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逝第十七
钱塘人。)
赵山子既没，有人议其短长，吴闻玮掷杯谩骂曰："斯人不死，鼠子敢尔！"(赵名濡，江南吴江人，癸丑孝廉。吴名锵，一字玉川，吴江人。好游，喜为诗。每遇名流胜集，言论娓娓可听。娶庞氏，字蕙，亦工词翰。嫁时奁具颇厚，以吴不问生产，倾奁佐之。情安淡泊，晨昏或不给，唱和自如。)
译（他是钱塘人。）
赵山子去世后，有人议论他的长短是非，吴闻玮摔杯子骂道：“这个人要是还活着，那些鼠辈敢这样！”（赵山子名叫赵濡，是江南吴江人，癸丑科举人。吴闻玮名叫吴锵，字玉川，也是吴江人。他喜欢游历，喜爱写诗。每当遇到名士雅集，他谈吐优雅，令人爱听。他娶了庞氏，字蕙，也擅长诗词文章。庞氏出嫁时嫁妆丰厚，因为吴锵不关心生计，她便拿出全部嫁妆来资助他。两人安于清贫淡泊的生活，早晚有时衣食不足，却依然吟诗唱和，自得其乐。）
王异公赋十二哀诗，追数旧游，多化异物，缠绵悱恻，各竭思尽致，能令读书伤神。(王名撰，江南太仓人。古怀落落，生平不妄交，交必终身以之。)
陈纬云云："邹程村、董文友相继殂谢，兰陵旧游不可复寻。"言之凄然，不必过黄公酒垆而始恸矣。(陈名维岳，其年之弟，江南宜兴人。邹公已见前。董名以宁，江南武进人。少负才望，豪迈感慨，不可一世。博览强识，著书满家。执经问难，弟子恒数百人。)
彭中叔与同邑温应抟友善。应抟死于兵难，时兵燹苍黄，人莫敢昼行，公独往购其尸，痛哭而殓之。(彭名任，江西宁都人。结庐山，所居曰一草亭，足不履城市。)
刘稚川九岁失恃，每念母，辄为孺子泣，遂以屺思名其堂，所著曰《屺思堂集》。(刘名克猷，湖北黄冈人，顺治六年廷对第一，官修撰。与熊伯龙齐名。)
世宗在潜邸，闻阎百诗名，手书延至京师，握手赐坐呼先生。日索观所著书，每进一篇，未尝不称善。旋卒于京寓，世宗哭之恸，遣官经纪其丧。自制挽诗四章，中有"三千里路为予来"之句；复为文祭之，有云："读书等身，一字无假。孔思周情，旨深言大。"佥谓非阎公不能当也。(阎公已见前。公疾亟时，请移邸外就医，留之不可，乃以大床为舆，上施青纱帐，二十人舁之出，安稳如床箦，不觉其行也。旋卒，为康熙四十三年六月也。)
张公煌言死国难，弃骨荒郊。万充宗葬之南屏山，并乞黄太冲志其墓，春秋野祭，效西台之哭者十余年。(万公已解见前。)
毛大可侍史曼殊，丰台卖花翁女也。艳丽而能诗，诸名士为文以绳之。晚岁悼亡，忽忽不自得。(毛公已见前。)
计甫草有才子曰准，早夭，筑思子亭，以孝贞女宋氏合葬。宋氏准聘妻，年十三，未婚守志者也。(计公已见前。)
赵秋谷笃于故旧，生死不渝。同年生莱阳张庶常罢归，以事为有司所窘，避地依公。及卒，殡而归之。常熟仲生依公十九年，卒于馆次，为位以哭，并论定其诗文，择地葬之。(赵公爵里见前。)
姜西溟副修撰李蟠典顺天乡试，以目昏不能视，为同官所欺，牵连下吏，举朝知其无罪。未置对，遽病卒，王阮亭尚书哭之恸，且曰："某在西曹，使湛园以非罪死狱中，愧死矣！"(姜、王二公爵里见前。湛园，姜别字也。)
翁朗西晚与沈归愚相约耦耕，结庐有日矣。未几卒，友生为位，哭多失声者。(翁名照，江南江阴人，国子生，著有《赐书堂诗文集》。诗识力俱高，有虞伯生老吏断狱之目。)
厉樊榭无子，没后四十余年，与其妾月上栗主，并委榛莽中。何春渚取归，送黄山谷祠，洒扫一室供之。王兰泉侍郎闻其事，属同人于忌日荐酒脯焉。(厉公已见前。何名淇，浙江钱塘人。王公爵里见前。)
程鱼门以逋负山积，势不支，乞假赴陕，将谋诸毕秋帆中丞，为归老计，抵关中一月而卒。毕与幕府诸公哭之甚哀，并经纪其丧，厚赙之以归。(程、毕二公爵里见前。)
黄仲则在京为债家所迫，抱病逾太行。出雁门，将往毕秋帆许，次解州，卒于河东运使沈业富官署，年仅三十有五。毕公厚赙之。洪稚存料简其丧，送柩归里，诔词哀怆。又检其诗及乐府四大册，封送毕公，嘱其删定付梓，即《两当山房集》是也。(黄、毕、洪三公均见前。黄公有《出关与毕侍郎笺》，有云："日在西隅，始展黄君仲则殡于运城西寺，见其遗棺七尺，枕书满箧。抚其吟案，则阿之遗笺尚存；披其帷，则城东之小史既去。盖相如病肺，经月而难痊，昌谷呕心，临终而始悔者也。犹复丹铅狼籍，几案纷披，手不能书，画之以指，此则杜鹃欲化，犹振哀音；鸷鸟将亡，冀留劲羽。遗弃一世之务，留连身后之名者焉。"又云："此君生平与亮吉雅故，惟持论不同，尝戏谓亮吉曰：'予不幸早死，集经君订定，必乖余之旨趣矣。'省其遗言，为之堕
译王异公创作了十二首哀诗，追述往昔的交游，其中许多人已化作异物，情感缠绵悱恻，各自穷尽思虑、竭尽致意，能让读书人伤感神思。（王名撰，江南太仓人。胸怀古雅超脱，生平不随意结交，一旦结交便终身不渝。）
陈纬云说：“邹程村、董文友相继去世，兰陵的旧日交游再也无法寻访了。”话说得凄然，不必经过黄公的酒肆才开始悲痛。（陈名维岳，陈其年的弟弟，江南宜兴人。邹公前文已见。董名以宁，江南武进人。年少时负有才名声望，豪迈感慨，不可一世。博览群书且记忆力强，著书满屋。拿着经书向他问难，弟子常常有数百人。）
彭中叔与同乡温应抟交好。温应抟死于战乱，当时战火纷飞、局势危急，人们不敢在白天行走，彭中叔独自前往购买他的尸体，痛哭并为他入殓。（彭名任，江西宁都人。结庐于山，住所叫一草亭，脚不踏入城市。）
刘稚川九岁丧母，每当思念母亲，就像孩童一样哭泣，于是用“屺思”命名他的堂屋，所著的书叫《屺思堂集》。（刘名克猷，湖北黄冈人，顺治六年廷试第一，官至修撰。与熊伯龙齐名。）
世宗还在潜邸时，听说阎百诗的名声，亲手写信邀请他到京师，握手赐坐，称呼他为先生。每天索取观看他所著的书，每进献一篇，没有不称赞好的。不久阎百诗在京师寓所去世，世宗痛哭哀悼，派遣官员料理他的丧事。亲自创作挽诗四章，其中有“三千里路为予来”的诗句；又写文章祭奠他，说：“读书等身，一字不假。孔思周情，旨深言大。”大家都认为除了阎公没有人能当得起这样的评价。（阎公前文已见。阎公病重时，请求移到邸外就医，世宗挽留不住，于是用大床作为担架，上面支起青纱帐，二十人抬着他出去，安稳得像在床上，感觉不到在行走。不久去世，那是康熙四十三年六月。）
张公煌言死于国难，尸骨弃置在荒郊。万充宗将他葬在南屏山，并请求黄太冲为他墓作志，每年春秋两季在野外祭祀，效仿文天祥在西台痛哭，持续了十多年。（万公前文已解释。）
毛大可的侍妾曼殊，是丰台卖花老翁的女儿。艳丽且能作诗，各位名士写文章来约束她。晚年悼念亡妻，郁郁不乐，心情不好。（毛公前文已见。）
计甫草有个才子叫准，早逝，建了思子亭，将孝贞女宋氏与他合葬。宋氏是准的聘妻，十三岁，未过门就守志不改。（计公前文已见。）
赵秋谷对老朋友情谊深厚，生死不渝。同科进士莱阳张庶常被罢官回家，因事被官府窘迫，避难依附赵秋谷。等到张庶常去世，赵秋谷为他殡殓并送归故乡。常熟仲生依附赵秋谷十九年，死在馆舍，赵秋谷设位哭祭，并评定他的诗文，选择地方安葬他。（赵公爵里前文已见。）
姜西溟的副修撰李蟠主持顺天乡试，因为眼昏不能视物，被同僚欺骗，牵连下狱，满朝都知道他无罪。还未审问，就因病去世，王阮亭尚书痛哭哀悼，并且说：“我在刑部，让湛园无罪死在狱中，愧死了！”（姜、王二公爵里前文已见。湛园，姜的别字。）
翁朗西晚年与沈归愚相约一起耕种，建屋已有日子了。不久去世，朋友为他设位，哭得大多失声。（翁名照，江南江阴人，国子生，著有《赐书堂诗文集》。诗见识和功力都高，有虞伯生老吏断狱的评语。）
厉樊榭没有儿子，死后四十多年，和他的妾月上的牌位，一起丢弃在杂草丛中。何春渚取回，送到黄山谷祠，打扫一间屋子供奉他们。王兰泉侍郎听说这件事，嘱咐同人在忌日献酒肉祭奠。（厉公前文已见。何名淇，浙江钱塘人。王公爵里前文已见。）
程鱼门因为欠债如山，势不可支，请假去陕西，打算向毕秋帆中丞谋求养老之计，到达关中一个月就去世了。毕秋帆和幕府各位痛哭他非常悲哀，并料理他的丧事，厚赠钱财让他归乡。（程、毕二公爵里前文已见。）
黄仲则在京城被债主逼迫，抱病越过太行山。出雁门，打算去毕秋帆那里，在解州停留，死在河东运使沈业富的官署，年仅三十五岁。毕公厚赠钱财。洪稚存整理他的丧事，送灵柩归乡，诔词哀伤悲怆。又检查他的诗和乐府四大册，封送毕公，嘱咐他删定付梓，就是《两当山房集》。（黄、毕、洪三公均前文已见。黄公有《出关与毕侍郎笺》，说：“太阳在西边，才展开黄君仲则的殡于运城西寺，看到他的遗棺七尺，枕书满箱。抚摸他的吟案，则阿之的遗笺尚存；掀开他的帷帐，则城东的小史已去。大概像相如病肺，经月难愈，昌谷呕心，临终始悔。还丹铅狼籍，几案纷披，手不能书，画之以指，这是杜鹃欲化，犹振哀音；鸷鸟将亡，冀留劲羽。遗弃一世之务，留连身后之名者。”又说：“此君生平与亮吉雅故，惟持论不同，尝戏谓亮吉曰：‘予不幸早死，集经君订定，必乖余之旨趣矣。’省其遗言，为之堕
洪稚存客西安使院，得其弟自京师来书，知适汪氏仲姊之丧，为位而哭之。作诔词一章，中有"言旋言归，靡复伯姊之问；松耶伯耶，遂拱女之里"等句，极为沉痛。(洪之仲姊适同里国子监生汪君德渭。)
孙渊如之妻王夫人，工诗善书，年未三十而卒。孙情逾于分，哀过其礼，即其栖止之所，署曰长离阁，绘遗像悬之。终日焚香对坐，誓不再娶。(孙公爵里见前。王夫人名采薇。)
孔顨轩丧其同榜友林子宣，哭之甚哀，其诔词有云："郢人亡而辍斤，钟子逝而息引。丹一去，白云千里。寄缣二匹，空慕于往哲；过车三步，有待于他年。"未几孔亦陨谢，殆如支道林之丧法虔，精神丧，风味转坠也。(孔公爵里见前。林名澍藩，福建侯官人，乾隆三十六年进士，授翰林院编修。与孔公交好极笃，故诔词极哀。)
朱石君清德素修，为时宗仰，死之日，卧处仅一布被布褥，其别舍则残书数箧而已，见者莫不悲感。仁宗新赐奠，甫至门，即放声大哭，且赐以挽诗，有"半生惟独宿，一世不言钱"之句。盖棺论定，公亦当含笑于九京。(朱公爵里见前。公四十余即独居，迄无妾媵，故有"半生独宿"句。)
薤上蒿里，古有挽歌，其语简质，降而为诔词哀文，洋洋数千言，短亦数百字，文繁而哀杀矣。近世有所谓挽联者，不知始于何时。道、咸以降，诸名人率优为之，字之多寡无定，语之长短亦无定，对偶必工，语意必哀，亦诔词中之别开生面者。曾涤生最善为此，其名句有"八年九子四登科，万里孤云一回首"及"无可奈何春去也，似曾相识燕归来"，皆一时脍炙人口者也。(曾公爵里见前。)
左季高与曾涤生以洪福瑱事，意见相龃龉，久绝音问。迨壬申二月，曾公卒于官，左公乃寄联挽之云："谋国之忠，知人之明，自愧不如元辅；同心若金，攻错若石，相期无负平生。"又致书唁劼刚袭侯，措辞甚为恳挚。生死交情，于是乃见。(左公爵里见前。福瑱字未详，为洪秀全之长子，曾、左相恶事详《轻诋门》。劼刚名纪泽，为曾涤生之长子，官至九卿。)
彭雪琴在咸、同诸师中人格颇奇，晚年不肯任封疆，颇有功成辞爵之概。又好与名流酬酢。其没也，王壬甫哭之以联云："诗酒自名家，更兼勋业烂然，长增画苑梅花价；楼船欲横海，太息英雄老矣，忍说江南血战功。""梅花"句，以彭公善画梅花，"血战而不忍说，"则不赞美其残杀同胞之功，已在言外矣。(彭公、王公已见前。)
王子展与文芸阁学士为莫逆交。文谢世后，王之挽词运用成语，且极沉痛，其词曰："追思往事，感不绝于予心；同学少年，北邙过半，曹子桓有言：'既痛逝者，行自念也。'历溯生平，士固憎兹多口；文章千古，东海流传，韩昌黎所谓'动而得谤，名亦随之。'"(王名存善，浙江钱塘人。文公爵里已见前。)
张香涛之没也，朝野咸悼惜之，挽章极多，惟王壬甫一联云："老臣白发，痛矣骑箕，整顿乾坤事粗了；满眼苍生，凄然流涕，徘徊门馆我如何？"言之哀怆，有余痛焉。(张公爵里见前。)
张冶秋被命管学，延揽一时名流，颇受清廷疑忌，不得展其怀抱。乃辞学务，改任邮传部尚书，又与唐少川不相能，遂郁郁而卒，士林争惋惜焉。如皋冒鹤亭挽以联云："爱好似王阮亭，微闻遗疏陈情，动天上九重颜色；怜才若龚芝麓，为数揽衣雪涕，有阶前八百孤寒。"盖纪实也。(张公爵里见前。冒名广生，为辟疆之远孙。)
吴劭之博通经史，能为诗、赋、骈文，尤工于挽章，湘人盛称之。没后，其门人彭次央为梓行《绮霞江馆联语偶存》。彭亦工此，其挽某君之妾云："锦瑟惜年华，凄然湘浦晚春，冷夜鹃声惊短梦；玉箫能再世，遥望扬州明月，何时鸳侣续前缘？"妾盖竹西产也。其吐属之隽雅，几有青胜冰寒之喻焉。(吴名熙，湖南湘潭人，以优贡生考取知县，晚为邑书
译洪稚存客居西安使院，收到他弟弟从京城寄来的信，得知适逢汪氏二姐去世，便设灵位哭祭她。他写了一篇诔文，其中有“言旋言归，靡复伯姊之问；松耶伯耶，遂拱女之里”等句子，极为沉痛。（洪氏的二姐嫁给了同乡的国子监生汪德渭。）
孙渊如的妻子王夫人，擅长写诗和书法，不到三十岁就去世了。孙渊如对她的情意超过了常理，哀伤超过了礼制，就在她居住的地方，题名为长离阁，绘制她的遗像悬挂其中。他整天焚香对着遗像静坐，发誓不再娶妻。（孙氏的爵位和籍贯见前文。王夫人名叫采薇。）
孔顨轩为同榜好友林子宣去世而哀哭，极为悲痛，他的诔文中有这样的话：“郢人亡而辍斤，钟子逝而息引。丹一去，白云千里。寄缣二匹，空慕于往哲；过车三步，有待于他年。”不久孔顨轩也去世了，大概就像支道林哀悼法虔那样，精神丧失，风范也随之衰落了。（孔氏的爵位和籍贯见前文。林子宣名澍藩，福建侯官人，乾隆三十六年进士，授翰林院编修。与孔顨轩交情极深，所以诔文极为哀痛。）
朱石君清高的品德一向修养深厚，被当时的人尊崇敬仰，他去世那天，卧床之处只有一条布被和一条布褥，他的别舍里只有几箱残破的书籍而已，看见的人没有不悲痛感伤的。仁宗皇帝刚赐予祭奠，刚到门口，就放声大哭，并且赐予挽诗，其中有“半生惟独宿，一世不言钱”的诗句。盖棺定论，朱公也应当在九泉之下含笑。（朱氏的爵位和籍贯见前文。朱公四十多岁就独自居住，直到去世也没有妾室，所以有“半生独宿”的诗句。）
薤露、蒿里，古代有挽歌，其语言简朴质实，后来演变为诔词哀文，洋洋洒洒数千言，短的也有数百字，文章繁复而哀情减弱了。近代有所谓的挽联，不知始于何时。道光、咸丰以后，各位名人都擅长写挽联，字数多少没有定规，语句长短也没有定规，对偶一定工整，语意一定哀痛，也是诔词中别开生面的一种。曾涤生最擅长写挽联，他的名句有“八年九子四登科，万里孤云一回首”以及“无可奈何春去也，似曾相识燕归来”，都是一时脍炙人口的。（曾氏的爵位和籍贯见前文。）
左季高与曾涤生因为洪福瑱的事情，意见不合，很久没有音讯往来。等到壬申年二月，曾公在任上去世，左公于是寄去挽联说：“谋国之忠，知人之明，自愧不如元辅；同心若金，攻错若石，相期无负平生。”又写信慰问曾纪刚袭侯，措辞非常恳切真挚。生死之交的情谊，在这里才显现出来。（左氏的爵位和籍贯见前文。洪福瑱字不详，是洪秀全的长子，曾、左二人交恶的事情详见《轻诋门》。曾纪刚名纪泽，是曾涤生的长子，官至九卿。）
彭雪琴在咸丰、同治年间的将领中人格颇为奇特，晚年不肯担任封疆大吏，颇有功成辞爵的气概。又喜欢与名流交往应酬。他去世后，王壬甫用挽联哭祭他说：“诗酒自名家，更兼勋业烂然，长增画苑梅花价；楼船欲横海，太息英雄老矣，忍说江南血战功。”“梅花”一句，是因为彭公擅长画梅花，“血战而不忍说”，则不赞美他残杀同胞的战功，已在言外之意了。（彭公、王公已见前文。）
王子展与文芸阁学士是莫逆之交。文芸阁去世后，王子展的挽词运用成语，且极为沉痛，他的词说：“追思往事，感不绝于予心；同学少年，北邙过半，曹子桓有言：‘既痛逝者，行自念也。’历溯生平，士固憎兹多口；文章千古，东海流传，韩昌黎所谓‘动而得谤，名亦随之。’”（王子展名存善，浙江钱塘人。文氏的爵位和籍贯已见前文。）
张香涛去世后，朝野都哀悼惋惜他，挽章极多，只有王壬甫的一副挽联说：“老臣白发，痛矣骑箕，整顿乾坤事粗了；满眼苍生，凄然流涕，徘徊门馆我如何？”言语哀伤凄怆，有余痛未尽。（张氏的爵位和籍贯见前文。）
张冶秋被任命管理学务，延揽一时名流，颇受清廷疑忌，不能施展他的抱负。于是辞去学务，改任邮传部尚书，又与唐少川不和，于是郁郁而终，士人争相惋惜。如皋的冒鹤亭用挽联挽悼他说：“爱好似王阮亭，微闻遗疏陈情，动天上九重颜色；怜才若龚芝麓，为数揽衣雪涕，有阶前八百孤寒。”这大概是纪实之语。（张氏的爵位和籍贯见前文。冒鹤亭名广生，是冒辟疆的远孙。）
吴劭之博通经史，能写诗、赋、骈文，尤其擅长写挽章，湖南人盛赞他。他去世后，他的门人彭次央为他刊印了《绮霞江馆联语偶存》。彭次央也擅长此道，他挽悼某君之妾说：“锦瑟惜年华，凄然湘浦晚春，冷夜鹃声惊短梦；玉箫能再世，遥望扬州明月，何时鸳侣续前缘？”这位妾室大概是扬州竹西人。其辞藻的隽永雅致，几乎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比喻。（吴劭之名熙，湖南湘潭人，以优贡生考取知县，晚年担任县书……）
陈伯平以名御史出为知府，累官至江苏巡抚，因与沪道蔡乃煌相龃龉，郁郁而卒。王壬甫挽以联云："抗疏劾三公，晚伤鼷鼠千均弩；治生让诸弟，归剩鹅羊二顷田。"(陈名启泰，湖南长沙人，居鹅羊山。其弟某某，善营商业。蔡字伯浩，广东人，死于民国五年，在粤反对义军也。其与陈龃龉事详《轻诋门》。)
某君在京师，闻其妹适吕氏者，没于湘中，为位哭之哀。寄一联挽之，恻怆动人，亦典雅可通："哀哀予妹，竟陨天年，记曾问疾殷勤，雷岸寄书浑若梦；草草劳生，滞留京国，此后归田著述，兰台续史恸无人。"(吕名鑫，字筱山，湖南湘潭人。积学早世，未十年其妻亦卒。)
秋璿卿以徐锡麟案，牵连被杀，母族草草收葬。嗣石门徐寄尘、桐城吴芝瑛二女士卜地西湖西冷桥畔，筑石葬之，题其墓曰"鉴湖女侠秋瑾之墓"。其风义非须眉男子所可及。(秋名瑾，浙江会稽人。家世仕宦，意气雄迈，绝无巾帼气。与表兄徐锡麟友善。语及革命事，慨然以光复为己任。留学日本，归国主办大通学校。徐既枪毙皖抚恩铭，绍兴府知府贵福以大通学校为徐所创办，遂拘秋女士杀之。临死仅书"秋雨秋风愁杀人"七字而已。徐名自华，能文章，为秋女士撰墓表。吴为汝纶挚甫之侄女，廉泉南湖之妻，博学能诗文，尤工书法。尝手写《楞严经》，欲就西湖山麓建七级浮屠以藏之，谓五百年后必有知者。居沪上万柳堂，人称万柳夫人。)
刘炳生以光绪丙午归湘，举义兵，谋泄被逮，巡抚岑春煊使人杀之。乃兄霖生在江户，闻变愤不欲生，作《哭弟》八章，其语最痛，有云："华域颠危亲又病，天涯游子更何之。魂飞雨雪梁山夜，人去池塘春草时。"又曰："鹡鸰原野空荒草，龙虎关河自夕阳。四镇干戈伤阁部，连营烽火吊荆襄。"及："荒江旅榇随萍水，破庙灵帏空雪霜。鸟台暇席收儿骨，虫院鹑衣敛父尸"。不忍卒读。(刘名道一，湖南衡山人，随兄揆一游学日本江户。密谋举义于湘中，被逮，时以佩章、锄非二字定狱。)
林述唐天姿卓异，年少能文章，醉心革命事业，因而捐躯。黄克强与之交最深，死后为搜辑其遗集，题一绝于卷端云："汉上风云纪后先，中原光复信凄然。不知何处苌弘血，只剩遗编是昔年。"其惓惓故人，见于言表矣。(林名奎，湖南湘阴人。弱冠入时务学堂，究心经世学，谭嗣同尝称为造时势之英雄。庚子举义于汉上，与唐才常同日就义。)
陈勒生峻洁尚气节，诗文勃勃有奇气。癸丑讨袁军之起，公颇有所谋划，素善治爆烈弹。义师既败，益腐心切齿，磨砺以须，卒以失慎自炸死。柳亚子不忘死友，乃征求其遗文，裒为一集而序之。(陈名子范，福建侯官人。少习海军，既投身芜湖税关，为佣书。激昂慷慨，有古烈士风。与人交，出肺腑相示。壮志未酬，糜其躯干，惜已！)
蔡松坡既以义师推翻袁世凯，转战数月，喉疾益剧，赴日本就医，遂以不起。凶问至，国人震悼，为位于中央公园而奠之。公向所眷妓筱凤仙，素计哭临甚哀，其挽章云："万里南天鹏翼，直上扶摇，剧怜尤患伤人，萍水因缘成一梦；几年北地燕支，自悲沦落，赢得英雄知己，桃花颜色亦千秋。"(蔡公已见前。筱凤仙河南张氏女，年十六隶京师乐部，工皮簧，善酬应。丰肌玉貌，笑颊生窝。初未甚知名，值蔡将军解滇督印入京，项城忌之，将军惧祸，乃以醇酒妇人自晦于乐部中，独眷凤仙，命席征歌，殆无虚日。凤仙慧黠，曲意周旋。帝制议兴，将军一日约友人饮长安酒楼，飞笺召凤仙，席半称腹疾，如厕，遂往天津。)
汤济武于清末请开国会，旋随黎宋卿起义武昌，言论丰采，倾动一时。然薄议长而不为，遂两为国务员。值南北战争，纠纷不解，联带去职，郁郁不怡，漫游海外，遇刺于美洲，时论惜之。或挽以联云："不为鲁仲连，一世纵横，毕竟褰裳游海外；何似来君叔，百年
译陈伯平凭借御史的名望出任知府，多次升迁至江苏巡抚，因为与上海道台蔡乃煌不和，忧郁而死。王壬甫写挽联悼念他说：“上疏弹劾三公，晚年却因鼷鼠之患折断了千钧之弩；治理家业让给诸弟，归乡时只剩下鹅羊山二顷田地。”（陈名启泰，湖南长沙人，居住在鹅羊山。他的弟弟某某，擅长经营商业。蔡字伯浩，广东人，死于民国五年，当时在广东反对义军。他与陈伯平不和的事情详见《轻诋门》。）
某君在京城，听说他嫁给吕家的妹妹在湖南去世，设位痛哭，极为哀伤。寄去一副挽联悼念她，悲恻动人，也典雅通顺：“哀哀我的妹妹，竟然夭折，记得曾经殷勤探病，雷岸寄来的书信恍如梦境；草草度过劳碌的一生，滞留京城，此后归田著述，兰台续史悲痛无人。”（吕名鑫，字筱山，湖南湘潭人。学识渊博却早逝，不到十年他的妻子也去世了。）
秋瑾因徐锡麟案牵连被杀，母族草草收葬。后来石门徐寄尘、桐城吴芝瑛两位女士在西湖西泠桥畔择地，筑石安葬她，题墓碑为“鉴湖女侠秋瑾之墓”。她的风义连须眉男子也比不上。（秋名瑾，浙江会稽人。家世世代做官，意气雄迈，绝无女子气。与表兄徐锡麟友善。谈及革命之事，慨然以光复为己任。留学日本，回国主办大通学校。徐锡麟枪毙安徽巡抚恩铭后，绍兴知府贵福认为大通学校是徐锡麟创办的，于是拘捕秋女士并杀害她。临死只写下“秋雨秋风愁杀人”七个字而已。徐名自华，擅长文章，为秋女士撰写墓表。吴是汝纶挚甫的侄女，廉泉南湖的妻子，博学能诗文，尤其擅长书法。曾手写《楞严经》，想在西湖山麓建七级浮屠来收藏，说五百年后必有知音。居住在沪上万柳堂，人称万柳夫人。）
刘炳生在光绪丙午年回到湖南，举义兵，阴谋泄露被逮捕，巡抚岑春煊派人杀害了他。他的哥哥霖生在江户，听到变故愤恨得想死，作《哭弟》八章，语言最为痛切，其中有：“华域颠危亲人又病，天涯游子更往何处。魂飞雨雪梁山之夜，人去池塘春草之时。”又说：“鹡鸰原野空留荒草，龙虎关河自对夕阳。四镇干戈伤及阁部，连营烽火吊唁荆襄。”以及：“荒江旅榇随萍水漂泊，破庙灵帏空对雪霜。鸟台暇席收殓儿骨，虫院鹑衣敛葬父尸。”不忍心读完。（刘名道一，湖南衡山人，随哥哥揆一游学日本江户。密谋在湖南举义，被逮捕，当时以佩章、锄非二字定罪。）
林述唐天资卓越，年少能写文章，醉心于革命事业，因而献出生命。黄克强与他交情最深，死后为他搜集遗集，在卷首题了一首绝句：“汉上风云记载先后，中原光复确实凄然。不知何处苌弘之血，只剩遗编是昔年。”他对故人的深切怀念，从言语中显露无遗。（林名奎，湖南湘阴人。弱冠之年进入时务学堂，钻研经世之学，谭嗣同曾称他为造时势的英雄。庚子年在汉上举义，与唐才常同日就义。）
陈勒生峻洁崇尚气节，诗文勃发有奇气。癸丑年讨袁军起事，他颇有所谋划，素来擅长制作爆裂弹。义师失败后，更加痛心切齿，磨砺以待，最终因不慎自炸而死。柳亚子不忘死去的友人，于是征求他的遗文，汇编成集并为之作序。（陈名子范，福建侯官人。少年时学习海军，后来投身芜湖税关，做抄写员。激昂慷慨，有古烈士之风。与人交往，推心置腹。壮志未酬，身躯糜烂，可惜啊！）
蔡松坡既以义师推翻袁世凯，转战数月，喉疾更加严重，赴日本就医，于是病重不起。噩耗传来，国人震惊哀悼，在中央公园设位祭奠。他向来眷顾的妓女筱凤仙，素来计策痛哭临祭极为哀伤，她的挽章说：“万里南天鹏翼，直上扶摇，剧怜尤患伤人，萍水因缘成一梦；几年北地燕支，自悲沦落，赢得英雄知己，桃花颜色亦千秋。”（蔡公前文已见。筱凤仙是河南张氏女，十六岁隶籍京师乐部，擅长皮簧，善于应酬。丰肌玉貌，笑颊生窝。起初不太知名，正值蔡将军解除滇督职务入京，项城忌恨他，将军惧怕祸患，于是用醇酒妇人自我隐藏于乐部中，唯独眷顾凤仙，命席征歌，几乎没有虚度一天。凤仙聪慧狡黠，曲意周旋。帝制议兴起，将军一天约友人在长安酒楼饮酒，飞笺召凤仙，席间称腹疾，上厕所，于是前往天津。）
汤济武在清末请求开设国会，随即跟随黎宋卿在武昌起义，言论风采，倾动一时。然而轻视议长而不愿担任，于是两度担任国务员。正值南北战争，纠纷不解，联合带职去任，郁郁不乐，漫游海外，在美洲遇刺，时论惋惜他。有人写挽联悼念他说：“不为鲁仲连，一世纵横，毕竟褰裳游海外；何似来君叔，百年
悲愤，仓皇脱屣去人间。"(汤名化龙，湖北蕲水人。辞众议院议长职，一为教育部总长，再为内务部总长。)
译悲愤交加，仓促脱鞋离去，告别尘世。（汤化龙，湖北蕲水人。辞去众议院议长职务，先后担任过教育部总长和内务部总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