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媛第十九
吴岩子是卞楚玉之妻，吐辞温文，出入经史，与人相对，如士大夫。(吴青山人，以诗名，工书法，晚更好道。得奇疾，疾作，则右手自运动，日夜作字不休，或濡笔书纸上，悉成名理。疾止，不复记忆。凡二年而愈。白发朱颜，奕然作丹砂之色。)
李中孚之母彭氏，闻其夫死于军，欲身殉，以子幼，制泪抚之，然无以为生。或谓彭曰："可令儿佣取直以养，或令给事县庭。"彭不可。令公从师学，修脯不具，皆谢之。彭曰："经书固在，何必师。"公年十六，粗解文义，母夫人日言忠孝节义事以督之。母子相依，或数日不举火，泊如也。(李公已见前。其父信吾，以壮武从军，为材官。崇祯壬午，督师江公乔年讨贼，信吾从行。临发，抉一齿与其妇彭曰："战危，事不捷，当委骨沙场，子其善教儿矣。"亡何，督师无事，信吾亦死。)
宗定九少时奉母家居，值岁凶，啼饥号寒，初不向宗族借贷。母曰："饿死事小，遣十岁童子汗颜面以求人，使从此不知有廉耻品行，事大。"于时以为名言。(陈江都人，归太学宗景岩。少娴家教，读五经、《周礼》《孝经》《女孝经》诸书，兼通《通鉴》、二十一代史。有《训子诗》六章盛传于世，今未见。)
张履祥九岁丧父，母夫人训之成立。尝中酒，母夫人责之，且谕曰："孔、孟亦是两家无父儿，祗为肯学好人，便成大圣大贤。汝勿自弃也。"(张名考夫，居桐乡之杨园村，学者称杨园先生。母某氏未详。)
洪承畴入清后，其太夫人犹在也。自闽迎入京，太夫人见承畴，大怒骂，以杖击之，数其不死之罪，曰："汝迎我来，将使我为旗下老婢耶？我打汝死，为天下除害。"承畴疾走而免。(洪母某氏未详。)
沈百五之妾张氏，美而多能。沈尽义后，张收其尸，尽鬻衣装，葬之虎丘东麓，庐墓二十年而死。(沈为崇明人，识洪承畴于幼时，延至家，饮食教诲之，洪尝呼沈为伯父。承畴降清，百五乃脱身走，欲起义兵，为清兵所获。洪谕之降，百五曰："子为谁？"洪曰："小侄承畴也，伯父岂忘之耶？"百五大呼曰："洪公受国厚恩，殉节久矣。汝何人斯，欲陷我于不义耶！"遂披洪颊。洪笑曰："钟鼎山林，各有天性，不可强也。"乃被害于江宁之淮清桥下。初百五结合义兵，有死士五百人，沈死后，哭声震天，一时同殉，无异于田横之客云。)
柳夫人于钱宗伯死时，已有殉意。值诸恶少以责逋为口实，环而噪宗伯之门，搪撞诟谇，极于暴辱。嗣君孝廉某故文弱，魂魄丧失，莫知所出。夫人乃泫然起曰："我当之。"好语诸恶少："尚书宁尽负若曹金？即负，固尚书事，无预诸儿女。身在，第少需之。"诸恶少谓得所欲，锋稍戢，然环如故。柳中夜刺血书讼牍，遣急足诣郡邑告难，而自取缕帛结项死尚书侧。旦日，郡邑得牍，又闻柳夫人死，遣隶四出，捕诸恶少，问杀人罪，皆鸟兽散。尽得释，孝廉德而哀之，为用匹礼，与尚书合殡某所。吴人嘉其志烈，争作诗以美之。(柳字如是，钱牧斋宗伯之爱姬也。慧倩，工词翰，在章台日，色艺冠绝一时，才俊奔走其门，投诗炫技，柳视之蔑如也，独心许宗伯，曰：钱某即未▯绝古今，亦一代颠倒英雄手。而宗伯亦雅重之，遂因缘委币。柳归宗伯时，年二十余。钱已黝颜鲐背，双鬓斑白；柳则盛堆鸦，凝脂竟体。燕婉之夕，钱曰："我爱卿发如云之黑，肤如玉之白也。"柳曰："我亦爱君发如妾之肤，肤如妾之发也。"相顾大笑，传为美谈。宗伯与柳相得甚欢，题花咏柳，殆无虚日。每宗伯句就，遣婢矜示。柳击钵之顷，蛮笺已至，未尝少让步。宗伯之作气骨苍峻，柳未能到；而柳之幽艳秀发，宗伯时亦逊之。于是旗鼓各建，闺阁之间，隐若敌国。宗伯生平善逋，晚岁多难，益就窭蹙，乡里豪黠又啸宗伯之墙宇孤峻，结侣伺寡，故死后责逋云。)
马锡蕃之姬顾氏，本吴中士族女，精小学、
译吴岩子是卞楚玉的妻子，言辞温和文雅，精通经史典籍，与人交谈时，就像士大夫一样。（吴岩子是吴地青山人，以诗闻名，擅长书法，晚年更喜好道家学问。她得了奇怪的疾病，发病时，右手自动运动，日夜不停地写字，有时蘸笔在纸上书写，写出的都是著名的义理。病停止后，就不再记得。过了两年才痊愈。她白发红颜，精神奕奕，呈现出丹砂般的色泽。）
李中孚的母亲彭氏，听说丈夫死在军中，想要以身殉夫，因为儿子年幼，便强忍泪水抚育他，然而没有生计来源。有人对彭氏说：“可以让儿子去给人做工换取报酬来养活自己，或者让他到县衙门当差。”彭氏不同意。她让儿子跟随老师学习，但连学费都凑不齐，都谢绝了老师。彭氏说：“经书本来就在，何必一定要老师。”李中孚十六岁时，粗略地理解了文章的义理，母亲每天讲述忠孝节义的事情来督促他。母子相依为命，有时好几天不生火做饭，却安贫乐道。（李中孚前面已经提过。他的父亲李信吾，凭借勇武从军，担任材官。崇祯壬午年，督师江公乔年讨伐贼寇，李信吾随行。临出发时，李信吾拔下一颗牙齿交给妻子彭氏说：“战争危险，如果事情不顺利，我就将尸骨留在沙场，你要好好教育儿子。”不久，督师平安无事，李信吾却死了。）
宗定九年轻时侍奉母亲在家居住，正值荒年，啼饥号寒，起初也不向宗族借贷。母亲说：“饿死是小事，派一个十岁的童子去求人，让他从此不知道廉耻品行，这才是大事。”当时人们把这当作名言。（宗定九是江都人，嫁给了太学生宗景岩。她从小熟习家教，读过五经、《周礼》《孝经》《女孝经》等书，兼通《资治通鉴》和二十一代史。她有《训子诗》六章广泛流传于世，现在没有见到。）
张履祥九岁时父亲去世，母亲教导他成人。他曾经喝醉了酒，母亲责备他，并且开导他说：“孔子和孟子也是两家没有父亲的孩子，只是因为肯向好的人学习，便成了大圣大贤。你不要自暴自弃。”（张履祥名考夫，居住在桐乡的杨园村，学者称他为杨园先生。母亲某氏不详。）
洪承畴投降清朝后，他的太夫人还在世。他从福建把太夫人迎到京城，太夫人见到洪承畴，大怒骂他，用拐杖打他，列举他不死的罪状，说：“你把我迎来，是想让我做旗下的老婢女吗？我打死你，为天下除害。”洪承畴快跑才免于一死。（洪承畴的母亲某氏不详。）
沈百五的妾室张氏，美丽且多才多艺。沈百五尽忠义死后，张氏收殓他的尸体，卖光了所有的衣物，将他葬在虎丘东麓，在墓旁结庐守孝二十年而死。（沈百五是崇明人，在洪承畴年幼时认识他，请他到家，饮食教诲他，洪承畴曾经称呼沈百五为伯父。洪承畴投降清朝，沈百五于是脱身逃走，想要起兵起义，被清兵抓获。洪承畴劝他投降，沈百五说：“你是谁？”洪承畴说：“我是小侄承畴，伯父难道忘记了吗？”沈百五大声喊道：“洪公蒙受国家厚恩，早就殉节了。你是何人，想要陷我于不义吗！”于是扇了洪承畴一巴掌。洪承畴笑着说：“钟鼎山林，各有天性，不可强求。”于是沈百五在江宁的淮清桥下被害。起初沈百五集结义兵，有五百名死士，沈百五死后，哭声震天，一时一同殉难，和田横的门客没有区别。）
柳夫人在钱宗伯死时，已经有了殉节的念头。正值一些恶少以追讨债务为借口，围在钱宗伯家门口喧哗，推撞辱骂，极尽暴辱之能事。嗣君孝廉某本来文弱，吓得魂飞魄散，不知所措。柳夫人于是流泪起身说：“我来承担。”好言安抚那些恶少：“尚书难道完全辜负了你们吗？即使辜负了，也是尚书的事，与儿女无关。我还在，请稍等片刻。”那些恶少以为得到了想要的，锋芒稍减，但仍然围在周围。柳夫人在半夜刺破手指写诉状，派快马到郡县告急，而自己取来白绫系在脖子上，死在尚书身边。第二天，郡县得到诉状，又听说柳夫人死了，派官吏四处追捕那些恶少，问以杀人罪，他们都像鸟兽一样四散逃窜。最终都被释放，孝廉感激并哀怜她，用匹帛之礼，让她与尚书合葬在某处。吴地的人赞赏她的志节刚烈，争相作诗赞美她。（柳如是，钱牧斋宗伯的爱姬。她聪慧美丽，擅长词章翰墨，在青楼时，色艺冠绝一时，才俊们奔走于她的门下，投诗炫耀技艺，柳如是视之如草芥，唯独心里许配给钱宗伯，说：钱某即使没有绝代古今，也是一代颠倒英雄的手笔。而钱宗伯也雅重她，于是因缘际会，委身于他。柳如是嫁给钱宗伯时，二十多岁。钱宗伯已经年老，双鬓斑白；柳如是则满头黑发，肌肤如凝脂。在燕婉之夜，钱宗伯说：“我爱你的头发像云一样黑，皮肤像玉一样白。”柳如是说：“我也爱你的头发像我的皮肤，皮肤像我的头发。”相视大笑，传为美谈。钱宗伯与柳如是相处甚欢，题花咏柳，几乎没有一天停止。每当钱宗伯诗句写成，派婢女炫耀。柳如是击钵吟诗的片刻，蛮笺已至，未曾稍让步。钱宗伯的作品气骨苍峻，柳如是未能达到；而柳如是的幽艳秀发，钱宗伯有时也逊色。于是旗鼓相当，闺阁之间，隐若敌国。钱宗伯生平善于逃避债务，晚年多难，更加贫困，乡里的豪强狡猾之徒又啸聚在钱宗伯的墙宇孤峻之处，结伙伺机掠夺，所以死后追讨债务。）
马锡蕃的姬妾顾氏，本是吴中士族的女儿，精通小学、
《说文》。马撰《汇草辨疑》十二卷，姬皆手为旁训。吴三桂遣人收两粤，马死之，姬亦随缢。(马名雄镇，汉军镶红旗人。康熙八年，由山西巡抚调广西。)
译《说文》。马撰《汇草辨疑》十二卷，姬皆亲手为之旁注训释。吴三桂派人收复两粤，马死难殉节，姬也随即自缢身亡。（马名雄镇，是汉军镶红旗人。康熙八年，由山西巡抚调任广西。）
纪阿男富才藻，善诗，幼有"栖鸦流水点秋光"之句，后适莒州杜氏，以节闻。王阮亭作《秦淮杂诗》，其末章云："栖鸦流水空萧瑟，不见题诗纪阿男。"其兄伯紫见之，殊不悦，曰："公诗即史也。今以青闺嫠妇与莫愁桃叶并称，后人其谓之何？"王改容谢之。后为仪曹，疏旌其闾曰："吾以忏少年绮语之过也。"(纪名映淮，伯紫之妹。)
李云娘嫁密云参将汪某之仆王忠。康熙时，汪解任将归，行李累累，惧盗掠，谋于忠。忠与云娘言，云曰："予请效武士装，卫主以归。"途屡遇盗，常以一身却敌。汪得归故乡，德云娘，留之于家，其子欲逼之，云绐之曰："妾有夫在，于公子不利，若善遣忠，而以礼纳妾，幸也。"公子厚赐忠而遣之。择日治筵，宾客满堂，将行合卺礼。云娘忽戎装操白刃出，立堂上，以刃拟公子，数曰："汝家建高牙大纛，不能为国家卫百姓，靖寇氛，至以囊橐累予。予一妇人，奋身尔卫辎重，千里跋涉，主臣之义，为报者至矣。今乃欲行不义，污我清白身，其速受予刃。"奋起欲斫，公子长跪自投，客相率不敢动。云娘向门外大呼云："汝曹速入。"即有贫民数百人鱼贯入。云以刃指公子曰："予为尔家卫财，为庸既多，然予不愿受报。今宜出三之一，惠此贫民，违者血此刃。"公子唯唯，即发箧，以财帛赠贫民。云娘遂出门，门外立二长须客以待，扶之乘马去。(李为密云人，其父卖酒自给。年十八嫁于王忠，去汪家后二十年，有人见之京师。忠设镖局，云娘为客保镖，往来关西，积资致富。所至群盗畏慑不敢近。)
朱氏女以吴三桂之役，为营卒所掠，朱矢志坚决，众莫敢犯。舟行至小孤山下，奋身投江，尸逆流三昼夜，浮于故居之门前，为其父母所见，恸哭收殡。解其襦，于怀间得绝句十章，重缄密纫，字不沾濡。有二绝为最悲痛，一云："少小伶俜画阁时，诗书曾奉母为师。涛声向夜悲何急，犹记灯前读楚词。"一云："狂帆惨说过双孤，掩袖潸潸泪忽枯。葬入江鱼浮海去，不留羞冢在姑苏。"(朱氏女为长沙县人。)
吴绛雪幼慧，色绝美，工诗善琴。长嫁邑诸生徐明英，早寡。耿精忠部下总兵徐尚朝攻处州，游兵至金华，宣言于永康曰："以绛雪献者免。"众议献之以纾难，势汹汹。吴念徒死无益桑梓，乃佯请行，以诱敌出境，行至三十里坑，投崖死。(吴名宗爱，浙江永康人，死时康熙甲寅六月也，年二十有四。)
冯珊儿者，张砚斋相国之妾也。本农家女，憨态曼妍，迥异凡质。公以七十致政归，体至强健，侍姬数十人，无一当意者，悒悒寡欢。清明扫墓，独携小僮步行。过小溪，竹篱茅舍，桃花数枝，有一女子年十四五，折花嬉戏，秀色可餐。问之，则珊儿也，尚未许字，诘朝遣人以双璧聘之。及入公家，憨嬉如故，见者皆笑为痴顽。然侍起居独勤，且情意纯挚。公年八十而没，他妾皆淡然，独冯仰药殉焉。(冯为张公佃人之女，行三，故名珊儿。)
尹元孚之母李太夫人，以节孝旌门。公少孤贫，太夫人口授以《论语》；及长服官，太夫人每夕必详询一日之所措施，有不惬意者，则严责之。公抚河南，值水灾，太夫人率公规画赈恤，至废寝食。故上自天子，下至公卿士民重公者，莫不知太夫人之义方焉。(尹公爵里见前。)
阿芸为海兰察之宠姬。海性粗疏，纵嗜欲，芸婉曲陈谏，多所保全。海子安禄尤不检，芸能裁抑之。海没之日，芸不哭泣，独絮絮向安规劝，语以"功臣子孙不易为，贵家门户不易守"，安甚感其言。是夕，芸投缳殉矣。(阿芸，苏州女伶也，失其姓。海公过吴，当道饯之虎丘画舫，芸出侑酒。海钟爱之，为脱籍，挈之去，宠以专房。)
袁素文幼许字如皋高氏子，高以子有恶疾，愿离婚。素文曰："女从一者也，疾我侍之，死我守之。"卒归高。高躁戾跳荡，倾整具为狭邪资，不足，日扑，至以火炮烙之。姑闻
译纪阿男富有才华，擅长写诗，小时候就有“栖鸦流水点秋光”的诗句，后来嫁给莒州杜家，以节操闻名。王阮亭作《秦淮杂诗》，最后一章说：“栖鸦流水空萧瑟，不见题诗纪阿男。”她的哥哥纪伯紫看到后，非常不高兴，说：“您的诗就是史书。现在把深闺寡妇与莫愁、桃叶并列，后人会怎么评价呢？”王阮亭改变神色向他道歉。后来纪伯紫担任礼部官员，上疏请求为纪阿男立牌坊表彰，说：“我是用来忏悔年轻时绮丽轻浮言语的过错。”（纪阿名映淮，是纪伯紫的妹妹。）
李云娘嫁给密云参将汪某的家仆王忠。康熙年间，汪某卸任准备回家，行李众多，担心被强盗抢劫，便与王忠商量。王忠与云娘说了这事，云娘说：“请让我穿上武士的装束，护卫主人回家。”路上多次遇到强盗，她常常凭借一己之力击退敌人。汪某得以回到故乡，感激云娘，把她留在家里，汪某的儿子想强迫她，云娘骗他说：“我有丈夫在，对公子不利，如果好好打发王忠，并按礼节娶我，那是万幸。”公子厚赏王忠并打发他走。选定日子摆酒席，宾客满堂，正要举行合卺礼。云娘忽然穿着军装拿着白刃出来，站在堂上，用刀指着公子，斥责说：“你家树立高大的旗帜，不能为国家保卫百姓，平定寇乱，以至于用财物拖累我。我一个妇人，奋不顾身护卫你的辎重，千里跋涉，主仆的情义，我已经报答尽了。现在你却想行不义之事，玷污我清白的身子，赶快受我一刀。”她奋起想要砍杀，公子长跪在地自己投降，宾客们相继不敢动弹。云娘向门外大声呼喊说：“你们快进来。”立刻有几百个贫民鱼贯而入。云娘用刀指着公子说：“我为你家护卫财物，功劳很多，然而我不愿接受报答。现在应当拿出三分之一的财物，施舍给这些贫民，违抗者就血染这把刀。”公子连连答应，立刻打开箱子，把财物帛赠给贫民。云娘于是出门，门外站着两个长须客等待，扶她上马离去。（李云娘是密云人，她父亲卖酒自给。她十八岁嫁给王忠，离开汪家二十年后，有人在北京见到她。王忠开设镖局，云娘为客人保镖，往来关西，积累资财致富。所到之处群盗畏惧震慑不敢靠近。）
朱氏女因为吴三桂叛乱，被营卒掳掠，朱氏立志坚决，众人不敢侵犯。船行到小孤山下，她奋身跳入江中，尸体逆流漂了三昼夜，浮在故居门前，被她的父母看见，痛哭收殓。解开她的短袄，在怀里得到绝句十章，重重封好严密缝制，字迹没有沾湿。有两首绝句最为悲痛，一首说：“少小伶俜画阁时，诗书曾奉母为师。涛声向夜悲何急，犹记灯前读楚词。”另一首说：“狂帆惨说过双孤，掩袖潸潸泪忽枯。葬入江鱼浮海去，不留羞冢在姑苏。”（朱氏女是长沙县人。）
吴绛雪小时候聪慧，容貌极美，擅长写诗弹琴。长大后嫁给县里的秀才徐明英，早早守寡。耿精忠部下总兵徐尚朝攻打处州，游兵到达金华，在永康宣布说：“献出绛雪的免难。”众人商议献出她以解除灾难，气势汹汹。吴绛雪想到白白死去对家乡没有益处，于是假装请求前往，以引诱敌人出境，走到三十里坑，跳崖而死。（吴绛雪名宗爱，浙江永康人，死时是康熙甲寅年六月，年仅二十四岁。）
冯珊儿是张砚斋相国的妾。本是农家女，憨态可掬，美丽动人，与凡俗女子截然不同。张公七十岁辞官回家，身体非常强健，侍妾几十人，没有一个是中意的，郁郁寡欢。清明扫墓，独自带着小童步行。经过小溪，竹篱茅舍，几枝桃花，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子，折花嬉戏，秀色可餐。询问后，知道是珊儿，还没有许配，第二天派人用双璧聘娶她。等到进入张公家，依然像以前一样憨嬉，见到的人都笑她痴顽。然而她侍奉起居特别勤快，而且情意纯挚。张公八十岁去世，其他妾室都淡然处之，只有冯珊儿仰药殉情。（冯珊儿是张公佃户的女儿，排行第三，所以叫珊儿。）
尹元孚的母亲李太夫人，以节孝被旌表。尹公小时候丧父贫困，太夫人亲自口授《论语》；等到长大做官，太夫人每天晚上必定详细询问一天的所作所为，有不满意的地方，就严厉责备他。尹公治理河南，正值水灾，太夫人率领尹公规划赈济抚恤，以至于废寝忘食。所以上自天子，下至公卿士民尊重尹公的人，没有不知道太夫人教导有方的。（尹公的籍贯见前文。）
阿芸是海兰察的宠姬。海兰察性情粗疏，放纵嗜欲，阿芸委婉地劝谏，保全了很多。海兰察的儿子安禄尤其不检点，阿芸能裁抑他。海兰察去世那天，阿芸不哭泣，只是絮絮地向安禄规劝，告诉他“功臣子孙不易做，贵家门户不易守”，安禄非常感激她的话。当晚，阿芸投缳殉情。（阿芸是苏州女伶，失其姓。海公路过苏州，当地官员在虎丘画舫设宴饯行，阿芸出来陪酒。海公钟爱她，为她脱籍，带她离去，宠幸专房。）
袁素文小时候许配给如皋高家儿子，高家因为儿子有恶疾，愿意离婚。袁素文说：“女子从一而终，他病了我去侍奉，他死了我去守节。”最终嫁给了高家。高家儿子暴躁乖戾轻浮，把家产全部作为狎邪的费用，不够时，每天鞭打，甚至用火炮烙她。婆婆听
奔救，殴母折齿。既欲鬻素文以偿博负。不得已，始归母家，长斋素衣，孝养母氏。高病狂死，哭泣尽哀，血泪交迸，越一年亦卒。检其箧笥，得手编《烈女传》三卷，诗三卷。中有诗云："有凤荒山老，桐花不复春。死犹怜弱女，生已作陈人。灯影三更攀，昙花顷刻身。何如蜩与莺，鸣噪得天真。"(袁名机，简斋之妹也。)
译（袁简斋）奔走救援，殴打母亲导致牙齿折断。随后又想卖掉素文来偿还赌债。无奈之下，（素文）才回到娘家，长期吃斋穿素，孝顺供养母亲。袁高患疯病而死，（素文）哭泣尽哀，血泪交迸，过了一年也去世了。检查她的箱柜，得到手抄的《烈女传》三卷，诗三卷。其中有一首诗写道：“有凤荒山老，桐花不复春。死犹怜弱女，生已作陈人。灯影三更攀，昙花顷刻身。何如蜩与莺，鸣噪得天真。”（袁名机，是袁简斋的妹妹。）
香妃为回部某王妃，国色也。生而体有异香，或称于高宗。西师之役，将军兆惠陛辞，高宗语及香妃，命兆惠一穷其异。兆惠卒生致之，密奏以闻，帝大喜。既至，处之西内。妃在宫中，意色泰然，若不知有亡国之恨者。唯帝至则凛如霜雪，与之语，百问不一答。令宫人婉谕之，妃慨然出白刃袖中曰："国破家亡，死志久决。然不肯徒死，思得一当以报故主。帝如逼我，则素志遂矣。"闻者大惊，欲夺其刃，妃笑曰："吾袒中尚有数十刃，安能悉取而夺之乎？且汝辈强犯我者，吾先饮刃。"宫人具以语白帝，帝无如何，但时时幸其宫中坐，少顷即出，犹冀其久而复仇之意渐衰也。妃既不得志，乃思自戕，而侍者日夜逻守之。妃至中土久，每岁时令节，思故乡风物，辄潸然泣下。帝闻之，则于西苑中妃所居楼外，建市肆室庐礼拜堂，具如西域式，以悦其意。时孝圣宪皇后春秋高，微闻其事，数戒帝毋往西内。会长至圜丘大祀，帝赴斋宫。太后急令人召妃诣慈宁宫，妃既至，则命宫门，虽帝至不得纳。乃问妃曰："汝不肯屈志，终当何为？"对曰："死耳。"曰："然则今日赐汝死，可乎？"妃乃大喜，再拜曰："太后天地恩，竟肯遂臣妾志耶？妾间关万里，忍辱至此者，唯不欲徒死，计得一当以复仇耳。今既不遂所志，此身真赘旒，无宁一瞑不视，从故主地下之为愈矣。"语罢，泣数行下，太后亦为恻然，乃令人引入旁室中缢之。是时帝在斋宫闻报，仓皇命驾归，至则宫门已下键，乃痛哭门外。俄而后启，传太后命，引帝入，则妃已绝矣，肤色如生，犹含笑也。乃厚其棺殓，以妃礼葬之。(香妃之不肯屈志，已属难得，而怀刃衣中，时思报仇以雪耻，则尤为奇特。或谓读亡国之史，至于晋羊后、北齐冯淑妃、南唐小周后之遗事，未尝不废书三叹也。即孟昶宫人费氏赋诗见志，慨国无男，未尝不志节佼佼。然卒之失身宋祖，虽巽词自解，潜皛故君，然亦儿女子之爱情而已，未足以为训也。孰谓远夷巾帼中，乃有荆轲、豫让其人耶？洪承畴、钱牧斋之徒，可以愧死矣。)
洪稚存之母蒋太夫人，读书明礼。洪幼孤而贫，蒋太夫人教之读群经。一日读《仪礼》，至"夫者妻之天"，恸绝良久，曰："吾何天矣！"遂废此句。洪后入词林，绘《机声灯影图》，遍求名辈题咏，同时钜人长德，咸有诗以美之。(蒋太夫人，武进人，嶍峨公女，洪午峰先生之配，中岁守节。)
杨诚村之夫人龙氏，临机应变，卓识鸿才。杨任宁陕镇总兵，夫人归焉。明年，调署固原提督，夫人方怀妊未行。旋宁陕镇兵以停饷两月，啧有叛言，或请夫人乘夜速行。夫人曰："叛否不可知，若行而后叛，是通贼也。不然，何以先知？"卒不行。乱作，杀营官，肆焚掠，阖城扰攘。官民眷属反依夫人为逃死薮，未叛者以死卫夫人，已判者亦不敢惊夫人。先是镇署司饷朱之贵者，性吝刻，众欲杀之，夫人匿之复壁中，佯令追捕，众意乃释。黎明，叛众请见，夫人命左右启门而出，端坐堂上，叛首数十人血臂淋沥，伏地痛哭，请送夫人出城。夫人曰："谁则戕官，杀人者抵命，于汝众人何尤？速擒首逆，绝妄念。主将或可申奏朝廷，予以生路。"众曰："我辈结盟，誓同生死，不能遵夫人命。谨备舆马以俟。"奴婢及避难妇女曰："夫人行，我辈死矣。"夫人曰："此辈皆我故旧，须随我出，不得伤残。"即与官眷同行，而己乃乘舆殿后。甫出署，叛众发号传队以送，夫人呵曰："止！此何时，而犹循此虚文耶！"众唯唯。送至漳沟，哭拜而返。适遇之贵于途，举刃拟之曰："汝今日亦入我辈手耶？"之贵曰："我藏复壁，夫人计也。夫人忘盥盆，命我送往，汝等欲杀我，即转卖此盆去。"众审视良久，曰："且为此盆饶汝。"明日，抵石泉县，百姓方迁徙，县令不能止，闻夫人至，公服攀辕，留守城池。越六月，始就兴安分娩。时典兴安郡者，夫人从兄燮堂也。杨
译香妃是回部某位王妃，拥有倾国倾城的美貌。她生来身上就有异香，有人将此事报告给高宗。在西征战役中，将军兆惠向皇帝辞行，高宗谈起香妃，命令兆惠务必查明她的奇异之处。兆惠最终将她活捉带来，秘密上奏报告，皇帝非常高兴。香妃到达后，被安置在西内。妃子在宫中，神态安详，好像不知道有亡国之恨。只有皇帝到来时，她像霜雪一样凛然，与她说话，问一百句也不回答一句。让宫女委婉地劝告她，妃子慨然从袖中抽出白刃说：“国家破亡，家室毁灭，求死的决心早已下定。只是我不肯白白死去，想找到一个适当的机会来报答故主。皇帝如果逼迫我，那么我一贯的志向就实现了。”听到的人大惊失色，想要夺下她的刀，妃子笑着说：“我衣服里面还有几十把刀，怎么能全部拿出来让你们夺走呢？况且你们如果强行侵犯我，我就先杀了你们。”宫女把情况全部报告给皇帝，皇帝无可奈何，只是时常去她的宫中坐坐，不久就出来，还是希望时间久了她复仇的念头会逐渐减弱。妃子既然不能实现志向，就想着自杀，而侍从日夜巡逻看守她。妃子来到中原很久，每逢岁时节令，思念故乡的风物，就流泪哭泣。皇帝听说后，就在西苑妃子所居住的楼外，建造市场店铺房屋和礼拜堂，完全按照西域的样式，来使她高兴。当时孝圣宪皇后年纪大了，隐约听说这件事，多次告诫皇帝不要去西内。恰逢皇帝到圜丘举行大祭祀，前往斋宫。太后急忙派人召妃子到慈宁宫，妃子到了之后，就命令关闭宫门，即使是皇帝到来也不让进入。于是问妃子说：“你不肯屈从意志，最终打算做什么？”回答说：“死罢了。”说：“那么今天赐你死，可以吗？”妃子于是非常高兴，拜了两拜说：“太后有天地般的恩德，竟然肯成全我的志向吗？我辗转万里，忍受屈辱到了这里，只是不想白白死去，打算找到一个适当的机会来复仇罢了。现在既然不能实现志向，这身体真是多余的累赘，不如一闭眼不再看，跟随故主到地下更好。”说完，流下几行泪水，太后也为之悲伤，于是让人引她到旁边的房间中上吊自杀。这时皇帝在斋宫听到报告，惊慌地命令驾车回去，到了之后宫门已经落锁，于是痛哭在门外。不久宫门打开，传达太后的命令，引皇帝进入，妃子已经断气了，脸色像活着一样，还带着笑意。于是厚葬她，以妃子的礼仪安葬她。（香妃不肯屈从意志，已经很难得，而把刀藏在衣服里，时常想着报仇来洗雪耻辱，那就更加奇特了。有人说读亡国历史，读到晋朝羊皇后、北齐冯淑妃、南唐小周后的遗事，没有不放下书叹息三次的。即使孟昶的宫女费氏赋诗表明志向，感慨国家没有男子，也没有不志向节操出众的。然而最终失身给宋太祖，虽然用委婉的言辞自我辩解，暗中表白对故君的感情，但也只是儿女的爱情罢了，不足以作为典范。谁说远方异族的妇女中，竟然有荆轲、豫让那样的人呢？洪承畴、钱牧斋之流，可以羞愧至死了。）
洪稚存的母亲蒋太夫人，读书明理。洪稚存幼年丧父且贫穷，蒋太夫人教他读群经。一天读《仪礼》，读到“丈夫是妻子的天”，悲痛昏厥了很久，说：“我有什么天呢！”于是废除了这一句。洪稚存后来进入翰林院，绘制《机声灯影图》，广泛寻求名人题咏，当时的大人物和德行高尚的人，都有诗赞美她。（蒋太夫人，是武进人，嶍峨公的女儿，洪午峰先生的妻子，中年守节。）
杨诚村的夫人龙氏，临机应变，见识卓越，才华宏大。杨诚村担任宁陕镇总兵，夫人嫁给他。第二年，调任代理固原提督，夫人正怀孕没有随行。不久宁陕镇的士兵因为停发两个月军饷，纷纷议论叛乱，有人请求夫人趁夜迅速离开。夫人说：“是否叛乱不可知，如果走了之后才叛乱，那就是通敌了。不然，怎么预先知道？”最终没有离开。叛乱发生，杀了营官，大肆焚烧掠夺，全城骚动。官员和百姓的家属反而依靠夫人作为逃命的地方，没有叛变的人以死保卫夫人，已经叛变的人也不敢惊扰夫人。先前镇署管理军饷的朱之贵，性格吝啬刻薄，众人想杀他，夫人把他藏在夹墙里，假装命令追捕，众人才打消念头。天亮时，叛众请求见面，夫人命令左右开门出来，端正地坐在堂上，叛首几十人手臂流血淋漓，伏地痛哭，请求送夫人出城。夫人说：“谁杀害了官员，杀人者抵命，与你们众人有什么关系？赶快擒拿首恶，断绝妄念。主将或许可以上奏朝廷，给予生路。”众人说：“我们结盟，誓同生死，不能遵从夫人的命令。恭敬地准备车马等待。”奴婢和避难的妇女说：“夫人走了，我们就死了。”夫人说：“这些人都是我的故交旧识，必须跟随我出去，不得伤害他们。”于是与官员眷属同行，而自己坐车走在最后。刚出府署，叛众发号施令传令队伍护送，夫人斥责说：“停下！这是什么时候，还遵循这种虚礼吗！”众人连连答应。送到漳沟，哭着拜别返回。恰好在路上遇到朱之贵，举刀对准他说：“你今天也落入我们手中了吗？”朱之贵说：“我藏在夹墙里，是夫人的计谋。夫人忘了洗脚盆，命令我送去，你们想杀我，就转卖这个盆吧。”众人仔细审视了很久，说：“暂且因为这个盆饶了你。”第二天，到达石泉县，百姓正在迁徙，县令不能制止，听说夫人到来，穿着公服拉着车辕，留守城池。过了六个月，才在兴安分娩。当时掌管兴安郡的，是夫人的堂兄燮堂。杨
公在固原闻变，急驰至周至，得燮堂书，知夫人已往兴安，即驰往石泉，抚叛众。叛首蒲大芳，公旧部也，素得众心，公又素得大芳心，乃单骑入贼垒，说令投诚，仍同入宁陕镇城，约归伍。而大芳心怀反侧，意颇悔降，遂以愿赴兴安，迎致夫人为请，实以试主将心也。公立允所请，不增一奴，或谓夫人明哲，必托辞不行。比大芳至，天大风雪，夫人冒雪抱子，泰然登程。道过汉阴厅，大芳与同行王奉者相，夫人入厅署，讯明曲直，棍责大芳四十，械系而行。将至镇城，降众代求免系，更乞勿使主将知夫人许之。及见公，询问公私，悲喜交集，独不言途责大芳事。居十日，各帅遣都守探候主将，请间密白曰："各帅得汉阴禀函，知夫人途责大芳，恐降众离心。"公曰："不知也。"入询夫人，曰"有之"，曰"何无一言？"夫人曰："是不必知。知而不诛，则废法；知而加诛，则失信。我见不彻，不敢行，既行，保其贴服无劳探也。"杨出语都守，叹服而去。其智略英果类如此。(杨名芳，贵州松桃厅人。生而沉毅，有干略。好读书，通经史大义。应试不售，遂入伍充书识，杨遇春一见赏识之，拔补把总。时川楚教匪称乱，公从遇春累战累胜，积功官至提督，晋封一等侯。以嘉庆九年署固原提督。龙夫人四川华阳人，广东佛山同知廷泰女也。方叛兵就抚，廷识以杨公在镇，驭兵不严，削职戍伊犁。自谓立功赎罪，或可免行。夫人曰："卒伍为逆而主帅无罪，国家无此法度，所望君恩高厚，不久戍耳。"后一月，果蒙赐还。杨公尝褫职，自犍为南归，舟子怂恿买盐，谓至黔可获重利。夫人曰："居官不宜重利，况数奇始罢官之时，财禄可知。"力谏而始止。行抵黄瓜漕前，舟撞损，以载轻急驶近岸，人免而船沉。夫人善画兰，喜弹琴，读书知大义，尝曰："方寸静洁则理胜欲，念虑牵滞则欲胜理，人生最忌情流为欲，则百事不得其正。"闻者尤敬服。)
译杨公在固原听到叛乱的消息，急忙骑马赶到周至，收到燮堂的信，得知夫人已前往兴安，便立刻驰往石泉，安抚叛军。叛军首领蒲大芳，是杨公旧部的部下，向来深得众心，杨公也向来深得蒲大芳的信任，于是杨公单人匹马进入叛军营垒，劝说他们投降，并约定一同进入宁陕镇城，归入军队编制。然而蒲大芳内心反复无常，很后悔投降，于是以愿意前往兴安，迎接夫人到来为请求，实际上是想试探主将的心意。杨公立刻答应了他的请求，没有增加一名随从，有人推测夫人明智，一定会找借口不去。等到蒲大芳到达时，正值大风雪，夫人冒着雪抱着孩子，安然出发。路过汉阴厅时，蒲大芳与同行的王奉发生争执，夫人进入汉阴厅署，查清是非曲直，用棍棒责打蒲大芳四十下，戴上刑具押解前行。快到镇城时，投降的众人代为求情免除刑具，又请求不要让主将知道，夫人答应了。见到杨公后，询问公私事务，悲喜交集，唯独没有提及途中责打蒲大芳的事。过了十天，各帅派遣都守探望主将，请求私下密报说：“各帅收到汉阴厅的禀报，知道夫人在途中责打蒲大芳，担心投降的众人离心。”杨公说：“我不知道。”进去询问夫人，夫人说：“有的。”杨公问：“为什么不说一声？”夫人说：“这不必让他知道。知道了却不诛杀，就废弛了法度；知道了而诛杀，就失去了信用。我见识不透彻，不敢行动，既然已经行动，就保证他们顺服，无需再试探。”杨公出来告诉都守，都守叹服离去。杨公的智慧谋略英勇果断，都像这样。（杨名芳，贵州松桃厅人。生性沉稳坚毅，有才干谋略。喜欢读书，通晓经史大义。应试不中，于是入伍充当书记，杨遇春一见就赏识他，提拔补任把总。当时川楚教匪作乱，杨公跟随杨遇春屡战屡胜，累积功劳官至提督，晋封一等侯。嘉庆九年代理固原提督。龙夫人是四川华阳人，广东佛山同知廷泰的女儿。当叛兵接受招抚时，廷泰认为杨公在镇守时，驾驭士兵不严格，被削职戍守伊犁。自认为立功赎罪，或许可以免除戍守。夫人说：“士兵叛逆而主帅无罪，国家没有这样的法度，只希望君恩高厚，不久就会结束戍守。”一个月后，果然蒙恩赐还。杨公曾经被削职，从犍为南归，船夫怂恿买盐，说到了贵州可以获得重利。夫人说：“做官不宜追求重利，何况运气不佳刚罢官的时候，财禄可知。”极力劝谏才停止。行至黄瓜漕前，船撞损，因为载重轻急驶近岸，人免了而船沉了。夫人擅长画兰花，喜欢弹琴，读书懂得大义，曾说：“内心安静纯洁则理智胜过欲望，念头牵滞则欲望胜过理智，人生最忌讳情感流变为欲望，那么百事都不能得其正。”听到的人尤其敬服。）
杜宪英者，以勇略闻于咸、同时。父名诸生，藏书数千卷，幼学少林拳法。及生女，爱若掌珠，授以书及拳法。女亦聪颖，自辑《古今兵事》为一编，藏之枕中。父死，母为择对，戚有两生，一周一郑，才品相类，密商于女，女曰："郑优于文，而无大成就；周福较厚，特武功耳。"母曰："年荒盗起，武亦良善。"遂字于周。既嫁，伉俪甚笃，逾年而洪、杨之兵至开封，周与女领乡兵二百人击之，周被敌缚去，女乃刺死敌之骁将左山虎，敌旋溃去。女候生三年不归，杜母又没，乃买一勇婢，教以武事，携之出游，由皖北至江南，密访周生消息。一日，泊舟江干，见楼船十数，自上游乘风而来，樯悬帅字旗，询知为总兵帅水师巡缉盗贼者也。军士见两女子乘一船，装束亦异，疑其踪迹，琐琐盘诘，女怒曰："何必多言！我乃手杀左山虎之中州杜宪英也。问我何为？"语未毕，一人忽自楼船跃登女舟，问："英娘何在？不识我乎？"女目之，方面伟躯、似曾相识，而有须矣。其人曰："我即河南周生，今缉盗过此，不意遇卿。"女不敢遽应。周乃曰："卿不忆嵩山射虎时耶？"女曰："弓衣弹金何在？"周曰"置之洛水犀腹中。"盖当时闺中隐语也。问答既合，女不觉泣下，遂为夫妇如初。(杜为河南人。周为总兵时，已易王姓，乃被虏后说主将王公降于清。王公爱之，使从己姓，授守备。从征江皖，历保今职，赏花翎，赐勇号，且以提督记名矣。周问女何时渡江，婢为何人，女一一告之。周生既了巡缉事，即日引疾解官，携妻偕隐嵩山，读书种菜以为乐。婢适某千总，勇过其夫。所称郑生者，以秀才终。)
李素贞是孟群方伯之妹，知书，工骑射，熟孙吴兵法，于天文占验之学，靡不穷究，父兄皆奇之。咸丰四年，方伯以知府奉楚抚胡润之檄，督师与洪、杨之军战，招女至营中。女戎装往，代为画策决胜，累建奇功。方伯常失利，被围十余里，他将军皆不能救，女怒马独出，于枪林炮雨中突围而入，手斩数十人，护方伯归，甲裳均赤。敌众万目注视，惊为天神。后胡中丞攻汉阳，城坚不能下。女与方伯谋夜袭之，孤军深入，中伏，救兵不至，遂血战而死，年二十耳。报至，举军皆哭。(李孟群字鹤人，河南固始人，以进士选广西知县从军，累官至安徽布政使，死于军中，作《绝命诗》四章，有"生无将略酬时望，死有忠魂报主知"之句。素贞死后，陈子壮有诗吊之，曰："百骑连翩袭敌营，红妆血战独捐生。汉阳若举褒忠祀，先拜英雄李素贞。")
沈幼丹之夫人林氏，少穆之女也。幼随父读，文字秀雅，兼通武事，胆识不凡。咸丰八年，随沈守广信。值洪、杨大兵下江西诸郡，清吏望风而靡，沈自往河口募兵，洪军乃乘虚围广信。夫人部署城守，撤内署金帛犒士，列巨釜于大堂，亲职炊爨，以饱饥疲。迟之又久，四无援兵，情急，刺指血作书，致其父旧部浙将饶军门以乞援，围始解。(沈夫人书略曰："将军漳江战绩，啧啧人口，里曲妇孺，莫不知海内有饶公矣，此将军以援师得名于天下者也。此间太守闻吉安失守之信，预备城守，偕廉侍郎往河口筹饷招募，但为势已迫，招募恐无及。纵仓卒得募而返，驱市人而战之，尤所难也。顷来探报，知昨日贵溪失守，人心惶惶，吏民铺户，迁徙一空，署中僮仆，纷纷告去。死守之义，不足以责此辈，只得听之，氏则倚剑与井，为命而已。太守明早归郡，夫妇二人荷国厚恩，不得藉手以报，徒死负咎，将军闻之，能无心恻乎！将军以浙军驻玉山，固浙防也。广信为玉山屏蔽，敌得广信，乘胜以抵玉山，虽孙吴不能为谋，贲育不能为守。衢、严一带，恐不可问。全广信即以保玉山，不待智者辨之，浙大吏不得以越境咎将军也。先宫保文忠公奉诏出师，中道斋志，至今以为心痛，今得死此，为厉杀敌，在天之灵，实式凭之。乡间士民不喻此心，以舆来迎赴，封禁山避敌。氏指剑与并誓
译杜宪英，凭借勇猛和谋略在咸丰、同治年间闻名。她的父亲名叫诸生，藏书数千卷，杜宪英幼年学习少林拳法。等到生了女儿，父亲视若掌上明珠，传授她读书和拳法。女儿也很聪颖，自己编纂《古今兵事》一书，藏在枕头中。父亲死后，母亲为她选择配偶，亲戚中有两个书生，一个姓周，一个姓郑，才貌相似，母亲私下与女儿商量，女儿说：“郑生擅长文事，但不会有大的成就；周生福气较厚，只是擅长武功罢了。”母亲说：“年成荒歉，盗贼四起，武功也是好的。”于是将她许配给周生。出嫁后，夫妻感情深厚，过了一年，洪秀全、杨秀清的军队到达开封，周生和杜宪英率领乡兵二百人抗击敌人，周生被敌人捆绑带走，杜宪英便刺死了敌人的骁将左山虎，敌人随即溃败离去。杜宪英等待丈夫三年没有回来，杜母也去世了，于是买了一个勇猛的女婢，教她武艺，带着她外出游历，从皖北到江南，秘密探访周生的消息。一天，停船在江边，看见十几艘楼船，从上游乘风而来，桅杆上悬挂着帅字旗，询问得知是总兵率领水师巡查缉捕盗贼的。军士看见两个女子乘一条船，装束也很奇特，怀疑她们的行踪，琐碎地盘问，杜宪英愤怒地说：“何必多言！我就是手杀左山虎的中州杜宪英。问我做什么？”话没说完，一个人忽然从楼船跳上杜宪英的船，问：“英娘在哪里？不认识我了吗？”杜宪英看着他，方脸伟岸的身躯，似曾相识，但长了胡须。那人说：“我就是河南周生，现在巡查缉捕盗贼经过这里，没想到遇到你。”杜宪英不敢立刻应答。周生于是说：“你不记得在嵩山射虎的时候了吗？”杜宪英说：“弓衣弹金在哪里？”周生说：“放在洛水犀牛腹中。”这原本是当时闺房中的隐语。问答既相吻合，杜宪英不觉流下眼泪，于是夫妻如初。（杜宪英是河南人。周生任总兵时，已改姓王，是被俘虏后劝说主将王公投降清朝。王公喜爱他，让他跟随自己的姓氏，授予守备职务。跟随征讨江皖，历任保举到现在的职位，赏赐花翎，赐予勇号，并且以提督记名了。周生问杜宪英何时渡江，婢女是谁，杜宪英一一告诉了他。周生既然完成了巡查缉捕的事，当天就称病辞官，带着妻子一起隐居嵩山，读书种菜以此为乐。婢女嫁给了某千总，勇猛超过她的丈夫。所说的郑生，以秀才终老。）
李素贞是孟群方伯的妹妹，通晓书史，擅长骑射，熟悉孙武、吴起的兵法，对于天文占验之学，没有不深入研究的，父兄都对她感到惊奇。咸丰四年，方伯以知府的身份奉楚抚胡润之的檄文，督师与洪秀全、杨秀清的军队作战，招女儿到军营中。女儿穿着军装前往，代为谋划策略决胜，屡次建立奇功。方伯常常失利，被围困十余里，其他将军都不能救援，女儿愤怒地骑马独自冲出，在枪林炮雨中突围而入，亲手斩杀数十人，保护方伯归来，铠甲衣裳都染红了。敌军万众瞩目，惊讶地认为是天神。后来胡中丞攻打汉阳，城池坚固不能攻下。女儿与方伯谋划夜间袭击，孤军深入，中了埋伏，救兵不到，于是血战而死，年仅二十岁。消息传到，全军都哭泣。（李孟群字鹤人，河南固始人，以进士身份选任广西知县从军，屡次升官至安徽布政使，死于军中，作《绝命诗》四章，有“生无将略酬时望，死有忠魂报主知”的诗句。素贞死后，陈子壮有诗吊唁她，说：“百骑连翩袭敌营，红妆血战独捐生。汉阳若举褒忠祀，先拜英雄李素贞。”）
沈幼丹的夫人林氏，是林则徐的女儿。幼年跟随父亲读书，文字秀丽雅致，兼通武艺，胆识不凡。咸丰八年，跟随沈幼丹守广信。正值洪秀全、杨秀清的大军攻下江西各郡，清朝官吏望风而败，沈幼丹亲自前往河口招募士兵，洪军于是乘虚包围广信。夫人部署城防，撤出内署的金帛犒劳士兵，在大堂排列大锅，亲自负责炊事，以饱食饥饿疲惫的士兵。过了很久，四周没有援兵，情况紧急，刺破手指血写信，送给父亲旧部浙将饶军门请求救援，包围才解除。（沈夫人的信略说：“将军在漳江的战功，人们啧啧称赞，乡里妇女小孩，没有不知道海内有饶公的，这是将军以援师闻名于天下啊。这里的太守听到吉安失守的消息，预备城防，偕同廉侍郎前往河口筹饷招募，只是形势已经紧迫，招募恐怕来不及。即使仓促招募返回，驱使市井之人作战，尤其困难。刚才来的探报，知道昨日贵溪失守，人心惶惶，官吏百姓铺户，迁徙一空，署中僮仆，纷纷告辞离去。死守的道义，不足以责备这些人，只得听之任之，我则倚剑与井，以命相搏而已。太守明天早上回郡，夫妇二人蒙受国家厚恩，不能有所作为以报答，徒然死而负咎，将军听到这些，能没有恻隐之心吗！将军以浙军驻守玉山，本来是为了巩固浙江的防务。广信是玉山的屏障，敌人得到广信，乘胜抵达玉山，即使孙武、吴起也不能谋划，孟贲、夏育也不能防守。衢州、严州一带，恐怕不可问津。保全广信就是保护玉山，不需要智者分辨，浙江大吏不能以越境为由责备将军。先父宫保文忠公奉诏出师，中途去世，至今以为心痛，现在能死在这里，作为厉鬼杀敌，在天之灵，实在依靠他。乡间士民不理解此心，用车来迎接赴任，封禁山避敌。我指着剑与井发誓
之，皆泣而去。太守明晨必归，归后再当专牍奉迓，得拔队确音，执炊以犒前部，敢对使再拜，为七邑生灵请命。昔睢阳婴城，许远亦以不朽，太守忠肝铁石，固将军所不吝与同传者也。否则贺兰之师千秋同恨，惟将军择利而行之。刺血陈书，愿闻明命。")
译于是，大家都哭着离去。太守明天早晨必定回来，回来后我定当专门修书迎接，若能获得军队确切的动向消息，便做饭食来犒劳前锋部队，我敢对着使者再次拜谢，为七个县百姓的性命请求保全。昔日睢阳被围困，许远也因此名垂不朽，太守有着忠贞如铁石般的肝胆，这本来就是将军所不吝惜与他一同载入史册的。否则，贺兰的军队将千秋万代同受怨恨，只希望将军权衡利弊后施行。我刺破手指用血写书，希望能听到明确的命令。
夏氏女父为舟人，生而绝慧敏。咸丰庚申，洪、杨之军破江阴，兵所至肆焚掠，妇女少艾得，莫能幸免。兵至城南，见女胁而欲掠之，女曰："吾虽细民女，既缔姻于士族，固不辱于若辈也。"遂跃入十方庵前池水中死焉，时年仅十七也。(夏氏女与士族曹朗轩缔婚。)
张朗斋之夫人，博古通今，娴吏事。常为公阅案牍，批窍导要，咸惊为老吏。公固不知书，任河南布政时，御史刘毓楠劾公目不识丁，遂改总兵。公愤甚，就夫人学，执业如弟子。夫人时呵骂之，公怡然也。后遂通知文史。公自改官，颇不平，数偃蹇朝命。左季高督师剿回，奏请公领兵，公不应。时严旨趣公，门下客多方说公，皆不应。夫人乃谓公曰："汝以功自负，数逆上命，将谓朝廷不能杀汝耶？"公闻言蹶起，即往从左。公咋舌曰："夫人言可畏！夫人言可畏！"左复奏改公文职。后遂巡抚山东，与属吏辄言其夫人之能。(张夫人某氏未详。父为固始令，适捻围城，度城且破，随死无益，乃榜于众曰："有能守此城者，吾以女妻之。当是时，捻张甚，咸莫敢应。众以推张，且曰："此艳富，非公无可消受者。"张笑而起，进谒令，筹守御。阴念敌众我寡，非出奇不足取胜，乃以壮士三百袭捻营，大破之。僧王适至，大加叹异，因奏署县事，并为公作伐，令遂以女归公，即夫人也。)
谭壮飞之夫人李氏，幼娴《内则》，博极群书，谭尝叹为明达。集历朝列女传，各系以论，于明杨椒山夫人乞代夫死事，论曰："明太祖、成祖皆不学无术，任刑法以治天下，其流弊足以利小人而害君子。严嵩、魏忠贤相继而起，流毒善类，卒以亡国，而椒山以迕嵩父子，屡被廷杖，血肉狼籍，筋断骨折，备诸惨酷而死。方是时，贼党布满朝列，暗无天日，杨夫人欲白其夫之冤，疏虽十上，必不能达。为杨夫人计，惟有以疏结诸发际，怀匕首诣宫门自裁，以代夫死，或可感悟皇上云云。"及壮飞殉光绪戊戌之难，夫人舆入湘抚署，跪地痛哭，袖出寸刃自刎，颈血溅陈右铭中丞衣袂而死。(李名闰，湖南长沙人，篁仙观察之女公子。)
毛芷香随父宦游于皖，因归桐城汪楷。芷香性慧，知书史，明大义。光绪庚子，楷挈其弟尧臣与唐才常、林奎等倡革命，往来湘、鄂间，每困乏，则芷香辄质钗珥以助。事败，楷与尧臣被逮于长沙，尧臣仰药死，楷下狱。时官吏上首功株累众，无幸免，芷香不忍见夫死，乃仰药自尽。前三日生一女，弃之。后二年，楷得释，而芷香死矣。(毛名未详，湖南湘乡人，少园之女也。)
胡贞女读书知大义，幼字同邑祝竣望，随父宦游蜀中，祝往迎娶，途经曹湖，舟覆溺焉。讣至，贞女佯不知，自是不御绮绣之服，食常避荤鲜。及其父挈眷归里，贞女乃泣请曰："曩者诸弟幼，母多病，儿未敢自言其情。今诸弟成人娶妇矣，祝婿客死道路，魂魄无所依归，宜为之立嗣，奉礼祀，儿请行。"因哀恸欲绝，父不得已许之，即日肩舆如祝氏，送者咸素衣冠，舂妪贩夫见之，莫不辍业太息。既至，事姑嫜，接族人，怡怡如也。抚夫兄子为子，授诗书，严礼法，里党称之。(胡为河南光州人，父字铁臣。其甥固始张玮为之作传，而系以论曰：自贞女归祝氏，吾乡女子许嫁而婿先死者，皆守贞，相习成风。余思据震川归氏说以矫之，欧俗东播，习尚移焉。隙末凶终，往往生于礼义，隳情欲炽之日，其粗通文字者，又相率以争政权。呜呼！一国之中，无复令妻贤母，生人之道大窳矣，又不禁因贞女事而叹，其诚有裨于世教也，何必"中庸"！)
李纕蘅幼承母教，早习诗书，性笃实而通慧，酷好学问，五经四史，靡不晓澈。长适灌阳唐氏，主持家政。清季女学渐萌，都门士女创设振帼女学，蘅募捐独多，并任讲席，造就女生数百人。著有《浣薇轩梦余吟草》，隽逸可诵。画亦有名于时。(李名恒，江西萍乡人，芗垣宫保之长女，适清学部尚书唐
译夏氏女的父亲是船夫，她生来就极其聪慧敏捷。咸丰庚申年，洪秀全、杨秀清的军队攻破江阴，军队所到之处肆意焚烧抢掠，年轻美貌的妇女一旦被俘，没有谁能幸免。军队到达城南，看见夏氏女，胁迫想要抢掠她，夏氏女说：“我虽然是平民百姓的女儿，但既然已经与士大夫家族订婚，决不会受你们这类人的侮辱。”于是跳入十方庵前的池塘水中死去，当时年仅十七岁。（夏氏女与士族曹朗轩订婚。）
张朗斋的夫人，博古通今，熟悉政务。常常替张朗斋审阅公文，指出关键要害，大家都惊讶地认为她是经验丰富的老吏。张朗斋本来不识字，在担任河南布政使时，御史刘毓楠弹劾他目不识丁，于是改任总兵。张朗斋非常愤恨，就向夫人学习，像弟子一样拿着书册请教。夫人时常呵斥责骂他，张朗斋却安然接受。后来终于通晓文史。张朗斋自从改任官职后，颇为不平，多次违抗朝廷命令。左宗棠督师剿灭回民起义，上奏请求张朗斋领兵，张朗斋不应允。当时严旨催促张朗斋，门客多方劝说，他都不应允。夫人于是对张朗斋说：“你自恃有功，多次违抗上级命令，难道以为朝廷不能杀你吗？”张朗斋听后惊起，立即前往跟随左宗棠。张朗斋咂舌说：“夫人的话真让人敬畏！夫人的话真让人敬畏！”左宗棠又上奏改任张朗斋为文职。后来张朗斋巡抚山东，经常对下属官吏谈论他夫人的才能。（张夫人某氏不详。父亲是固始县令，恰逢捻军围城，估计城池将要被攻破，跟随死去没有益处，于是张贴告示对众人说：“有能守住这座城的，我把女儿嫁给他。”当时捻军势力很大，大家都没人敢答应。众人推举张朗斋，并且说：“这位美女富有，除了您没人能消受得起。”张朗斋笑着起身，进见县令，筹划守御。私下考虑敌众我寡，不出奇兵不足以取胜，于是率领三百壮士袭击捻军营地，大败敌军。僧格林沁王恰好到达，大为赞叹惊奇，于是上奏代理县事，并替张朗斋做媒，县令于是把女儿嫁给了张朗斋，就是这位夫人。）
谭壮飞的夫人李氏，幼年熟习《内则》，博览群书，谭壮飞曾赞叹她明达事理。她编纂历朝列女传，各自加上评论，对于明代杨椒山夫人乞代夫死的事，评论说：“明太祖、成祖都不学无术，依靠刑法治理天下，其流弊足以利于小人而害于君子。严嵩、魏忠贤相继而起，毒害善良之人，最终导致亡国，而杨椒山因为违逆严嵩父子，多次遭受廷杖，血肉狼藉，筋断骨折，受尽各种残酷刑罚而死。当时，奸党布满朝廷，暗无天日，杨夫人想要为丈夫洗雪冤屈，奏疏即使呈上十次，也一定不能送达。为杨夫人考虑，只有把奏疏系在头发上，怀揣匕首到宫门自杀，以代夫而死，或许可以感动皇上等等。”等到谭壮飞在光绪戊戌年的变难中殉难，夫人坐车进入湖南巡抚衙门，跪在地上痛哭，从袖中取出短刃自刎，颈血溅在陈右铭中丞的衣袖上而死。（李名闰，湖南长沙人，篁仙观察的女儿。）
毛芷香跟随父亲在安徽做官，因此嫁给了桐城的汪楷。芷香天性聪慧，知晓书史，明白大义。光绪庚子年，汪楷带着弟弟尧臣与唐才常、林奎等人倡导革命，往来于湖南、湖北之间，每当困顿匮乏时，芷香就典当钗环首饰来资助。事情败露，汪楷与尧臣在长沙被捕，尧臣服毒自杀，汪楷入狱。当时官吏上报首级功劳牵连众人，没有谁能幸免，芷香不忍心看着丈夫死去，于是服毒自尽。前三天生了一个女儿，抛弃了她。两年后，汪楷得以释放，而芷香已经死了。（毛名不详，湖南湘乡人，少园的女儿。）
胡贞女读书明白大义，幼年许配给同邑的祝竣望，跟随父亲在蜀中做官，祝竣望去迎娶，途经曹湖，船翻沉溺而死。讣告送到，贞女假装不知道，从此不再穿华丽的衣服，吃饭常避开荤腥。等到她的父亲带着家属回到家乡，贞女于是哭着请求说：“从前各位弟弟年幼，母亲多病，我不敢自己说出实情。现在各位弟弟成年娶妻了，祝婿客死在道路上，魂魄无所依归，应当为他立嗣，奉行礼祀，我请求去。”于是悲痛欲绝，父亲不得已答应了她，当天坐着轿子前往祝家，送行的人都穿着素衣戴着素冠，舂米的妇女和卖货的男子看见，没有不停止工作叹息的。到达后，侍奉公婆，接待族人，和悦融洽。抚养丈夫哥哥的儿子当作自己的儿子，教读诗书，严守法度礼仪，乡里称赞她。（胡是河南光州人，父亲字铁臣。她的外甥固始张玮为她作传，并加上评论说：自从贞女嫁到祝家，我们家乡女子许嫁而丈夫先死的，都守贞，相沿成风。我想依据归震川的说法来矫正它，欧洲风俗向东传播，习俗风尚改变了。最终凶险结局，往往产生于礼义，在情欲炽盛的时日，那些粗通文字的人，又相继争夺政权。唉！一个国家之中，不再有贤妻良母，生人的道理大大败坏了，又不禁因为贞女的事而叹息，确实对世道教化有益，何必拘泥于“中庸”！）
李纕蘅幼年接受母亲教诲，早习诗书，性格笃实而通慧，酷爱学问，五经四史，没有不透彻理解的。长大后嫁给灌阳唐氏，主持家政。清末女学逐渐兴起，京城士女创设振帼女学，纕蘅募捐最多，并担任讲师，培养女生数百人。著有《浣薇轩梦余吟草》，隽永飘逸值得诵读。绘画在当时也有名。（李名恒，江西萍乡人，芗垣宫保的长女，嫁给清学部尚书唐
春卿之子温齐。春卿尚书以病致仕，女士朝夕侍奉，辄通夜不眠，积劳成病。及尚书逝世，女士随没，女界惜之。)
译春卿的儿子叫温齐。春卿任尚书时因生病而退休，这位女子早晚侍奉他，常常整夜不睡，因积劳成疾。等到尚书去世，这位女子也随之离世，女界人士为此感到惋惜。
秋璿卿幼工吟咏，随父宦游湘中，嫁湘乡贾人子某，郁郁不得志。漫游京师，寓南半截胡同，与吴芝瑛女士结邻，始阅新书新闻纸。旋改男装，只身赴日本留学，组织共爱会，旋被举为会长。与徐锡麟等提倡革命。会取缔留学生事归国，并讲浔溪学校，教育循序而进，成绩为各校冠。复倡办《中国女报》冀以提倡女权，作家族良导师。迨锡麟事败，绍兴知府贵福并拘女士杀焉，年仅三十有三，海内冤之。(秋已见前。父名星侯。其所拟檄文略云："嗟乎，吾父老子弟其亦知今日之时势为如何之时势乎？其亦知今日之时势有不容不革命者乎？欧风美丽，澎湃逼人，满贼汉奸，网罗交至，我同胞处于四面楚歌声里，独不自知其危，此某等为大义之故，不得不剀切劝谕者也。夫鱼游釜底，燕处危巢，旦夕偷生，不自知其濒于危，殆我同胞，其何以异是耶？财政则婪索无厌，虽负尽纳税之义务，而不与人以参政之权，民生则道路流离，而彼方升平歌舞，侈言立宪，而专制乃得实行，名为集权，而汉人尽遭剥削，南北兵权既纯操于满奴之手，天下财赋又欲集之一隅之地，练兵也，加赋也，种种剥夺，括以一言：制我汉族之死民而已！夫闭关之世，犹不容有一族偏枯之弊，况四邻逼处，彼乃举其防家贼、媚异族之手段，送我大好河山，嗟乎，吾父老子弟盍亦一念祖宗基业之艰难，子孙立足之无所，而深思于满奴之政策耶！某等眷怀祖国之前程，察天下之大势，知有不得不革命者，用是张我旗鼓，歼彼丑奴，为天下倡，义旗所指，固我汉族应表同情者也。")
徐漱馨少多疾病，为父母所钟爱，然能孝事父母，先意承志，为男子所难能。兄嫂刘病瘫痪，侍汤药弥年无怨色，光绪丁酉戊戌间，海上志士痛言缠足之害，湘中见闻锢闭，迄无应者，漱馨乃自释帛缠，著革履，以开风气之先。(徐名令兴，湖南湘潭人，临沣知事承基之长女。归于易氏，有贤声。)
吴芝瑛为廉南湖之夫人，解诗书，工八法，尝以所书与余兆熊妻沈寿，绣工同蒙清慈禧太后称赏。廉官清度支部郎中，夫人随之京师，与故交刘铁云争一碑帖，竟至失欢。后居沪上，与诗妓李苹香至昵。出家藏董香光小楷《史记》求售，谋为脱籍，无过问者。又尝倡导国民捐还各国庚子赔款，事虽未成，志诚可嘉。有所动作，辄登报自鸣，恒署桐城女子吴芝瑛，故名噪遐迩，南湖转为所掩。其与徐寄尘收葬秋璿卿一事，尤为人所称道。(吴已见前。父名宝三，尝为山东县令。独生夫人，钟爱逾寻常。)
术解第二十
陆丽京、孙宇台精京氏易学，于甲申除夕，各占元旦明晦，丽京决晴，宇台断雨。次早瞳日出，晚即滂沱雨来，人咸异之。(陆、孙二公已见前。孙公既精易课，又善潜虚，尝与陆公同在临平沈去矜座，陆举之字问孙云："今日当得几客？"孙应声云："之，文十一也。"已而果验。)
方直之工射覆，客匿黄钱一，命筮之，方曰："金体四文，既圆且方，流布天下，钱文为光。"竟中钱，坐客莫不欢悦。(方名其义，江南桐城人。天才横溢，不让其兄，力矫健，能腾身屋上如履平地，时推为兼才。兄密之，优于天官易数，亦精射覆。人以公明曼倩，不能远绝。)
摄政王多尔衮入关时，途遇一卜者，叩以吉凶，卜者曰："吉，但恐不终。"问其故，曰："得之者摄政王，失之者亦摄政王也。"王曰："岂自我得之，自我失之乎？"卜者曰："后自有验。"王曰："究竟天下是谁？"则又曰："寡妇孤儿得之，寡妇孤儿失之。"王曰："然则非我所有乎？"乃识其言。故至燕，既逐李自成，即迎世祖母子入京，意谓天命有在，且恐不能终局，欲以寡妇孤儿当其谶也。王本有自取之意，至是，竟让大位而不居。(此谶亦验。盖至宣统辛亥十二月，载沣方以摄政王当国，而隆裕太后率宣统帝逊位，亦寡妇孤儿也。)
清世祖入关，哲布尊丹巴胡图
译秋璿卿自幼擅长吟诗作赋，跟随父亲在湘中地区做官游历，嫁给湘乡一位商人的儿子，心中郁郁不得志。后来漫游到京城，寄居在南半截胡同，与吴芝瑛女士成为邻居，才开始阅读新书和报纸。不久改穿男装，独自前往日本留学，组织共爱会，很快被推举为会长。她与徐锡麟等人提倡革命。因留学生被取缔一事回国，并在浔溪学校任教，教育循序渐进，成绩位居各校之首。又倡导创办《中国女报》，希望借此提倡女权，做家庭的良好导师。等到徐锡麟事败，绍兴知府贵福一并拘捕并杀害了秋女士，年仅三十三岁，天下人都为她感到冤屈。（秋女士前文已提及。她父亲名叫星侯。她所起草的檄文大致说：“唉，我们的父老兄弟难道不知道今日时势是怎样的时势吗？难道不知道今日时势不容不革命吗？欧洲风气美丽，澎湃逼人，满清贼人汉奸，罗网交织而至，我们同胞处于四面楚歌之中，却独自不知自己的危险，这是我们为了大义不得不恳切劝谕的原因。鱼在锅底游动，燕子处在危险的巢穴中，早晚苟且偷生，不知自己临近危险，我们同胞又与这有什么不同呢？财政方面贪婪索取没有满足的时候，虽然尽了纳税的义务，却不给人参政的权利；民生方面道路流离失所，而他们却在升平中歌舞，空谈立宪，专制却得以实行，名义上是集权，而汉人全都遭到剥削，南北兵权已经完全掌握在满奴手中，天下的财赋又想要集中在一隅之地，练兵也好，加赋也好，种种剥夺，概括一句话：就是要使汉族成为死民罢了！在闭关的时代，尚且不容许有一个族群偏枯的弊端，何况四邻逼迫，他们却拿出防备家贼、讨好异族的手段，送给我们大好河山，唉，我们的父老兄弟何不念及祖宗基业的艰难，子孙立足无地，而深思满奴的政策呢！我们眷顾祖国的前程，观察天下的大势，知道有不得不革命的理由，因此张扬我们的旗鼓，歼灭那些丑奴，为天下倡导，义旗所指，本来是我们汉族应该表示同情的。”）
徐漱馨年少时多病，被父母钟爱，但她能孝顺侍奉父母，预先领会父母的意愿，这是男子难以做到的。兄嫂刘氏病瘫，她侍奉汤药多年没有怨言。光绪丁酉、戊戌年间，上海志士痛陈缠足的害处，湘中见闻闭塞，直到没有响应的人，徐漱馨于是自己解开缠足的布帛，穿上皮鞋，以开风气之先。（徐名令兴，湖南湘潭人，临沣知事承基的长女。嫁入易氏，有贤德的名声。）
吴芝瑛是廉南湖的妻子，通晓诗书，擅长书法，曾经把她所写的字与余兆熊妻子沈寿的绣工一同受到清慈禧太后的称赞。廉南湖官居度支部郎中，夫人跟随他到京城，与故交刘铁云争夺一块碑帖，竟然导致失和。后来住在上海，与诗妓李苹香非常亲密。拿出家中收藏的董香光小楷《史记》求售，谋划为李苹香脱籍，没有人过问。又曾经倡导国民捐还各国庚子赔款，事情虽然没有成功，但志诚可嘉。有什么举动，就登报自鸣得意，常署名桐城女子吴芝瑛，所以名声远播，廉南湖反而被她掩盖。她与徐寄尘收葬秋璿卿一事，尤其被人称道。（吴女士前文已提及。她父亲名叫宝三，曾任山东县令。独生夫人，钟爱超过寻常。）
术解第二十
陆丽京、孙宇台精通京氏易学，在甲申年除夕，各自占卜元旦是晴是雨，陆丽京断定是晴天，孙宇台断定是雨天。第二天早晨太阳出来，傍晚就下起大雨，人们都感到奇怪。（陆、孙二公前文已提及。孙公既精通易课，又善于潜虚，曾经与陆公同在临平沈去矜座，陆公举“之”字问孙公说：“今天应当来几位客人？”孙公应声说：“之，文十一也。”不久果然应验。）
方直之擅长射覆，客人藏起一枚黄钱，让他占卜，方直之说：“金体四文，既圆且方，流布天下，钱文为光。”竟然猜中是钱，在座客人无不欢悦。（方名其义，江南桐城人。天才横溢，不亚于他的兄长，力气矫健，能腾身屋上如履平地，当时被推为兼才。他兄长方密之，优于天官易数，也精通射覆。人们认为方公明曼倩，不能远远超越。）
摄政王多尔衮入关时，途中遇到一个卜者，询问吉凶，卜者说：“吉，但恐怕不能善终。”问其原因，说：“得到天下的是摄政王，失去天下的也是摄政王。”王说：“难道是我得到天下，又由我失去天下吗？”卜者说：“以后自有验证。”王说：“究竟天下是谁的？”卜者又说：“寡妇孤儿得到天下，寡妇孤儿失去天下。”王说：“那么天下不是我的吗？”于是记住了他的话。所以到了燕地，既驱逐李自成，就迎世祖母子入京，意思是天命有所在，且恐怕不能终局，想用寡妇孤儿来应验谶语。王本来有自取天下的意思，至此，竟然让出大位而不居。（此谶也验证了。盖至宣统辛亥十二月，载沣正以摄政王当国，而隆裕太后率宣统帝逊位，也是寡妇孤儿。）
清世祖入关，哲布尊丹巴胡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