咸丰年间文坛的猛将。(龚公的籍贯见前文。魏名源,湖南邵阳人,著有《书古微》、《诗古微》、《圣武记》、《海国图志》等书。他撰写《圣武记》时,龚璱人手写一副对联赠送给他,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综一代典,成一家言。”他的推崇可谓到了极点。)

道光、咸丰以后,骈体文也有很多斐然可观的作品,如李申耆、周荇农、傅味琴、赵桐孙、王壬甫、李莼客诸家,都气韵清丽、体制洁净。而李莼客尤其词旨渊深雅正,体格纯净,简直想要近掩洪亮吉、孙星衍,远追徐陵、庾信,不愧为一朝的后劲。(李名兆洛,江苏武进人。周名寿昌,湖南长沙人。傅名桐,安徽泗州人。赵名铭,浙江秀水人。王已见前文。李名慈铭,浙江会稽人。)

国内战争,原本没有什么值得记载的。洪杨之役,王壬甫于是撰写《湘军志》,叙述湘军的缘起与琐事,虽然表扬功绩,但言外之意,对于诸将的劣迹,曾不少加隐讳。曾涤生对此且有微词,众人推崇为史狐之笔。湘军将帅厌恶他,买回他的书版销毁了。(王公的籍贯见前文,所撰《湘军志》十六卷。众将帅后来委托王定安另撰《湘军记》,则都是阿谀颂扬之词了。)

石达开凭借文武兼备的才能,起兵革命,未能获得成功。好事者传诵他的檄文说:“忍令上国衣冠,沦于夷狄;相率中原豪杰,还我河山。”他的意气可谓横绝一世了。又传他的《感怀诗》结句说:“我志未酬人已苦,东南到处有啼痕。”这是温和仁者的言语,让穷兵黩武的人看到,应当羞愧而死。(石为云南人,在太平天国封为翼王,后来与秀清不合,率领孤军到四川遇难。)

李少疏幼年贫穷却嗜好读书,常在山中背着柴火,一边打柴一边读书,最终贯通群书。言行一律遵循先哲,以经学词章在乡里授徒,跟随学习的人有数百人,都被推崇为儒林的楷模。(李名光榕,湖南湘潭人,晚年被举荐为孝廉方正。)

汪柳门自认为对于书籍无所不窥,而《史记》、《汉书》尤其精熟。某位学使想以此难为他,一天问他道:“龚定庵有‘九月犹开窈窕花’的诗句,窈窕花是什么花?”汪柳门不能回答。某位学使转告他说:“是桂花。班固的《汉书》都在那里,您大概是偶尔遗忘了吧?”汪柳门非常窘迫。(汪名鸣鸾,江苏吴县人,官至侍郎。)

易耕莘身材修长如玉立,清瘦如鹤,熟精通晓《昭明文选》,擅长写作六朝小品赋。曾经作《熏笼赋》一篇,欧阳节吾称赞其雅韵绝伦,幽艳在骨。(易名志伊,湖南湘潭人,年少时就清高矫健绝俗,与人交往不轻易许诺。诗词尤为清隽,然而接连在科举中不得志,年纪未满四十,抱憾而终。)

张樵野出身于簿尉,略微识字,中年才开始努力学习骈文、散文、诗,竟然能够卓然成家,书法也超逸绝俗,真是奇才。(张名荫桓,广东南海人,官至户部右侍郎。光绪戊戌政变,被遣戍西行,有《西戍遗诗》一卷,是关内外途中所作,悲凉激越,令人不忍卒读。)

张冶秋身居高位显赫,而爱国忧时,

于杜陵为近。光绪戊戌、己亥间,蒿目时事,郁郁不自胜。尝为《感怀诗》八首,悲壮淋漓,直逼《秋兴》。(张名百熙,湖南长沙人。起家翰林院编修,官至邮传部尚书。其《感怀诗》有二首,云:"戎氛近逼姬周日,党祸纷乘赵宋年。忧极真思蹈东海,时危忍见哭伊川。乾坤扰扰事未已,风雨萧萧秋可怜。万里敢忘心报国,诸君应有力回天。""五十二翁霜雪姿,经霜历雪到清时。教忠深负先臣训,补过难酬圣主知。数亩敝庐人外想,联床风雨梦中思。故山无恙堪招隐,会籋青云饵紫芝。")

译距离杜陵很近。光绪戊戌、己亥年间,他忧国忧民,心情抑郁,难以自持。曾作《感怀诗》八首,悲壮淋漓,直追杜甫的《秋兴》。(张名百熙,湖南长沙人。出身翰林院编修,官至邮传部尚书。他的《感怀诗》中有两首,写道:“战乱逼近如同周朝末年,党争祸乱堪比赵宋年间。忧愤至极真想跳入东海,时局危殆怎忍心看见伊川之哭。天地动荡世事未已,风雨萧萧秋景可怜。万里之外岂敢忘记报国之心,诸位应当有能力挽回天意。”“五十二岁的老翁满头霜雪,历经风霜来到清平之时。教化忠义深感辜负先臣训诫,弥补过错难以报答圣主知遇。几亩破旧茅屋让人向往世外,联床夜话风雨声中梦中相思。故乡青山无恙足以招引隐士,终将腾跃青云采食紫芝。”)

释寄禅少不识字,为人牧牛。一日见篱落间白桃花为风雨摧败,不觉大哭,遂出家。云游海内,偶登岳阳楼,俯视湖光,一碧万顷,忽得句云:"洞庭波送一僧来"。到长沙,以告郭筠仙,郭始教之为诗。中岁以后,宗法六朝,步趋王、孟,高者直逼盛唐,与湖湘老辈邓弥之、王壬甫相酬唱矣。(释名敬安,湖南湘潭人,自号"八指头陀"。书法古拙,间有不知之字,则画形以象之。晚年为天童方丈,立僧教育会。往来京沪间,以传播佛学为己任。)

  孙师郑辑近贤诗,约得二千余家,为《道咸同光四朝诗史一斑录》。其中虽瑕瑜互见,然旁搜博采,每人缀以小传,实为近代风雅之《阳秋》。(孙名雄,江苏昭文人,清季官学部,张文达奏派为文科大学监督。工骈体文诗,辑《四朝诗史一斑录》,为诗史阁图,遍征题咏。)

  张香涛开府江汉,朝野人士即已云从。迨入枢府,都人士以一亲丰采为荣,故退食之余,无日不有文宴诗会。即最促时间,亦必钩心斗角,作诗钟一二。故当日十刹海之会贤党,宣武门外之畿辅先哲祠与松筠庵,皆为名流畅叙幽情之所。而寒山诗社,亦即起于是时。(张公爵里见前。公以光绪三十三年入军机处。)

  江建霞以文学负盛名,所作诗尤惊才绝艳,上掩玉溪冬郎,次回疑雨集不足道也。诗文多不留稿,有人传其《绮怀诗》数章,弱冠时读书鸳湖所作,吉光片羽,弥足珍贵。(江公爵里见前。《绮怀诗》九首,录其二云:"镜鹊晨开理鬓云,从知碧玉逊双文。最怜心地明恩怨,孰问家声旧赞勋。弱贺临风同柳细,劫花经雪胜兰焚。梦中洒尽鸳鸯泪,痛绝人间小鄂君"。"帐底偷翻《子夜歌》,镜中难画石家螺。偶开玉匣飞珠凤,谁说红墙即绛河。南内无人留覆钮,北山有鸟怕张罗。那堪谱续金荃夜,惨绿年华鬓已皤。"情词哀艳,似非少年所作,然论其晚境,抑郁无聊,身世实足怆感,是诗仿预为之谶也。)

  徐研甫于光绪戊戌,督学湖南,仿张香涛督学蜀中之《轩语》,作《轩今语》,教导士子,趋重实学。其余经学一门,颇主廖季平《公羊》今学、康长素六经是刘歆伪书各说,叶奂份遂作《轩今语辨》,逐一论驳之。朱师晦又作《辨轩今语辨》,一时观者如坠五里雾中,莫辨真理之所在。(徐名仁铸,顺天宛平人,以翰林院编修视学湘中,所赏拔者皆一时名士。八月政变,以牵涉新党革职。廖名平,四川井研人,为王闿运高足弟子。初通《公羊》,渐贯通群经,谓《春秋》、《王制》所以治中国,《尚书》、《周礼》所以治天下,盖与旧说▯乎异焉。康名有为,广东南海人,著有《伪经考》诸书,为吾国谈新学主张变法之第一人。叶名德辉,湖南湘潭人。朱名德裳,湖南湘潭人。)

  文芸阁才思敏捷,下笔千言。光绪朝有珍妃者,幼从文读,颇通书史,屡为帝言之。甲午大考翰詹,帝以公卷授阅卷大臣,拔置第一。擢侍读学士,有大用意。寻为忌者劾罢,归而著书,有《晋书艺文志补注》、《纯常子支语》及《云起轩词钞》各若干卷。(文名廷式,江西萍乡人,庚寅年进士,以第二人及第,杨崇伊以交通内监劾之。)

  彭藻才诗词富丽,尤工骈体文。光绪乙未入词林,时值萍乡苦旱,斗米千钱,公以书致张香涛,才藻横溢,情词复极沉痛,中有"霁云断指,包胥顿首"之句。张立发库金十万赈恤之。乡人至今诵其德勿衰。(彭名树华,江西萍乡人,光绪乙未进士,授编修。)

  光、宣之间,岑云阶、瞿子玖、袁慰亭、端午桥诸要人相继罢免。梁辟园以目疾闲居长沙,作艳体诗四章分咏之,名流和者数十人,以王壬甫、曾重伯所作为最工,一时脍炙人口。(岑名春萱,广西西林人,时由两广总督入为邮传部尚书,免职。瞿名鸿,湖南善化人,时以大学士军机大臣免职。袁名世凯,河南项城人,以外部尚书、军机大臣免职。端名方,满洲人,时以直隶总督、北

译释寄禅年少时不识字,替人放牛。一天看见篱笆间的白桃花被风雨摧残败落,不禁大哭起来,于是出家为僧。他云游四海,偶然登上岳阳楼,俯瞰湖光,只见碧波万顷,忽然得出一句诗:“洞庭波送一僧来。”到了长沙,他把这句诗告诉郭筠仙,郭筠仙才开始教他写诗。中年以后,他宗奉六朝诗风,步趋王维、孟浩然的风格,高妙的作品直逼盛唐气象,与湖湘老辈邓弥之、王壬甫相互唱和。(释名敬安,湖南湘潭人,自号“八指头陀”。书法古朴拙趣,偶尔遇到不认识的字,就画个形状来象形。晚年担任天童寺方丈,创立僧教育会。往来于北京和上海之间,以传播佛学为己任。)

孙师郑编纂近代贤人的诗歌,大约收录了两千多家,编成《道咸同光四朝诗史一斑录》。其中虽然良莠不齐,但广泛搜集采撷,每人都附有小传,实在是近代风雅的《阳秋》(史论)。(孙名雄,江苏昭文人,清末在学部任职,张文达奏派他担任文科大学监督。擅长骈体文和诗,编纂《四朝诗史一斑录》,绘制诗史阁图,广泛征集题咏。)

张香涛在江汉地区开府治事时,朝廷和民间人士就已经像云从龙一样追随他。等到他进入中枢机构,京城人士都以能亲眼见到他的风采为荣,所以他退朝休息之余,没有一天不举行文人雅集和诗会。即使时间最紧迫,也必定要钩心斗角,作一两首诗钟。所以当时十刹海的会贤党,宣武门外的畿辅先哲祠和松筠庵,都成为名流抒发幽情之所。而寒山诗社,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兴起的。(张公爵里见前。公于光绪三十三年进入军机处。)

江建霞以文学负盛名,所作的诗尤其惊才绝艳,上掩李商隐、韩偓,次回《疑雨集》也不足道。他的诗文大多不留底稿,有人传抄他的《绮怀诗》几章,是他弱冠之年读书于鸳湖时所作,吉光片羽,弥足珍贵。(江公爵里见前。《绮怀诗》九首,录其二云:“镜鹊晨开理鬓云,从知碧玉逊双文。最怜心地明恩怨,孰问家声旧赞勋。弱贺临风同柳细,劫花经雪胜兰焚。梦中洒尽鸳鸯泪,痛绝人间小鄂君。”“帐底偷翻《子夜歌》,镜中难画石家螺。偶开玉匣飞珠凤,谁说红墙即绛河。南内无人留覆钮,北山有鸟怕张罗。那堪谱续金荃夜,惨绿年华鬓已皤。”情词哀艳,似乎不像少年所作,但论及他的晚年境遇,抑郁无聊,身世实在令人伤感,这诗仿佛是预先为之谶语。)

徐研甫在光绪戊戌年,督学湖南,仿效张香涛督学蜀中的《轩语》,作《轩今语》,教导士子,趋向重视实学。其余经学一门,颇主张廖季平《公羊》今学、康长素六经是刘歆伪书等各说,叶奂份于是作《轩今语辨》,逐一论驳。朱师晦又作《辨轩今语辨》,一时观者如坠五里雾中,莫辨真理之所在。(徐名仁铸,顺天宛平人,以翰林院编修身份督学湘中,所赏识提拔的都是当时的名士。八月政变,因牵涉新党被革职。廖名平,四川井研人,是王闿运的高足弟子。初通《公羊》,逐渐贯通群经,认为《春秋》、《王制》用来治理中国,《尚书》、《周礼》用来治理天下,大概与旧说大相径庭。康名有为,广东南海人,著有《伪经考》等书,是我国谈论新学主张变法的第一人。叶名德辉,湖南湘潭人。朱名德裳,湖南湘潭人。)

文芸阁才思敏捷,下笔千言。光绪朝有珍妃,幼年跟随文芸阁读书,颇通书史,屡次向皇帝提及他。甲午年大考翰詹,皇帝将公卷交给阅卷大臣,将他拔置第一。擢升侍读学士,有大用之意。不久被忌恨者弹劾罢免,归家著书,有《晋书艺文志补注》、《纯常子支语》及《云起轩词钞》各若干卷。(文名廷式,江西萍乡人,庚寅年进士,以第二人及第,杨崇伊以他交通内监弹劾他。)

彭藻才诗词富丽,尤其擅长骈体文。光绪乙未年进入词林,当时正值萍乡苦旱,斗米千钱,他写信给张香涛,才藻横溢,情词又极沉痛,中有“霁云断指,包胥顿首”之句。张香涛立即发放库银十万赈恤。乡人至今诵读他的恩德不衰。(彭名树华,江西萍乡人,光绪乙未进士,授编修。)

光、宣之间,岑云阶、瞿子玖、袁慰亭、端午桥诸要人相继罢免。梁辟园因眼疾闲居长沙,作艳体诗四章分咏他们,名流和者数十人,以王壬甫、曾重伯所作为最工,一时脍炙人口。(岑名春萱,广西西林人,当时由两广总督入为邮传部尚书,免职。瞿名鸿,湖南善化人,当时以大学士军机大臣免职。袁名世凯,河南项城人,以外部尚书、军机大臣免职。端名方,满洲人,当时以直隶总督、北

洋大臣免职。梁名焕奎,湖南长沙人,光绪癸已举人,为江南知县,以目疾归里,所居青郊别墅颇有湖山之胜。曾名广钧,湖南湘乡人,以翰林院编修出为广西知府,著有《庵诗存》。)

译洋大臣被免职。梁焕奎,湖南长沙人,光绪癸巳年考中举人,曾任江南地区的知县,因眼疾辞官回乡,他居住的青郊别墅颇有湖光山色的美景。曾广钧,湖南湘乡人,以翰林院编修的身份外放担任广西知府,著有《庵诗存》。

咸、同、光、宣之诗人,可别为三宗:王壬甫崛起湘中,与邓弥之力倡复古,由魏晋以上窥风骚,是一大宗。弥之《白香亭诗》,高秀出湘绮楼之上。湘绮自谓学二陆,至曹、陶已无阶可登,而弥之和陶,冲淡微远,深哜神味。李莼客及章太炎之五言,韵古格高,欲追湘绮,皆属此宗。张香涛尝谓洞庭南北有两诗人,王壬甫五言,樊樊山近体,皆名世之作。樊山早岁为袁简斋、赵瓯北,自入张门,一概弃去。从李莼客游,颇究心于中唐、晚唐,吐语新颖,则其独擅。龙阳易哭庵固能为元白温李者,于是中晚唐诗,流传颇盛。大抵二人少作隽妙,晚年稍觉颓唐。此宗效者甚多,而佳者难觏。若同、光体诗人,出入南北宋,郑苏龛、陈伯潜、陈伯严、沈子培为其宗之魁杰。其中又分二派:一派清苍幽峭,体会渊微,思精笔炼,苏龛、伯潜优为之;一派生涩奥衍,语必惊人,字忌习见,伯严、子培优为之。范肯堂、林畏庐、陈石遗、李拔可皆此宗之健者。至罗瘿公、黄秋岳、梁仲异、夏剑丞,则后起之秀也。(王已见前。邓名纶,湖南武冈州人,著有《白香亭诗集》。章名炳麟,浙江余杭人,博极群书,尤精佛典,古文辞亦戛戛独造,自成一家。樊名增祥,湖北施南人,为人足智谋,优文学,以庶吉士改官陕西渭南令。鹿传霖抚陕,荣禄任西安将军,皆倚重之。后升陕西布政使,然以盛气凌人,屡起屡踬。入民国后,一为袁政府参政,羁滞京师,常与易哭庵作诗歌鼓吹女伶,其格渐卑。易名顺鼎,湖南龙阳人,少有才子之目。其诗工于对仗,运用故事,往往奇辟惊人。民国三年出为印铸局帮办。少年之作,如"星光忽堕岸千尺,水气平添波一层"等句,不可复观矣。郑名孝胥,福建闽县人,著有《海藏楼诗集》。陈伯潜名宝琛,福建人,著有《弢庵诗集》。陈伯严名三立,江西义宁人,著有《散原精舍诗》。沈名曾植,浙江人,作诗喜用僻典,与伯严之好用奇字又少异焉。范名当世,江苏通州人。林名纾,福建人,工书善画,自号冷红生,译著欧美小说最有名。陈名衍,福建人,著有《石遗室诗集》。李名宣龚,福建人,为诗最工嗟叹。罗名惇曧,广东人。黄名濬,梁名鸿志,均福建人。夏名敬观,江西人。)

  近有南社者,为东南革命诸巨子所组合,以研究文学、提倡气节为宗旨。社中闻人如黄克强、宋渔父、仇冥鸿、宁太一、程韵荪、汪精卫、柳亚子、陈汉园、高天梅、田紫琴、白楚香、姚▯雏、邵次公、汪兰皋、景太昭、居觉生、马小进、马君武、冯自由、张蔚西、黎荪、叶竞生、李印泉、顾养吾诸君,皆称文坛健将。岁出丛刻两巨帙,分诗文词录三种,已刊至二十余集。其中多愤世嫉时、慷慨悲歌之作,与少陵诗史相近。然黄、宋、仇、宁、程、黎诸君子,相继殂谢。黄垆向笛,触绪生悲,令人不忍卒读矣。(南社创始于清光绪己酉,柳亚子为之倡,故柳连年被选为主任。黄宋二公已见前。仇名亮,湖南湘阴人,辛亥起义,公以山西独立响应之。民国二年,在北京发行《民主报》,痛诋袁世凯。民国四年,袁党诱之入京,遂遇难。宁名调元,湖南醴陵人,性鲠直,工为诗文。早岁入同盟会,萍醴之役,锢长沙狱中三年,酌酒赋诗,歌声琅琅出金石。既出狱,北走燕京,主《帝国日报》,大言高论,弹射朝政无所避。武昌兵起,乃奔走湘、鄂间,襄黎元洪、谭延闿戎幕,旋任三佛铁路局长。宋渔父被刺,君乃辞职走沪上,电致谭延闿,说以独立。袁政府密令名捕,遂遇害于武昌。程名家柽安徽人,民国四年,在北京谋刺袁世凯不成而被害。汪名兆铭,广东人。柳名弃疾,江苏吴江人。陈名家鼎,湖南宁乡人,众议院议员。田名桐,湖北人,众议院议员。白名逾桓,湖北人,众议院议员。姚名锡钧,江苏华亭人。邵名瑞彭,浙江淳安人,众议院议员。汪名文溥,江苏毗陵人。景名耀月,山西人,众议院议员。居名正,湖北人,参议

译咸丰、同治、光绪、宣统年间的诗人,可以分别归为三大宗:王壬甫在湖南中部崛起,与邓弥之大力倡导复古,从魏晋以上的诗歌中探寻《诗经》与《楚辞》的风貌,这是一大宗。邓弥之的《白香亭诗》,高华秀逸,超出王湘绮之上。王湘绮自称学习二陆(陆机、陆云),至于曹植、陶渊明,已无路可登,而邓弥之和陶渊明,风格冲淡微妙深远,深深品味其中的神韵。李莼客及章太炎的五言诗,韵味古朴格调高古,想要追随王湘绮,都属于这一宗。张香涛曾说洞庭湖南北有两位诗人,王壬甫的五言诗,樊樊山的近体诗,都是闻名于世的作品。樊山早年学习袁简斋、赵瓯北,自从进入张之洞门下,一概抛弃。跟随李莼客交游,颇用心研究中唐、晚唐诗歌,言语吐露新颖,则是他独自擅长的。龙阳易哭庵本来就能写元稹、白居易、温庭筠、李商隐风格的诗,于是中晚唐诗歌,流传颇为兴盛。大体上这两人年轻时的作品俊秀美妙,晚年稍显颓废。这一宗的效仿者很多,但佳作难以见到。至于同光体诗人,出入于北宋与南宋诗风之间,郑苏龛、陈伯潜、陈伯严、沈子培是这一宗的杰出领袖。其中又分为两派:一派清冷苍劲幽深峭拔,体会深远精微,思维精密笔力锤炼,苏龛、伯潜擅长此道;一派生涩奥博深广,言语必定惊人,用字忌讳常见,伯严、子培擅长此道。范肯堂、林畏庐、陈石遗、李拔可都是这一宗的健将。至于罗瘿公、黄秋岳、梁仲异、夏剑丞,则是后起之秀。(王壬甫前文已见。邓名纶,湖南武冈州人,著有《白香亭诗集》。章名炳麟,浙江余杭人,博览群书,尤其精通佛典,古文辞也独辟蹊径,自成一家。樊名增祥,湖北施南人,为人足智多谋,文学优异,以庶吉士改任陕西渭南令。鹿传霖巡抚陕西,荣禄任西安将军,都倚重他。后升任陕西布政使,然而因盛气凌人,屡次起落。进入民国后,一度担任袁世凯政府参政,滞留京师,常与易哭庵作诗歌鼓吹女伶,其格调逐渐卑下。易名顺鼎,湖南龙阳人,年少时有才子之名。他的诗工于对仗,运用典故,往往奇特惊人。民国三年出任印铸局帮办。少年时的作品,如“星光忽堕岸千尺,水气平添波一层”等句,再也看不到了。郑名孝胥,福建闽县人,著有《海藏楼诗集》。陈伯潜名宝琛,福建人,著有《弢庵诗集》。陈伯严名三立,江西义宁人,著有《散原精舍诗》。沈名曾植,浙江人,作诗喜欢用冷僻典故,与伯严喜欢用奇字稍有不同。范名当世,江苏通州人。林名纾,福建人,擅长书法绘画,自号冷红生,翻译著述欧美小说最有名。陈名衍,福建人,著有《石遗室诗集》。李名宣龚,福建人,作诗最擅长嗟叹。罗名惇曧,广东人。黄名濬,梁名鸿志,都是福建人。夏名敬观,江西人。)

近来有一个南社,是由东南革命诸领袖所组合,以研究文学、提倡气节为宗旨。社中名人如黄克强、宋渔父、仇冥鸿、宁太一、程韵荪、汪精卫、柳亚子、陈汉园、高天梅、田紫琴、白楚香、姚〇雏、邵次公、汪兰皋、景太昭、居觉生、马小进、马君武、冯自由、张蔚西、黎荪、叶竞生、李印泉、顾养吾诸位,都称为文坛健将。每年出版两巨册丛刻,分为诗文词录三种,已刊印至二十余集。其中多有愤世嫉时、慷慨悲歌之作,与杜甫的诗史相近。然而黄、宋、仇、宁、程、黎诸位君子,相继去世。黄垆向笛,触绪生悲,令人不忍卒读。(南社创始于清光绪己酉年,柳亚子为之倡导,所以柳亚子连年被选为主任。黄、宋二公前文已见。仇名亮,湖南湘阴人,辛亥起义,他因山西独立而响应。民国二年,在北京发行《民主报》,痛骂袁世凯。民国四年,袁党诱骗他入京,于是遇难。宁名调元,湖南醴陵人,性格刚直,擅长诗文。早年加入同盟会,萍醴之役,被囚禁在长沙狱中三年,饮酒赋诗,歌声琅琅如金石之声。出狱后,北上燕京,主持《帝国日报》,大言高论,弹射朝政无所避讳。武昌兵起,于是奔走于湘、鄂之间,襄助黎元洪、谭延闿的军事幕府,旋即担任三佛铁路局长。宋渔父被刺,他于是辞职逃往上海,发电报给谭延闿,劝说独立。袁政府密令通缉,于是遇害于武昌。程名家柽,安徽人,民国四年,在北京谋刺袁世凯不成而被害。汪名兆铭,广东人。柳名弃疾,江苏吴江人。陈名家鼎,湖南宁乡人,众议院议员。田名桐,湖北人,众议院议员。白名逾桓,湖北人,众议院议员。姚名锡钧,江苏华亭人。邵名瑞彭,浙江淳安人,众议院议员。汪名文溥,江苏毗陵人。景名耀月,山西人,众议院议员。居名正,湖北人,参议

院议员。马名小进,广东人,众议院议员。马名君武,广西人,参议院议员。冯名自由,广东人,稽勋局局长。张名相文,江苏桃源人,众议院议员。黎名尚雯,湖南人,参议院议员。叶名夏声,广东人,众议院议员。李名根源,云南腾冲人,由众议员任陕西省长。顾名澄,江苏无锡人,数学有重名。)

译院议员。马名小进,广东人,众议院议员。马名君武,广西人,参议院议员。冯名自由,广东人,稽勋局局长。张名相文,江苏桃源人,众议院议员。黎名尚雯,湖南人,参议院议员。叶名夏声,广东人,众议院议员。李名根源,云南腾冲人,由众议员任陕西省长。顾名澄,江苏无锡人,数学有重名。

近有陈仲甫、胡适之、钱玄同、傅孟真诸君,发刊《新青年》,创为文学革命之议,主张以白话为文章。胡之言曰:"死文字决不能产出活文学,中国若想有活文学,必须用白话,必须用国语,必须做国语的文学"。陈则力主推翻孔学,改革伦理,为根本上之解决。钱并主张废去汉文,另采用一种文法简赅、发音整齐、语根精良之人为的文字。傅则欲铲除中国学术思想界之基本谬误,谓:"吾国数千年来,所有学术,为阴阳学术,所有文学,为偈咒文学。若非去此误谬,自与西洋文明格不入。"观诸君之绪论,类皆以旧文学为死文学,须一律扫除。主张言文一致,于新文学界放一异彩。若能去激去偏,推行以渐,未始非吾国文化进步之一转机也。(陈名独秀,安徽怀宁人,北京大学文科学长。胡名适,安徽绩溪人。钱以字行,浙江吴兴人,皆任北京大学文科教授。傅名斯年,山东聊城人,北京大学文科三年级学生。)

  诗钟为联句之变体,不知起于何时,最盛于同、光之际,闽、粤、湘人,尤喜为之。其以钟名,亦不知果取何义。前辈流传名句,多赋物体,如"万里江山归赤帝"---项羽,"一生名节误红娘"---莺莺,"大力将军都是胆"---赵云,"横行公字本无肠",螃蟹,"胯下英雄红勒帛"---经布,"墙头姓字碧笼纱"---题名录是也。同、光以后,盛行建除体,逐字对嵌,周而复始,名一唱以至七唱。都人士结为寒山诗社,月必数集,雅歌消遣。陈翼牟为社中之健者,作诗钟《九友歌》以张之:"龙阳才子钟中仙,摇笔思攫榜花元。忽然攫得喜欲颠,一生夺魁数累千"---易哭庵。"王郎清纯俗生捐,粥粥耻与人争先。偶探骊珠众称妍"---王书衡。"瘿公选句如选钱,收拾奇零一一穿。命题择字争新鲜,问鼎不得心茫然。嘲甲评乙舞翩跹"---罗瘿公"曾侯苦思殊可怜,伏案狂吟如秋蝉。呕心镂肾百虑煎"---曾伯厚。"谁其匹者高阆轩,哆口瞠目绕室旋。轩然一笑得佳联,欲度钟王前"---高阆轩,"亚子风神翩凤骞,美人秋水隔娟娟。听唱黄河颈屡延,落第口呼冤"---顾亚蘧。"就中强记推郑虔,宵寒面壁如参禅。然枯坐耸两肩,抱膝无言口吹烟"---郑叔进。"吾宗主事腹便便,胪唱清声动九天。精思直透秋毫巅,踞榻仰卧赤两颧。以手画肚肚欲掀"---陈公。"关尹好事勤且贤,主持坛坫称中坚。都集刊行始甲编,赓续不已俟百年。吴江枫冷万人传"---关颖人。读陈君之歌,知诸君子跌宕裙屐,流连琴尊,白战无喧,清谈有侣,固一时之佳话也。(陈翼牟名士廉,湖南湘乡人,内务部佥事。诗学义山,深有所得。易罗二君已见前。王名式通,山西人。曾名福谦,福建人。高名步瀛,直隶人,教育部司长。顾名瑗,河南人。郑名沅,湖南人,公府秘书。陈公名庆佑,广东人,交通部主事。关名赓麟,广东人,交通部司长。)

  新世说卷三

  方正第五

  侯朝宗故与陈定生、吴次尾相善。陈、吴二君,方共檄阮大铖罪,作《留都防乱揭》。阮私念因侯生以交于二君,事当已,乃属其客来交欢,公觉之,谢弗与通。而阮家有伶一部,能歌所演剧,号燕子笺者。会诸名士以试事集金陵,公置酒高会,征其伶。阮心窃喜,立遣伶往,而令他奴之。方度曲,四座称善。奴走告,阮心益喜。已而抗声论天下事,语稍及远,遂戟手骂詈不绝。阮乃大怒,而恨三人者尤次骨。(侯名方域,河南商丘人,幼从父官京师,习知中朝事,而于君小人门户始终之故尤熟悉。怀宁阮大铖,故魏阉义儿也。屏居金陵,谋复用。诸名士共檄大铖罪,作《留都防乱揭》。宜兴陈贞慧、贵池吴应箕,实主之。大铖愧且恚,然无可如何,故欲因公以求解于二君。)

  顾亭林康熙丙辰至都门,其甥东海两学士设宴,延之上座。三爵既毕,即欲行。两学士请曰:"甥尚有薄馔未荐,舅氏幸

译近来有陈仲甫、胡适之、钱玄同、傅孟真几位先生,创办发行《新青年》,发起文学革命的倡议,主张用白话写文章。胡适之说:“死文字决不能产生活文学,中国若想有活文学,必须用白话,必须用国语,必须创作国语的文学。”陈独秀则极力主张推翻孔学,改革伦理,以求根本上的解决。钱玄同甚至主张废除汉文,另外采用一种文法简练、发音整齐、语根精良的人造文字。傅斯年则想要铲除中国学术思想界的基本谬误,他说:“我国数千年来,所有的学术,都是阴阳学术;所有的文学,都是偈咒文学。如果不除去这些谬误,自然与西洋文明格格不入。”看这几位先生的绪论,大都将旧文学视为死文学,认为必须一律扫除。他们主张言文一致,在新文学界大放异彩。如果能去除激进而偏激的态度,循序渐进地推行,未尝不是我国文化进步的一个转机。(陈名独秀,安徽怀宁人,北京大学文科学长。胡名适,安徽绩溪人。钱以字行,浙江吴兴人,都担任北京大学文科教授。傅名斯年,山东聊城人,北京大学文科三年级学生。)

诗钟是联句的变体,不知起源于何时,在同治、光绪年间最为兴盛,福建、广东、湖南的人尤其喜欢创作。它之所以以“钟”命名,也不知究竟取什么含义。前辈流传的名句,多是以物体为题材,如“万里江山归赤帝”——项羽,“一生名节误红娘”——莺莺,“大力将军都是胆”——赵云,“横行公字本无肠”——螃蟹,“胯下英雄红勒帛”——韩信,“墙头姓字碧笼纱”——题名录等。同治、光绪以后,盛行建除体,逐字对嵌,周而复始,名称从一唱到七唱。京城人士结成寒山诗社,每月必定聚会数次,以雅歌消遣。陈翼牟是诗社中的佼佼者,作诗钟《九友歌》来宣扬他们:“龙阳才子钟中仙,摇笔思攫榜花元。忽然攫得喜欲颠,一生夺魁数累千”——易哭庵。“王郎清纯俗生捐,粥粥耻与人争先。偶探骊珠众称妍”——王书衡。“瘿公选句如选钱,收拾奇零一一穿。命题择字争新鲜,问鼎不得心茫然。嘲甲评乙舞翩跹”——罗瘿公。“曾侯苦思殊可怜,伏案狂吟如秋蝉。呕心镂肾百虑煎”——曾伯厚。“谁其匹者高阆轩,哆口瞠目绕室旋。轩然一笑得佳联,欲度钟王前”——高阆轩。“亚子风神翩凤骞,美人秋水隔娟娟。听唱黄河颈屡延,落第口呼冤”——顾亚蘧。“就中强记推郑虔,宵寒面壁如参禅。然枯坐耸两肩,抱膝无言口吹烟”——郑叔进。“吾宗主事腹便便,胪唱清声动九天。精思直透秋毫巅,踞榻仰卧赤两颧。以手画肚肚欲掀”——陈公。“关尹好事勤且贤,主持坛坫称中坚。都集刊行始甲编,赓续不已俟百年。吴江枫冷万人传”——关颖人。读陈君的歌,可知各位君子洒脱不拘,流连于琴酒之间,白战无声,清谈有伴,确实是一时的佳话。(陈翼牟名士廉,湖南湘乡人,内务部佥事。诗学李商隐,深有所得。易、罗二位先生前文已见。王名式通,山西人。曾名福谦,福建人。高名步瀛,直隶人,教育部司长。顾名瑗,河南人。郑名沅,湖南人,公府秘书。陈公名庆佑,广东人,交通部主事。关名赓麟,广东人,交通部司长。)

新世说卷三

方正第五

侯朝宗原本与陈定生、吴次尾交好。陈、吴二位先生,正共同起草檄文声讨阮大铖的罪行,作《留都防乱揭》。阮大铖私下想通过侯生结交这二位先生,事情应当可以平息,于是派他的门客来交好,侯生察觉了,谢绝而不与他们交往。阮家有一班伶人,能演唱他所创作的剧作,名叫《燕子笺》。恰逢各位名士因科举考试聚集在南京,侯生摆酒大宴,征召那班伶人。阮大铖心里暗自高兴,立刻派遣伶人前往,却命令他家的奴仆跟随。正当伶人演唱曲子时,在座的人都称赞叫好。奴仆跑去报告,阮大铖心里更加高兴。不久,侯生高声议论天下大事,话语稍涉深远,便指着阮大铖破口大骂不止。阮大铖于是大怒,而对这三人的仇恨更是刻骨。(侯名方域,河南商丘人,幼年随父亲在京师做官,熟悉朝廷事务,而对于君子小人的门户之争始末尤其熟悉。怀宁人阮大铖,原是魏忠贤的义子。隐居南京,图谋重新起用。各位名士共同起草檄文声讨阮大铖的罪行,作《留都防乱揭》。宜兴人陈贞慧、贵池人吴应箕,是主要发起者。阮大铖惭愧且愤怒,但无可奈何,所以想通过侯生来求得与二位先生的和解。)

顾亭林在康熙丙辰年到达京城,他的外甥东海两位学士设宴,请他坐上座。三杯酒喝完,顾亭林就想离开。两位学士请求说:“外甥还有薄酒未献,舅舅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