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韩非子五

二柄第七

道藏 · 正统道藏太清部 · 已译 · 第 11–11 段

明主之所导制其臣者,二柄而已矣。导,引也,言道所以引。喻其臣而制断之也。二柄者,刑、德也。何谓刑德?曰:杀戮之谓刑,庆赏之谓德。为人臣者畏诛罚而利庆赏,故人主自用其刑德,则群臣畏其威而归其利矣。故世之奸臣则不然,所恶则能得之其主而罪之,奸臣所恶,则巧诈媚惑其主,得其威而罪也。所爱则能得之其主而赏之。奸臣所爱,亦以巧诈媚惑其主,得其恩而赏之。今人主非使赏罚之威利出於己#8 也,听其臣而行其赏罚,则一国之人皆畏其臣而易其君,臣用罚,则民畏臣而轻君。归其臣而去其君矣,臣用赏,则民归臣而去君。此人主失刑德之患也。夫虎之所以能服狗者,爪牙也,使虎释其爪牙而使狗用之,则虎反服狗矣。人主者,以刑德制臣者也,今君人者释其刑德而使臣用之,则君反制於臣矣。反为臣所制也。故田常上请爵禄而行之群臣,请君爵禄而与群臣,所以树私德於众官。下大斗斛而施於百姓,於下而用大斗斛以施百姓,所以树私恩於众庶也。此简公失德而田常用之也,故简公见弒。子罕谓宋君曰:夫庆赏赐予者,民之所喜也,君自行之。杀戮刑罚者,民之所恶也,臣请当之。於是宋君失刑而子罕用之,故宋君见劫。田常徒用德谓不兼刑也。而简公弒,子罕徒用刑谓不兼德也。而宋君劫。故今世为人臣者兼刑德而用之,则是世主之危甚於简公、宋君也。故劫杀拥蔽之主,非失刑德而使臣用之而不危亡者,则未尝有也。人主将欲禁奸,则审合刑名者,言异事也。言,名也,事,则也。言事则相考则合不可知也。为人臣者陈而言,君以其言授之事,专以其事责其功。功当其事,事当其言,则赏。功不当其事,事不当其言,则罚。故群臣其言大而功小者则罚,非罚小功也,罚功不当名也。群臣其言小而功大者亦罚,非不说於大功也,以为不当名也,害甚於有大功,故罚。不当名之害甚於大功,功大#9震主,亦所以为罚。昔者韩昭侯醉而寝,典冠者见君之寒也,故加衣於君之上,觉寝而说,寝寤而觉。问左右曰:谁加衣者?左右对曰:典冠。君因兼罪典衣与典冠。其罪典衣,以为失其事也,其罪典冠,以为越其职也。非不恶寒也,以为侵官之害甚於寒。故明主之畜臣,臣不得越官而有功,不得陈言而不当。越官则死,不当则罪,守业其官所言者贞也,守业以当官,守官以当言,如此者贞也。则群臣不得朋党相为矣。人主有二患:任贤,则臣将乘於贤以劫其君;贤者必多才术,故能乘贤以劫君也。妄举,则事沮不胜。妄举,谓不择贤,则其事必沮而不胜。沮,毁败也。故人主好贤,则群臣饰行以要君欲,则是群臣之情不效。饰行则伪外,故其内情不效。效,显也。群臣之情不效,则人主无以异其臣矣。莫不饰行,故真伪不分也。故越王好勇,而民多轻死。楚灵王好细腰,而国中多饿人。齐桓公妬而好内,故坚刁自宫以治内;桓公好味,易牙蒸其首子而进之。燕子哙好贤,故子之明不受国。子之,燕之臣也,以哙好贤,故陈禅让之事,令哙不受国以让己,因遂篡之。故君见恶则群臣匿端,匿其端,避所恶也。君见好则群臣诬能。诬其能,欲见用。人主欲见,则群臣之情态得其资矣。群臣之情态,皆欲求利。君见其好恶,则知利其所存,故得以为资。故子之托於贤以夺其君者也,竖刁、易牙因君之欲以侵其君者也,其卒子哙以乱死。子哙,燕王名也。桓公虫流出户而不葬。此其故何也?人君以情借臣之患也。谓见好恶之情,则臣得以为利,此以情借臣求利者也,患所以生。人臣之情非必能爱其君也,为重利之故也。今主不掩其情,不匿其端,而使人臣有缘以侵其主,缘其好恶之情得以侵主。则群臣为子之、田常不难矣。故曰:去好去恶,群臣见素。君无好恶,则臣无因为伪,其诚素自见。群臣见素,则大君不蔽矣。扬权第八扬,谓举之使明也。权,谓量事设谋也。

译明主用来引导、控制臣下的,不过是两种权柄。所谓“导”,就是引导;是说用道理引导并裁制臣下。两种权柄就是刑和德。什么叫刑德?回答说:杀戮刑罚叫作刑,庆贺赏赐叫作德。做臣下的人害怕诛罚而贪图庆赏,所以君主亲自掌握刑德,群臣就会畏惧君主的威势而归附君主所掌握的利益。因此,世上的奸臣却不是这样:对自己所憎恶的人,就设法让君主得到罪名而加以惩罚;对奸臣所憎恶的人,便用巧诈媚惑君主,使君主施展威势来治罪。对自己所喜爱的人,则设法让君主得到理由而赏赐;奸臣所喜爱的人,也用巧诈媚惑君主,使君主施恩赏赐。如今君主不使赏罚的威势和利益出自自己,却听从臣下而施行赏罚,那么全国的人都会畏惧臣下而轻视君主。臣下使用刑罚,百姓就畏惧臣下而轻视君主,归附臣下而离开君主;臣下使用赏赐,百姓就归附臣下而离开君主。这就是君主失去刑德权柄的祸患。老虎之所以能够制服狗,是因为有爪牙;如果老虎放弃爪牙而让狗使用它们,反过来就是老虎被狗制服。君主,是靠刑德控制臣下的;如今君主放弃自己的刑德而让臣下使用,那么君主反而会被臣下控制。君主反而会被臣下控制。所以田常向齐简公请求爵禄,并把它们施行于群臣;替君主请求爵禄赐给群臣,是为了在众官中树立自己的私恩。他又把大斗大斛用于下面,施给百姓;对下使用大斗大斛施给百姓,是为了在百姓中树立自己的私恩。这是简公失去德柄而田常使用它,所以简公被弑杀。子罕对宋君说:“庆赏赐予,是百姓所喜欢的,请君主亲自施行;杀戮刑罚,是百姓所厌恶的,请让我来承担。”于是宋君失去刑柄而子罕使用它,所以宋君被劫持。田常只是使用德柄,没有兼用刑柄,但简公被弑;子罕只是使用刑柄,没有兼用德柄,但宋君被劫持。因此,如今世上的臣下如果兼用刑德,那么当世君主的危险就比简公、宋君更加严重。所以,被劫持、被杀害、被蒙蔽的君主,没有因为失去刑德而让臣下使用它们却不遭危险灭亡的,未曾有过。君主想要禁止奸邪,就应当审察刑名是否相合。“言”就是名,“事”就是实际行为;言与事相互考核,是否相合就可以知道。做臣下的人陈述言论,君主按照他的言论授予事务,专门按照事务责求功绩。功绩符合事务,事务符合言论,就赏;功绩不符合事务,事务不符合言论,就罚。所以群臣言论夸大而功绩小,就惩罚;并不是惩罚功绩小,而是惩罚功绩不符合名义。群臣言论小而功绩大,也要惩罚;并不是不喜欢大功,而是认为它不符合名义,其危害比有大功更加严重。名实不相当的危害超过大功;功劳太大而震动君主,也会成为受罚的原因。从前韩昭侯醉酒睡着,掌管帽子的官员看见君主怕冷,所以把衣服加在君主身上。韩昭侯睡醒后很高兴,问身边的人:“是谁给我加衣服的?”左右回答说:“掌管帽子的官员。”君主于是同时治掌管衣服和掌管帽子的官员的罪。治掌衣官的罪,是认为他失职;治掌帽官的罪,是认为他越过职分。君主并不是厌恶寒冷,而是认为侵夺官职的危害超过寒冷。因此,明君蓄养臣下,臣下不得越过职官而取得功劳,也不得陈述言论而与事实不相当。越过职官就处死,言实不当就治罪;守住本官职守,所说的话真实相当,这才是正当。这样,群臣就不能结成朋党而互相包庇了。君主有两种忧患:任用贤能,臣下就会借助贤能之名来劫持君主;贤能的人必定有许多才能和权术,所以能够借贤能来劫持君主。胡乱举用人才,事务就会败坏而不能成功。“妄举”是说不选择贤能的人,那么事务必然败坏而不能成功。“沮”是毁坏、失败的意思。因此,君主喜好贤能,群臣就会修饰行为来迎合君主的欲望,这样群臣的真实情态就不能显露。修饰行为只是外表虚伪,所以内在情实不能显现。“效”是显现的意思。群臣的真实情态不能显现,君主就无法区别臣下。人人都修饰行为,所以真伪不能分辨。越王喜好勇力,百姓就多有轻视死亡的人;楚灵王喜爱细腰,国内就有许多饿人;齐桓公嫉妒而喜爱内臣,所以竖刁自行阉割来治理内宫;桓公喜好美味,易牙就蒸了自己的长子献给他。燕子哙喜好贤能,所以子之明白表示不接受国君之位。子之是燕国的臣子,因为燕王子哙喜好贤能,子之就陈说禅让的事情,使子哙不接受国位而让给自己,因而终于篡夺了国位。所以君主显露厌恶,群臣就隐藏自己的端绪,以避开君主所厌恶的事;君主显露喜好,群臣就虚夸自己的才能,以求被任用。君主显露自己的好恶,群臣的情态就会获得谋利的凭借。群臣的情态,都是想求取利益;君主显露好恶,臣下就知道从何处谋利,所以可以把它作为凭借。所以,子之就是借托贤能来夺取君主之位的人;竖刁、易牙就是顺着君主的欲望来侵害君主的人。最终,子哙因动乱而死。子哙是燕王的名字。齐桓公死后,尸虫从门户爬出,却没有得到安葬。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君主把自己的情实借给臣下而造成祸患。也就是说,君主显露好恶之情,臣下就能把它作为获利的凭借;这就是把情实借给臣下谋利,祸患也由此产生。臣下的本性未必能够爱君主,只是因为看重利益。如今君主不掩盖自己的情实,不隐藏自己的端绪,使臣下有机会侵害君主;臣下凭借君主的好恶之情,就能够侵害君主。这样一来,群臣成为子之、田常那样的人就不难了。所以说:去掉喜好,去掉厌恶,群臣就会显露本来面目。君主没有好恶,臣下就没有凭借来作伪,真实本性自然显现。群臣显露本来面目,大君就不会被蒙蔽了。扬权第八 “扬”是说举起它,使它明白显现;“权”是说衡量事务、设置谋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