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储说左上第三十二
五。诗曰:不躬不亲,庶民不信。傅说之以无衣紫,绶之以郑简、宋襄,责之以尊厚耕战。夫不明分,不责诚,而以躬亲位下,且为下走睡卧,与去揜弊微服。孔丘不知,故称犹孟。邹君不知,故先自僇。明主之道,如叔向赋猎,与昭侯之奚听也。六。小信成则大信立,故明主积於信。赏罚不信,则禁令不行。说在文公之攻原与箕郑救饿也。是以吴起须故人而食,文侯会虞人而猎。故明主表信,如曾子杀彘也。患在尊厉王击警鼓与李悝谩两和也。一。宓子贱治单父,有若见之曰:子何臞也?宓子曰:君不知贱不肖,使治单父,官事急,心忧之,故臛也。有若曰:昔者舜鼓五弦,歌南风之诗而天下治。今以单父之细也,治之而忧,治天下将奈何乎?故有术而御之,身坐於庙堂之上,有处女子之色,无害於治。无术而御之,身虽瘁臞,犹未有益。楚王谓田鸠曰:墨子者,显学也。其身体则可,其言多而不辩何也?曰:昔秦伯嫁其女於晋公子,令晋为之饰装,从衣文之媵七十人,至晋,晋人爱其妾而贱公女,此可谓善嫁妾而未可谓善嫁女也。楚人有卖其珠於郑者,为木兰之柜,熏桂椒之椟,缀以珠玉,饰以玫瑰,辑以翡翠,郑人买其椟而还其珠,此可谓善卖椟矣,未可谓善鬻珠也。今世之谈也,皆道辩说文辞之言,人主览其文而忘有用。墨子之说,传先主之道,论圣人之言,以宣告人,若辩其辞,则恐人怀其文忘其直,以文害用也。此与楚人鬻珠,秦伯嫁女同类,故其言多不辩。墨子为木鸢,三年而成,蜚一日而败。弟子曰:先生之巧,至能使木鸢飞。墨子曰:吾不如为车輗者巧也,用咫尺之木,不费二朝之事,而引三十石之任致远力多,久於岁数。今我为鸢日二年成,蜚一日而败。惠子闻之曰:墨子大巧,巧为輗,拙为鸢。宋王与齐仇也,筑武宫。讴癸倡,行者止观,筑者不倦。王闻召而赐之,对曰:臣师射稽之讴又贤於癸。王召射稽使之讴,行者不止,筑者知倦。王曰:行者不止,筑者知倦,其讴不胜如癸美何也?对曰:王试度其功,癸四板,射稽八板,擿其坚,癸五寸,射稽二寸。夫良药苦於口,而智者劝而饮之,知其入而已己疾也。忠言拂於耳,而明主听之,知其可以致功也。二。宋人有请为燕王以棘刺之端为母猴者,必三月斋然后能观之,燕王因以三乘养之。右御、冶工言王曰:臣闻人主无十日不燕之斋,今知王不能久斋以观无用之器也,故以三月为期。凡刻削者,以其所以削必小。今臣冷人也,无以为之削,此不然物也,王必察之。王因囚而问之,果妄,乃杀之。冷人谓王曰:计无度量,言谈之士多棘刺之说也。一曰。燕王#1好微巧,卫人曰:能以棘刺之端为母猴。燕王说之:养之以五乘之奉。王曰:吾试观客为棘刺之母猴。人主欲观之,必半岁不入宫,不饮酒食肉,雨霁日出视之晏阴之间,而棘刺之母猴乃可见也。燕王因养卫人不能观其母猴。郑有台下之冶者谓燕王曰:臣为削者也,诸微物必以削削之,而所削必大於削。今棘刺之端不容削锋,难以治棘刺之端。王试观客之削能与不能可知也。王曰:善。谓卫人曰:客为棘削之?曰:以削。王曰:吾欲观见之,客曰:臣请之舍取之。因逃。儿#2说,宋人善辩者也,持白马非马也,服齐稷下之辩者。乘白马而过关,则顾白马之赋。故籍之虚辞,则能胜一国,考实按形,不能谩於一人。夫新砥砺杀矢,彀弩而射,虽冥而妄发,其端未尝不中秋毫也,然而莫能复其处,不可谓善射,无常仪的也。设五寸之的,引十步之远,非羿、逢#3蒙不能必全者,有常仪的也。有度难而无度易也。有常仪的则羿、蒙以五寸为巧,无常仪的则以妄发而中秋毫为拙,故无度而应之则辩士繁说,设度而持之虽知者犹畏失也不敢妄言。今人主听说不应之以度,而说其辩不度以功,誉其行而不入关,此人主所以长欺,而说者所以长养也。客有教燕王为不死之道者,王使人学之,所使学者未及学而客死。王大怒,诛之。王不知客之欺己,而诛学者之晚也。夫信不然之物,而诛无罪之臣,不察之患也。且人所急无如其身,不能自使其无死,安能使王长生哉?郑人有相与争年者,一人曰:吾与尧同年#4。其一人曰:我与黄帝之兄同年。讼此而不诀,以后息者为胜耳。客有为周君画荚者,三年而成,君观之,与髹荚者同状。周君大怒,画荚者曰:筑十版之墙,凿八尺之牖,而以日始出时加之其上而观。周君为之,望见其状尽成龙蛇禽兽车马,万物之状备具,周君大悦。此荚之功非不微难也,然其用与素髹荚同#5。
译五。《诗经》说:“自己不亲自做,不亲自过问,百姓就不会信服。”傅说以没有穿紫衣、没有佩绶来说明这一点,又以郑简、宋襄为例,责备他们应当尊重并厚待耕作和作战的人。如果不明白各人的职分,不要求真实,却亲自处在卑下的位置,甚至替下人奔走、睡卧,又脱去外衣改穿便服来掩饰自己,孔丘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称赞犹孟;邹君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先自取其辱。明君治理国家的道理,就像叔向赋猎和昭侯听取奚人的话一样。六。小的信用建立起来,大的信用才能树立,所以明君不断积累信用。赏罚如果没有信用,禁令就不能实行。相关事例在文公攻打原国和箕郑救济饥民的故事中。因此,吴起等待故人来才进食,魏文侯守约会见虞人去打猎。所以明君要表明信用,就像曾子杀猪一样。祸患在于周厉王击鼓报警和李悝欺骗两和的故事。一。宓子贱治理单父,有若去见他,说:“您为什么这样消瘦?”宓子说:“君主不了解我的不才,让我治理单父。官府事务紧迫,我为此忧心,所以消瘦。”有若说:“从前舜弹奏五弦琴,歌唱《南风》诗,天下便得到治理。如今单父这样小的地方,治理它都忧虑不堪;治理天下又将怎么办呢?所以有道术来驾驭国家,即使身体坐在庙堂之上,像女子一样安闲,也不会妨碍治理;没有道术来驾驭国家,身体即使劳瘁消瘦,也仍然没有益处。” 楚王对田鸠说:“墨子是显学的代表。他亲身实行的道理还可以,但他的言辞很多,为什么不加以文饰辩说呢?”田鸠回答:“从前秦伯把女儿嫁给晋国公子,命晋国替她准备华美的嫁妆,带着穿华丽衣服的陪嫁女子七十人。到了晋国,晋人喜爱她的妾,却轻视秦伯的女儿;这可以说是善于嫁妾,却不能说是善于嫁女。楚国有人到郑国卖珠子,用木兰做匣子,用桂椒熏制盒子,缀上珠玉,装饰玫瑰,编缀翡翠。郑国人买了他的匣子,却把珠子退还给他;这可以说是善于卖匣子,却不能说是善于卖珠子。如今世上的游说,都是讲辩说和文辞,人主只看文章的文采,却忘了其中是否有用。墨子的学说,是传述先主的道术,论述圣人的言语,用来宣告世人;如果把它的辞藻修饰得过分,恐怕人们会留恋文采而忘记其中的直理,以文辞损害实用。这和楚人卖珠、秦伯嫁女是同一类事情,所以他的言辞很多,却不加文饰辩说。” 墨子制作木鸢,三年才完成,飞了一天就坏了。弟子说:“先生的技巧真高,竟能使木鸢飞起来。”墨子说:“我不如制作车輗的人巧。他们用一尺左右的木材,不到两天就能制成,却能牵引三十石的重物,运送很远,力量大,而且可以使用多年。如今我制作木鸢,花了两年才完成,飞了一天就坏了。”惠子听到后说:“墨子最巧的是制作车輗,最拙的是制作木鸢。” 宋王和齐国结仇,正在修筑武宫。讴癸领唱时,路人停步观看,筑墙的人也不感到疲倦。宋王听说后召见并赏赐他。讴癸回答:“我的老师射稽唱得比我好。”宋王召来射稽让他唱歌,路人不停步,筑墙的人却知道疲倦了。宋王说:“路人不停步,筑墙的人却感到疲倦,他的歌为什么反而不如讴癸优美?”射稽回答:“大王不妨考察他们的功效:讴癸唱歌时筑了四板墙,射稽唱歌时筑了八板;检查墙的坚固程度,讴癸筑的厚五寸,射稽筑的厚二寸。” 良药入口苦,但聪明人会劝人喝下去,因为知道药进入体内就能治好疾病。忠言听起来逆耳,但明君会听取,因为知道它可以取得功效。二。宋国有个人请求替燕王用棘刺的尖端雕刻母猴,说必须斋戒三个月之后才能观看,燕王于是用三乘车的俸禄供养他。右御、冶工对燕王说:“臣听说君主没有连续十天不享乐斋戒的。如今知道大王不能长期斋戒来观看无用的器物,所以他故意把期限说成三个月。凡是雕刻削凿,都要用相应的工具来削;工具越小,所削的东西才越小。如今臣是制作刀具的人,却没有办法制作能削它的刀具,这种事不合常理,大王一定要查明。”燕王于是把那个人囚禁起来审问,果然是骗人的,便杀了他。制作刀具的人对燕王说:“没有尺度和限度的计谋、言谈,往往都是棘刺刻猴一类的说法。”一说:燕王喜欢细微巧妙的技艺,卫国人说:“我能在棘刺的尖端雕刻母猴。”燕王很高兴,用五乘车的俸禄供养他。燕王说:“我想看看客卿在棘刺尖端雕刻的母猴。”卫国人说:“君主若想观看,必须半年不进入后宫,不饮酒、不吃肉;等雨停日出,在阴晴交替之时观看,棘刺尖端的母猴才能显现。”燕王于是供养卫国人,却始终不能看到母猴。郑国有个台下的制刀工匠对燕王说:“臣是制作刀具的人,凡是细小的东西都必须用刀削,而被削的东西一定比刀锋大。如今棘刺的尖端容不下刀锋,很难加工棘刺的尖端。大王不妨看看这个客卿制作刀具能不能成功,就可以知道真相了。” 燕王说:“好。”便对卫国人说:“你用什么削棘刺?”卫国人回答:“用刀削。”燕王说:“我想亲眼看看。”卫国人说:“请允许臣到住处取来给您看。”于是逃走了。儿说是宋国善于辩论的人,他拿着“白马非马”的论说,折服了齐国稷下的辩士。后来他骑白马经过关卡,却回头缴纳白马的赋税。所以,凭借空洞的言辞,能够胜过一国的人;考察实际、按事实办事,却连一个人也欺骗不了。新磨利的箭装上弩,拉满弩弦射出,即使在昏暗中胡乱发射,箭头也从来没有不射中秋毫的;然而不能再次射中同一处,就不能称为善射,因为没有固定的尺度和靶子。设置五寸的靶子,距离十步,即使后羿、逢蒙也不能保证每次都射中;这是因为有固定的尺度和靶子。有了尺度,难事才显出难;没有尺度,容易事也显不出容易。有固定的尺度和靶子,后羿、逢蒙以射中五寸靶子为技巧;没有固定的尺度和靶子,却把胡乱发射而偶中秋毫当作本领,就是把拙劣当作高明。所以没有尺度却去应对它,辩士就会有无穷多的空谈;设立尺度并坚持它,即使有知识的人也害怕失言,不敢胡乱说话。如今君主听取游说,不用尺度来检验,却欣赏无尺度的辩才,不以功效考察行为,只称誉他们的行为而不让他们接受实际检验;这就是君主长期受欺骗、游说者长期得到滋养的原因。有个门客教燕王求取长生不死之道,燕王派人去学习;被派去学习的人还没来得及学成,那个门客就死了。燕王大怒,诛杀了学习的人。燕王不知道门客是在欺骗自己,却因为学习者回来得晚而诛杀他。相信不可能存在的东西,却诛杀无罪的臣子,这是没有查察的祸患。况且人的急切之事没有比自身更重要的,他连自己都不能使自己不死,怎么能使燕王长生呢?郑国有两个人互相争论年龄。一个人说:“我和尧同年。”另一个人说:“我和黄帝的哥哥同年。”两人为此争讼不休,无法裁决,最后停止争论的人反而算胜利。有个门客替周君画荚,三年才完成。周君观看后,发现它和涂成黑色的普通荚形状一样,非常愤怒。画荚的人说:“请筑起十板高的墙,凿出八尺高的窗,在太阳刚出来时把荚放到墙上照看。”周君照做了,远远望去,看到荚上全都形成了龙、蛇、禽、兽、车、马等形状,万物的形状都具备,周君大为高兴。这幅荚画的功夫不是不细微艰难,只是它的用途和普通涂黑的荚相同。
客有为齐王画者,齐王问曰:画孰最难者?曰:犬马难。孰易者?对曰:鬼魅最易。夫犬马,人所知也,旦暮罄於前,不可类之,故难。鬼神,无形者,不罄於前,故易之也。齐有居士田仲者,宋人屈谷见之曰:谷闻先生之义,不恃仰人而食。今谷有树瓠之道,坚如石,厚而无窍,献之。仲曰:夫瓠所贵者,谓其可以盛也。今厚而无窍,则不可剖以盛物,而任重如坚石,则不可以剖而以斟,吾无以瓠为也。曰:然,谷将以欲弃之。今田仲不恃仰人而食,亦无益人之国,亦坚瓠之类也。虞庆为屋,谓匠人曰:屋大尊。匠人对曰:此新屋也,涂濡而椽生。虞庆曰:不然。夫濡涂重而生椽挠,以挠椽任重涂,此宜卑。更日久则涂乾而椽燥,涂乾则轻,椽燥则直,以直椽任轻涂,此益尊。匠人诎,为之而屋坏。一曰。虞庆将为屋,匠人曰:材生而涂濡,夫材生则挠,涂濡则重,以挠任重,今虽成,久必坏。虞庆曰:材乾则直,涂乾则轻,今诚得乾,日以轻直,虽久必不坏。匠人诎,作之,成。有间,屋果坏。范且曰:弓之折必於其尽也,不於其始也。夫工人张弓也,伏檠三旬而蹈弦,一日犯机,是节之其始而暴之其尽也,焉得无折。且张弓不然。伏檠一日而蹈弦,三旬而犯机,是暴之其始而节之其尽也。工人穷也,为之,弓折。范且、虞庆之言,皆文辩辞胜而反事之情,人主说而不禁,此所以败也。夫不谋治强之功,而艳乎辩说文丽之声,是却有术之士而任坏屋折弓也。故人主之於国事也,皆不达乎工匠之构屋张弓也,然而士穷乎范且、虞庆者,为虚辞,其无用而胜,实事,其无易而穷也。人主多无用之辩,而少无易之言,此所以乱也。今世之为范且、虞庆者不辍,而人主说之不止,是贵败折之类而以知术之人为工匠也。不得施其技巧,故屋坏弓折。知治之人不得行其方术,故国乱而主危。夫婴儿相与戏也,以尘为饭,以涂为羹,以木为胾,然至日晚必归饷者,白尘饭涂羹可以戏而不可食也。夫称上古之传颂,辩而不悫,道先王仁义而不能正国者,此亦可以戏而不可以为治也。夫慕仁义而弱乱者,三晋也。不慕而治强者,秦也。然而秦强而未帝者,治未毕也。三。人为婴儿也,父母养之简,子长而怨。子盛壮成人,其供养薄,父母怒而诮之。子、父,至亲也,而或谯或怨者,皆挟相为而不周於为己也。夫卖庸而播耕者,主人费家而美食,调布而求易钱者,非爱庸客也,曰如是,耕者且深耨者熟耘也。庸客致力而疾耘#6耕者,尽巧而正畦陌畦时者,非爱主人也,曰如是,羹且美钱布且易云也。此其养功力,有父子之泽矣,而心调於用者,皆挟自为心也。故人行事施予,以利之为心,则越人易和。以害之为心,则父子离且怨。文公伐宋,乃先宣言曰:吾闻宋君无道,蔑侮长老,分财不中,教令不信,余来为民诛之。越伐吴,乃先宣言曰:我闻昊王筑如皇之台,掘深池,罢苦百姓,煎靡财货,以尽民力,余来为民诛之。蔡女为桓公妻,桓公与之乘舟,夫人荡舟,桓公大惧,禁之不止,怒而出之。乃且复召之,因复更嫁之。桓公大怒,将伐蔡,仲父谏曰:夫以寝席之戏,不足以伐人之国,功业不可异也,请无以此为规也。桓公不听,仲父曰:必不得已,楚之菁茅不贡於天子三年矣。君不如举兵为天子伐楚,楚伏,因还袭蔡曰:余为天子伐楚,而蔡不以兵听从,因遂灭之。此义於名而利於实,故必有为天子诛之名,而有报雠之实。吴起为魏将而攻中山,军人有病疽者,吴起跪而自吮其脓,伤者之母立泣,人问曰:将军於若子如是,尚何为而泣?对曰:吴起吮其父之疮而父死,今是子又将死也,今吾是以泣。赵主父令工施钩梯而缘潘吾。刻疏人迹其上,广三尺,长五尺,而勒之曰:主父常游於此。秦昭王令工施钩梯而上华山,以松柏之心为博,箭长八尺,棋长八寸,而勒之曰:昭王尝与天神博於此矣。文公反国,至河,令笾□捐之,席蓐捐之,手足胼胝,面目黧黑者后之。咎犯闻之而夜哭,公曰:寡人出亡二十年,乃今得反国,咎犯闻之不喜而哭,意不欲寡人反国耶?犯对曰:笾□所以食也,席蓐所以卧也,而君捐之。手足胼胝,面目黧黑,劳有功者也,而君后之。今臣有与在后,中不胜其哀,故哭。且臣为君行诈伪以反国者众矣,臣尚自恶也,而况於君?再拜而辞。文公止之曰:谚曰:筑社者,□撅而置之,端冕而祀之。今子与我取之,而不与我治之,与我置之,而不与我祀之,焉可?解左骖而盟於河。郑县人乙子,使其妻为袴,其妻问曰:今袴何如?夫曰:象吾故袴。妻子因毁新令如故袴。
译有个门客替齐王作画,齐王问:“什么最难画?”回答:“狗和马最难。”齐王又问:“什么最容易画?”回答:“鬼魅最容易。”狗和马是人们所熟悉的,早晚都出现在眼前,不能只凭想象画得相似,所以难画。鬼神没有形体,不会出现在眼前,因此容易画。齐国有个隐士叫田仲。宋国人屈谷去见他,说:“我听说先生的义行,是不依靠、仰赖别人来养活自己。如今我有一种种植葫芦的方法,结出的葫芦坚硬如石,厚实而没有孔,我把它献给您。”田仲说:“葫芦可贵之处,在于可以用来盛东西。如今它厚实而没有孔,不能剖开来盛物;它又像石头一样承受重物,不能剖开来舀水。我没有什么用得上这种葫芦的地方。”屈谷说:“既然这样,我将要把它扔掉。如今田仲不依靠、仰赖别人来养活自己,对国家也没有益处,也和坚硬的葫芦一样。” 虞庆建造房屋,对工匠说:“房屋要建得高大尊严。”工匠回答:“这是新建的房屋,泥土还湿,椽木还生。”虞庆说:“不对。湿泥很重,生椽会弯曲;用弯曲的椽木承受重泥,这样房屋应当低矮。过些日子,泥会干,椽木也会干燥;泥干了就轻,椽干了就直,用直椽承受轻泥,房屋反而会更加高大。”工匠被说服了,照他说的做,房屋却倒塌了。一说:虞庆准备建房,工匠说:“木材是生的,泥土是湿的。木材生就会弯,湿泥就会重,用弯木承受重泥,即使现在建成,时间久了也一定倒塌。”虞庆说:“木材干了就会直,泥干了就会轻;如今如果确实能等到它们干燥,日子越久就越轻、越直,即使时间长也不会坏。”工匠被说服了,便动工建造,房屋建成。不久,房屋果然倒塌。范且说:“弓折断一定是在张得最满的时候,而不是刚开始张弦时。工匠张弓,先把弓放在檠上三十天,然后才踩弦;一天之内突然触动弩机,这是在开始时节制、在最后时刻突然施加力量,怎么会不折断呢?”而且,张弓的做法不应如此。他让弓在檠上放一天就踩弦,三十天后才触动弩机,这是开始时突然施力、最后时刻节制。工匠没有办法,只好照做,弓果然折断了。范且、虞庆的话,都是文辞辩说取胜,反而违背事情的真实情况;君主却喜欢而不加禁止,这就是失败的原因。君主不谋划治理国家、使国家强盛的功效,却艳羡辩说和文辞华美的声调,于是排斥有道术的人,任用会使房屋倒塌、弓折断的人。所以君主处理国事,根本不懂得工匠怎样建房、张弓;然而士人却在范且、虞庆一类人面前困窘,因为他们以空话取胜,而实际事务却无从改变,反而使实干者困窘。君主多听无用的辩说,少听不可更改的实话,这就是国家混乱的原因。当今世上像范且、虞庆这样的人不断出现,君主又不停地喜爱他们,这是把会导致失败和折损的一类人看得贵重,把懂得治国之术的人当作工匠,却不让他们施展技艺。因此房屋倒塌、弓折断。懂得治理国家的人不能施行自己的方法,所以国家混乱而君主危险。婴儿们一起玩耍,把尘土当饭,把泥巴当羹,把木头当肉块;但到了天黑一定要回去吃饭,因为尘土饭、泥巴羹只能玩,不能吃。那些称颂上古传说、言辞华丽却不诚实,讲先王仁义却不能使国家端正的人,也只能拿来游戏,不能用来治理国家。仰慕仁义却使国家衰弱混乱的,是三晋;不仰慕仁义却能治理并使国家强盛的,是秦国。然而秦国虽强,却还没有称帝,是因为治理还没有完成。三。人在婴儿时,父母供养得简薄,孩子长大后就怨恨父母;孩子长大强壮成人后,供养父母却很薄,父母又愤怒责备他。孩子和父母是最亲近的人,却有的互相责备、有的互相怨恨,都是因为彼此都抱着让对方替自己做事的心,而不是专心替自己做事。雇工播种耕作时,主人耗费家财给他美食,调换布匹并要求换取钱币,并不是因为爱护雇工,而是想:“这样做,耕作者将会深耕,锄作者将会精细除草。”雇工尽力而迅速耕作,竭尽技巧使田埂和畦界整齐、及时,也不是因为爱护主人,而是想:“这样做,羹汤将更美,钱和布也将更容易得到。”他们这样供养功力,已经有父子般的恩泽,但心中都在调节如何利用对方,仍然各自抱着为自己的心。因此人做事、施予恩惠,如果把使对方获利作为用心,即使是越人也容易和睦;如果把使对方受害作为用心,即使父子也会离散并怨恨。文公讨伐宋国,先散布言论说:“我听说宋君没有道义,轻蔑侮辱长者,分配财物不公平,教令也没有信用;我来是替百姓诛讨他。” 越国讨伐吴国,先散布言论说:“我听说吴王修筑如皇台,挖掘深池,使百姓疲惫困苦,耗尽财物,使民力竭尽;我来是替百姓诛讨他。” 蔡国女子嫁给齐桓公为妻。桓公和她一起乘船,夫人摇船,桓公非常害怕,禁止她却没有用,便发怒把她赶回蔡国。后来又想重新召回她,于是把她改嫁出去。桓公大怒,准备攻打蔡国。仲父进谏说:“不过是闺房中的嬉戏,不值得因此攻打别人的国家;功业不能混为一谈,请不要把这件事当作出兵的借口。”桓公不听。仲父说:“如果一定不得不出兵,楚国的菁茅已经三年没有向天子进贡了。您不如举兵替天子讨伐楚国,楚国屈服后,再回军袭击蔡国,说:‘我替天子讨伐楚国,蔡国却不出兵听从,于是就灭掉它。’这样在名义上合乎义,在实际利益上又能报仇,所以一定要有替天子诛讨的名义,同时实现报仇的实际目的。” 吴起任魏国将领,攻打中山。军中有个患毒疮的人,吴起跪下亲自为他吮吸脓液。伤者的母亲站在一旁哭泣。有人问:“将军这样对待您的儿子,您为什么还哭?”她回答:“吴起曾经为他父亲吮吸疮脓,他父亲却战死了;如今这个孩子又将战死,所以我因此哭泣。” 赵主父命令工匠架设钩梯,攀登潘吾山。在山上刻画出人的足迹,宽三尺、长五尺,并刻字说:“主父曾经常到这里游览。” 秦昭王命令工匠架设钩梯登上华山,用松柏的木心制作博局,箭长八尺,棋长八寸,并刻字说:“昭王曾经在这里和天神下博棋。” 文公回到晋国,到了黄河边,命令把笾□丢掉,把席子和褥子丢掉;手脚长满老茧、面目黧黑的人则留在后面。咎犯听说后在夜里哭泣。文公说:“寡人出亡二十年,如今才得以回国;咎犯听说后不高兴反而哭,难道是不希望寡人回国吗?”咎犯回答:“笾□是用来吃饭的,席褥是用来睡觉的,君主却把它们丢掉;手脚长老茧、面目黧黑,是辛劳而有功的人,君主却让他们落在后面。如今臣也在被留下的人中,内心承受不住悲哀,所以哭泣。而且臣曾替君主用欺诈手段帮助您回国,类似的事情很多,臣自己尚且厌恶,何况君主呢?”他再拜辞别。文公挽留他说:“谚语说:修筑社坛的人,把土块铲起来放置好,随后戴上礼帽举行祭祀。如今您和我一起取来这些东西,却不和我一起治理;和我一起放置,却不和我一起祭祀,怎么可以呢?”于是解下左边的骖马,在黄河边盟誓。郑县人乙子让妻子做裤子。妻子问:“现在这条裤子怎么样?”丈夫说:“像我的旧裤子。”妻子于是把新裤子毁坏,使它看起来像旧裤子。
郑县人有得车轭者,而不知其名,问人曰:此何种也?对曰:此车轭也。俄又服得一,问人曰:此是何种也?对曰:此车轭也。问者大怒曰:曩者曰车轭,今又曰车轭,是何众也?此女欺我也,遂与之斗。卫人有佐弋者,鸟至,因先以其裷麾之,鸟惊而不射也。郑县人乙子妻之市,买鳖以归,过颖水,以为渴也,因纵而饮之,遂亡其鳖。夫少者侍长者饮,长者饮亦自饮也。一曰。鲁人有自喜者,见长年饮酒不能釂则唾之,亦效唾之。一曰。宋人有少者亦欲效善,见长者饮无余,非斟酒饮也而欲尽之。书曰:绅之束之。宋人有治者,因重带自绅束也。人曰:是何也?对曰:书言之,固然。书曰:既雕既琢,还归其朴。梁人有治者,动作言学,举事於文,曰难之,顾失其实。人曰:是何也?对曰:书言之,固然。郢人有遗燕相国书者,夜书,火不明,因谓持烛者曰:举烛。云而过书举烛。举烛,非书意也,燕相受书而说之,曰:举烛者,尚明也,尚明也者,举贤而任之。燕相白王,大说,国以治。治则治矣,非书意也。今世举学者多似此类。郑人有且置履者,先自度其足而置之其坐,至之市而忘操之,已得履,乃曰:吾忘持#7度。反归取之,及反,市罢,遂不得履。人曰:何不试之以足?曰:宁信度,无自信也。王登为中牟令,上言於襄主曰:中牟有士曰中章、胥己者,其身甚修,其学甚博,君何不举之?主曰:子见之,我将为中大夫。相室谏曰:中大夫,晋重列也,今无功而受,非晋臣之意。君其耳而未之目邪?襄主曰:我取登既耳而目之矣,登之所取又耳而目之,是耳目人绝无已也。王登一日#8而见二中大夫,予之田宅,中牟之人弃其田耘,卖宅圃,而随文学者邑#9之半。叔向御座平公请事,公腓痛足痹转筋而不敢坏坐,晋国闻之,皆曰:叔向贤者,平公礼之,转筋而不敢坏坐。晋国之辞仕托慕叔向者国之锤矣。郑县人有屈公者,闻敌恐,因死,恐己,因生。赵主父使李疵视中山可攻不也,还报曰:中山可伐也,君不亟伐,将后齐、燕。主父曰:何故可攻?李疵对曰:其君见好岩穴之士,所倾盖与车以见穷闾隘巷之士以数十,伉礼下布衣之士以百数矣。君曰:以子言论,是贤君也,安可攻?疵曰:不然。夫好显岩穴之士而朝之,则战士怠於行阵。上尊学者,下士居朝,则农夫惰於田。战士怠於行者则兵弱也,农夫惰於田者则国贫也。兵弱於敌,国贫於内,而不亡者,未之有也。伐之不亦可乎?主父曰:善。举兵而伐,中山遂灭也。五。齐桓公好服紫,一国尽服紫,当是时也,五素不得一紫,桓公患之,谓管仲曰:寡人好衣紫,紫贵甚,一国百姓好服紫不已,寡人奈何?管仲曰:君欲何不试勿衣紫也,谓左右曰:吾甚恶紫之臭。於是左右适有衣紫而进者,公必曰:少却,吾恶紫臭。公曰:诺。於是日郎中莫衣紫,其明日国中莫衣紫,三日境内莫衣紫也。一曰。齐王好紫衣,齐人皆好也。齐国五素不得一紫,齐王患紫贵。傅说王曰:诗云:不躬不亲,庶民不信。今王欲民无衣紫者,王以自解紫衣而朝,群臣有紫衣进者,曰益远,寡人恶臭。是日也,郎中莫衣紫,是月也,国中莫衣紫,是岁也,境内莫衣紫。郑简公谓子产白:国小,迫於荆、晋之间。今城郭不完,甲兵不备,不可以待不虞。子产曰:臣闭其外也已远矣,而守其内也已固矣,虽国小犹不危之也。君其勿忧。是以没简公身无患。子产相郑,简公谓子产曰:饮酒不乐也,俎豆不大,锺鼓竽瑟不鸣,寡人之事不一,国人不定,百姓不治,耕战不辑睦,亦子之罪。子有职,寡人亦有职,各守其职。子产退而为政五年,国无盗贼,道不拾遗,桃枣荫於街者莫有援也,锥刀遗道三日可反,三年不变,民无饥也。宋襄公与楚人战於涿谷上,宋人既成列矣,楚人未及济,右司马购强趋而谏曰:楚人众而宋人寡,请使楚人半涉未成列而击之,必败。襄公曰:寡人闻,君子不重伤,不擒二毛,不推人於险,不迫人於阨,不鼓不成列。今楚未济而击之,害义。请使楚人毕涉成阵,而后鼓士进之。右司马曰:君不爱宋民,腹心不完,特为义耳。公曰:不反列,且行法。右司马反列,楚人已成列撰阵矣,公乃鼓之,宋人大败,公伤股,三日而死。此乃慕自亲仁义之祸。夫必恃人主之自躬亲而后民听从,是则将令人主耕以为上,服战雁行也,民乃肯耕战,则人主不泰危乎?而人臣不泰安乎?齐景公游少海,传骑从中来谒曰:婴疾甚,且死,恐公后之。景公遽起,传骑又至。景公曰:趋驾烦且之乘,使驺子韩枢御之。行数百步,以驺为不疾,夺辔代之。御可数百步,以马为不进,尽释车而走。以烦且之良,而驺子韩枢之巧,而以为不如下走也。
译郑县有个人得到一个车轭,却不知道它的名称,便问别人:“这是什么东西?”回答说:“这是车轭。”不久他又捡到一个,问别人:“这又是什么东西?”回答说:“这是车轭。”提问的人大怒说:“刚才说是车轭,现在又说是车轭,车轭怎么会有这么多?这个人是在欺骗我!”于是和那个人争斗起来。卫国有个辅助射鸟的人,鸟飞来时,他先用衣袖向它挥动,鸟受惊飞走,于是没有射中。郑县人乙子的妻子到市场买了鳖回家,经过颍水时,以为鳖口渴,便把它放进水里让它喝水,结果丢失了鳖。年少的人陪年长者饮酒,年长者饮酒时,年少者也自己饮酒。一说:鲁国有个自以为聪明的人,看见年长者喝酒不能把杯中酒喝尽,就向他吐唾沫,自己也学着吐唾沫。一说:宋国有个年少者也想仿效善行,看见年长者喝酒不剩,却不是给他斟酒,而是想把酒喝尽。书上说:“用带子束紧。”宋国有个讲究礼制的人,便加重腰带来束缚自己。有人问:“这是什么做法?”他回答:“书上这样说,本来就该这样。”书上又说:“既雕刻又琢磨,还要归于朴素。”梁国有个讲究礼制的人,举止言语都模仿古书,做任何事情都追求文饰,说:“这是困难的。”结果反而失去了事情的实际。有人问:“这是什么做法?”他回答:“书上这样说,本来就该这样。” 郢地有人写信给燕国相国。夜里写信,灯火不明,于是对拿烛火的人说:“举高烛火。”他把这句话也写进了信中。举高烛火并不是信中的本意,但燕相收到信后却很高兴,说:“‘举烛’,就是崇尚光明;崇尚光明,就是选拔贤能并任用他们。”燕相把这件事报告给燕王,燕王大为高兴,国家因此得到治理。国家确实治理好了,但这并不是信中的本意。当今推举学者的人,很多都像这种情况。郑国有个人准备买鞋,先自己量好脚,把尺码放在座位上;到了集市却忘了带尺码。已经拿到鞋后,才说:“我忘了带尺码。”于是回去取,等他回来时,集市已经散了,终于没买到鞋。有人说:“为什么不用脚试试呢?”他说:“我宁可信尺码,也不相信自己的脚。” 王登任中牟县令,向襄主报告说:“中牟有两个士人,叫中章、胥己,他们身材高大,学问广博,君王为什么不举用他们呢?”襄主说:“你去见他们,我将任命他们为中大夫。”相室进谏说:“中大夫是晋国的重要官位,如今他们没有功劳却接受此位,不合晋国臣子的本意。君王难道只听说过他们,却没有亲自看见吗?”襄主说:“我任用王登,是既听说又亲自考察过了;王登所举荐的人,我又只听他的意见便任用,这样听信和任用他人就没有止境了。”王登一天之内见到两位中大夫,便赐给他们田地和住宅。中牟人纷纷放弃耕田,卖掉住宅和园圃,跟随文学之士的,达到全邑的一半。叔向在平公面前侍坐,请平公处理政事。平公腿部疼痛、脚发麻并抽筋,却不敢改变坐姿。晋国听说后,都说:“叔向是贤者,平公以礼待他,所以抽筋也不敢改变坐姿。”晋国那些辞去官职、托言仰慕叔向的人,几乎遍及全国。郑县有个叫屈公的人,听到敌人来就害怕,因此装死;听说敌人离去,又因此活过来。赵主父派李疵察看中山是否可以攻打。李疵回来报告说:“中山可以攻打。君王若不赶快攻打,就会落在齐国、燕国之后。”主父问:“为什么可以攻打?”李疵回答:“中山君主喜爱拜访隐居的贤士。他带车马去见住在穷乡僻巷的士人,已有几十人;以平等的礼节礼遇布衣之士,已有上百人。”主父说:“按你的话说,他是贤君,怎么可以攻打?”李疵说:“不是这样。喜爱显扬隐士并让他们入朝,战士就会懈怠于行军作战;上面尊重学者,下面的士人居于朝廷,农夫就会懒于耕田。战士懈怠行军,军队就会削弱;农夫懒于耕田,国家就会贫困。对外军力弱,对内国家贫困,却不灭亡的,从来没有。攻打它不也可以吗?”主父说:“好。”于是发兵攻打,中山终于灭亡。五。齐桓公喜欢穿紫色衣服,全国人都穿紫色衣服。当时,五匹白绢也换不到一匹紫绢。桓公为此忧虑,对管仲说:“我喜欢穿紫衣,紫绢太贵;全国百姓不停地喜欢穿紫衣,我该怎么办?”管仲说:“君王为什么不试着不穿紫衣,并对左右说:‘我非常厌恶紫色衣服的气味。’”于是左右近臣中恰好有穿紫衣进见的,桓公必定说:“退后些,我厌恶紫衣的气味。”桓公说:“好。”这样一天之内,宫中官员没有人穿紫衣;第二天,国都中没有人穿紫衣;第三天,境内没有人穿紫衣。另一种说法是:齐王喜欢紫衣,齐人都喜欢穿紫衣。齐国五匹白绢换不到一匹紫绢,齐王忧虑紫绢太贵。傅说对齐王说:“《诗》说:‘不亲自处理政事,百姓就不会信服。’现在君王想让百姓不穿紫衣,就应亲自脱下紫衣上朝。若有穿紫衣的群臣进见,便说:‘离我远些,我厌恶这种气味。’当天,宫中官员没人穿紫衣;当月,国都中没人穿紫衣;当年,境内没人穿紫衣。” 郑简公对子产说:“我国弱小,又被迫处在楚、晋两国之间。如今城郭不完整,铠甲兵器也不完备,不能用来防备意外。”子产说:“臣对外闭塞边境,已经很久了;对内守备,也已经十分牢固。即使国家弱小,也不会因此危险。君王不必忧虑。”因此,直到简公去世,国家始终没有祸患。子产任郑国相时,简公对子产说:“饮酒没有乐趣,俎豆礼器不够盛大,钟鼓竽瑟也不奏响;我的政务没有条理,国人不安定,百姓得不到治理,耕田和作战也不能协调和睦,这些也是你的罪过。你有你的职责,我也有我的职责,各自守好自己的职责。”子产退下后执政五年,国内没有盗贼,道路上遗失的东西无人拾取;街边桃树、枣树的树荫下没有人攀折;锥子、小刀遗落在路上,三天后还可以回来取;三年没有改变,百姓没有饥饿。宋襄公和楚国军队在涿谷之地交战。宋军已经列阵,楚军还没有渡过河。右司马购强快步上前进谏说:“楚军人多,宋军人少,请趁楚军渡过一半、尚未列阵时攻击他们,一定能取胜。”襄公说:“我听说君子不再次伤害已经受伤的人,不擒获头发斑白的人,不把人推入险境,不在困厄中逼迫人,不攻击尚未列阵的军队。如今楚军还没有渡河便攻击,是损害义的行为。请等楚军全部渡河、列成阵势后,再击鼓进攻。”右司马说:“君王并不爱惜宋国百姓,只是想表现仁义罢了。若不返回队列,就将依法处置。”右司马回到队列时,楚军已经列好阵势。襄公才击鼓进攻,宋军大败,襄公大腿受伤,三天后死去。这就是只羡慕亲自奉行仁义所造成的祸患。如果一定要依靠君主亲自耕作、亲自作战,百姓才肯听从,那么将来就要让君主亲自耕田,把军队排成雁行来作战,百姓才肯耕作和作战;这样君主不是太危险了吗?臣下不是太安逸了吗?齐景公游览少海时,传骑从宫中赶来报告说:“晏婴病得很重,将要死了,恐怕君王会落在他后面。”景公立即起身,传骑又赶来。景公说:“赶快驾车,使用烦且所驾的车,让驺子韩枢驾车。”走了几百步,景公认为驺子驾车不快,便夺过缰绳亲自驾车。驾了几百步,又认为马走得不快,就把车完全丢下,徒步奔跑。凭借烦且的良马和驺子韩枢的驾车技巧,景公却认为还不如徒步奔跑。
魏昭王欲与官事,谓孟尝君曰:寡人欲与官事。君曰:王欲与官事则何不试习读法?昭王读法十余简而睡卧矣,王曰:寡人不能读此法。夫不躬亲其势柄,而欲为人臣所宜为者也,睡不亦宜乎?孔子曰:为人君者犹盂也,民犹水也,盂方水方,盂圜水圜。邹君好服长缨,左右皆服长缨,甚贵。邹君患之,问左右,左右曰:君好服,百姓亦多服,是以贵。君因先自断其缨而出,国中皆不服长缨。君不能下令为百姓服度以禁之,长缨出以示先民,是先戮以莅民也。叔向赋猎,功多者受多,功少者受少。韩昭侯谓申子曰:法度甚易行也。申子曰:法者见功而与赏,因能而受官。今君设法度而听左右之请,此所以难行也。昭侯曰:吾自今以来知行法矣,寡人奚听矣。一日,申子请仕其从兄官,昭侯曰:非所学於子也。听子之谒,败子之道乎?亡其用子之谒。申子辟舍请罪。六。晋文公攻原,裹十日粮,遂与大夫期十日,至原十日而原不下,击金而退,罢兵而去。士有从原中出者曰:原三日即下矣。群臣左右谏曰:夫原之食竭力尽矣,君姑待之。公曰:吾与士期十日,不去,是亡吾信也。得原失信,吾不为也。遂罢兵而去。原人闻曰:有君如彼,其信也,可无归乎?乃降公。卫人闻曰:有君如彼,其信也,可无从乎?乃降公。孔子闻而记之曰:攻原得卫者信也。文公问箕郑曰:救饿奈何?对曰:信。公曰:安信?曰:信名。信名则群臣守职,善恶不踰,百事不怠。信事则不失天时,百姓不踰。信义则近亲劝勉,而远者归之。吴起出,遇故人而止之食,故人曰:诺,今返而御。吴子曰:待公而食。故人至暮不来,起不食待之,明日早,令人求故人,故人来方与之食。魏文侯与虞人期猎,明日,会天疾风,左右止,文侯不听,曰:不可。以风疾之故而失信。吾不为也。遂自驱车往,犯风而罢虞人。曾子之妻之市,其子随之而泣,其母曰:女还,顾反为女杀彘。适市来,曾子欲捕彘杀之,妻止之曰:特与婴儿戏耳。曾子曰:婴儿非与戏也。婴儿非有知也,待父母而学者也,听父母之教,令子欺之,是教子欺也。父欺子而不信其母,非以成教也。遂烹彘。楚厉王有警,为鼓以与百姓为戍,饮酒醉,过而击之也,民大惊。使人止曰:吾醉而与左右戏,过击之也,民皆罢。居数月,有警,击鼓而民不赴,乃更令明号而民信之。李悝警其两和曰#10:谨警敌人,旦暮且至击汝。如是者再三而敌不至,两和懈怠,不信李悝。居数月,秦人来袭之,至,几夺其军,此不信患也。一曰。李悝与秦人战,谓左和曰:速上,右和已上矣。又驰而至右和曰:左和已上矣。左右和曰:上矣。於是皆争上。其明年与秦人战,秦人袭之,至,几夺其军。此不信之患。
译魏昭王想亲自处理政事,对孟尝君说:“寡人想参与处理政事。”孟尝君说:“君王想亲自处理政事,为什么不试着熟读法令呢?”昭王读了十多篇竹简就睡着了。君王说:“寡人不能读这些法令。”君主不亲自掌握权势,却想去做臣下应该做的事,睡着不是很应该吗?孔子说:“做君主的,好比盂;百姓好比水。盂是方的,水就是方的;盂是圆的,水就是圆的。” 邹君喜欢穿长缨,左右近臣也都穿长缨,因此长缨十分昂贵。邹君为此忧虑,询问左右。左右说:“君王喜欢穿,百姓也大多穿,所以昂贵。”邹君于是先亲自割断自己的长缨才出门,国中便都不再穿长缨。君王不能只下令规定百姓穿戴的标准来禁止它,却把长缨拿出来给百姓看,先自行杀戮自己的威信来统治百姓。叔向分配猎获物:功劳多的得到的多,功劳少的得到的少。韩昭侯对申子说:“法度很容易实行。”申子说:“法律是看功劳来给予赏赐,依据才能来授予官职。如今君王制定法度,却听从左右近臣的请求,这就是法度难以实行的原因。”昭侯说:“我从今以后知道怎样实行法度了,寡人还听谁的请求呢?”一天,申子请求给他的堂兄弟授官。昭侯说:“这不是你教给我的道理。听从你的请托,难道不是败坏你的道术吗?我不再采用你的请托。”申子退避到客舍,请求治罪。六。晋文公攻打原国时,带了十天的粮食,并同大夫约定十天期限。到了原国十天,原国还没有攻下,他便击金鸣退,停止进攻而离去。有个从原国出来的人说:“原国三天之内就会投降。”群臣和左右近臣进谏说:“原国的粮食和力量都已经耗尽了,君王姑且等待一下。”文公说:“我同士人约定十天,若不离去,就是失去我的信用。得到原国而失去信用,我不做这样的事。”于是停止进攻而离去。原国人听说后说:“有这样的君主,他如此守信,怎么能不归附呢?”于是向文公投降。卫国人听说后说:“有这样的君主,他如此守信,怎么能不跟从呢?”也向文公投降。孔子听说后记载说:“攻打原国而得到卫国,是因为守信。” 文公问箕郑:“怎样救济饥饿?”箕郑回答:“守信。”文公问:“怎样守信?”回答:“守信于名分。名分守信,群臣就各守职分,善恶不越界,各项事务都不懈怠。政事守信,就不会错失天时,百姓不会越界。道义守信,近亲会受到劝勉,远方的人也会归附。” 吴起出门,遇到一位老朋友,便留他吃饭。老朋友说:“好,我现在回去驾车,随后就来。”吴起说:“我等你来一起吃。”老朋友直到傍晚也没有来,吴起不吃饭,一直等着他。第二天一早,吴起派人去找那位朋友;朋友来了,吴起才和他一起吃饭。魏文侯同虞人约定打猎。第二天恰逢大风,左右近臣劝阻,文侯不听,说:“不行。不能因为风大就失信,我不做这样的事。”于是亲自驾车前往,冒着大风,通知虞人停止打猎。曾子的妻子到集市去,儿子跟着她哭。母亲说:“你回去,等我回来给你杀猪。”她刚从集市回来,曾子就要捉猪杀掉。妻子阻止他说:“我只是跟孩子开玩笑罢了。”曾子说:“孩子不能拿来开玩笑。孩子没有知识,只能依靠父母学习;听从父母的教导。如今你欺骗孩子,就是教孩子欺骗人。父亲欺骗孩子,孩子就不会信任母亲,这不是用来成就教育的办法。”于是把猪煮了。楚厉王有警报时,设置击鼓制度,和百姓共同防守。一次他喝醉了,经过时误敲了鼓,百姓大为惊慌。他派人制止并说:“我醉了,和左右近臣开玩笑,误敲了鼓。”百姓都解散了。几个月后又有警报,击鼓时百姓不来,于是重新发布明确的号令,百姓才重新相信它。李悝警告他的两支军队说:“谨慎防备敌人,早晚将来攻打你们。”这样说了两三次,敌人却没有来,两支军队便懈怠了,不再相信李悝。过了几个月,秦人来袭,抵达后几乎夺走了他们的军队,这是不守信造成的祸患。另一种说法是:李悝和秦人交战,对左军说:“快上,右军已经上去了。”又奔驰到右军说:“左军已经上去了。”左右两军都说:“上!”于是双方争着前进。第二年同秦人交战时,秦人袭击他们,抵达后几乎夺走了他们的军队。这是不守信造成的祸患。
右传有相与讼者,子产离之而毋得使通辞,到其言以告而知也。惠嗣公使人伪关市,关市呵难之,因事关市以金,关市乃舍之。嗣公谓关市曰:其时有客过而予汝金,因谴之。关市大恐,以嗣公为明察。韩非子卷之十一竟#1此处脱『燕王』二字,据张榜本补。#2『见』字为『儿』字之误,当改。#3『逢』字为『逢』字之误,当改。#4此处脱『一人曰吾与尧同年』八字,据陈奇猷本补。#5『同』误为『夙』,据陈奇猷本改。#6『耘』误为『耕』,据陈奇猷说改。#7『恃』显系『持』之误,当改。#8『曰』显系『日』之误,当改。#9此处脱『邑』字,据迂评本补。#10『和曰』误为『日和』,据陈奇猷说改。韩非子卷之十二外储说左下#1第三十三一。以罪受诛,人不怨上,罪当故不怨也。刖危坐子皋。皋虽刑之,有不忍之心,□者怀恩报德。以功受赏,臣不德君,功当,故不以为德。翟璜操右契而乘轩。功当受宠,故乘轩而无惭。襄王不知,不知功当厚赏也。故昭卯五乘而履屩。卯西却秦,东止齐,大矣,而王唯养之五乘,功大赏薄,犹富人而履层也。上不过任,臣不诬能,即臣将为失少室周。周以勇力事襄王,贞信不诬人,有勇力多己者即进之以自代。二。恃势而不恃信,恃势则信者不生心,侍信则有时不信。故东郭牙议管仲。公欲专仲国柄,牙以仲虽忠矣,傥不忠,以危矣。公因命仲理外,隰朋治内也。恃术而不恃信,故浑轩非文公。晋文公以箕郑信诚,以为原令,曰:必不叛我。轩曰:人主不以术御臣,而恃其不叛,其若之何也?故有术之主,信赏以尽能,必罚以禁邪,虽有驳行,必得所利,驳行,不贞白而驳杂者。简主之相阳虎,虎逐鲁疑齐,是行驳也。赵主以术御之,尽其用而赵几霸。衰公问一足。问孔子曰:夔一足若何?曰:夔反戾恶心,然所以免祸者也。公曰:其信一足。故曰一足。三。失臣主之理,则文王自履而矜。君虽有师,臣当亦谨,小臣当即充指顾之役。文王理解,左右无可使者,是亦失士也。托言君所与者皆其师,是矜过而饰非也。不易朝燕之处,则季孙终身庄而遇贼。朝堂庄,燕当试,令季孙一之,故终身庄而遇害也。四。利所禁,禁所利,虽神不行。当禁而利,当利而禁,如此虽神不行,况不神乎。誉所罪,毁所赏,虽尧不治。当罪而誉,当赏而毁,如此虽尧不治,况非尧乎。夫为门而不使入,门不入,不如无门也。委利而不使进,与利不进,不如止也。乱之所以产也。门不使入,利不使进,乱所由生也。齐侯不听左右,魏主不听誉者,而明察照群臣,则巨不费金钱,巨费金,以齐王用左右故也。孱不用玉璧,孱用玉,以魏主用誉故。西门豹请复治邺足以知之。初治邺,不事左右,故君夺之。后治,事之,君乃迎而拜。据此是知左右能为国之害。犹盗婴儿之矜裘,与□危子荣衣。盗者子不耻其父盗,以父所盗衣矜人。朋□者儿不耻其父□,以□所着衣荣人。人所谄媚,为非犹是。子绰左右画,左画圆,右画方,必不得俱能成。喻用左右言,亦不能得贤也。去蚁驱蝇,以骨去蚁,以鱼去蝇,则蝇蚁愈至。喻温言训左右,愈谄。安得无桓公之忧索官,公听左右索官,无以与之,故忧也。与宣王之患臞马也。王不察掌马者窃刍豆,但患马臞也。五。臣以卑俭为行,则爵不足以劝赏。宠光无节,则臣下侵偪。说在苗贲皇非献伯,孔子议晏婴,献伯为相,妻不衣帛,晏婴亦然,故非其大逼下。故仲尼论管仲与孙叔敖。仲有三归,以其大奢。敖有砺饼,以其大俭。而出入之容变,阳虎之言见其臣也。而简主之应人臣也失主术。虎言居齐已有三人,及其得罪,而三人为君执逐。虎言明己无私,简主应以私臣之事,言其举非之,譬树枳棘者反得其刺也。朋党相和,臣下得欲,则人主孤。群臣公举,下不相和,则人主明。阳虎将为赵武之贤,解狐之公。此二人皆以公举人,内不避子,外不避雠,虎言己举亦同之也。而简主以为枳棘,非所以教国也。主云所举害己,与枳棘者同,此反教臣为私也。六。公室卑则忌直言,私行胜则少公功。说在文子之直言,武子之用杖。武子文子父子好直言,武子曰:失直言者必危身而祸及父也。子产忠谏,子国谯怒。国怒曰:夫忠谏者,必离#2群臣,而又危难於父也。梁车用法,而成侯收玺。车为郑令,其姊犯法,□之,赵侯以为不慈,免其官也。管仲以公,而国人谤怨。仲不报封人之恩,唯贤是用,人怨谤也。
译右传。有两个人互相争讼,子产把他们分开,不让他们互相通达言辞;等到把双方的话分别告诉他,他便知道了事实。惠嗣公派人假装在关市通行,关市官吏呵斥盘问他。他便借机给关市官吏金钱,关市官吏才放他过去。嗣公对关市官吏说:“那时有客人经过,给了你金钱。”于是责罚他。关市官吏非常恐惧,以为嗣公明察。《韩非子》卷十一完。此处脱漏“燕王”二字,依据张榜本补入。“见”字是“儿”字的错误,应当改正。“逢”字是“逢”字的错误,应当改正。此处脱漏“一人曰吾与尧同年”八字,依据陈奇猷本补入。“同”误作“夙”,依据陈奇猷本改正。“耘”误作“耕”,依据陈奇猷的说法改正。“恃”显然是“持”的错误,应当改正。“曰”显然是“日”的错误,应当改正。此处脱漏“邑”字,依据迂评本补入。“和曰”误作“日和”,依据陈奇猷的说法改正。《韩非子》卷十二。《外储说左下》第三十三。一。因罪受诛杀,人们不会怨恨君主,因为罪行与刑罚相当。刖足的危子皋。子皋虽然给他施刑,内心却有不忍之情;那位受刑者因此怀着感恩报德之心。因功劳受赏,臣下不把君主看作有恩,因为功劳和赏赐相当,所以不认为是恩德。翟璜拿着右契乘坐轩车。功劳相当,应该得到宠信,所以他乘轩车也不惭愧。襄王却不明白,不知道功劳应当得到丰厚的赏赐。因此昭卯有五乘车,却穿着草鞋。卯向西使秦国退却,向东阻止齐国,功劳很大,而襄王只给他五乘车;功劳大而赏赐薄,就像富人却穿着草鞋。君主的任用不过分,臣下也不虚夸自己的才能,否则臣下就会成为失去少室周的人。少室周凭勇力侍奉襄王,忠贞诚信,不虚夸别人;遇到勇力超过自己的人,就推荐他来代替自己。二。依仗权势而不依仗信用,依仗权势,守信的人就不会产生异心;依仗信用,守信的人有时也会不守信。因此东郭牙劝说管仲。齐公想把国政大权专门交给管仲,东郭牙认为管仲虽然忠诚,倘若不忠,国家就危险了。齐公于是命管仲治理对外事务,隰朋治理国内事务。依仗权术而不依仗信用,所以浑轩非难晋文公。晋文公因为箕郑诚信,任命他为原令,说:“他一定不会背叛我。”浑轩说:“君主不靠权术驾驭臣下,却依靠臣下不背叛自己,那将怎么办?”所以有权术的君主,凭可信的赏赐使人尽力,凭必然施行的惩罚禁止邪行;即使有人行为驳杂,也一定能使他得到应得的利益。“驳行”,就是行为不贞正纯一而驳杂。简主任用阳虎,阳虎驱逐鲁国的疑忌,投奔齐国,这就是行为驳杂。赵简主用权术驾驭他,使他充分发挥作用,赵国几乎成为霸主。衰公问一足。衰公问孔子:“夔只有一只脚,是真的吗?”孔子说:“夔反常暴戾,心怀恶意;但他之所以免于祸患,是因为守信。”衰公说:“那就是一只脚。”所以称为“一足”。三。失去了君臣的道理,文王便亲自穿鞋,还以此自夸。君主即使有老师,臣下也应当谨慎;小臣应当充任听从指使的役使。文王理解这一点,左右近臣便没有可以役使的人,这也是失去士人的表现。假托说君主所亲近的人都是自己的老师,是夸耀过分而掩饰错误。不改变朝见和宴居时的仪态,季孙终身严肃,结果遭遇盗贼。朝堂上庄重,宴居时应当有所放松;却让季孙始终如一,所以终身庄重而遭害。四。应当禁止的却加以奖赏,应当奖赏的却加以禁止,即使神明也无法行事。该禁止的反而给予利益,该给予利益的反而禁止,这样即使神明也不能行事,何况不是神明的人呢?应当责罚的却称誉,应当奖赏的却毁谤,即使尧也不能治理。该责罚的反而称誉,该奖赏的反而毁谤,这样即使尧也不能治理,何况不是尧呢?如果造了门却不让人进去,门不能通行,还不如没有门;留下利益却不让人进入获取,利益不能获得,还不如停止。混乱就是这样产生的:门不让人进,利益不让人取,混乱由此发生。齐侯不听左右近臣的话,魏主不听阿谀者的话,便能明察照见群臣;巨不费金钱,是因为齐王听信左右。孱不使用玉璧,是因为魏主听信称誉者。西门豹请求重新治理邺地的事,足以说明这一点。他起初治理邺地时,不奉承左右近臣,所以君主夺走了他的官印;后来治理时奉承他们,君主才迎接并拜谢他。由此可知,左右近臣能够给国家造成祸害。就像偷盗者的孩子夸耀父亲偷来的皮衣,和□危子的孩子夸耀父亲的衣服一样:盗者的孩子不以父亲偷盗为耻,反而拿父亲偷来的衣服向人夸耀;朋□者的孩子不以父亲□为耻,反而拿父亲所穿的衣服向人炫耀。人受人谄媚而做错误的事,也是这样。子绰说,左手画圆、右手画方,一定不能同时画成。用来比喻听从左右近臣的话,也不能得到贤能之士。用骨头驱蚂蚁,用鱼驱苍蝇,蚂蚁和苍蝇反而会越来越多。这是比喻用温和的言语训诫左右近臣,反而会使他们更加谄媚。怎能没有桓公忧虑求官的事呢?桓公听从左右近臣索求官职,却没有官职可以给他们,所以忧虑。也说明了宣王忧虑瘦马的事。宣王不察觉掌管马的人偷窃草料豆料,只忧虑马瘦。五。臣下把卑下俭朴作为行为准则,爵位就不足以劝励赏功;君主的宠爱荣光没有节制,臣下就会侵犯逼迫君主。道理见于苗贲皇非难献伯,以及孔子议论晏婴。献伯做相时,妻子不穿丝帛;晏婴也是这样,所以并不认为他们过分逼迫下位者。因此仲尼评论管仲和孙叔敖:管仲有三归之家,是因为过于奢侈;孙叔敖吃粗糙的饼和菜羹,是因为过于俭朴。阳虎的话显示了他对臣下的看法,简主对臣下的应对却失去了君主的权术。阳虎说,自己在齐国时曾荐举三个人;等他获罪,这三个人都替君主驱逐他。阳虎的话表明自己没有私心,简主却用对待私臣的方式回应,指责他的荐举不当,这就像种下枳棘,反而被刺伤。朋党相互附和,臣下都能满足私欲,君主就会孤立。群臣公正荐举,臣下不相互附和,君主就能明察。阳虎想把自己比作赵武的贤能、解狐的公正。这两个人都因公正荐举人才,对内不回避自己的儿子,对外不回避仇人;阳虎说自己荐举人才也与他们相同。可是简主把他的做法比作枳棘,这不是用来教导国家的道理。君主说阳虎所荐之人会伤害自己,和枳棘相同,这反而是在教臣下营私。六。公室卑弱,就忌讳直言;私行得势,公家功业就少。道理见于文子的直言和武子使用杖刑。武子、文子父子都喜欢直言。武子说:“失去直言的人一定会危及自身,并且祸及父亲。”子产忠心进谏,子国却责骂他。子国怒说:“忠心进谏的人,必然会脱离群臣,而且还会给父亲带来危险。”梁车执法,他的姐姐犯法,梁车□罚她;赵侯认为他不慈爱,免去了他的官职。管仲以公心行事,国人却毁谤怨恨他。管仲没有报答封人的恩情,只任用贤能,所以人们怨恨毁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