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韩非子三十

八说第四十七

道藏 · 正统道藏太清部 · 已译 · 第 81–83 段

畏死难,降北之民也,而世尊之曰贵生之士。学道立方,离法之民也,而世尊之曰文学之士。游居厚养,牟食之民也,而世尊之曰有能之士。语曲牟知,伪诈之民也,而世尊之曰辩智之士。行剑攻杀,暴憿之民也,而世尊之曰磏勇之士。活贼匿奸,当死之民也,而世尊之曰任誉之士。此六民者,世之所誉也。赴险殉诚,死节之民,而世少之曰失计之民也。寡闻从令,全法之民也,而世少之曰朴陋之民也。力作而食,生利之民也,而世少之曰寡能之民也。嘉厚纯粹,整谷之民也,而世少之曰愚态之民也。重命思事,尊上之民也,而世少之曰怯慑之民也。挫贼遏奸,明上之民也,而世少之曰讇谗之民也。此六民者,世之所毁也。奸伪无益之民六,而世誉之如彼。耕战有益之民六,而世毁之如此。此之谓六反。布衣循私利而誉之,世主听虚声而礼之,礼之所在,利必加焉。百姓循私害而訾之,世主壅於俗而贱之,贱之所在,害必加焉。故名赏在乎私恶当罪之民,而毁害在乎公善宜赏之士,索国之富强,不可得也。古者有谚曰:为政犹沐也,虽有弃发必为之。爱弃发之费,而忘长发之利,不知权者也。夫弹痤者痛,饮药者苦,为苦惫之故,不弹痤饮药,则身不活病不已矣。今上下之接,无子父之泽,而欲以行义禁下,则交必有郄矣。且父母之於子也,产男则相贺,产女则杀之。此俱出父母之怀衽,然男子受贺,女子杀之者,虑其后便,计之长利也。故父母之於子也,犹用计算之心以相待也,而瓦无父子之泽乎?今学者之说人主也,皆去求利之心,出相爱之道,是求人主之过父母之亲也,此不熟於论恩诈而诬也,故明主#1不受也。圣人之治也,审於法禁,法禁明着则官法。必於赏罚,赏罚不阿则民用。官官治则国富,富则兵强,而霸王之业成矣。霸王者,人主之大利也。人主挟大利以听治,故其任官者当能,其赏罚无私。使士民明焉尽力致死,则功伐可立而爵禄可致,爵禄至而富贵之业成矣。富贵者,人臣之大利也。人臣挟大利以从事,故其行危至死,其力尽而不望。此谓君不仁,臣不忠,则不可以霸王矣。夫奸必知则备,必诛则止。不知则肆,不诛则行。夫陈轻货於幽隐,虽曾、史可疑也。悬百金於市,虽大盗不取也。不知则曾、史可疑於幽隐,必知则大盗不取悬金於市。故明主之治国也,众其守而重其罪,使民以法禁而不以廉止。母之爱子也倍父,父令之行於子也十母。吏之於民无爱,令之行於民也万父。母积爱而令穷,吏用威严而民听从,严爱之策亦可决矣。且父母之所以求於子也,动作则欲其安利也,行身则欲其远罪也。君上之於民也,有难则用其死,安平则尽其力。亲以厚爱关子於安利而不听,君以无爱利求民之死力而令行。明主知之,故不养恩爱之心而增威严之势。故母厚爱处二,子多败,推爱也。推,行也。父薄爱教笞,子多善,用严也。今家人之治产也,相忍以饥寒,相强以苦劳,虽犯军旅之难,饥馑之患,温衣美食者,必是家也。相怜以衣食,相惠以佚乐,天饥岁荒,嫁妻卖子者,必是家也。故法之为道,前苦而长利。仁之为道,偷乐而后穷。圣人权其轻重,出其大利,故用法之相忍,而弃仁人之相怜也。学者之言,皆曰轻刑#2,此乱#3亡之术也。凡赏罚之必#4者,劝禁也。赏厚则所欲之得也疾,罚重则所惠之禁也急。夫欲利者必恶害,害者利之反也,反於所欲,焉得无恶?欲治者必恶乱,乱者治之反也,是故欲治甚者,其赏必厚矣,其恶乱甚者,其罚必重矣。今取於轻刑者,其恶乱不甚也,其欲治又不甚也#5,此非特无术也,又乃无行。是故央贤不肖愚知之美,在赏罚之轻重。且夫重刑者,非为罪人也。明主之法,揆也。治贼非治所揆也,治所揆也者,是治死人也。刑盗非治所刑也,治所刑也者,是治胥靡也。故曰重一奸之罪而止境内之邪,此所以为治也。重罚者,盗贼也,而悼惧者良民也。欲治者奚疑於重刑?#6若夫厚赏者,非独赏功也,又劝一国。受赏者甘利,未赏者慕业,是报一人之功而劝境内之众也,欲治者何疑於厚赏?今不知治者,皆曰重刑伤民,轻刑可以止奸,何必於重哉?此不察於治者也。夫以重止者,未必以轻止也。以轻止者,必以重止矣。是以上设重刑者而奸尽止,奸尽止则此奚伤於民也?所谓重刑者,奸之所利者细,而上之所加焉者大也。民不以小利蒙大罪,故奸必止者也。所谓轻刑者,奸之所利者大#7,上之所加焉者小也。民慕其利而傲其罪,故奸不止也。故先圣有谚曰:不踬於山,而踬於垤。山者大,故人顺之,垤微小,故人易之也。今轻刑罚,民必易之。

译害怕死亡、遇难便投降逃跑的,是降北的民众,世人却尊称他们为“珍惜生命的人”。学习道术、制定方术,是脱离法令的民众,世人却尊称他们为“文学之士”。游荡闲居、享受优厚供养,是贪求食物的民众,世人却尊称他们为“有才能的人”。言辞曲折、卖弄小聪明,是虚伪欺诈的民众,世人却尊称他们为“善于辩论、聪明的人”。佩剑行刺、攻击杀人,是凶暴好斗的民众,世人却尊称他们为“勇武廉悍的人”。使盗贼活命、包庇奸邪,是本应处死的民众,世人却尊称他们为“任凭声誉的人”。这六类人,是世人所称誉的。奔赴险境、殉守诚信,是为节义而死的民众,世人却轻视他们,说他们是“失算的人”。见闻少而服从命令,是完全遵守法令的民众,世人却轻视他们,说他们是“朴实鄙陋的人”。努力劳作、靠劳动糊口,是创造生活利益的民众,世人却轻视他们,说他们是“没有多少才能的人”。美好厚重、纯正精粹,是整治谷物的民众,世人却轻视他们,说他们是“愚蠢的人”。重视命令、思考政事,是尊奉君上的民众,世人却轻视他们,说他们是“怯懦畏惧的人”。挫败盗贼、遏止奸邪,是彰明君上的民众,世人却轻视他们,说他们是“谄媚进谗的人”。这六类人,是世人所诋毁的。奸诈虚伪而无益的六类人,世人却像那样称誉他们;耕作和作战而有益的六类人,世人却像这样诋毁他们。这就叫“六反”。平民按照私利行事而称誉这些人,世间君主听信虚假的声誉而以礼相待;凡是受到礼遇的地方,利益必定随之增加。百姓按照私利行事而诋毁那些有益的人,世间君主被世俗风气蒙蔽而轻视他们;凡是受到轻视的地方,祸害必定随之增加。所以,名声和赏赐落在那些因私恶而应当获罪的人身上,而诋毁和祸害落在那些因公善而应当受赏的士人身上,要寻求国家的富强,是不可能得到的。古代有谚语说:治理政事就像洗头,即使有掉落的头发,也一定要为它洗净。只爱惜洗去头发的损失,却忘记留长头发的利益,是不懂得权衡的人。用弹丸击破疖子会疼,喝药会苦;正因为怕痛苦劳累,如果不击破疖子、不喝药,身体就不能存活,疾病也不能停止。如今君上和臣下相互接触,并没有父子之间的恩泽,却想用推行仁义来禁止臣下,那么彼此之间一定会产生隔阂。况且父母对于子女,生男孩就彼此庆贺,生女孩却把她杀掉。这两种孩子都出自父母的怀抱,可是男孩受到庆贺、女孩被杀,是因为考虑到将来的便利,盘算长远的利益。因此父母对待子女,尚且还用计较得失的心来相待,难道君上和臣下反而会有父子般的恩泽吗?如今学者游说君主,都要去掉求取利益的心,提出彼此相爱的道路,这是要求君主超过父母对待子女的亲爱。这些人不熟悉讨论恩惠和诈术的道理,属于欺骗,所以明主不接受。圣人治理国家,慎重对待法令禁制;法令禁制明确彰显,官吏就会依法办事。对于赏罚一定严格执行;赏罚不偏私,百姓就会听用。各级官吏都能治理好,国家就会富裕;富裕了,军队就会强大,于是霸王之业就能成就。霸王之业,是君主最大的利益。君主掌握最大的利益来治理,所以任用官吏应当看其才能,赏罚不能有私心。使士人和百姓明白这一点,竭尽力量、拼死效命,那么功业就能建立,爵禄就能取得;爵禄到手,富贵的事业就成就了。富贵,是臣下最大的利益。臣下掌握最大的利益来做事,所以即使处于危险、直到死亡,也会尽其力量而不存侥幸。这就叫君主不仁、臣下不忠,就不能成就霸王之业。奸邪一旦被发现,就会有所防备;一旦必定受到诛罚,就会停止。若不被发现,奸邪就会放纵;若不诛罚,奸邪就会横行。把轻便贵重的财物放在幽暗隐蔽处,即使曾参、史鱼也会令人怀疑;把百金悬挂在市场上,即使大盗也不会拿取。不被发现时,即使曾参、史鱼在幽暗隐蔽处也会令人怀疑;一旦必定被发现,即使大盗也不会取走悬挂在市场上的金钱。所以明主治理国家,使守法的人多,使罪罚加重,让百姓因为法令禁制而停止犯罪,而不是因为廉耻而停止。母亲爱子女胜过父亲十倍,父亲的命令施行于子女,比母亲的命令强十倍。官吏对于百姓没有爱,而官吏的命令施行于百姓,比父亲的命令强万倍。母亲积累爱意而命令反而穷困无效,官吏使用威严而百姓听从,严厉和爱护的策略也就可以判定了。况且父母向子女所要求的,是子女行动时希望他们安全有利,立身行事时希望他们远离罪过。君上对于百姓,有难时要他们拼死,安定太平时要他们竭尽力量。亲近的人凭深厚的爱护来使子女处于安全有利之地,子女尚且不听从;君主凭没有爱护的利益来要求百姓拼死效力,命令却能施行。明主懂得这一点,所以不培养恩爱之心,而增强威严的势力。因此母亲过分厚爱,处处迁就,子女多有败坏,这是推行爱护的结果。“推”就是施行。父亲爱护较少,用教诫和鞭笞约束,子女多能向善,这是使用严厉的结果。如今一家人治理产业,彼此忍受饥寒,互相勉励承受辛苦劳作,即使遭遇军旅的灾难、饥荒的祸患,仍能穿暖衣、吃美食的,一定是这样的家庭。彼此怜惜,用衣食相互供给,用安逸享乐相互优待,遇到天灾饥荒、年成荒歉时,嫁妻卖子的,一定是这样的家庭。所以法治的道路,开始艰苦而长远有利;仁爱的道路,暂时享乐而后来穷困。圣人权衡轻重,取其最大的利益,因此采用法治下彼此忍耐的办法,舍弃仁人之间彼此怜爱的方法。学者的言论都说应当减轻刑罚,这是导致混乱灭亡的方法。凡是赏罚坚决实行,都是为了劝善禁恶。赏赐优厚,想得到它的人就会迅速行动;刑罚严重,想得到利益的行为就会迅速受到禁止。想求取利益的人必定厌恶祸害;祸害是利益的反面,和所欲相反,怎么会不厌恶呢?想求得治理的人必定厌恶混乱;混乱是治理的反面。因此,越想治理好,赏赐就越应当优厚;越厌恶混乱,刑罚就越应当严厉。如今主张减轻刑罚的人,他们厌恶混乱并不深,想求治理也并不强;这不只是没有治国方法,还是没有实际行动。因此,贤与不肖、愚与智的优劣,表现在赏罚的轻重上。况且实行重刑,并不是为了专门惩治罪人。明主的法,是用来衡量和裁断的。治理盗贼,不是只治理那些已经受刑的人;如果只治理已经受刑的人,那就等于治理死人。刑罚盗贼,不是只治理那些已经受刑的人;如果只治理已经受刑的人,那就等于治理被役使的罪徒。所以说,加重一个奸人的罪罚,就能制止境内的邪恶,这才是治理的方法。重罚所针对的是盗贼,而因此感到恐惧的是良民。想求得治理的人,对重刑有什么可疑虑的?至于优厚赏赐,也不只是赏一个人的功劳,更是在劝勉全国。受赏的人甘心于利益,尚未受赏的人羡慕功业;这是酬报一个人的功劳,却劝勉境内众人。想求得治理的人,对优厚赏赐有什么可疑虑的?如今不懂得治理的人都说:重刑会伤害百姓,轻刑可以制止奸邪,何必一定要重刑呢?这是没有考察治理道理的说法。用重刑才能制止的,未必用轻刑也能制止;用轻刑就能制止的,必定用重刑也能制止。因此君上设置重刑,奸邪全都停止;奸邪全都停止了,这对百姓又有什么伤害呢?所谓重刑,是奸邪所获的利益很小,而君上施加的刑罚很大。百姓不因为小利而蒙受大罪,所以奸邪必定停止。所谓轻刑,是奸邪所获的利益很大,而君上施加的刑罚很小。百姓羡慕那利益而轻视罪罚,所以奸邪不能停止。因此先圣有谚语说:不是被大山绊倒,却被小土堆绊倒。山很大,所以人们顺着它避开;土堆细小,所以人们容易轻视它。如今刑罚轻,百姓一定会轻视它。

犯而不诛,是驱国而弃之也。犯而诛之,是为民设陷也。是故轻罪者,民之垤也。是以轻罪之为民道也,非乱国也则设民陷也,此则可谓伤民矣。今学者皆道书策之颂语,不察当世之实事,曰:上不爱民,赋敛常重,则用不足而下恐上,故天下大乱。此以为足其财用以加爱焉,虽轻刑罚可以治也。此言不然矣。凡人之取重赏罚,固已足之之后也。虽财用足而后厚爱之,然而轻刑犹之乱也。夫当家之爱子,货财足用,货财足用则轻用,轻用则侈泰。亲爱之则不忍,不忍则骄恣。侈泰则家贫,骄恣则行暴,此虽财用足而爱厚轻利之患也。凡人之生也,财用足则隳於用力,上治#8懦则肆於为非。财用足而力作者神农也,上治懦而行修者曾、史也。夫民之不及神农、曾、史亦已明矣。老聃有言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夫以殆辱之故而不求於足之外者老聃也,今以为足民而可以治,是以民为皆如老聃也。故桀贵在天子而不足於尊,富有四海之内而不足於宝。君人者虽足民,不能足使为天子,而桀未必为天子为足也,则虽足民,何可以为治也?故明主之治国也,适其时事以致财物,论其税赋以均贫富,厚其爵禄以尽贤能,重其刑罚以禁奸邪,使民以力得富,以事致贵,以过受罪,以功致赏,而不念慈惠之赐,此帝王之政也。人皆寐则盲者不知,皆嘿则暗者不知。觉而使之视,问而使之对,则暗盲者穷矣。不听其言也,则无术者不知。不任其身也,则不肖者不知。听其言而求其当,任其身而责其功,则无术不肖者穷矣。夫欲得力士而听其自言,虽庸人与乌获不可别也,授之以鼎俎则罢健效矣。故官职者能士之鼎俎也,任之以事而愚智分矣。故无术者得於不用,不肖者得於不任,言不用而自文以为辩,身不任者而自饰以为高,世主眩其辩、滥其高而尊贵之,是不须视而定明也,不待对而定辩也,暗盲者不得矣。明主听其言必责其用,观行必求其功,然则虚旧之学不谈,矜诬之行不饰矣。八说第四十七为故人行私谓之不弃,以公财分施谓之仁人,轻禄重身谓之君子,枉法曲亲谓之有行,弃官宠交谓之有侠,离世遁上谓之高傲,交争逆令谓之刚材,行惠取众谓之得民。不弃者吏有奸也,仁人者公财损也,君子者民难使也,有行者法制毁也,有侠者官职旷也,高傲者民不事也,刚材者令不行也,得民者君上孤也。此八者匹夫之私誉,人主之大败也。反此八者,匹夫之私毁,人主之公利也。人主不察社稷之利害,而用匹夫之私誉,索国之无危乱,不可得矣。任人以事,存亡治乱之机也。无术以任人,无所任而不败。人君之所任,非辩智则修洁也。任人者使有势也,智士者未必信也。为多其智,因惑其信也。以智士之计,处乘势之资而为其私急,则君必欺焉。为智者之不可信也,故任修士者使断事也,修士者未必智。为洁其身,因惑其智。以愚人之所惛,处治事之官而为其所然,则事必乱矣。故无术以用人,任智则君欺,任修则君事乱,此无术之患也。明君之道,贱德义贵,下必坐上,决诚以参,听无门户,人莫能测也。故智者不得诈欺。计功而行赏,程能而授事,察端而观失,有过者罪,有能者得,故愚者不任事。智者不敢欺,愚者不得断,则事无失矣。察士然从能知之,不可以为令,夫民不尽察。贤者然后行之,不可以为法,夫民不尽贤。杨朱、墨翟,天下之所察也,千世乱而卒不决,虽察而不可以为官职之令。鲍焦、华角,天下之所贤也,鲍焦木枯,立死若木之枯也。华角赴河,虽不可以为耕战之士。故人主之察,智士尽其辩焉。人主之所尊,能士能尽其行焉。今世主察无用之辩,尊远功之行,索国之富强,不可得也。博习辩智如孔、墨,孔、墨不耕耨,则国何得焉?修孝寡欲如曾、史,曾史不战攻,则国何利焉?匹夫有私便,人主有公利。不作而养足,不仕而名显,此私便也。息文学而明法度,塞私便而一功劳,此公利也。错法以道民也,而又贵文学,则民之所师法也疑。赏功以劝民也,而又尊行修,尊行修则民之产利也惰。夫贵文学以疑法,尊行修以贰功,索国之富强,不可得也。

译犯罪而不诛罚,这是把国家赶出去、抛弃掉。犯罪而诛罚,又像是给百姓设置陷阱。因此,轻罪就是百姓眼中的小土堆。把轻罪作为治理百姓的道路,不是会扰乱国家,就是会给百姓设置陷阱;这就可以说是伤害百姓了。如今学者都只讲书籍策论中的颂扬之辞,不考察当代的实际事务,说:君上不爱百姓,赋税征敛总是沉重,于是财用不足,下民恐惧君上,所以天下大乱。有人据此认为,只要使财用充足并增加爱护,即使刑罚轻,也可以治理。这种说法不对。凡是人采取重赏重罚,本来就是在财用已经充足之后的事。即使财用充足,然后再厚加爱护,刑罚轻仍然会造成混乱。比如当家长的爱护子女,财物足以使用,财物足用就会轻易耗费,轻易耗费就会奢侈。亲爱子女就不忍惩罚,不忍惩罚就会骄纵放肆。奢侈会使家庭贫穷,骄纵会使行为暴虐;这就是财用虽足、爱护深厚、轻视利益约束所造成的祸患。凡人生活,财用一充足,就会懈怠于用力劳作;君上治理懦弱,就会放纵地做坏事。财用充足而仍努力劳作的,是神农;君上治理懦弱而仍能修养德行的,是曾、史。百姓不如神农、曾、史,已经很明显了。老聃说过:知道满足就不会受辱,知道停止就不会遭遇危险。老聃是因为害怕危险和耻辱,所以不在满足之外继续求取;如今却认为使百姓满足就可以治理,这是把百姓都看成老聃一样。因此桀贵为天子,仍不满足于尊贵;富有四海之内,仍不满足于财宝。做君主的人即使使百姓满足,也不能满足到使自己成为天子;而桀未必因为已经成为天子就认为满足,那么即使使百姓满足,又怎么能够用来治理国家呢?所以明主治理国家,顺应时势和事务以取得财物,评定赋税以调节贫富,厚给爵禄以使贤能之人尽其才能,加重刑罚以禁止奸邪,使百姓凭力量劳动而致富,凭办事立功而取得尊贵,因过错受罪,因功劳受赏,而不寄希望于慈惠的赏赐;这就是帝王的政治。所有人都在睡觉,盲人就无法被发现;所有人都沉默,聋人就无法被发现。让人醒来使他观看,询问他使他回答,那么聋盲之人的缺陷就暴露了。不听他的言论,就不知道没有方法的人;不任用他的本人,就不知道不肖的人。听取他的言论而要求它切合实际,任用他的本人而责求他的功劳,那么没有方法的人和不肖之人的缺陷就暴露了。想得到大力士,却只听他自己说,连普通人和乌获也无法区别;把鼎俎交给他使用,强弱能否胜任就显现出来了。所以官职就是能士施展能力的鼎俎;任用他办理事务,愚者和智者就分明了。无术之人因不被任用而获利,不肖之人因不被任职而获利;他们不采用自己的言论,却自我文饰说成善于辩论;自己没有被任用,却自我粉饰说成品格高尚。世间君主被他们的辩说迷惑,把他们虚夸的高尚当真而尊贵他们,这就像不必观看便判定明暗、不必等候回答便判定辩才,使聋盲之人得利。明主听取言论,必定责求实际功用;观察行为,必定要求实际功劳。这样,空虚陈旧的学说就不会被谈论,矜夸欺骗的行为也不会被粉饰。《八说》第四十七。替故人徇私办事,称作不抛弃朋友;把公家财物分散施舍,称作仁人;轻视俸禄、看重自身,称作君子;枉曲法令、偏袒亲属,称作有操行;抛弃官职、宠爱交游,称作有侠义;离开世俗、逃避君上,称作高傲;互相争斗、违抗命令,称作刚强有才;施行恩惠、取得众人拥护,称作得民心。不抛弃朋友,官吏就会有奸私;仁人,公家财物就会受损;君子,百姓就难以驱使;有操行,法制就会毁坏;有侠义,官职就会空缺;高傲,百姓就不会侍奉君上;刚强有才,命令就不会施行;得民心,君上就会孤立。这八种称誉,是普通人的私下赞誉,却是君主的重大失败。与这八种相反的,虽然是普通人的私下诋毁,却是君主的公共利益。君主不察看国家社稷的利害,却采用普通人的私下赞誉,要想国家没有危乱,是不可能的。把人任用于事务,是国家存亡、治乱的关键。没有方法来任用人,任用谁都不会不失败。君主所任用的,不是能言善辩、聪明的人,就是修身洁行的人。任用人,就是使他拥有权势;聪明的人未必可信。正因为他聪明太多,反而会使君主疑惑其是否可信。若采用聪明人的计策,又给他乘势行事的资本,使他去办理对自己有利的急务,君主一定会被他欺骗。由于聪明人不可信,所以任用修身之人,就让他裁决事务;但修身之人未必聪明。正因为他品行洁白,反而使君主疑惑他的智慧。若把愚人的昏昧放在治理事务的官职上,任凭他做自己认为对的事,事务必定混乱。所以没有方法来用人,任用聪明人君主就会被欺骗,任用修身人事务就会混乱;这就是没有方法的祸患。明君的原则,是轻视空泛的德义,重视实际功效;下属必须受制于君上,以决断事实来互相参验,听取意见不设门户偏见,使人无法窥测君主。因此聪明人不能欺诈。根据功劳实行赏赐,按才能授予事务,察看事情的端绪、观察过失;有过错的治罪,有才能的获用,所以愚人不能任事。聪明人不敢欺骗,愚人不能擅自决断,事务就不会有差错。明察的人固然能够认识这些道理,却不能把他们的做法用来制定命令,因为百姓并不全都明察。贤者然后去实行,也不能把他们的做法制定为法,因为百姓并不全都贤能。杨朱、墨翟,是天下公认的明察之人,然而千世混乱,最终仍未能解决问题;即使明察,也不能把他们的做法作为官职上的命令。鲍焦、华角,是天下公认的贤者;鲍焦因树木枯死而站着死去,正像树木枯死一样;华角投河而死,他们的做法却不能用来要求耕作和作战的士卒。因此,君主若以明察考察臣下,聪明人就会竭尽其辩说;君主所尊崇的若是贤能,能干的人就会竭尽其行为。如今世间君主考察无用的辩说,尊崇对国家功业无益的行为,要想国家富强,是不可能的。广泛学习辩才智慧,像孔、墨一样;但孔、墨不耕作,国家能得到什么呢?修养孝行、减少欲望,像曾、史一样;但曾、史不参加战攻,国家能得到什么利益呢?普通人有私人的便利,君主有公共的利益。不劳作却能衣食充足,不做官却能名声显赫,这是私人的便利。停止空谈文学而彰明法度,堵塞私人的便利而统一功劳,这是公共的利益。既以法令引导百姓,又尊崇文学,那么百姓所应当师法的东西就会疑惑;用赏赐功劳来劝勉百姓,又尊崇修身之行,尊崇修身之行,百姓谋求产业利益就会懈怠。把文学看得尊贵来使法令受到怀疑,尊崇修身之行来使功劳标准分裂,要想国家富强,是不可能的。

搢笏干戚,不适有方铁铦。言国军异器。方,楯也。言搢笏之议,干#9戚之舞,与夫方楯铁铦不相称适也。登降周旋,不逮日中奏百。狸首射侯,不当强弩趋发。干城距#10冲,不若堙穴伏櫜。古人极於德,中世逐於智,当今争於力。古者寡事而备简,朴陋而不尽,故有珧铫而推车者。珧,蜃。以蜃为铫也。即推轮也。上古摩蜃而耨也。古者人寡而相亲,物多而轻利易让,故有揖让而传天下者。然则行揖让,高慈惠,而道#11仁厚,皆推政也。处多事之时,用寡事之器,非智者之备也。当大争之世,而循揖让之轨,非圣人之治也。故智者不乘推车,圣人不行推政也。法所以制事,事所以名功也。法有立而有难,权其难而事成则立之。事成而有害,权其害而功多则为之。无难之法,无害之功,天下有也。是以拔千丈之都,取十万之众,死伤者军之乘,乘谓其半也。甲兵折挫,士卒死伤,而贺战胜得地者,出其小害计其大利也。夫沐者有弃发,除者伤血肉,为人见其难,因释其业,是无术之事也。先圣有言曰:规有摩而水有波,我欲更之,无奈之何。此通权之言也。是以说有必立而旷於实者,言有辞拙而急於用者,故圣人不求无害之言,而务无易之事。人之不事衡石者,非贞廉而远利也,石不能为人多少,衡不能为人轻重,求索不能得,故人不事也。明主之国,官不敢枉法,吏不敢为私利,货赂不行,是境内之事尽如衡石也。此其臣有奸者必知,知者必诛。是以有道之主,不求清洁之吏,而务必知之术也。慈母之於弱子也,爱不可为前。不可先以爱养之也。然而弱子有僻行,使之随师。有恶病,使之事医。不随师则陷於刑,不事医则疑於死。慈母虽爱,无益於振刑救死。则存子者非爱也。子母之性爱也,臣主之#12权策也。母不能以爱存家,君安能以爱持国?明主者通於富强,则可以得欲矣。故谨於听治,富强之法也。明其法禁,察其谋计,法明则内无变乱之患,计得则#13外无死虏之祸。故存国者,非仁义也。仁者,慈惠而轻财者也。暴者,心毅而易诛者也。慈惠则不忍,轻财则好与,心毅则憎心见於下,易诛则妄杀加於人。不忍则罚多宥赦,好予则赏多无功。憎心见则下怨其上,妄诛则民将背叛。故仁人在位,下肆而轻犯禁法,偷幸而望於上。暴人在位,则法令妄而臣主乖,民怨而乱心生。故曰:仁暴者,皆亡国也。不能具美食而劝饿人饭,不为能活饿者也。不能辟草生粟而劝贷施赏赐,不为能#14富民者也。今学者之言也,不务本作而好末事,知道虚圣以说民,此劝饭之说。劝饭之说,明主不受也。书约而弟子辩,法省而民讼简。是以圣人之书必着论,明主之法必详#15事。尽思虑,揣得失,智者之所难也。无思无虑,挈前言而责后功,愚者之所易也。明主虑愚者之所易,以责智者之所难,故智虑力劳不用而国治也。酸甘咸淡,不以口断而决於宰尹,则厨人轻君而重於宰尹矣。上下清浊,不以耳断而决於乐正,则瞽工轻君而重乐正矣。治国是非,不以术断而决於宠人,则臣下轻君而重宠人矣。人主不亲观听,而制断在下,托食於国者也。使人不衣不食而不饥不寒,又不恶死,则无事上之意。意欲不宰於君,则不可使也。今生杀之柄在大臣,而主令得行者,未尝有也。虎豹必不用其爪牙而与鼷鼠同威,万金之家必不用其富厚而与监门同资。有土之君,说人不能利,恶人不能害,索人欲畏重己,不可得也。人臣肆意陈欲曰侠,人主肆意陈欲曰乱。人臣轻上曰骄,人主轻下曰暴。行理同实,下以受誉,上以得非,人臣大得,人主大亡。明主之国,有贵臣无重臣。贵臣者,爵尊而官大也。重臣者,言听而力多者也。明主之国,迁官袭级,官爵受功,故有贵臣。言不度行而有伪必诛,故无重臣也。八经第四十八一。凡治天下,必因人情。人情者有好恶,故赏罚可用。赏罚可用则禁令可立,禁令可立而治道具矣。君执柄以处势,故令行禁止。柄者杀生之制也,势者胜众之资也。废置无度则权渎,赏罚下共则威分。是以明主不怀爱而听,不留说而计。故听言不参则权分乎奸,智力不用则君穷乎臣。故明主之行制也天,不可测也。其用人也鬼。如鬼之阴密。天则不非,既高不测,谁能非之?鬼则不困。既阴密,谁能困之?势行教严,逆而不违,虽#16逆天下不敢违,此势之用也。毁誉一行而不议。毁誉一行,而天下不敢议。故赏贤罚暴,举善之至者也。赏暴罚贤,举恶之至者也。是谓赏同罚异。赏莫如厚,使民利之。誉莫如美,使民荣之。诛莫如重,使民畏之。毁莫如恶,使民耻之。然后一行其法,禁诛於私。家不害功罪,赏罚必知之。知之道尽矣。因情

译手执笏板、舞动干戚,却不适合使用方形铁铦。这里说的是,持笏而议论,与手执干戚而舞,和使用方盾、铁铦并不相称。上下进退、周旋往来,赶不上在正午演奏百遍;射狸首之乐所配的箭靶,也不适合强弩迅速发射。用干戚守城、抵挡冲车,不如填塞洞穴、伏藏在櫜中。古人专注于德行,中世追求智谋,当今争逐力量。古代事务少而防备简略,质朴鄙陋而不完备,所以有用珧做成的锄、推车的人。珧,就是蜃;用蜃制作锄。这里指推动车轮,上古时磨蜃壳来作耕具。古代人口少而彼此亲近,物产多而轻视利益、容易谦让,所以有以揖让而把天下相传的人。既然如此,实行揖让、崇尚慈惠、遵循仁厚,都是推行这种政治。在事务繁多的时代,却使用适合事务少时的器具,不是智者的防备;处在大争之世,却沿袭揖让的轨道,不是圣人的治理。所以智者不乘推车,圣人不实行推行揖让的政治。法令是用来制御事务的,事务是用来彰明功劳的。法令确立后会有困难,就权衡困难;如果事务能够成功,就确立法令。事务成功后可能有祸害,就权衡祸害;如果功劳多,就去实行。没有困难的法令、没有祸害的功劳,天下是不存在的。因此,即使攻拔千丈之城,夺取十万人的军队,死伤也只是军队的一半;“乘”就是一半。铠甲兵器折损,士卒死伤,却庆贺战胜、取得土地,是因为计算了小的损害而估量到大的利益。洗头的人会有头发掉落,剃除的人会伤及血肉;如果因为让人看见困难,便放弃事业,这是没有方法的行为。先圣说过:圆规会有磨损,水面会有波纹;我想改变它,又有什么办法呢?这就是通达权变的说法。因此,有些言论虽然必须确立,却脱离实际;有些言论辞采笨拙,却急于实际使用。所以圣人不寻求毫无损害的言论,而致力于不可轻易改变的事业。人们不去使用秤和砝码,并不是因为他们正直廉洁、远离利益,而是因为石砝码不能替人增减多少,秤不能替人决定轻重;有所求取也不能得到,所以人们不使用它们。明主治理的国家,官吏不敢枉曲法令,不能以私利行事,货赂不能流通,于是境内一切事务都像用秤石衡量一样公平。这种情况下,臣下有奸邪就一定会被发现,发现了就一定诛罚。因此有道的君主,不寻求清廉洁白的官吏,而致力于必定发现奸邪的方法。慈母对于弱小的孩子,爱护也不能代替一切,不能只先用爱护来养育他。弱小的孩子若有偏邪行为,就要让他跟随老师学习;若有严重疾病,就要让他接受医治。不跟随老师,就会陷入刑罚;不接受医治,就可能接近死亡。慈母虽然爱他,却不能靠爱护来避免刑罚、挽救死亡。可见保全孩子的不是爱护。子女之间是天性的爱,臣下和君主之间则是权术策略。母亲不能凭爱护保全家庭,君主怎么能凭爱护守持国家?明主通晓使国家富强的道理,就可以实现自己的欲望。所以谨慎地听理政事,是使国家富强的方法。彰明法令禁制,察考谋划计策;法令明确,国内就没有变乱的祸患;计策得当,国外就没有死亡被俘的祸患。因此保全国家,靠的不是仁义。仁人慈惠而轻视财物;暴人内心刚强而容易诛杀。慈惠就不忍心,轻财就喜好施予;内心刚强就把憎恶显露给下属,容易诛杀就会妄加杀人。不忍心就多有宽赦,喜好施予就多有无功之赏。憎恶显露,下属就怨恨君上;妄加诛杀,百姓就将背叛。因此仁人居位,下属就放纵轻慢、轻易触犯禁法,侥幸偷安而等待君上的恩惠;暴人居位,法令就会任意施行,君臣关系离异,百姓怨恨而产生乱心。所以说,仁人和暴人都会使国家灭亡。不能准备美食来劝饥饿的人吃饭,就不能算是能使饥饿者活命的人;不能开辟荒草、生产粮食,却劝人借贷、施舍、赏赐,就不能算是能使百姓富裕的人。如今学者的言论,不致力于根本的生产劳动,却喜好末节事务,讲说虚假的圣人之道来取悦百姓,这就是劝人吃饭的说法。劝人吃饭的说法,明主不接受。书籍简约而弟子争辩,法令简略而百姓诉讼就多。因此圣人的书必定著明论说,明主的法必定详尽说明事务。穷尽思虑、揣度得失,是智者所难;不思考、不忧虑,只拿前人的话来要求后来的功劳,是愚者所容易做到的。明主考虑到愚者容易做到的事情,用它来要求智者难以做到的事情,所以不必使智者劳心劳力,国家也能得到治理。酸、甜、咸、淡,不由君主亲口判断而由宰尹决定,厨人就会轻视君主而重视宰尹。上下、清浊,不由君主亲耳判断而由乐正决定,盲乐师就会轻视君主而重视乐正。治理国家的是非,不由君主用方法判断而由受宠之人决定,臣下就会轻视君主而重视受宠之人。君主不亲自观察听取,却把裁断权交在下属手中,这是把食禄寄托在国家上的人。假使人不穿衣、不吃饭,却不感到饥饿寒冷,也不厌恶死亡,那么他就没有侍奉君上的意愿。人的意愿如果不受君主支配,就不能役使他。如今生杀的大权在大臣手中,而君主的命令能够施行,从来没有这种事。虎豹若不用爪牙,却想与鼷鼠拥有同样的威势;拥有万金的家庭若不用其财富厚势,却想与看门人拥有同样的资本,这都是不可能的。拥有土地的君主,如果不能使人因利益而来,也不能使人因害怕而离开,要想使人畏惧、尊重自己,是不可能的。臣下放纵心意陈说欲望,叫作侠;君主放纵心意陈说欲望,叫作乱。臣下轻视君上,叫作骄;君主轻视下民,叫作暴。同样的实际行为,下属因此获得称誉,君上因此得到非议;臣下大有所得,君主大为灭亡。明主治理的国家,有尊贵的大臣,却没有权重的大臣。尊贵的大臣,是爵位尊、官职大的大臣;权重的大臣,是言论能够被听从、力量很多的大臣。明主治理的国家,升迁官职、承袭等级,都以功劳授予,所以有尊贵的大臣。言论不合尺度、行为虚伪,必定诛罚,所以没有权重的大臣。《八经》第四十八。一。凡是治理天下,必定依据人的情性。人的情性有喜好和厌恶,所以可以使用赏罚。赏罚可以使用,禁令就能确立;禁令确立,治理的方法就完备了。君主掌握权柄、处于权势之中,所以命令施行、禁止有效。权柄,是决定生杀的制度;权势,是胜过众人的资本。废置任免没有尺度,权柄就会被轻慢;赏罚由下属共同掌握,威势就会分散。因此明主不怀私爱而听取意见,不停留在游说而谋划。听取言论不互相参验,权柄就会分给奸臣;智谋和力量不被使用,君主就会受制于臣下。所以明主施行制度像天一样,无法测度;使用人像鬼一样,幽暗隐密。天不会被非议,既高远又不可测,谁能非议它?鬼不会被困住,既幽暗又秘密,谁能困住它?权势施行、教化严明,逆之也不能违抗;即使违逆天下,也不敢违背君主,这就是权势的作用。毁誉一经决定,就不再议论;毁誉一经决定,天下就不敢议论。因此赏贤罚暴,是举善到了极点;赏暴罚贤,是举恶到了极点。这叫作赏罚标准相同而对象相反。赏赐没有比优厚更好的,要使百姓以得到它为利益;称誉没有比美好更好的,要使百姓以得到它为荣耀;诛罚没有比严重更好的,要使百姓畏惧;毁谤没有比恶劣更好的,要使百姓羞耻。这样以后统一施行法令,禁止私自诛罚。各家不妨害功过的判定,赏罚必定能被人知晓。认识这些道理的方法已经完备了。依据情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