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芝堂谈荟卷七

译怀敏拿着诏书草稿的题头，皇上向宰相询问以往的成例。文彦博回答说：“唐代给事中袁高曾拒绝起草任命卢杞的诏书。”那么唐代的旧例，给事中也参与起草诏书吗？又据韩渥《金銮密记》记载：崔贻范在凤翔被围困时，李茂贞胁迫他起复出任宰相，韩渥当时负责起草诏书，他上疏直言论述不可这样做。半夜里，宦官把诏书题头扔给韩渥说：“学士不要拿性命开玩笑。”韩渥不回答，关上门睡觉。第二天就没有诏书宣读。李茂贞说：“陛下任命宰相，学士不肯起草诏书，这与造反有什么区别？”昭宗说：“你推荐崔贻范，朕没有拒绝；韩渥不起草诏书，朕也没有拒绝。只是道理分明，又能怎么办呢？”

译折角巾

郭林宗遇到下雨，头巾被淋湿折下一角，当时的人甚至折掉头巾一角来效仿他。王遵业经常穿角鞋，喜欢附庸风雅的人甚至毁坏新鞋来模仿他。独孤信骑马时，他的头盔微微倾斜，官吏和百姓仰慕他，也都把头盔戴得歪斜。宇文述因为耳朵冷，用头巾拍击耳朵，人们效仿他，称为“许公拍势”。王俭解开头巾斜插簪子，朝廷和民间一时都模仿他。长孙无忌用羊毛制作浑脱帽，当时的人仰慕他，称之为“赵公浑脱”。苏东坡戴长筒帽，一时之间人们效仿他，称为“东坡巾”。王导制作綀布衣服，朝廷官员一时都效仿他。谢安手持蒲葵扇，卖扇子的人因此获利十倍。名流贤达的行为，当时的人崇尚到这种地步。

霓裳奏乐图

王维的书画特别达到精妙的境界，有人得到一幅奏乐图，不知道它的名字。王维看了说：“这是《霓裳羽衣曲》第七叠第一拍。”《霓裳曲》共有十三叠，前六叠没有节拍，到第七叠才开始有节拍并起舞。喜欢附庸风雅的人召集乐工按照图上的姿势演奏，没有一丝差错，大家都佩服他的精妙。《国史补》却说：“王维曾经到招国坊庾敬休家，看见屋壁上有奏乐图，王维仔细看了后笑了。”有人问他原因，王维说：“这是《霓裳羽衣曲》第三叠第一拍。”喜欢附庸风雅的人召集乐工验证，用手指按节拍没有差错。按：凡是画奏乐，只能画出一个声音，不过是金石管弦乐器同时发出同一个音罢了。什么曲子没有这个声音，难道只有《霓裳》第三叠第一拍才有吗？有人怀疑舞蹈的节拍及其他动作，在节拍法中另有奇特的声音可以验证，这也不对。《霓裳曲》共有十三叠，前六叠没有节拍，到第七叠才称为“叠遍”，从此才开始有节拍并起舞。所以白居易诗中的序言说“擘〇初入拍”，中序即第九叠。第三叠怎么会有节拍？有人说常有人观看弹琴图说：“这是弹奏《广陵散》。”这或许可信，《广陵散》中有几个声音是其他曲子所没有的，比如【缺】攦声之类就是。

子贡灭须

王充《论衡》：“子贡剃掉胡须扮成妇人，人们不知道他的模样；豫让吞炭漆身装成癞病，人们不认识他的身形。”《幽通赋》注：“卫国蒯聩作乱，子羔剃掉胡须，穿着妇人衣服逃出，说：‘父子争夺国家，我为什么要在中间呢？’”《〇明集》：“宗炳回答何承天说：‘颜回早逝，冉有生病，因为醢刑害了我的族人，赐（子贡）剃掉了他的胡须。’”

肉屏风

肉屏风，是指杨国忠。肉阵，也是指杨国忠。肉腰刀，是指李林甫。肉鼓吹，是指李匡逺。肉台盘，是指孙晟。肉疾，是指申王。肉飞仙，是指沈光。肉几，是指黄防儿。肉磨，是指晋朝的宦官。肉翅，是指魏国的铃下卒。肉谱，是指李守素。肉雷，是指来诏以决断刑罚为职事，每当他施行像枯木一样的严酷刑罚时，百姓的号哭呼喊声震动整个县邑。

不晓天

《老学庵笔记》说长夜饮酒，有人认为是通宵达旦，这是不对的。薛许昌《宫词》说：“画烛烧尽温暖又迷离，殿帐深密落下银泥。开门想要作清晨的散场，已经是第二天太阳西斜。”这就是所谓的长夜饮酒。宋祁喜欢宾客，在宽敞的大厦中聚会宾客，内外设置重重帷幕，里面排列宝炬，歌舞相继，在座的客人忘记了疲劳，只觉得时间漫长。打开帷幕看时，已经是第二天白天，名叫“不晓天”。《金楼子》说庐林威王接续在内部。千门相对，万户如一，斋室内设置木天来遮蔽光线。春花秋月之时，暗得像彻夜点烛，宫内的人有不知道昼夜明暗的。欧阳修《归田録》：“华元郡王允良，是燕王的儿子，喜好白天睡觉，每天从早晨酣睡到傍晚，才起身洗漱，不戴帽子就出来。点着灯烛处理家事，饮食宴乐直到天亮才停止，然后又睡觉度过整天。因此宫中的人，都是白天睡觉晚上活动。”

问腹

王丞相指着周伯仁的肚子问：“这里面有什么？”回答说：“这里面空空荡荡没有东西，但足以容纳你们几百人。”周伯仁看见顾和捉虱子不动，指着他的肚子问：“这里面有什么？”回答说：“这里面是最难测度的地方。”唐明皇指着安禄山的肚子说：“这里面有什么？”回答说：“再也没有别的东西，只有赤诚的心罢了。”章惇袒露肚子问苏东坡：“这里面有什么？”苏说：“这里面都是谋反的家事。”苏东坡也有一天袒露肚子问姬妾们：“知道我这肚子里有什么吗？”朝云回答说：“学士一肚皮不合时宜。”同样是问，周伯仁的话夸张，苏东坡的话狎昵，朝云的话隽永巧妙，顾和的话深远，安禄山的话谄媚，最为下等。

不识丁

现在不识字的人称为不识一丁。《唐书》有“挽两石弓不如识一丁字”。王楙引用《续世説》说是“个字”的误写，以及张翠微《考异》也说“个字”，又引用《蜀志》、《南史》，都说所识不过十字。语刘知几说生平所识仅通十字，又认为是“十字”的误写。三种说法不知道哪个是对的。《庄子》说“丁字有尾”，“丁尾左引，非右引也”。那么《庄子》也可以说是不识一丁了。又《秦苻坚载记》：“太元七年，在前殿宴请群臣，奏乐赋诗。秦州别驾天水姜平子诗有‘丁字直而不曲’，苻坚问他原因，平子说”

译“我丁至刚，不可弯曲，况且弯曲向下的东西是不正之物，不足以进献。”苻坚笑着说：“名不虚传，于是提拔他为上等。”焦弱侯说：“《庄子》中‘丁字有尾’，如果‘直不曲’，是古时的‘下’字。古时的‘下’字写作丅，‘上’字写作丄。”又查考丅字，何子容认为它是“也”字，不知哪个正确。那么姜平子也是不认识“丁”字的人吗？令人一笑。

译烧尾宴

《谈宾录》记载，苏瓌被任命为尚书仆射时，当时公卿大臣初次拜官，按惯例允许进献食物，这叫做“烧尾宴”。苏瓌竟然没有举行烧尾宴，皇帝问他原因，苏瓌上奏说：“我听说宰相是主持阴阳、辅助天子治理万物的，如今粮食价格昂贵，百姓生活困顿，守卫皇宫的士兵中有三天没吃饭的，我愚钝确实不称职，所以不敢举行烧尾宴。”然而韦嗣立进入三品官阶，赵彦昭暂代金紫官职，崔湜恢复原官职，宦官都让他们在兴庆池举行烧尾宴，这就不是向天子进献食物了。另外，读书人考中进士，必定举办欢宴，也称为烧尾。有人说老虎变成人，只有尾巴没有变化，必须烧掉尾巴，才能成为人。《封氏闻见录》记载，贞观年间，唐太宗曾经拿烧尾的事询问朱子奢，朱子奢说：“新羊进入羊群，众羊会群起抵触它，必须烧掉它的尾巴才能安定，所以读书人升迁任职设宴，称为烧尾。”又说鱼化为龙，必定有雷火烧它的尾巴。《清异录》中有韦巨源拜尚书令时的烧尾宴食单，唐人启雾能蔚豹，雷可烧龙。

请灰钉

《谈苑》记载，徐锴想要注释李商隐的《樊南集》，读到《代王茂元檄刘祯书》中“丧贝跻陵，飞走之期既绝，投戈散地，钉灰之望斯穷”一句，不知道这件事的本源是后汉杜笃《焚康谷赋》中“珍奇椎鸣镝，钉鹿蠡”的话。现在考察如果“灰钉”像上面所说的那样，那么为什么说“希望穷尽”呢？查考《晋书》王凌传，王凌向司马懿请求灰钉，司马懿送给他，王凌随即自杀。又《梁书》徐勉请求禁止快速殡葬的奏疏中说：“刚盖上殓布，灰钉就已经备齐。”徐陵《陈霸先九锡文》中说：“玉斧将要挥动，金钲暂且警戒，敌酋震惊恐惧，急忙请求灰钉。”那么李商隐文章的意思，大概取用这个典故罢了。

赏等身金

《旧唐书》记载郝玼镇守临泾，勇敢无敌，声威震动敌营，普赞下令国人说：“有生擒郝玼的人，赏赐给他等身金。”杨用修说：“宋朝贾黄中防备时日，聪明悟性过人，父亲取来与他身高相等的书，让他诵读，称为等身书。”张子野《归朝欢》词中说：“声转辘轳闻露井，晓汲银瓶牵素绠。西园人语夜来风，丛英飘坠红成径。宝猊烟未冷，莲台香蜡残痕凝。等身金，谁能买此好光景？”不观看《贾黄中传》，怎么知道等身金是什么话呢？按杨用修以等身书作为等身金的出处，似乎没有见到《旧唐书》。

号黑云都

唐末军人多以“都”为番号，杨行密有精锐士兵五千，穿着黑色丝织品和黑色铠甲，号称黑云都。田頵挑选死士数百人，号称爪牙都。刘仁恭征发所有十五岁以上的男子为兵，刺面，称为定霸都。董昌有五千多个同姓族人，应当被族诛，于是宽恕他们的死罪并厚养他们，号称感恩都。李嗣原有骑兵五百，号称横街都。朱瑾招募军中骁勇的人，在脸颊上刺双雁，号称雁子都。李克用于是另选勇士数百人，号称落雁都。朱温挑选有材武的富家子弟，安置在帐下，号称防子都。周世宗讨伐蜀国，蜀军拿着斧形兵器，号称破柴都。又《王式传》记载，忠武军戍卒穿着短后褐，用黄布包头，南方人称他们为黄头军。台城内招募敢死士去攻打侯景，称为僧腾客。尉迟迥军队戴绿巾穿锦袄，号称黄龙兵。唐人听说周军到来，拿着农具作为兵器，堆积纸张作为铠甲，当时人称他们为白甲军。契丹称精兵为铁鹞，李克用军队都穿黑衣，称为鸦军。唐裴问守邢州，有募兵五百，号称夜飞。

郑防三绝

郑防三绝，是书法绝、绘画绝、诗歌绝。顾恺之三绝，是才学绝、绘画绝、痴绝。王瞻三术，是射箭、下棋、饮酒【见《梁书》】。李揆三绝，是门第、人物、文章。宋令文三绝，是擅长书法、能写文章、有力气。虞世南五绝，是德行、忠直、博学、文词、书法。李邕六绝，是义烈、英厉、正直、词辩、文章、书法。荆州陟屺寺，张璪画松树，符载作赞，卫象作诗，当时称为三绝。又王纪擅长书法，严武善于围棋，宋寿善于占卜梦境，曹不兴善于绘画，菰城郑妪善于相面，以及吴范、刘惇、赵达善于计算，当时人称他们为八绝。谢瞻作《喜霁诗》，谢灵运抄写，王琨吟咏，王〇认为是三绝。谢灵运文章亲手抄写，文帝称为三宝。韦嗣立拜中书令，苏瓌签署官诰，张说撰写辞藻，薛稷书写，当时称为三绝。梁宣成王在东府建斋，命令顾野王画古代贤人，命令王褒书写赞文，当时人称他们为三绝。《尚书故实》记载，魏受禅碑，王朗撰文，梁〇书写，钟繇镌刻，称为三绝。《开天〇信记》记载，〇宗封泰山，回车至上党，父老拿着壶浆迎接拜见，皇上慰问赏赐有差别。等到车驾经过金桥，于是召集吴道〇等人共同绘制金桥图，坚容及照夜白马，由陈闳主画，桥梁、山水、车舆、人物、草树、鹰鸟、器仗、帷幕，由吴道〇主画，狗、马、驴、骡、牛、羊、骆驼、猕猴、貀等四足动物，由韦无忝主画。图画完成，当时称为三绝。《名画记》记载，隋朝田、杨二君与郑法士同在京城光明寺画小塔，郑法士画东壁，田君画西壁，南壁由杨君画外边，四面被称为三绝。王维画山水松

译石风标特出，慈恩寺东院与毕庶子郑广文各画一小壁，时号三絶。

译海棠睡未足

古人常把花比作美人。《杨妃外传》记载，唐明皇登上沉香亭，召见杨太真时，杨太真因醉酒尚未醒来，由侍女搀扶着来到。明皇说：“这哪里是妃子喝醉了？不过是海棠花还没睡醒罢了。”苏东坡的海棠诗写道：“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正是化用了这件事。张〇范咏海棠诗：“醉脸匀红向人无语，夸颜色，一枝香雪犹染嵬坡血。”庭院黄昏，燕子归来的时节，芳心折损，露水垂挂在香颊上，羞于面对开元盛世的月亮，反而是用杨贵妃来咏叹海棠了。另外，《花间集》中有“一枝娇卧醉芙蓉”的诗句。这源自《拾遗记》：“宝历二年，浙东进贡舞女飞燕、轻凤，藏在金屋里。宝帐宫中为此流传歌谣说：‘宝帐香重重，一双红芙蓉。’”李贺的诗写道：“西施晓梦绡帐寒，香鬟堕髻半沉檀。辘轳吚哑转鸣玉，惊起芙蓉睡新足。”《天宝遗事》记载：“太液池中有千叶白莲盛开，与贵族戚属宴饮观赏，左右侍从都赞叹羡慕。皇帝指着贵妃给左右看说：‘怎比得上我这解语花呢？’”袁宝儿每晚采摘一斛水仙花，铺在裙衣上，第二天早晨穿着这衣服去见皇帝，皇帝称她为“肉身水仙”。

受餐返璧

当今世人所说的返璧，大概就是指《左传》中所谓的受餐而返璧。如果用周敬王的事情来比拟就很好，如果用秦始皇的事情来比拟就不雅致。王子朝与周敬王交战，把玉璧投进河里，两天后渡口的摆渡人在岸边得到它，打算卖掉。石头啊，后来周敬王的事平定，献上了玉璧，又变成了玉。秦国的使者夜晚经过华阴平舒道，有人拿着玉璧拦住使者说：“替我把它送给滈池君。”接着说：“今年祖龙死。”使者捧着玉璧，把情况详细禀报。让御府查看玉璧，原来是二十八年渡江时沉入水中的那块玉璧。至于无知的人把返璧当作完璧，错误地引用蔺相如的故事，尤其荒谬。

修文地下

现在人们说人物去世，说赋玉楼，或者说修文地下，是用了李长吉、颜回的事情。查考《唐书》，李贺梦见有人驾着红色的龙，拿着版牍召唤李贺说：“天帝新造了白玉楼，请您写一篇记，于是李贺去世。”《宣室记》则说：“李贺的母亲梦见李贺说：‘上帝最近迁都到丹圃，建造白瑶宫，召我写新宫记，又建造凝虚殿，让我们这些人编纂乐章。’”然而各种书中因感应不祥之兆而死的人，不胜枚举。《戎幕闲谈》记载：“贞元年间，司勋郎中李朝归在府第，梦见两个穿黄衣的人引他到一个地方，那人说：‘时候还没到，必须等玉鱼下来。’后来李朝归在龙尾道上，看见一条玉鱼，把玩着带回家，几天后去世。”《宋史》记载：“乔执中以宝文阁待制的身份任郓州知州，梦见神人给他骑都尉的诰命，早上对客人说起这件事，谈笑间去世。”《幽防录》记载：“许攸梦见穿黑衣的官吏捧着六封信说：‘府君应当成为北斗君，陈康伯任主簿。’第二年同一天去世。”《欧公子纯仲》曾对苏东坡说：“我梦见道士特意告诉我：‘上帝命令你担任长白山的主管，这是什么祥兆？’一年后纯仲去世。”《锦绣万花谷》记载：“邵康节白天睡觉醒来后说：‘我梦见旌旗鹤雁从空中下来，引导我的神前往，不要用药物逼迫我。’果然去世。”《惊听录》记载：“韩文公卧病在床，梦见神人穿着金甲拿着兵器，自称大圣，对韩愈说：‘睢〇骨棁国，世代与韩家为仇，讨伐他们却不能成功，怎么办？’韩愈说：‘愿意跟随讨伐。’不到十天去世。”《朝野佥载》记载：“御史中丞杨存诚梦见几十个僧童拿着宝幢，对官吏说：‘中丞原来是罗汉被贬谪来的，五十年了，现在回来迎接。’不久去世。”《庆历中有朝士清晨看见三十多个美人，穿着华丽的衣服，打扮精致，两两并马而行。》观文丁度拉住缰绳，后来朝士想起丁度一向俭朴没有姬妾侍从，问其中一个人，那人说：“各位女官迎接芙蓉馆主。”不久听说丁度去世。《欧阳诗话》记载：“石曼卿去世，有人梦见石曼卿说：‘我现在被仙家主管芙蓉城。’说完骑着青骡像飞一样离去。”吕端任安州知州时，忽然看见穿碧衣的童子说：“玉帝南游炎州，命令你纠察群仙。炎州酷热，赐给你清凉丹一粒。”吕端取来吞下，不久去世。《续怪录》记载：“凉武公李愬奉诏征召回京，他的牙将在洛阳梦见凉公登上天津桥，有人骑马拿着幡幢说：‘我迎接仙公。’谁知宰相一个多月后去世。”司马承祯相貌像陶隐居，天降车说：“赐司马承祯尸解离去。”白云满庭，人们称这辆车为白云车，

双舄化凫

王乔担任叶县令，每逢初一和十五都去朝廷。章帝对此感到奇怪，秘密命令太史观察。望日说有一双野鸭从东南飞来，用网捕捉却是王乔的一双鞋。又卢耽担任广州治中从事，有法术。曾经在元会时迟到，等到上朝时，卢耽变成白鹤，回旋飞翔想要落下，威仪用扫帚拂他，得到卢耽的一双鞋，于是惊慌地回到班列。又南海太守鲍靓拜访葛洪，直到天亮才离开。人们惊讶他没有车马，秘密观察他，只见两只燕子飞来，用网捕捉却是他的双鞋。现在罗浮山上有遗履轩。《仙〇拾遗》记载鬼谷先生，姓王，名翊。苏秦、张仪跟随

译（他）学习纵横家的权谋之术，学成后告别离去，与一只鞋一起化作狗，向北引导两个儿子，当天就到达秦国。李仲甫服用水丹有效，同时修习遁甲术。有一位相识的人住在五百多里外，常常以张设罗网捕鸟为业。有一天，他张网捕到一只鸟，仔细一看，竟然是李仲甫。

译才干的敏捷

古人仓促间应对变故，才思灵敏，有超出常人意料的表现。晋明帝单人匹马潜入，窥探王敦的军营，王敦发觉后，派遣骑兵追赶他。明帝逃跑，便用七宝鞭雇佣旅店的老妇，扇动马粪。王敦的追兵看见马粪已经干了，以为明帝已经逃得很远，仍然把玩着宝鞭，不再向前追赶。

尔朱敞字干罗，尔朱彦伯被诛杀时，尔朱敞年幼跟随母亲在宫中抚养，十二岁时，尔朱敞从宫中小门跑到大街上，看见一群儿童在玩耍，就脱下身上穿的绮罗金翠衣服，换穿他们的衣服逃跑。追兵赶到，不认识尔朱敞，便抓了那个穿绮罗衣服的孩子，等到审问清楚，才知道抓错了。恰逢天色已晚，因此得以脱险。

汴州相国寺称佛出汗，流节度使刘佐命令驾车亲自拿着金帛去布施，中午时他的妻子也到了。第二天便设立斋场，从此将吏商贾奔走于道路，惟恐布施不及，于是命令官府制作簿册登记所收财物。十天后便封闭寺庙说佛汗已止，得到巨万钱财用来供给军需。

《朝野记遗》记载航海战役时，军队到达水边，卫士思念家乡，流言四起。吕相吕颐浩以大义晓谕开解，并且用利害关系警示他们说：“先登上船的晋升五级官阶，署名并用堂印作为标记。那些不听话带头闹事的，吕颐浩都用侧用印作为记事凭证，于是分别加以诛杀或奖赏。”

高宗南渡，驻跸临安，草创禁苑，行在正在建造一座宫殿没有瓦，却下起雨来，郡守与相关部门非常担忧。忽然一名官吏禀报说：“多派遣士兵拿着钱分发给关厢铺店，租借楼屋腰檐的瓦若干，十天新瓦送到，如数偿还给郡守。”郡守听从了他的建议。宫殿的瓦很快办齐了。

又赵从善任临安知府，宦官想刁难他，一天之内索要朱红色桌子三百只，限定一天办完。赵从善命令从市场上取茶桌一样的三百张，糊上青红纸涂上朱漆，立刻就成了。两宫驾临聚景园，索要火炬三千枝，限定时刻。赵从善命令从妓家取竹帘捆扎起来，顷刻间办完。

秦桧当权时，民间因缺乏现钱而告急，一时货物滞销。京兆尹曹咏向秦桧禀报，秦桧当即下令召来文思院催促办事的人络绎不绝，到了之后，急忙晓谕他们说：“刚才得到旨意，想要改变钱法，烦请你们按照旧夹锡钱的样式铸造一缗钱，将用来进献，全部废除现钱不用，约定明天中午完成此事。”富户听说后非常窘迫，全都扶老携幼拿出藏匿的财物，争相购买金粟，物价大涨，钱币充斥市场。第二天就平静了。

祥符年间宫中失火，当时丁晋公主持修复宫室，担心取土路途遥远，丁公便命令凿开街道取土，不久都成了巨大的沟渠，于是决开汴水流入沟渠中，引导各道竹木筏及船运杂材全部从沟渠中进入，等到工程完毕后，却将废弃的瓦砾灰土填入沟渠中，恢复为街道，一举而三件事都成功了，节省费用以亿万计。

李抱贞镇守潞州，军资匮乏，计无所出。有一位老僧深受郡人信服，李抱贞于是请他说：“借和尚之道来救济军中可行吗？”只说择日在鞠场，焚身某当在使宅凿一条地道相连，使火起时即以师出。僧人欢喜听从，于是陈述情况声称：“李抱贞命人在鞠场堆积柴草储存油，因为七日道场，昼夜香灯梵呗杂作。”李抱贞也引僧人进入地道，使之不疑。僧人于是登上法坛手持香炉，当众说法。李抱贞率领监军僚属及将吏在其下膜拜，将俸禄布施堆在旁边。从此士女聚集，舍财以亿计。满七日便送柴草堆积灌油点火，击鼓念佛。李抱贞已派人填塞地道，顷刻之间，僧人连同柴草化为灰烬。数日后登记所得收入军资库。

张咏知成都，遇到李顺作乱，关中百姓都背着粮食来供给州师，路途遥远不易送达。城中屯兵三万，却没有半个月的粮食。张咏查访得知盐价向来高昂而百姓有余粮，于是下令估价听任百姓用米换盐。百姓争相前往，不到一个月得到米数十万斛，于是上奏停止陕西的运输。

吴地道路遭遇饥荒，命令百姓采集柴草，官府出钱收买，却命令在常平仓购买米物归赡养老幼。总共买柴二十二万束，冬天出售，官府不损失财物，百姓再次获利。

程珦知徐州，久雨毁坏谷物，程珦估计水干涸时耕种季节已过，于是招募富户得到豆数十石贷给百姓，让他们撒在水中。水未尽涸而豆苗已露出，这一年于是没有粮食困难。

文彦博在成都，恰逢米价昂贵，不压制民价，只在寺院设立十八处减价卖米，仍然多张贴榜文招籴。第二天米价于是降低。

虞允文知太平州，旧制百姓生子必须缴纳添丁钱，岁额百万，家贫无力输官，所以多不生子。虞允文怜悯他们，设立芦荻税以补充添丁钱，从此百姓生子并举，户口日增。

《行营杂录》：令狐文公守兖州境，正值旱灾米价甚高，公到任首先询问米价几何，州有几仓，屈指独语说：“旧价若干，四仓各若干，以若干定价均粜，则可以赈救了。”左右流传的话遍及郡中，富人竞相拿出所蓄，物价于是平定。

《铁围山丛谈》：南方风俗崇尚鬼神。狄武襄征讨侬智高时，大军刚出桂林。桂林旁边有一座大庙，人们说其神很灵。武襄立即驻节祈祷，于是祝告说：“胜负无以为据，于是取百钱自持之，且与神约，果大捷则投此尽钱面也。”左右劝止，倘若不如意，恐怕阻碍军队。武襄不听。万众正惊视，已挥手一掷，则百钱

译全都变红了。于是全军欢呼，声音震动山林原野。武襄也大为高兴，回头让左右随从拿来一百枚钉子，随即随着铜钱疏密分布在地面上钉下。平整地用青纱覆盖，亲手封存，说：“等凯旋归来时应当答谢神灵并取回铜钱。”后来攻破昆仑关，击败黄智高，平定邕管以及军队返回时，按照之前的说法取回铜钱，与幕府中的士大夫共同查看，竟然是两面都有图案的铜钱。《王氏见闻录》记载，在唐宪宗时代，战乱纷扰，从各地征调军队以平息边境祸患。诏书下达南梁，征发五千名士兵前往京城。将要出发时众人发动叛乱，于是驱逐了他们的统帅，反而害怕朝廷讨伐，因此聚集起来抗拒命令。宪宗挑选统帅，温造请求前往，没有请求一尺刀刃、一寸兵器。到达南梁后，众人探知只有一位儒生，都祝贺说：“朝廷一定不会问罪了。”温造到达后，只是宣告朝廷的安抚慰问，一概不加追究。过了几天，在球场设宴，三军都各自拿着弓箭刀剑前往，于是命令他们在长廊下就餐，坐在酒席前，台阶南北两侧悬挂两条长绳，命令将弓箭刀剑挂在绳子上然后吃饭。不一会儿酒巡行到了，鼓噪一声，两头同时拉动绳索，弓箭刀剑就落在地上三丈开外了。命令军士每两人挟持一人，关上门斩杀，五千人无一幸免。南梁人从此世代不敢再叛乱了。

译有才华的士人豪爽而显露奇节

陈子昂，是蜀地射洪人。在京城居住了十年，不为人所知。当时东市有个卖胡琴的人，标价百万。每天都有豪贵之人围观，但没有能辨明其价值的人。陈子昂从人群中突出，对左右随从说：“可以用车拉去千缗钱买下它。”众人都惊问：“有什么用？”回答说：“我擅长这种乐器。”有个好事的人说：“能让我们听一听吗？”回答说：“我住在宣阳里，指着我的住处，并备有酒。明天专门恭候光临，并且各自邀请有名望的人一同前往，这才算是幸运相遇。”第二天早晨聚集的人共一百多人，都是当时享有重誉的士人。陈子昂大摆宴席，备下珍馐美味。吃完后，起身捧着胡琴走到前面，说道：“蜀人陈子昂，有文章百卷，奔走于京城，碌碌无为于尘土之中，不为人所知。这乐器是低贱工匠的役作，哪里是我用心所在呢！”于是举起胡琴将其摔破，拿出两案文章，遍赠给与会的人。聚会散去后，一天之内，名声洋溢于都城。兴宁年间，瓦棺寺刚建立，僧众设立刹会，邀请朝廷贤士和百姓宣读疏文以募集资缘。当时士大夫没有超过十万钱的，顾长康独自写下百万。顾长康一向贫穷，众人认为他是说大话。后来寺僧请他勾画疏文，顾长康说：“应当准备一面墙壁，关上门户，在里面待一个多月。所画的维摩诘像，工程完成后，将要点睛。于是对僧众说：‘第一天观看的人，请施舍十万；第二天观看的人，请施舍五万；第三天观看的人，可以随意施舍。’等到打开门，光照满全寺，施舍的人拥挤堵塞，不久就达到了百万。”师宜官能写一丈见方大字，一寸见方小字，千言文字非常自矜自重。有时空手到酒家，先在墙上写字，观看的人云集，酒因此大卖。等到喝足了，削去墙上的字就退去。裴琰之任同州司户，年纪刚二十岁，只知游乐，大体不处理事务。公文积压，刺史李崇义厉声斥责，将要上奏免职。琰之问他的佐吏说：“公文有多少？”回答说：“二百多件。”命令每件公文后连缀千张纸，又命令五六个人供应研墨，倚着柱子断案。文采灿烂，落笔如飞。等到处理四五十件公文，词采更加奇特。这一天名声震动一州，几天后传到京城。

情欲难以割舍

项羽声音嘶哑叱咤风云，是当时粗豪的男子，却眷恋虞姬，临死也不舍弃。苏武吞毡嚼雪，视死如归，却娶了胡人妇女，生了儿子。关羽忠肝义胆，可对天日。却向曹操请求娶秦宜禄的妻子，曹操又怀疑而自行娶了她。赵抃任铁面御史，却喜欢一个营妓，命令老兵召她来。范仲淹镇守鄱阳，属意一个小妓，离开后，于是用诗寄给魏介而娶了她。至于彭祖活了七百多岁，最终因为娶小妻淫乱败坏道义，自取灭亡。北山道人修行千年，因为喜欢密云令的女儿，竟被擒杀。五戒禅师戒行精苦，喜欢妓女红莲，竟入轮回。上元夫人下降，封陟陟守志，不顾，至于再三。紫素元君到嵩山任生处，任生始终不顾，直到任生病死，相遇尤其不能忘记。情欲对于人，厉害啊！如果晋太康以后，人专注重外表，汉哀帝几乎禅让帝位，苻坚最终成为敌国，季然为此杀妻，僧达甚至坑杀侄子，这又更加奇怪了。

贤者不可测度

魏收喜好练习骑射，想以武功自显。荥阳郑伯调侃他说：“魏郎弄了多少？”魏收感到惭愧，于是改变志向读书。夏天坐在板床上，随着树荫诵读，多年板床因此磨损减少，而精力不辍，以文华显扬。邢邵年轻时在洛阳，正值天下无事，与时下名胜专门以山水游宴为乐，无暇勤于学业。曾因霖雨，于是读《汉书》，五天大概能记住。之后因饮酒嬉戏疲倦，广泛寻访经史，看一遍就能记住。姚元崇二十三岁，喜好打猎，完全不知道书。听说相士说贵为宰相，他母亲劝他读书，于是割舍放鹰鹞，改变志向勤学，以挽郎入仕，最终成为宰相。王怀祖初次任宛陵令，接受馈赠修理家具，被州司检举达千三百条。后来屡次担任州郡长官，清洁绝伦，宅宇旧物没有改变。徐庶年轻时任侠，击剑几乎死于人手，改变志向学问，于是与卧龙齐名。胡安国年轻时桀骜不驯，父亲不能制服，将他锁在一室，有数百段小木，全部刻成人形，于是放置万卷书其中，三个月览尽，成为世人大儒。张仲举年轻时喜好蹴鞠，骑马作音乐，父兄深以为忧。一旦翻然改变学业，最终以诗文著名。段成式多禽荒，他父亲段文昌担心，因为年长不加面斥，请从事具述其右逊谢而已。第二天又在郊原打猎，田犬更多，托从事各送兔子一双，其中征引典故没有一件事重叠的。从事愕然，告诉段文昌，才知道他艺文该洽，所谓贤者固不可测也。

才德服人

魏公子终席谦让，平原君不敢言献五城。尹翁归不可私干于令，国不敢见其邑子。顾协清介，衣单，蔡法度欲解襦与之，而卒不敢言。刘晏遗李广竹帘，三携至门而不敢发。崔湛赴吊李德林，车服甚盛，比至门，才留五骑，云不得令李生怪人熏灼。杨绾拜相，京尹为减驺从。李师古防扈不臣，命从吏以钱数千缗，并氊车子

译一乘，价值也接近千缗，打算赠送给杜黄裳。看到杜夫人衣着朴素，两个随从婢女穿着破旧的青色衣服，便不敢行贿。戴良很少推崇佩服别人，每当见到汝南的黄宪，就怅然若失，自愧不如。谢子微才华高超、见识深远，见到十岁的许邵便自行推崇佩服。田巴见到鲁仲连，终身不再谈论辩论。刘整有出众的才华，见到蔡子尼在座，整天都感到不安。有的以德行使人信服，有的以才华使人信服，所以君子重视自我反省。

译人不容易了解

说人不容易了解吗？僖负羁的妻子窥见重耳，知道他必定称霸；山涛的妻子见到阮籍，通宵达旦忘记回家；钟琰的母亲知道兵家子弟，门第寒微寿命短促；桓温的妻子知道刘裕不甘居人之下；王珪的母亲能识别房玄龄、杜如晦；张延赏的妻子鉴察防备韦臯；潘孟阳的夫人知道杜黄裳将成为有名的卿相；元世祖的皇后识别赵孟頫是小头书生；凭借公孙弘而能知道郭解、卜式的奸诈；凭借杨国忠而能决断安禄山必定造反；凭借蔡京而能上奏林灵素的荒诞虚妄。说人果真容易了解吗？季札的学问，不被父母所容纳；王湛的贤能，不被宗族所认识；谢惠连才华悟性，方明把他当作普通孩子对待；卫青年轻时候，各位兄长不把他当作弟弟；韦臯不被岳父苏颋礼遇，常常被其父当作奴仆；山简三十岁时，不被吏部所知。至于没有耳朵的人，表弟竟是仙人；曹判官野外苟合游荡娼妓，却是菩萨度化世人；智奴不聪明，道士却礼敬他为太乙真人；邻县宰辅衰老的伍伯，被指认为司命神；海山使者隐藏踪迹，青奴坐化成为至人；混名剧盗，若不是邺侯着眼；懒残只是一个乞丐，若不是丰干饶舌，寒山、拾得两个火头军，固然知道慧眼难逢。何必奇怪因皮相而错失人才呢？

神仙贬谪坠落

李泌年轻时，几乎想要白日升天，因为他母亲用污秽的蒜泥泼他，仙乐顿时消散。卢杞跟随麻姑乘坐葫芦到水晶宫，见到太阴夫人，约定想要成仙。到了期限，卢杞忽然厉声说：“我要做中国宰相。”主管者失色。李林甫年轻时遇到道士，告诉他已列入仙籍，否则二十年后可做宰相。李林甫竟然想要做宰相，显贵之后顿时忘记了教诲告诫的话。杨收小时候在庐山读书，遇到一道士说：“你想要学道，就有仙分；不然，位至三公，最终会有祸患。”杨收最终登上台辅之位，死在南荒之地。夏竦小时候，有道士说：“这孩子有仙骨，不然，位极人臣，可惜堕落。”张士逊在武当山读书，有道士教他学仙，他不愿意，说：“不然，应当位极人臣。”林灵素称宋神宗为长生大帝君，明节刘皇后为九华安妃。临终时听到本殿异香音乐，次年有青坡术士在巫山见到皇后，仿佛钿合金钗。宋真宗为来和天尊，出现在杨砺的梦中，所以崇尚道教，建立宫观。仁宗为赤脚大仙，所以坐在殿上时御鞋袜下扆，随即去掉。萧何感应昴星，樊哙感应狼星，微子感应辅星，李白感应长庚星。苏东坡为奎宿，崔曙为泰山老师，白居易为括苍山主录大夫，又为蓬莱山乐天院主。杜甫为文星典吏，清溪山道士识别杜滋为西关坐禅和尚。如果淮南王与八公升天，东方朔为华阳洞主，司马季主委羽托化，南华冲虚各自具备仙职。嵇康、郭璞都著兵解，曹植为遮须国王，蔡邕为修文郎，刘祯、徐干、王粲都作为侍中，王茂弘为尚书令，陶隐居为蓬莱都水监，魏郑公为太阳都录太监，李长吉被召赋玉楼记，杜祐、马总为六押大都统，韩退之为真官，寇莱公、蔡忠惠都作为阎浮提王，庞籍为王屋山君，韩魏公为紫府真人，石曼卿为芙蓉城主，王平甫为灵芝馆仙官，苏东坡又为紫府押衙，刘景文为雷部掌事，沈文通为地下曹司。其他如《真诰》等书，孔子为太极上真公，治理九嶷山，又为广桑山真君，又为儒童菩萨，颜回为明晨侍郎，后为三天司直，一说与卜商都作为修文郎，召公为南明公，张良为门下侍郎张衡，扬雄为北方鬼帝，周公为北帝师，庄周为太学博士，嵇康为中央鬼帝，屈原为海伯，统领八海，王弼为丘监，严君平尚在峨眉山，鬼谷子为太学师，墨翟为太极仙卿，郭景纯为都录司命，臧洪为北斗天门亭长，纪瞻为北天修门郎，温太真为监海伯，杜预为长史，王嘉、徐庶、何晏、殷浩都侍奉帝晨，荀彧为北明公宾客，谢安为左副监，顾和为执盖郎，不可胜数。大抵从古将相侯王、文章杰士，生从谪籍，去列仙真，既然不是世间之人，自然没有随形气消灭的道理。申甫降从嵩岳，傅说归骑箕尾，尼丘祈祷而仲尼出生，大星陨落而武侯去世，灼然史册，定当不假。

文人宠遇

王元美说：“自古文章对于君主未必得到赏识，得到赏识的未必佳作。只有司马相如在汉武帝时，奏上《子虚赋》，没想到当今人感叹说：‘我唯独不能与此人同时代吗？’奏上《大人赋》，非常高兴，飘飘有凌云之气。死后，索取他的遗稿，得到《封禅书》，见到后认为奇异。这是千古君臣相遇。让傅粉大家读它，尚且不能成句了。”汉魏以来，文人宠遇冠绝一时的，是李白。天宝中，征召到金马门，降辇步行迎接，如同见到绮皓。用七宝床赐食，御手调羹赐给他。开元

译唐玄宗时，木芍药种植在兴庆池东、沉香亭前，正值花开繁盛。皇上登楼赏花，杨贵妃乘步辇跟随，下诏从梨园子弟中挑选特别优秀的，选出了十六人。皇上说：“赏名花，对妃子，哪里还用得着旧乐词呢？”当即命令李〇年手持金花笺，宣翰林学士李白，立刻进献《清平调》乐词三篇。皇上命梨园子弟依词调演奏丝竹，贵妃手持玻璃七宝杯，斟凉州葡萄酒，领会歌意极为深厚。饮罢，收敛绣巾再次拜谢，从此皇上对李翰林格外优待，不同于其他学士。李白又常在便殿撰写诏诰，当时十月严寒，笔冻无法写字。皇上敕令十名宫嫔侍立在李白左右，拿着象牙笔呵气取暖，取来写诏。又曾召李白入宫赋宫体诗，李白下笔时醉意甚浓，皇上让宫人铺上朱丝阑的纸。王岐公在翰林院时，中秋有月，皇上问当值的学士是谁，左右回答姓名，皇上命在小殿相对，设两个座位召来赐酒。岐公到殿侧侍立，不久，女童和小乐队引步辇至，宣学士就坐。岐公上奏说没有君臣对坐的礼节，皇上听说后说：“天下无事，月色清美，与沉醉声色相比如何，与学士论文如何？”正想略去苛礼，开怀饮酒，岐公于是再次拜谢就座。夜漏下三更，皇上非常高兴，让左右宫嫔各自取领巾、裙带、团扇、手帕求诗。内侍举起牙床，上面放着金镶水晶砚、〇瑚笔架、玉管笔，都是皇上所用的，在岐公面前一一应对。皇上说：“岂可空受屈辱，必须给学士润笔。”于是各自取头上珠花一朵，装饰岐公的幞头，簪不完的放在岐公的衣袖中。宴罢，月亮将西沉，皇上命撤去金莲烛，让内侍搀扶岐公回院。次日，京城盛传“天子请客”。《钱氏私志》记载：“徽宗听说米元章擅长书法，一日在瑶林殿，铺开绢图方圆数丈，摆设玛瑙砚、李廷珪墨、牙管笔、金砚匣、玉镇纸。”水滴召米元章在上面书写，出帘观看，让梁守道相伴，赐酒果，米元章于是反系〇防，跳跃便捷，落笔如云龙蛇飞动。听说皇上在帘外回顾，米元章高声说：“奇绝陛下！”皇上大喜，将砚匣、镇纸等全部赐给他。丁晋公镇守金陵，辞别皇上，真宗拿出《周昉卧雪图》，说：“交给你到金陵，可选一处绝佳的地方悬挂。”丁遂悬挂在赏心亭。宋高宗听说吴益游冷泉，穿野服濯足，用小诗召他，说：“趁这一轩风月好，橘香酒熟待君来。”等到吴益来到，皇上说：“昨日冷泉之游乐乎？朕宫中也有此境。”到了那里，九叠石引泉，像飞来峰，而冷泉中揭起一幅画，画的是吴野服濯足，且皇上在上面题了一首诗，于是赐给他。各位公卿遭遇宠遇，可谓稀有。其他如张华进《博物志》，赐以于阗青铁砚，辽西麟角笔，南越侧理纸。曾觌进《壶中天》词，赐水晶盎，金束带，紫番罗。柳公权以隔风纱作《龙城记》，八朝名品录，赐剪刀面月儿羹。张裴裳以“异林花共色，别树鸟同声”，获蛟龙锦。武平一以“飞埃结红雾，游盖飘青云，独插御花”，姚铉以“花枝冷溅昭阳雨，钓线斜牵太液风”，被宠。张蠙以“樯头细雨垂纤草，水面回风聚落花”，见知。玉柄麈尾亲授，张讥辟暑名犀宣，赐李训杜黄裳，眷礼优崇，例外赐九龙之烛。张曲江《风生论辩》，光华升七宝之床。裴晋公在中书，得颁换骨之醪。白香山居禁近，曾赐防风之粥。都用文翰词华，承人主赏识优异，也是儒者的极大荣耀。至于隋炀帝恨燕泥于道衡，梁武帝诎徵事于孝标。孟浩然以诗名，明皇遇于王维馆中，诵诗乃以“不才明主弃”之语见摈，终身。李泌荐薛胜知制诰，进其《据河赋》，以“天子玉齿对金钱荧煌”，德宗不悦，数荐皆不从。孟贯见周世宗甚礼敬之，及诵所作“以有巢无主”，不蒙录用。有才无命，千古所同慨矣。

译外国乞求文章

梁朝傅标出使吐谷浑，看见床头有几卷书，竟是温子升的文集。刘孝绰每写成一篇文章，早上写成，晚上就传遍各地，喜好文学的人全都诵读传抄，流传到极远的异域。黄河以北的亭台苑囿的柱子和墙壁，没有不题写他的文章的。谢灵运每写出一首诗，京城里无论贵贱都传抄，一夜之间士人和百姓全都知晓。谢惠连写殷淑仪的哀策文，京城里传抄，纸张和墨汁因此变得昂贵。徐陵一篇文章刚写出来，喜好文学的人已经传抄成诵，于是流传到华夏和夷狄，家家收藏他的文章。邢邵每篇文章刚出来，京城纸张昂贵，诵读很快传遍，远近皆知。大历年间，暹罗国上书，请求以萧颖士为师。元和年间，鸡林国的商人售卖元稹、白居易的诗，说东国的宰相用百金换取一篇，如果是伪作，他们就能辨别。元丰年间，契丹的使者都能诵读苏轼的文章。洪武年间，日本和安南都上奏章，用金银币乞求宋濂的碑文。嘉靖初年，朝鲜上言，希望颁行关西吕某的文章作为范式。武则天时期，日本和西域人重金购买张鷟的文章。杜正藏常写文章体式，当时人称他为文轨，远至鸡林国也相传学习。西南夷的弓衣上织着梅都官的诗。大中四年进士冯洎登第，新罗国新建高楼，厚赠金帛，奏请冯洎撰写记文，当时人以此为荣。柳公权擅长书法，外夷入贡的人都在货物上特别标注，用来购买他的手笔。大历年间卖一个女子，姿色平常，但索价很高，说这女子能背诵白学士的《长恨歌》，怎能与其他女子相比。元稹的《连昌宫词》等百余篇，宫人们都歌唱，号称元才子。王昌龄、王涣之、高适微服去酒楼，各位名妓依次歌唱，都是他们的诗，因此欢娱终日。李贺的乐府诗数十首，流传于管弦之间。李益与李贺齐名，每出一篇，乐人就用重金购买，乐府称为二李。唐代崔涯、张祐在娼妓处题诗，赞誉则车马盈门，诋毁则杯盘失措。张说好友焚烧宫中的媚香，把张说写的文章放在上面，说享用这香不辱没它。李白登上华山落雁峰，说这山呼吸直通帝座，恨不能带着谢脁惊人的诗来，搔首问青天。柳宗元得到韩愈的诗，先用蔷薇露洗手，用玉蕤香熏香，然后打开阅读。左思《三都赋》写成，竞相传抄，都城因此纸张昂贵。蒋凝应宏词科赋，只用了四韵，顷刻之间传遍人口。文章翰墨声价之重，一时推服，至此可谓无负管城君了。

女子能文知兵

女子能文的，女侍中有魏元乂妻胡氏，齐高岳母山氏，赵彦深母傅氏，以及南汉虚琼仙女学士孔贵嫔，袁大舍等。唐德宗朝，贝州宋氏五女，若莘、若昭、若华、若伦、若宪，女博士有宋孝朝，韩兰英，女状元有黄崇嘏，女进士有林妙玉，女校书有薛涛。其他如花蕚宫词，贤妃章疏，蔡琰记录先业，易安擅长丽诗词，窦氏璇玑回文织锦大家，汉史名继兰台，有非才士所敢望，而最称胜事者，诗话。唐中宗幸昆明池赋诗，群臣应制百余篇，帐殿前结彩楼，命上官昭容选一篇为新翻御制曲。须臾纸落如飞，惟沈佺期、宋之问二诗不下移时，一纸飞坠乃沈诗也。及问其评曰：“二诗工力悉敌，沈六句词气已竭，宋诗云‘不愁明月尽，自有夜珠来’犹陡健，举沈乃大服。”以绣阁名娃司吟坛玉尺，真文苑之美谈。女子知兵的，王廞起兵，以顾深母孔氏为军司马。王廞又以自己女儿为真烈将军。唐行营节度使许叔冀，以卫州女子侯氏，滑州女子唐氏，青州女子王氏歃血赴义，奏授果毅。陈州女将白颈鵶为契丹怀化将军。至于冯夫人锦车持节以和戎，浣花夫人出射募兵以御敌，蕲王夫人身援桴鼓，战摧乌珠，平阳公主招亡降盗，威震关中，有名将不敢望者。而最称夐绝者，岭表录异洗氏，高凉人。太守冯宝闻其志行，聘为妻。宝卒，册氏为高凉郡太夫人，赉绣〇油络驷马安车鼓吹麾幢旌节如刺史之仪。王仲宣反，夫人帅师讨之，披甲乘马，抚巡诸州，岭南悉定，封谯国夫人，开幕府署官属，给印章便宜行事。皇后赐首饰及宴服一袭。黎獠亡叛，夫人亲载诏书，自称使者，历十余州，所过皆降。没谥诚敬，庙食千年。以巾帼弱质成节钺奇勋，尤彤管之所罕睹也。

历代美人

宛委编记：先秦以前美人，则有少昊之皇娥，赤帝女之琼树，桀之妹喜，纣之妲己，有莘氏，周穆王之盛淑人，昭王之延娟、延娱，幽王之褒姒，楚王之息妫，晋献公之骊姬，秦穆公之女弄玉，惠文之华阳夫人，庄襄王之邯郸姬，吴王之西施，郑旦，楚王之郑防、南威，阳文，李园妹，梁惠王之闾娵，赵武灵王之吴姚，燕

译周昭王的旋娟、提谟，中山侯的阴后、江姬，都是身处后宫的人。有仍氏、青琴、毛嫱、孔父的妻子、徐吾犯的妹妹、夏徵舒的母亲、邾娄颜夫人，都是出身低微的人。汉朝后宫则有高祖的戚夫人，文帝的慎夫人，武帝的陈皇后、阿娇、卫皇后、子夫、邢夫人、尹夫人、李夫人、王夫人、钩弋夫人、丽娟，元帝的王嫱，成帝的赵飞燕、赵合德，光武帝的阴丽华，魏文帝的莫琼树、陈尚衣、陈巧笑、甄后、郭后、薛灵芸，吴主孙权的赵夫人、潘夫人，蜀先主刘备的甘后，吴主孙和的邓夫人，吴主孙亮的朝姝丽、居洛珍、丽华，孙策的大乔，晋武帝的两位杨皇后、胡嫔、芳，宋孝武帝的殷淑仪，东昏侯的潘妃、玉儿，北齐后主的冯小怜，陈后主的张丽华、孔贵嫔，隋文帝的陈宣华、蔡容华，隋炀帝的侯夫人、袁宝儿、吴绛仙、朱贵儿，唐玄宗的梅妃、武惠妃、杨太真，武宗的王才人，南唐后主李煜的两位周后，宋徽宗的两位刘妃。闺阁之中则有秦罗敷、顾夫人、张武姝、江无畏（临江王的妾）、曹洪之女（荀奉倩的妻子）、李势之女（桓温的妾）、乐昌公主（徐德言的妻子）、刘无双（王仙客的妻子）。行为失范的则有卓文君、非烟、虢国夫人、狄夫人、达奚盈盈。姬妾侍从则有冯方女（袁术的妾）、魏绛树、翾风、绿珠、宋祎（石崇的婢女）、张静婉、孙荆玉（羊侃的妾）、徐月华、修容艳姿（元维）、雪儿（李密）、阿刘（羊）、红拂、红绡、薛瑶英、宠姐、紫云、女宝、李愿、解愁。名妓则有霍小玉、李娃、楚娘、夜来、杜韦娘、史凤、楚莲香、刘采春，这些都是光彩夺目、声名显赫的人。至于韩愈的桃柳、白居易的樊素，虽然出现在诗文之中，不过是酸腐文人所得到的小恩小惠，哪里能比得上上等良马呢。

译自古以来以美貌著称的女子，西施在吴宫失身，王昭君远嫁异域，赵飞燕姐妹最终成为祸水，杨贵妃因奢靡丧命，妹喜、妲己、玉儿、丽华、花蕚夫人导致国家灭亡，郑夫人、卫子夫遭受谗言陷害，乐昌公主、无双、柳姬命运坎坷，卓文君早年守节，绿珠最终坠楼，非绿翘、狄夫人、霍小玉因美色而伤生，戚夫人、武惠妃、侯夫人、太平公主幼年夭折，彩云易散，古今同悲，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

身处其中容易迷惑

严延之、潘岳的败落，他们的母亲知道；颜竣的败落，他的父亲知道；谢涣的败落，他的兄长知道；刘毅、崔某的败落，他们的叔父知道；韩侂胄的败落，他的侄子知道；伯宗的败落，他的妻子知道；吕禄的败落，他的姑母知道；符承祖的败落，他的姨母知道；张华的败落，他的儿子知道；王仲舒的败落，他的朋友知道；王晏的败落，他的弟弟知道；萧至忠的败落，他的女婿知道；潘某的败落，他的岳父知道；至于主父偃、蔡京的败落，他们自己也知道，却最终不改变做法，可见身处其中的人是多么迷惑啊。如果像重耳称霸、乐羊求学、老莱子、北郭子隐居，是他们的妻子促成的；孟子的贤德、隽不疑的才能、陶士行的功业，是他们的母亲促成的；陈了翁的刚直，是他的儿子促成的；浮休居士的高洁、龚翠岩的情义，是他们的女儿促成的；张九龄的忠诚正直、邹志完的敢于进谏，是他们的朋友促成的。虽然成就源于自身，但也借助了旁人的辅助，假如前面那些人能借鉴旁观者的意见，立刻清醒狂惑，又怎么会身陷危机，最终遭遇奇祸呢？

事败后隐匿踪迹

在局势动荡之时，奸雄趁机起事，等到势力败落、隐匿踪迹，改变姓名，最终逃脱灾祸的人，往往都有。《纪闻》记载：徐敬业在扬州作乱，武则天讨伐他，兵败后逃跑，隐居在大孤山。天宝初年，一位老僧住在括州，年纪九十多岁，来到南岳，说：“你听说过徐敬业吗？那就是我。我已经证得第四果了。”最终葬在衡山。《树萱录》和《赵鲁游南岳记》都记载了这件事。王仁裕《洛城漫录》记载：张全义担任西京留守时，在众僧中认出了黄巢。又说：宋开宝年间，八十岁的老僧道价被丛林所推崇，临终前从容留下偈语，舒展左脚底有“黄巢”二字。《五代乱离记》称他剃度后有“铁衣着尽，着僧衣”的诗句，此事并非虚妄。僧赞宁传记载：开宝末年，江州圆通寺有一位客僧即将圆寂，展示背部给人看，有“雕青李重进”三字。《高僧传》记载：明州雪窦寺僧怕通，临终前自称是庞勋。逸史记载：唐南岳僧，有人绿毛覆体，来到僧人面前说：“我是晋朝的姚某，当时我国被刘裕所灭，他们找不到我，于是找一个相貌像我的人，斩首以立威，我实际上是活着的。”又义乌骆宾王跟随徐敬业起兵，败后逃匿为僧，与宋之问赋灵隐诗，有“楼观沧海日，门对浙江潮”的诗句。

人性残忍毒辣

北齐南阳王入朝，皇上问：“什么最快乐？”王说：“抓蝎子最快乐。”于是收集五斗蝎子，放在大浴斛中。一个人脱衣进入，被蝎子螫死，号叫痛苦，无法形容。成王千里出使岭南，取来一条长八九尺的大蛇，用绳子绑住蛇口，横放在门限下。州县参谒的人，被叫进门，只知道直视，不再瞻仰，踩到蛇而惊惶恐惧，僵仆被蛇缠绕数圈，很久才解开，以此作为戏笑。又取来某种动物及鳖，让人脱衣，放任这些动物啃咬身体，最终不肯放手，直到人死为止。那人酸痛号呼，无法再说。然后用竹刺这些动物的口，于是它们咬住竹子而放开。殿中侍御史王旭在别宅中，对女妇风声色目，稍有不服从的，用绳子勒住身体，让壮汉弹竹击打，酸痛无法忍受。唐来俊臣审讯囚犯，多用醋灌鼻，关在地牢中，或装在笼子里，用火环绕炙烤，同时断绝粮食，甚至有人剥衣服絮来吃。所作大枷有十种：一曰定百脉，二曰喘不得，三曰突地吼，四曰着即承，五曰失魂胆，六曰实同反，七曰反是实，八曰死猪愁，九曰求即死，十曰求破家。周兴拷打罪人，有仙鹤晒翅、胡孙碾茶、鬼曳钻牛、防撅之名。索元某审讯囚犯，制作铁笼头，刺其角，再加楔子，多至脑裂髓出。或用椽子环绕手足而转动，谓之“凤凰晒翅”；或用物绊住腰部，牵引向前，谓之“驴驹防撅”；或让人跪捧枷，累砖在上面，谓之“仙人献果”；或让人站在高木上，牵引枷尾向后，谓之“玉女登梯”；或倒悬石头吊住头部；或用醋灌鼻；或用铁围住头部而加楔子。囚犯望风自诬。敬羽，肃宗时为监察御史，制作大枷有榆尾，戴上即闷绝。又让囚犯卧在地上，用门闩碾压腹部，号“肉馄饨”。掘地为坑，让囚犯堕入其中，填满棘刺，万棘攒刺。又与李嵩、李金交，号“三豹”。每次审讯囚犯，必铺棘刺让人卧下，削

译竹签指向方梁，压在髋骨上，碎瓦夹住膝盖，让人像猴子一样钻火堆，用麦秆绳从下面吊着，单人难以生存，囚犯们都请求一死。

译人性急躁

王思性格急躁，常拿着笔写信，苍蝇聚集在笔尖，驱赶后又飞回来，他不胜愤怒，起身去追，没追上，回来拿起笔扔在地上，踩坏了它。唐龙游县令李凝道性情狭隘急躁，姐姐的儿子七岁，故意惹恼他，去追没追上，用饼饵引诱他过来，咬他的腰背，流出血来。又骑驴在街上，有个骑马的人，靴鼻碰了他的膝盖，他打算殴打那人，没来得及，于是嚼路边荆棘的刺，流出血来。陆鸿渐采越山茶，派小奴看守焙茶，小奴睡着了，茶被烤焦，陆鸿渐大怒，用铁绳捆住小奴，扔进火中。皇甫湜常被蜂蜇手，非常急躁，出高价雇人，取来蜂巢，命令捣烂它，绞取汁液，来抵消他的疼痛。又常让儿子皇甫松抄录他写的诗，一个字偶然写错，就骂且跳起来用手杖打，没打中，就咬手腕，流出血来。人的急躁，有像这样的。

妇人奇妒

古今妇女中奇特嫉妒的，荀家的妻子、庾氏、无须的人不得进门。武历阳的女子，容貌艳丽，横遭摧折。吴兴桑乞的妻子，死后因丈夫再娶，白天现形，拿着刀阉割他。李寒纳姬，楚宾死后另娶，看见她投药在浴盆中，筋骨都散开。湖倅看见丈夫亲近妓女，肢解所生的孩子。范寺丞的妻子，看见丈夫被褥中有妓女的鞋，关上门自缢。华亭卫宽，夫妻死后，再娶，前妻的形影出现在堂中，生下的孩子作祟，最终导致不能生育。蜀地功臣家富有声伎，妻子死后，召幸其他女子，霹雳在床下响起，惊怖得病，最终丧命。漫笔记载，嘉靖三十二年癸丑三月，松江府同知张仲，因为偏爱少妾杨倡，残酷虐待妻子赵氏，于是被妻子所杀，全身被碎割。刘伯玉的妻子嫉妒，投水而死，于是成为水神，每当男女打扮漂亮过渡时，风必定翻船。绍兴初年，姑苏龙王宠妾，被夫人嫉妒虐待致死，天帝行刑，大风惊潮，数百里田庐都遭漂溺。嫉妒的妇人死后，还遗留这样的祸害。沈存中晚年娶张氏，常被鞭打，防备他的胡须头发血肉狼藉。等到张氏死，人们为她庆贺，而存中精神萎靡，一个多月也死了。本朝杨大司农俊民，年老没有儿子，妻子强悍尤其厉害，侍婢有怀孕的，都亲手击杀。杨最终愤郁暴死，前世冤业，身命随之。黑心符，哪里足以尽述它的变态。

固宠借种

士大夫登上高位，年纪渐渐衰老，正恣意于声色，多寻求年轻貌美的女子来充实后宫，只知道粉黛娱乐心情，很少考虑帷簿之内的耻辱。如红绡被狂徒偷窃，非〇与邻居私通，中冓的耻辱不可再洗。况且以牛换马，秽乱宗族，有不可完全防备的。谈薮京师，士人出游迫近傍晚，经过人家缺墙似乎可以越过，被酒试越墙而入，则是一个大园花木繁茂，路径交错，不觉深入。天渐渐暗，望见红纱笼烛而来，惊惶寻路迷失不能识别，急忙进入道左有亭，毡下有一个洞，试窥探，先有壮士伏在其中，看见人奔惊而去，士人就隐藏。不久烛渐近，于是妇人十余，打扮艳丽衣服，很快走到亭上，竞相举起毡看见书生，惊曰：“又不是那一个。”又一妇人熟视曰：“也行。”拉着他的手走，书生不敢问，引入洞房曲室，群饮交戏，五鼓才散。士人〇倦不能行，妇人用大箱子装他，抬着吊下墙外，天将晓，怕被人看见，强起扶持而归。他日追踪所遇，乃是蔡太师花园。飬疴谩笔，嘉泰年间，内臣李大让在行都九里松玉泉寺侧建功德寺，役工数内有漆匠张某者，天台人，偶春夜出浴回于道中，遇一老妪挽入小门，暗中以手扪壁，随妪而行，但觉是布幔转经数曲至家中，使坐密室中，妪乃去。继有一尼携灯至，又见四壁皆有青赤衣帷遮防，终不知是何地。此尼又引经数曲，及至一室，灯烛酒殽器皿，一一毕备，俱非中下人家所有者。张见之惊异，亦不敢问其所以，且疑且喜。尼往顷时复至，后有一妇人随来，容美非常，惟不冠饰。张意畧定，尼逼使坐，遂召前妪命酒殽数盘，此妇人更不一语。尼云：“已晚矣。”张但恳尼云：“匠者无钱。”尼终不答，遂令同寝，尼执灯扄户而去。张屡询所来及姓名，而妇人竟无一语。至钟动，尼复至，启钥唤张起如前，令妪引出，亦摸布壁行，觉至一门，非先来所经，此妪令出街可至役所。张如梦中行至一街，迨晓即离役所二里许，使人遍访不得其原所入门域，皆谓竒遇有。一木匠云：“固宠借种耳。”又章子厚初来京师赴省试，年少美风姿，当日晚独步御街，见雕车数乘从卫甚都，最后一舆有一妇人，美而艳，以目挑章，即随之。妇人招与同舆，至一甲第，蔽章而入一院甚深。〇妇入室，备酒馔，引侪辈相来往，俱亦姝丽，去则以巨鎻扄之。如是

译过了几天，身体因此疲惫不堪。一位年纪稍长的姬妾说：“这哪里是公子您该游玩的地方？我家主人宠爱姬妾很多却没有儿子，常常勾引少年男子与之交合，时间久了就把他们杀死。看您的容貌，似乎不是平庸之辈。五更时分，我让仆役的衣服穿在您身上，跟随前面的仪仗队出去，就可以没有祸患了。”章某采用了她的计策，于是免除了灾难。后来知道了那位姬妾的姓名，只是不想让外人知道罢了。

达奚盈盈，是天宝年间贵人的姬妾，姿色艳丽冠绝一时。防备贵人（指杨贵妃）的官员生病，同官的儿子担任千牛卫，丢失了佩刀，搜查得非常紧急。唐明皇下诏在京城大肆搜捕，没有发现任何踪迹，于是询问最近去了哪里。回答说贵人病了，常常派遣她（达奚盈盈）去。诏令暂且搜查贵人的住所。达奚盈盈对千牛卫说：“现在形势不能自我隐藏了，出来也没有很大的危害，只是不能说在这里。”皇上问去哪里，只说看到的人物是这样，帘幕帷帐是这样，吃的食物是这样，形势不由自己，决没有祸患了。出来后，唐明皇大怒，审问千牛卫，回答如同达奚盈盈所说。皇上笑着不再追问。

几天后，虢国夫人进宫，唐明皇戏弄她说：“为什么久久藏着少年不出来呢？”夫人也大笑而已。唉！姬妾侍从环绕的家庭，想到这一点，那么黄金用尽，教歌舞留给他人享乐，少年身后的事情，不值得深深惋惜了。

南唐近事记载：韩熙载地位显赫，不约束婢妾，有北齐徐之才的风范。侍儿往往私下接待客人，客人作诗有“最是五更留不住，向人枕畔着衣裳”的句子。韩熙载也不介意。《清异录》记载：韩熙载家里过于放纵，姬妾侍从在卧室旁边建横窗，用丝绳连接作为观赏的地方。起初只是买卖物品，后来调戏赠送想要的东西，如意时人们称之为“自在窗”。

丁讽常常让两个女奴搀扶着在堂中会见客人。后来因为好色导致疾病，既已废弛无赖，更加寻求年轻貌美的女子，以满足他的心意。客人出来不能送，让一个婢女送到中门。因此宾客的到来，比未生病时加倍。对于“闲有家”（指约束家中女眷）的意义，怎么样呢？

译玉芝堂谈荟卷七

<子部，杂家类，杂纂之属，《玉芝堂谈荟》>

钦定四库全书

玉芝堂谈荟卷八

明 徐应秋 撰

人品难以预先断定

蔡邕因为极力直言宦官的罪行，几乎被曹节残害，遭受剃发戴枷的刑罚后逃亡，最终却依附董卓，并为董卓殉死。元稹担任分司御史时，不避让仇士良，被打得面青眼肿，当时人们认为他刚勇，最终却依靠宦官而升迁，受到“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讥讽。寇准十九岁考中进士，当时宋太宗厌恶年轻人，有人教他增加年龄，寇准说：“我初次入仕，可以欺骗君主吗？”后来他应当拜相，却担心自己年纪太轻，于是服用地黄（此处缺二字）来改变胡须的颜色。王戎年轻时，父亲担任凉州刺史，死在任上，旧部赠送百万钱作为丧礼费用，他都推辞不接受。等到他身居高位，喜好兴办营利之事，田园水磨遍布天下，积聚珍宝钱财，没有止境。李密为祖母陈情，辞去官职，后来却因升迁迟缓而怨恨，获罪。方望劝谏隗嚣称王，后来却拥立刘林，以死明志。李迥秀为母亲休弃悍妇，晚年却为张阿藏私夫。刘皎是孝子，却将两个女儿献给刘聪。颜杲卿死于安禄山之难，忠烈闻名，但在担任湖州观察使时，曾为妻子索要脂粉钱。李固忠直，触怒权贵而死，不惜性命，却喜欢敷粉修饰面容，搔首弄姿。宋璟铁石心肠，刚直难以侵犯，却作《梅花赋》，喜欢敲击羯鼓。朱浚守卫建宁，被元兵俘虏，说：“哪有朱晦翁的孙子失节的？”于是自缢而死，但当他谄媚侍奉贾似道时，每写札子必定说“某万拜”，人们称他为“朱万拜”。汉光武帝建武年间，群臣请求封禅，下诏说：“百姓怨气满腹，我欺骗谁，欺骗上天吗！”上书虚夸赞美的人，必定剃去头发令其屯田。然而仅仅过了两年，读到《河图会昌符》的隐语，说九世应当封禅，于是进行了东封的举动。苻坚禁止图谶之学，尚书郎王佩因为阅读图谶被杀。等到晚年被慕容氏围困，读到图谶书上说：“帝出五将久长得”，于是出逃，五将关被姚苌所得。一个人的行为，起初和最终，截然不同，人难道可以凭一节操行来断定吗？

谄媚奸佞是一路货色

汉代檀长卿身为九卿，在众人聚会中扮演沐猴与狗搏斗，以取悦皇帝舅舅许伯唐。阎朝隐担任给事中，为武则天在嵩山祈祷，自己充当牺牲，伏在砧板上，请求代替武则天生病。命令僧道迎接至神灵所在之处，左司郎中张一元画《代牺图》进献。宋代赵师睾担任京兆尹，潜伏在丛林中，学鸡鸣狗叫，以博取贾似道一笑。杜宣猷在福建任职，每逢寒食节，派遣将吏带着酒食祭祀各位宦官的祖坟，称为“敕使看墓”。窦怀担任京兆尹，见到没有胡须的人，误以为是宦官，必定曲意加以敬礼。韩侂胄掌权时，生日那天高似孙献诗九章，每章用一个“锡”字，以寓含九锡之意。宋代彭孙为李宪洗脚，说：“中尉的脚多么香啊？”李宪用脚踢他的头，说：“奴才不也太谄媚了吗？”郭忠恕寄居在内侍窦神兴家，郭忠恕有长胡须，一夜之间全部剃光。窦神兴看见后问原因，他说：“姑且效仿一下罢了。”赵元楷担任交河道行军大总管，当时侯君集担任元帅，有一匹马额头生疮，赵元楷用手指蘸取脓液闻嗅。张岌谄媚侍奉薛怀义，捧着黄帽，跟随薛怀义的马旁伏在地上，充当马镫。张说被授予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握着王毛仲的手起舞，闻嗅他的靴子。高力士遭遇父亲丧事，左金吾程伯献、少府监冯绍正亲自前往丧前，披头散发痛哭，比自己的亲人还悲伤。本朝倪进贤因为大学士万安年老且阴痿，用药为他清洗，得以成为庶吉士，授任御史，当时人视他为“洗鸟御史”。严嵩当权时，他的家人严永年专门替严世蕃收受贿赂，号称“鹤坡”，无不称颂“鹤坡”的。一位御史朱与之称他为义兄弟，小九卿、给事中、御史递送名帖的十之有一二。等到张居正当权，他的家人张游七司掌其出入，号称“楚滨”，无不称颂“楚滨”的。两位李姓给事中与张居正通婚，翰林各位官员赠送诗文，而给事中、九卿、御史递送名帖的十之有十四五。又正德年间一位大臣上书刘瑾说：“云门下小厮某上恩主老公公。”嘉靖年间一位仪部郎官拜谒翊国公勋，则说：“眇眇小学生，谄媚奸佞之臣，千古真正是一路货色啊。”

乱臣贼子是众人所共同憎恶的

乱臣贼子的行为是众人所共同憎恶的，当他们的良心显现时，即使是妇女女子也不能欺骗。王莽的女儿是汉平帝的皇后，王莽篡位那天，她手持玉玺，极口辱骂，将其扔在地上。皇后常称病不上朝，王莽想改嫁她，她大怒不从。曹操的女儿是汉献帝的皇后，曹操篡位时，派使者索取玺绶，皇后哭泣不给，这样多次，于是将玉玺扔在窗台上，泪流满面。杨坚的女儿是周宣帝的皇后，侦知杨坚有异心，心中颇为不平。篡位之后，愤恨惋惜更加严重，杨坚想夺走她的意志，她誓死不允许。徐知诰篡夺吴国，他的女儿是太子徐琏的妃子，听到称呼公主，就哭泣推辞。唉，这四个人都是篡逆的贼子，而他们的女儿志节操行却如此，千载之下仍令人抚案叹息，不知道当日在朝中辅佐篡位的各位大臣如何能脸面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