忿狷第三十一
与人对终日即病,饮酌数夕亦然。或值势利毁誉之场,便如溽暑置身赤日下,忿火中烧。移家居乡,未尝至柴门外。或入郡,或客至,始一到门,不则数月兀坐草堂而已。(宗公已见前。)
译与人相对一整天就会生病,饮酒应酬几个晚上也是如此。有时遇到权势利益、毁谤赞誉的场合,便如同在潮湿酷热的夏天置身于烈日之下,心中怒火中烧。搬回乡下居住后,未曾走到柴门之外。有时进入郡城,有时客人到来,这才到门一次,否则就是几个月独自枯坐在草堂之中罢了。(宗公前文已提及。)
汪魏美甘贫不仕,尝独身提药裹,往来山谷间,食宿无定处。与人落落,性不好声华,时人号曰"汪冷"。当道或割俸金为寿,不得却,忿而埋之。(汪公已见前。)
刘古塘家甚贫,僦屋穷巷,无一亩之地,而名满天下。诸大府尝不远数千里,以厚币招之,一语不合,则忿然而行,无能留者。(刘名捷,江南怀宁人。年羹尧抚四川,聘刘以往,初不允,再三请,乃与之偕。年议加赋,力争而止。仍以他故行。曰:"其心神外我矣,能守吾言以期月耶?"及督川陕,复固请以往,再三见,不辞而归。)
谢梅庄年十八,应学使者试。学使跣而坐于堂,命诸生跽以呈卷,谢忿不从,学使逐之出。请罪于其母,母笑曰:"儿何罪?今日为一领蓝衫屈,他日仕宦窥狗窦,为门生义儿,皆此忍辱求荣之一念误之也。汝能是,吾无忧矣。"(谢名济世,广西全州人。雍正时谏垣直臣也。)
朱东臣侨居苏州之枫桥,善画山水人物,尤工荷花,得朱巨山秘传。性耿介,颇嗜酒,尝有贵介挟重金又索画,朱忿然曰:"若殆以我为贾竖耶?"急挥之去。有载酒至者,则罄其胸臆,奋笔为之,辄淋漓满幅。(朱名栋,江南休宁人。)
王宜秋有清操,善作擘窠书。家贫甚,不干人,尝以艺应人请,然稍不合,辄拂衣去。一宦家尝缄白金馈之,请书其堂匾,王艴然,叱使者曰:"而主视我为何等人耶?"遂不复往。(王名谐,江苏镇江人。)
奚铁生性介僻,所作书画,必其人之可与者乃与之。钱塘有贵官慕其名,延请数四,不得已而径至,则贵官犹高卧未起,奚己不怡。及见,命仆持绢素出,索画,且限期。奚大忿,谩骂之,贵官亦忿,诉於钱塘令。令语奚宜稍贬,往谢过,奚坚不肯。令亦素闻奚名,曰:"吾岂以贵人故辱高士哉!"(奚已见前。)
邓石如身长修髯,遇人落落无款曲。尝居集贤关,得一鹤,畜诸僧院中,某太守见而爱之,携以去。石如大忿,立致书索之,卒得还。其书辞绝傲兀,某太守亦不以为忤。石如有诗云:"草漫衙门春复秋,年华如水趁东流。朝朝两件闲功课,放鹤晴空理钓舟。"即居集贤关时作也。(邓公已见前。)
胡芋庄见金陵应试者披襟跣足及隶卒搜检状,甚以为忿,曰:"士不可贱,奈先自贱何!"遂弃举子业,终身不赴试。(胡名香昊,江苏毗陵人。)
龚璱人生平不善书,以是不能入翰林。既成贡士,改官部曹,则大忿恨,乃作《干禄新书》以刺执政。凡其女、其媳、其妾、其宠婢,悉令学馆阁书。客有言及某翰林者,必艴然作色曰:"今日之翰林,犹足道耶!我家妇女,无一不可入翰林者",以其工书法也。晚岁学佛,平居无事,非访妓,即访僧,遇达官贵人,辄加以白眼。(龚公爵里见前。)
曾涤生驻军祁门,一日,忽欲自攻徽州,欧阳匏叟力谏止之,不听。至徽,一战大败,退驻休宁,羞忿不肯回营,已书遗嘱部署后事,军中皇皇莫知为计。匏叟乃寄书与之论死生之道、进退之义,其略云:"死有重于泰山,凡欲求死者,必得死所,休宁非死所也。"又云:"公为两江总督,两江之地皆其地,何者谓之进?何者谓之退?愚谓祁门居万山之中,况是绝地,不如退至东流,兼顾南北两峰,亟应捐除忿气,早回定计,何必以退为耻乎?"此书后数日,果回营。又十数日,移节东流,而于匏叟之书,一字不报,盖欲自作主张,不以人言为行止也。(曾公爵里见前。欧阳名兆熊,湖南湘潭人。)
琴师张春圃,戆直而朴野,以弹琴为都中士大夫所赏。光绪辛巳、壬午间,慈禧太后病,将学琴以自遣,召入寝殿授琴焉。张与阉约,面太后,不能跽,必坐弹始成声,皆许之。故与太后异室而坐,设琴七八具,金徽玉轸,穷极富丽。取以弹,皆不中节,太后乃以御用者令弹之,张落指,觉声甚清越,赞曰:"好!好!"阉人在旁语之曰:"好自为之,异日
译汪魏美安于贫困,不做官,曾经独自提着药包,在山谷间往来,食宿没有固定的地方。他与人相处疏淡,生性不喜欢浮华,当时的人称他为“汪冷”。当权者有时割让俸禄作为寿礼,他无法推辞,就愤恨地把它埋掉。(汪公前面已经介绍过。)
刘古塘家里非常贫穷,租住在偏僻的巷子里,没有一亩土地,但名声传遍天下。各地的长官曾经不远数千里,用丰厚的财物招揽他,只要一句话不投合,就愤然离去,没有人能留住他。(刘名捷,江南怀宁人。年羹尧巡抚四川,聘请刘前往,起初不答应,再三请求,才和他一同前往。年羹尧商议增加赋税,刘极力争辩才停止。后来年羹尧仍以其他借口让他离开。刘说:“他的心已经背离我了,难道还能遵守我的诺言期待一个月吗?”等到年羹尧总督川陕,又坚决请求他前往,刘再三见面后,不辞而别。)
谢梅庄十八岁时,参加学政的考试。学政光着脚坐在堂上,命令众考生跪着呈递试卷,谢愤恨不服从,学政把他赶了出去。谢向母亲请罪,母亲笑着说:“你有什么罪?今天为了领一件蓝衫而受屈,将来做官时钻狗洞,做门生义子,都是这种忍辱求荣的念头害了你。你能这样,我就没有忧虑了。”(谢名济世,广西全州人。是雍正时期谏垣的直臣。)
朱东臣客居苏州枫桥,擅长画山水人物,尤其精于画荷花,得到了朱巨山的秘传。他性格刚直,非常喜爱喝酒,曾经有贵族带着重金又索要画作,朱愤然说:“你大概把我当作商人了吧?”急忙把他赶走。有带着酒来的人,他就倾吐胸臆,奋笔作画,往往淋漓满幅。(朱名栋,江南休宁人。)
王宜秋有清高的节操,擅长写大字。家里非常贫穷,不巴结人,曾经凭借技艺应人邀请,但只要稍有不合意,就拂衣而去。一个宦官家曾经封好白金送给他,请求书写堂匾,王愤怒,斥责使者说:“你的主人把我看作什么样的人呢?”于是再也不去。(王名谐,江苏镇江人。)
奚铁生性格孤僻,所作的书画,一定要对方是可交的人才给他。钱塘有个高官仰慕他的名声,多次邀请,不得已就直接去了,结果高官还在高卧未起,奚已经不高兴。等到见面,高官命令仆人拿出绢帛,索要画作,并且限期。奚非常愤怒,辱骂他,高官也愤怒,向钱塘县令告状。县令告诉奚应该稍微谦卑些,去道歉,奚坚决不肯。县令也一向听说奚的名声,说:“我难道会因为贵人而侮辱高士吗!”(奚前面已经介绍过。)
邓石如身材修长,留着长须,待人疏淡没有客套。曾经住在集贤关,得到一只鹤,养在僧院中,某太守看见后喜爱它,把它带走。石如非常愤怒,立刻写信索要,最终鹤被归还。他的书信言辞极其傲慢,某太守也不认为他冒犯。石如有诗云:“草漫衙门春复秋,年华如水趁东流。朝朝两件闲功课,放鹤晴空理钓舟。”就是住在集贤关时所作。(邓公前面已经介绍过。)
胡芋庄看到金陵应试的考生敞着衣襟、光着脚,以及隶卒搜检的情景,非常愤恨,说:“士人不可轻视,奈何自己先轻视自己!”于是放弃举子业,终身不参加考试。(胡名香昊,江苏毗陵人。)
龚璱人生平不擅长书法,因此不能进入翰林院。成为贡士后,改任部曹,就非常愤恨,于是作《干禄新书》来讽刺执政者。他的女儿、儿媳、妾室、宠婢,都让他们学习馆阁体书法。客人有提到某翰林院的,他一定愤怒变色说:“今天的翰林,还值得说吗!我家妇女,没有一个不能进入翰林院的”,因为她们擅长书法。晚年学佛,平时无事,不是访妓,就是访僧,遇到达官贵人,就加以白眼。(龚公爵里前面已经介绍过。)
曾涤生驻军祁门,一天,忽然想亲自攻打徽州,欧阳匏叟极力劝谏阻止,不听。到了徽州,一战大败,退守休宁,羞愤不肯回营,已经写好遗嘱部署后事,军中惊慌不知如何是好。匏叟于是写信给他论述死生之道、进退之义,大意说:“死有重于泰山的,凡想求死的,必须死得其所,休宁不是死得其所的地方。”又说:“公是两江总督,两江之地都是你的地方,什么叫做进?什么叫做退?我认为祁门处在万山之中,况且是绝地,不如退到东流,兼顾南北两峰,应该尽快消除愤气,早日回营定计,何必以退为耻呢?”这封信几天后,果然回营。又过了十几天,移驻东流,而对匏叟的信,一字不回复,大概是想自作主张,不以别人的言论作为行动的依据。(曾公爵里前面已经介绍过。欧阳名兆熊,湖南湘潭人。)
琴师张春圃,愚直而朴野,以弹琴被都中士大夫所赏识。光绪辛巳、壬午年间,慈禧太后生病,想学琴来自我排遣,召他入寝殿授琴。张与太监约定,面对太后,不能跪拜,必须坐着弹奏才能出声,都答应了。所以他和太后在不同房间坐着,摆放七八张琴,金徽玉轸,极其华丽。取来弹奏,都不合节拍,太后于是用御用的琴让他弹奏,张落指,觉得声音非常清越,称赞说:“好!好!”太监在旁边对他说:“好自为之,异日
可得一官,供职于内府,不患不富贵也。"张忿然曰:"吾岂希冀此龌龊富贵哉!"拂袖而出,竟绝迹再不往。(张名未详。尝应肃王招,受月俸,弹琴于其邸,恒晨往而夕返。一日,王以雨止其勿归,张出言有所忤,王逐之,怡然也。张有女兄亦善琴,以孀居就养于张。)
译只要能得到一个官职,在内府供职,就不愁不富贵了。”张公愤然说道:“我哪里会贪图这种卑劣的富贵呢!”于是拂袖而去,从此断绝踪迹,再也不去了。(张公的名字不详。他曾应肃王之邀,领取每月俸禄,在肃王府邸弹琴,总是早晨前往,傍晚返回。有一天,肃王因下雨让他不要回去,张公出言触怒了肃王,肃王将他赶走,他却安然自若。张公有一位姐姐也擅长弹琴,因守寡而由张公供养。)
崔聘臣精畴人家言。光绪时,尝于京师大学堂、南京高等学堂教授算学,负时名。溥玉岑以江苏学政任满回京,特疏保荐崔至都,由总署命题试之,阅卷者为席某,席谓崔造诣精深。时张樵野方为总署堂官,雅重崔名,遣人示意,欲罗而致之门下。崔大忿曰:"何物伧荒,乃欲我师事之耶!"张怒,遂黜之。(崔名朝庆,静海人。溥名良,满洲人。张见前。)
张香涛督鄂时,见客不以次,微特上谒之客屡谒不能见,甚至函电纷驰,所招来之人,亦携被于官厅,兼旬匝月,名刺不能上达。一日,任绍国自奉天来,持奉督某介绍函进谒,在官厅坐候数小时,任已不耐。旋有一外人来投刺,俄顷即传见,任乃大忿,拳击几上茶碗碎,又以几撞窗上玻璃,纷纷堕地,口中痛诋张之洞媚外。张亦无如何,命沈孟南婉辞谢任,任始拂衣而出。(任字未详,湖南长沙人。沈孟南,任之座师也。)
唐少川以尽力于南北调停,为民国第一任国务总理。初在南京,本与民党约定,以王铁山为直隶都督,袁世凯坚执不允。唐以内阁不能举责任之实,忿恨非常,迳乘火车至天津,始上辞职书。时教育部长蔡鹤卿、农林部长宋渔父、司法部长王亮畴、工商部长王儒堂,亦联带去职。终袁之世,民党鲜入阁者,于是帝制之念油然而生。(唐君已见前。王名之祥,河北通县人。蔡名元培,浙江山阴人。宋公已见前。王亮畴名宠惠,广东人。王儒堂已见前。)
谗险第三十二
汤潜庵抚吴,窘辱明珠家隶,隶渐沮而去,归诉之珠,珠谋所以倾陷者甚至,而公声绩甚伟,圣祖方向公,念公在外,无处得事端。会东宫出阁读书,乃荐公辅导皇太子,帝然之,授礼部尚书,管詹事府事。将行,百姓哀留,以农器塞水陆道不可行,公揭示:"吾在外,不能为父老德。往者屡请核减浮量,并为廷议阻;今入见天子,当面陈之。"民皆罗拜泣,良久,乃得行。入朝,温谕褒其廉。时余国栋已为大学士,兼管户部,得公所出示,以告明珠曰:"曩议皆上所可也,今市恩推过,号於众以为名,使上知此,立蹶矣。"比公至,语已上闻,而公未之知也。进讲东宫,首陈《大学》财聚民散之义,毕讲,东宫入侍,帝问所肄,具以闻,帝曰:"此列国分疆时语也。若海内一统,民散将安之?试询之。"公具陈秦、隋土崩之象,且言一统而民散,祸更烈於分国时,帝闻犹谅其忠。会灵台郎董汉臣上书,请谕教元良,慎简宰执,语多指斥时事。御史陶式玉劾汉臣摭浮词,欺世盗名,请逮治。下内阁九卿议,执政惶悚,议与同列囚服待罪,王相国熙继至,貌甚暇,徐曰:"市儿妄语,立斩之,则事毕矣。"公最后至,国柱述两议以决於公,公曰:"彼言虽妄,无死法,且所言重谕教、崇节俭,宜施行,大臣不言,故小臣言之,吾辈当自省。"国柱曰:"此语可上闻乎?"公曰:"上见问,固当以此对。"明珠入奏,国柱尾其后而与之语,命下,汉臣免议。旋以公当会议时,有惭对董汉臣之语,传旨诘问,公奏:"汉臣以谕教为言,臣忝长宫僚,动违典礼,负疚实多。"帝以词涉含糊,令再回奏,公具疏引罪,旨仍切责之。未几,卒於通州,仍视尚书例予察葬。逾月,帝与诸大臣语曰:"吾遇汤某特厚,而怨讪不休,何也?"众曰:"无之。"帝曰:"廷议董汉臣,彼昌言朝无善政,君多失德,大臣不言,故小臣言之,尚不为怨讪乎?"众乃知公为执政所谗间也,非帝宽仁夙重,公必无幸矣。(汤公爵里见前。)
徐健庵以授意郭琇,劾罢明珠,其党遍布中外,欲倾陷公兄弟以泄愤,於是副都御史许三礼以公子树、谷、炯俱考科道中选,劾公有所请托。且谓公潜住京师。部议坐三礼诬镌级,三礼益恚,复讦公赃罪,帝仍严饬之,公再疏乞骸骨,帝允所请,命以书局自随。公僦居洞庭东山,而江督傅腊塔劾公兄弟罪,入子侄名几尽,帝寝其疏不问。又一年,而有山东潍
译崔聘臣精通农业和家政方面的学问。光绪年间,他曾在京师大学堂、南京高等学堂教授算学,享有当时的盛名。溥玉岑以江苏学政任期届满回京,特意上疏保荐崔聘臣到京城,由总理衙门出题对他进行考试,阅卷的是席某,席某认为崔聘臣造诣精深。当时张樵野正担任总理衙门堂官,非常看重崔聘臣的名声,派人示意,想将他招致门下。崔聘臣非常愤怒地说:“什么粗鄙浅陋的人,竟想让我拜他为师!”张樵野大怒,于是罢黜了他。(崔聘臣名朝庆,静海人。溥玉岑名良,满洲人。张樵野见前文。)
张香涛总督湖北时,接见客人不按次序,不仅上谒的官员多次拜见都不得见,甚至那些通过信函电报招来的人,也带着行李住在官署,过了半个月或一个月,名帖都不能递上去。一天,任绍国从奉天来,拿着奉天总督某人的介绍信进见,在官署坐等了几小时,任绍国已经不耐烦。不久有一个外国人投帖求见,一会儿就传见,任绍国于是非常愤怒,拳头砸在几案上的茶碗上,茶碗碎裂,又用几案撞窗户上的玻璃,玻璃纷纷掉在地上,口中痛骂张之洞媚外。张之洞也无能为力,命令沈孟南委婉地辞谢任绍国,任绍国这才拂衣而去。(任绍国字不详,湖南长沙人。沈孟南是任绍国的座师。)
唐少川因尽力于南北调停,成为民国第一任国务总理。起初在南京,本来与民党约定,以王铁山为直隶都督,袁世凯坚决不同意。唐少川认为内阁不能承担实际责任,非常愤恨,直接乘火车到天津,才呈上辞职书。当时教育部长蔡鹤卿、农林部长宋渔父、司法部长王亮畴、工商部长王儒堂,也联合辞职。直到袁世凯在位期间,民党很少进入内阁,于是帝制的念头油然而生。(唐少川见前文。王铁山名之祥,河北通县人。蔡鹤卿名元培,浙江山阴人。宋渔父见前文。王亮畴名宠惠,广东人。王儒堂见前文。)
谗险第三十二
汤潜庵巡抚江苏时,困窘侮辱明珠家的家奴,家奴渐渐沮丧而离开,回去告诉明珠,明珠谋划陷害他的手段非常狠毒,而汤潜庵的声望和功绩非常伟大,圣祖正信任他,考虑到他在外,无处找到他的过错。恰逢东宫出阁读书,于是推荐汤潜庵辅导皇太子,皇帝同意,授任礼部尚书,管理詹事府事务。将要出发时,百姓哀求挽留,用农具堵塞水陆道路使他无法通行,汤潜庵张贴告示说:“我在外,不能为父老乡亲施恩德。过去多次请求核减浮粮,都被朝廷议论阻止;现在入京面见天子,当面陈述此事。”百姓都跪拜哭泣,过了很久,才得以出发。入朝后,皇帝温和地诏谕褒奖他的廉洁。当时余国栋已任大学士,兼管户部,得到汤潜庵的告示,告诉明珠说:“过去的议论都是皇上认可的,现在他施恩推过,向众人宣扬以博取名声,让皇上知道这件事,立刻就会垮台。”等汤潜庵到京,话已传到皇上耳中,而汤潜庵还不知道。在东宫进讲,首先陈述《大学》中财聚民散的道理,讲完,东宫入宫侍奉,皇帝问所学习的内容,全部报告,皇帝说:“这是列国分疆时的话。如果海内一统,百姓离散将到哪里去?试着问他。”汤潜臣详细陈述秦、隋土崩的景象,并且说一统而百姓离散,祸害比分国时更烈,皇帝听后仍然谅解他的忠诚。恰逢灵台郎董汉臣上书,请求教导元良,慎重选择宰相,话语多指斥时事。御史陶式玉弹劾董汉臣拾取浮词,欺世盗名,请求逮捕治罪。交给内阁九卿商议,执政官员惶恐,商议与同列穿囚服待罪,王相国熙继到,神色很从容,慢慢说:“市井小儿妄语,立刻斩了他,事情就完了。”汤潜庵最后到,余国柱陈述两议让汤潜庵决断,汤潜庵说:“他的话虽然妄诞,没有死罪,况且他所说的重教导、崇节俭,应当施行,大臣不说,所以小臣说,我们应当自省。”余国柱说:“这话可以上报吗?”汤潜庵说:“皇上问起,本来应当这样回答。”明珠入宫奏报,余国柱尾随其后与他说话,命令下达,董汉臣免于议罪。不久因为汤潜庵在会议时,有惭愧回答董汉臣的话,传旨诘问,汤潜庵上奏:“董汉臣以教导为言,我忝居宫僚之长,行动违背典礼,负疚实在很多。”皇帝认为言辞含糊,命令再次回奏,汤潜庵详细上疏引罪,旨意仍然严厉责备他。不久,死在通州,仍按尚书例给予察葬。过了一个月,皇帝与诸大臣说:“我对待汤潜庵特别优厚,而怨恨讥讽不止,为什么呢?”众人说:“没有这样的事。”皇帝说:“廷议董汉臣,他公开说朝中无善政,君主多失德,大臣不说,所以小臣说,还不算是怨恨讥讽吗?”众人才知道汤潜庵被执政官员谗言离间,如果不是皇帝宽仁素来重视,汤潜庵必定没有幸免了。(汤潜庵的爵位和籍贯见前文。)
徐健庵因为授意郭琇,弹劾罢免明珠,他的党羽遍布朝廷内外,想倾陷徐健庵兄弟以泄愤,于是副都御史许三礼以徐健庵的儿子徐树、徐谷、徐炯都考中科道中选,弹劾徐健庵有所请托。并且说徐健庵秘密住在京城。部议判定许三礼诬告降级,许三礼更加愤怒,又揭发徐健庵的赃罪,皇帝仍然严厉训斥他,徐健庵再次上疏请求退休,皇帝允许他的请求,命令他带着书局随行。徐健庵租住在洞庭东山,而两江总督傅腊塔弹劾徐健庵兄弟的罪过,连儿子侄子的名字几乎都列进去了,皇帝搁置他的奏疏不过问。又过了一年,有山东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