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止第十四
山阳人，是兵部兰岩子。多才好游，跌宕自喜。性尚然诺，笃气谊，与贫士交，推衣解食无倦容。王名泽宏，湖广黄冈人，乙未进士，官少詹。李文孙称其为"温然君子"。)
译山阳人，是兵部兰岩子。他才华众多且喜好游历，性情洒脱不羁而自我欣赏。他本性崇尚信守诺言，重视情谊，与贫寒的士人交往，推让衣物、分给食物从不显露疲倦的神色。王名泽宏，湖广黄冈人，乙未科进士，官职为少詹。李文孙称赞他是“温和的君子”。
程穆倩眉目深古，视下而念沉，处治不媒进，处乱不易方。(程名邃，安徽歙县人。能诗，善书画，尤工篆刻，萧森老苍，超然有异。)
沈去矜形弱不胜衣，而骨性刚挺。平时与人语，气才属，及发辩议，则电闪霆激，摧掘一座。(沈名谦，浙江钱塘人，工诗、古文，初喜温、李，后乃循汉魏以窥盛唐。)
柏嶷山过涉园，魏青城称其高风秀骨，英采惠姿，照映泉石。(柏名立本，江南华亭人，画理精妙，欲入宋元之室。魏名学渠，浙江嘉善人，官少参。)
高芙沼扬休玉色，进止严重，目不能远视，然开则精光射人。(高名其倬，汉军镶白旗人，康熙三十三年进士，选庶吉士，授检讨。圣祖奇其貌，欲试以外事，命往四川讯狱。归询打箭炉情形，口讲指画甚详，遂器之，累官至户部尚书卒。)
韦六象神朗貌癯，衣布，不肉食。长夜拥絮被，危坐不寐，读书至旦以为常。高简淡泊，仿佛枯岩禅客。与人言，肺腑倾尽，不事表。尘俗人望之，颓然自远。(韦名人凤，浙江武康人，与兄剑威并能文章尚气节。)
姚熙之身长七尺，广颡修髯，目闪闪如岩下电。(姚公爵里见前。)
丁文博眉目明秀，如碧梧翠竹。(丁名彦，浙江嘉善人，己丑进士，官水部。)
赵慎旃仪状奇古，圭角岸然。长户部时，人呼为"冷庙龙王"。(赵公爵里已见前。)
王西樵尝语子弟曰："陈其年短而髯，不修边幅。吾对之，只觉其妩媚可爱，以其胸中有数千卷书耳。"(王、陈二公已见前。)
纳兰容若天姿英绝，萧然若寒素。拥书数万卷，弹琴歌曲，评书画以自娱。尝读赵松雪《自写照》诗，有感，即绘小像，仿其衣装。座客或期许太过，皆不应。徐健庵曰："尔仪态何酷似王逸少。"乃大喜。(纳兰名成德，明珠子也。十七为诸生，十八举乡试，十九成进士，二十二授侍卫。善骑射，自入环卫，益便习，发无不中。扈跸塞垣，雕弓牙箭环列罽帐，以意制器，多巧陲所不能到。)
吴锦雯、张祖望并修髯美仪容，夏日尝促膝吟咏，意思萧旷。(吴、张二公已见前。毛稚黄尝戏以诗云："吴公美髯不易得，张也于思亦自奇。长日吟诗相对坐，南风吹动万茎丝。"相与大笑。)
应潜斋右目重瞳，左耳重轮，生而有文在手如八卦，少即以斯道为己任。(应公已见前。)
邵念鲁貌丰目有光，袍布履，门庭洁如。居家必正坐，酒酣谈忠孝事，娓娓有致，人人感动。(邵名廷采，浙江余姚人。少耻为应举之文，入则读古书，出则古衣冠行市中，居丧尽哀，营窀穸，必诚必信。)
释介公风仪萧散，寡言笑，体羸若不胜衣，而神鉴渊然。与诸名士接，但以目会，四坐尽通，退相品题，不失分寸。(释名元灯，鄞县天童寺西堂僧。)
高澹人生有异质，身御盛服，虽时当酷暑，曾无点汗，溲遗之事。终日不行，以是出入禁闼，从容中礼，侍从诸臣，俱不能及。(高公爵里见前。)
朱可亭生而宏声广颡，双颧插鬓，大口长目，步阔二尺。二十九岁中乡试，主司宋大业见之，即曰："河目海口，昔惟先君，今复见子矣。"(朱公爵里见前。大业，文恪子也。)
史铁崖器量宏大，风度端凝。尝有不时宣召，辄雅步如常，或促之，则曰："天下安有奔迫宰相耶？"(史公爵里见前。)
齐次风态度安详，目力胜人，瞳极小，而能远视。尝与友人登山，见江船如叶许大，公能辨舟中人数及其服色，即杯斝壶盘之属，亦历历可数。下山至泊所，则舟甚大，所视皆不爽也。(齐名召南，浙江天台人。雍正七年副贡，乾隆元年举鸿词科，授庶吉士，累官至礼部侍郎。夏栖万松山中，望云能寻其根，云仿佛如丝系于山，迹而掘之，得云根石，多花草鸟篆形。后渐多，因以作谱。)
李惺由顺庆守告养起复，年七十余矣。长髯髟髟，华采照耀。陛辞日，高宗大为
译程穆倩眉目深邃古朴，目光下垂而思绪深沉，身处治世不借媒人引荐而进，身处乱世也不改变自己的操守。
沈去矜身形瘦弱仿佛承受不住衣服的重量，但骨气刚直挺拔。平时与人交谈，气息才刚刚接续，等到发表辩论议论时，则如闪电雷鸣般激烈，震撼在座众人。
柏嶷山造访涉园，魏青城称赞他风度高雅、骨相清秀，英姿聪慧，光彩映照在泉水岩石之间。
高芙沼面容如玉般温润美好，举止庄重严肃，眼睛不能远视，但睁开时精光逼人。
韦六象神态明朗、面容清瘦，身穿布衣，不吃肉食。长夜里裹着絮被，端坐不睡，读书到天亮成为常态。他高尚简朴、淡泊名利，仿佛枯岩上的禅客。与人交谈，肺腑之言倾吐无遗，不事表面功夫。世俗之人看他，自然感到疏远。
姚熙之身高七尺，额头宽阔、胡须修长，目光闪烁如岩石下的闪电。
丁文博眉目明亮清秀，如同碧绿的梧桐和翠绿的竹子。
赵慎旃仪态相貌奇特古朴，棱角分明、威严耸立。在户部任职时，人们称他为“冷庙龙王”。
王西樵曾对子弟说：“陈其年身材矮小且留着胡须，不修边幅。我面对他，只觉得他妩媚可爱，因为他胸中有数千卷书。”
纳兰容若天资英武绝俗，潇洒清高如同寒素之士。拥有书籍数万卷，弹琴唱歌，品评书画以自娱。曾读赵孟頫《自写照》诗，有所感触，便绘制小像，模仿他的衣着。座客有时期许过高，他都不回应。徐健庵说：“你的仪态多么酷似王逸少。”他于是大喜。
吴锦雯、张祖望都留着修长的胡须，仪容美好，夏日曾促膝吟咏，意趣萧散旷达。
应潜斋右眼有重瞳，左耳有重轮，生来手上有如八卦的纹路，年少时就将此道作为自己的责任。
邵念鲁相貌丰满、目光有神，身穿布袍、脚穿布鞋，门庭洁净如新。在家必定端坐，酒酣时谈论忠孝之事，娓娓道来，引人入胜，人人感动。
释介公风度潇洒散淡，少言寡笑，身体瘦弱仿佛承受不住衣服的重量，但神思深邃。与各位名士交往，只以目光交流，在座的人都心领神会，退下后互相品评，不失分寸。
高澹人生来有异于常人的体质，身穿盛装，即使正值酷暑，也没有一点汗水，没有排泄之事。整天不行走，因此出入宫廷，从容合乎礼仪，侍从诸臣都赶不上他。
朱可亭生来声音宏亮、额头宽阔，双颧高耸插入鬓角，大口长目，步幅两尺。二十九岁考中乡试，主考官宋大业见到他，就说：“河目海口，过去只有先父，现在又见到你了。”
史铁崖器量宏大，风度端庄凝重。曾有不时的宣召，他总是迈着雅致的步伐如常，有人催促他，他就说：“天下哪有奔跑急促的宰相呢？”
齐次风态度安详，视力过人，瞳孔极小，却能远视。曾与友人登山，看见江上的船像叶子一样大，他能分辨出船中的人数及其服饰颜色，即使是杯盘壶盏之类，也能一一数清。下山到停泊处，船很大，所看到的都没有差错。
李惺从顺庆太守任上告老养亲后起复，年纪七十多岁了。长须飘拂，光彩照耀。陛辞之日，高宗大为
杨时斋修髯隆准，目睛映日光，返照能射人。(杨公爵里见前。)
龚璱人生有异表，顶棱起而四分，如十字形，额凹下而颏仰上，目炯炯如岩下电，眇小精悍。作止无常则，语非滑稽，不以出诸口。(龚公爵里见前。)
曾涤生年逾六十，精神奕然。身长约五尺，躯格雄伟，肢体大小咸相称。方肩阔胸，首大而正，额阔且高，眼三角有棱，光极锐利。两颊平直，髭髯甚多，直连颏下，披覆于宽博之胸，益增威严。(曾公爵里见前。)
李少荃长身鹤立，瞻瞩高远，识敏辞爽，胸无城府。人谓其如云中之鹤。(李公爵里见前。)
胡润之精神四溢，威棱慑人，目光闪闪如电，而面微似皋陶之削瓜。(胡公爵里见前。)
左季高貌如老儒，而倜傥好奇，议论风生。(左公爵里见前。)
骆籲门如乡里老儒，粥粥无能。而外朴内明，能辨贤否。(骆名秉章，广东花县人，道光十二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累官至湖南巡抚、四川总督。以知兵闻天下，卒于官，予谥"文忠"。)
彭雪琴恂恂儒者，和气蔼然。(彭公爵里见前。)
鲍春霆躯干不逾中人，弱不胜衣，而有万夫不当之勇。(鲍名超，四川奉节人，以军功官湖南提督。)
阎丹初短小精健，不改关中敦朴气象。(阎公爵里见前。)
丁稚璜状貌修伟，绰有威棱。(丁名宝桢，贵州平远州人，咸丰三年进士，选庶吉士，以母忧回籍。积军功累官至四川总督，予谥"文诚"。)
吴南屏貌甚仆野，而气韵高洁。(吴公已见前。)
岑彦卿面目黧黑，而雄姿沉毅。(岑名毓英，广西西林县人，以军功官至云贵总督。)
倭艮峰体不逾中人，而洒然出尘，清气可挹。(倭公爵里见前。)
田忠普美秀而文，一时有玉人之目。每临阵，则又雷奋飙举，横厉无前。(田名兴恕，湖南镇簟人。年十八即握兵符，所至之处，万人空巷绕观之。以军功官至贵州巡抚。年四十即卒，貌犹丽如弱冠。)
张香涛身材短小，面瘦如猿，其起居大异于人。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而无倦容。无论寒暑，卧不解衣带。每观书则睡眼朦胧，或两三时，或一昼夜。左右屏息环立，不敢须臾离。侍姬辈亦于此时进御，从者反扃其扉，遥立而已。(张公爵里见前。)
吴趼人自号"我佛山人"，神宇轩然，望而知为高逸之士。惟目甚短视，每有所著述，下笔万言，不加点窜，然恒以静夜为之，昧爽乃少休，以酒为粮，或逾月不一饭。(吴名沃尧，广东南海人，光绪时以小说名于沪。)
袁慰亭额广颧高，目有威棱，躯干亦宏伟，而两足甚短，举步遂有蹒跚之态，故或戏称为"半截皇帝"。(袁已见前。)
岑云阶面广额高，短衣匹马，有英雄之概。(岑君爵里见前。)
陆干卿额凸颏仰，两颧甚高，面貌颇似明太祖画像。(陆名荣廷，广西武鸣人，曾任广西督军、两广巡阅使。)
孙慕韩体癯而气腴，长髯飘飘，有鹤立鸡群之概。迎宾馆有君画像，栩栩欲动。(孙名宝琦，浙江杭县人。前清官山东巡抚，入民国后屡官外交总长、国务总理，旋任税务处督办，熟悉欧洲情状，在外交界有重名。)
孙伯兰须眉甚古，衣履朴素，廓落之中，寓密致之意。(孙名洪伊，直隶天津人，众议院议员。初为进步党，以反对袁世凯帝制，遂为民党尽力。恢复国会，一为内务总长，官僚派极力齕之，去官居沪上，与岑云阶、谭石屏、唐少川、谭组安等同系东南之人望。)
自新第十五
郭华野令吴江时，簠簋不饬。巡抚汤潜庵将疏劾之，郭闻而谒汤，立誓自新，且曰："琇所以贪者，以供前任某抚军之欲也。今公既清廉自矢，请宽我一月，如不痛改前非者，任公处分。"汤许之。归则令隶担水，洗县堂及内室，示民以更新，曰："前令郭琇已死，今又一郭琇也。"吴江赋烦俗悍，号
译杨时斋胡须修长，鼻梁高挺，目光映着日光，反射时能射人。（杨公爵的事前文已见。）
龚璱人生来相貌奇异，头顶骨棱突起呈四分状，如十字形，额头凹陷而下巴上扬，目光炯炯如岩下闪电，身材矮小精悍。举止没有固定准则，言语并非滑稽，也不轻易出口。（龚公爵的事前文已见。）
曾涤生年过六十，精神焕发。身高约五尺，体格雄伟，四肢大小匀称。方肩阔胸，头大且端正，额头宽阔且高，眼睛呈三角形有棱角，目光极其锐利。两颊平直，胡须很多，一直连到下巴，披覆在宽大的胸前，更增威严。（曾公爵的事前文已见。）
李少荃身材修长如鹤站立，目光高远，见识敏锐言辞爽快，胸中坦荡无城府。人们说他像云中的鹤。（李公爵的事前文已见。）
胡润之精神充沛，威严震慑人，目光闪闪如电，而面容微似皋陶削瓜般瘦削。（胡公爵的事前文已见。）
左季高相貌像老儒，却洒脱不拘且好奇，议论起来风趣生动。（左公爵的事前文已见。）
骆籲门像乡里的老儒，显得懦弱无能。但外表朴实内心明察，能辨别贤良与否。（骆名秉章，广东花县人，道光十二年进士，选为庶吉士，授编修，历任官职至湖南巡抚、四川总督。因通晓军事闻名天下，死于任上，赐谥号“文忠”。）
彭雪琴是谦恭的儒者，和蔼可亲。（彭公爵的事前文已见。）
鲍春霆身材不超过中等，瘦弱得仿佛不胜衣，却有万夫不挡的勇气。（鲍名超，四川奉节人，凭军功官至湖南提督。）
阎丹初身材矮小精干，不改关中敦厚朴实的作风。（阎公爵的事前文已见。）
丁稚璜相貌修长伟岸，颇有威严。（丁名宝桢，贵州平远州人，咸丰三年进士，选为庶吉士，因母丧回乡。积军功历任官职至四川总督，赐谥号“文诚”。）
吴南屏相貌粗野，但气韵高洁。（吴公的事前文已见。）
岑彦卿面色黧黑，但雄姿沉稳坚毅。（岑名毓英，广西西林县人，凭军功官至云贵总督。）
倭艮峰身材不超过中等，却洒脱出尘，清气可掬。（倭公爵的事前文已见。）
田忠普俊美秀雅而有文采，当时有玉人之誉。每次临阵，则如雷奋飙举，勇猛无前。（田名兴恕，湖南镇簟人。十八岁即掌握兵权，所到之处，万人空巷围观。凭军功官至贵州巡抚。四十岁即去世，容貌仍如少年般俊美。）
张香涛身材短小，面瘦如猿，其起居大异于人。曾整天不吃饭，整夜不睡觉，却没有疲倦之色。无论寒暑，睡觉不解衣带。每次看书则睡眼朦胧，或两三个时辰，或一昼夜。左右侍从屏息环立，不敢片刻离开。侍姬们也在此时进见，随从反而关上门，远远站立而已。（张公爵的事前文已见。）
吴趼人自号“我佛山人”，神采轩昂，望而知为高逸之士。只是眼睛近视，每次著述，下笔万言，不加修改，但常在静夜写作，天亮才稍作休息，以酒为粮，有时超过一个月不吃一顿饭。（吴名沃尧，广东南海人，光绪时以小说闻名上海。）
袁慰亭额头宽阔颧骨高，目光威严，躯干也宏伟，但两腿很短，走路遂有蹒跚之态，故有人戏称为“半截皇帝”。（袁公的事前文已见。）
岑云阶脸宽额高，短衣匹马，有英雄气概。（岑君爵的事前文已见。）
陆干卿额头凸起下巴上扬，两颧很高，面貌颇似明太祖画像。（陆名荣廷，广西武鸣人，曾任广西督军、两广巡阅使。）
孙慕韩身体清瘦而气度丰腴，长髯飘飘，有鹤立鸡群之概。迎宾馆有他的画像，栩栩如生。（孙名宝琦，浙江杭县人。前清官至山东巡抚，入民国后屡任外交总长、国务总理，后任税务处督办，熟悉欧洲情况，在外交界有重名。）
孙伯兰须眉古朴，衣履朴素，疏朗之中，寓含细密之意。（孙名洪伊，直隶天津人，众议院议员。初为进步党，因反对袁世凯帝制，遂为民党尽力。恢复国会后，任内务总长，官僚派极力攻击他，去官居上海，与岑云阶、谭石屏、唐少川、谭组安等同为东南地区的人望。）
自新第十五
郭华野任吴江知县时，行为不端。巡抚汤潜庵将上疏弹劾他，郭华野听说后拜见汤潜庵，立誓改过自新，并且说：“我之所以贪婪，是为了满足前任某抚军的欲望。现在您既然清廉自守，请宽限我一个月，如不痛改前非，任凭您处分。”汤潜庵答应了他。郭华野回去后让差役担水，清洗县衙和内室，向百姓展示更新之意，说：“前任知县郭琇已死，现在又是一个郭琇。”吴江赋税繁重风俗强悍，号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