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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韩非子二十四

外储说右下#1第三十五

道藏 · 正统道藏太清部 · 已译 · 第 64–67 段

二。治强生於法,弱乱生於阿,法曲则乱。君明於此,则正赏罚而非仁下也。爵禄生於功,功立则爵生。诛罚生於罪,罪着则罚生。臣明於此,则尽死力而忠君也。君通於不仁,臣通於不忠,则可以王矣。昭襄知主情,但当自求理以訾责也。百姓但当仲君,亦不须曲为爱,故君疾而祷者,责之以二甲。而不发五苑。应侯欲发蔬果以救饥人,昭王以为无功受赏,因止之也。田鲔知臣情,但当立功,盖因不须私忠於上也。故教田章。鲔教子章曰:富国家自富,利君身自利也。而公仪辞鱼。以为违法受鱼则失鱼,故不受。三。明主者鉴於外也,而外事不得不成,故苏代非齐王。以令燕王专任子之,故不专任,终不成霸。人主鉴於士也,而居者不适不显,故潘寿言禹情。欲媚子之,故谓燕王言禹传位於益,终令启取之。王遂崇子之。人主无所觉寤,方吾知之,故恐同衣於族,而死借於权乎?方吾知人皆知己,不与同服者共车,同族者共家,恐其因同而擅己,况君权可借臣乎?吴章知之,故说以佯,而死借於诚乎?赵王恶虎目而壅明主之道,王圃中虎目而恶之,左右或言平阳君之目甚於虎目,遂杀言者。如周行人之却卫侯也。卫侯君名辟强,行人以辟强天子同号,故不令朝,改名然后纳之。四。人主者,守法责成以立功者也。闻有吏虽乱而有独善之民,吏虽乱,贤人不改操,殷之三仁#4,夏之龙逢是也。不闻有乱民而有独治之吏,子率以正,孰敢不正?故明主治吏不治民。吏治则民治矣。说在摇木之本与引网之纲。摇木本则万木动,引网纲则万目张,吏正则国治也。故失火之啬夫,不可不论也。救火者,吏操壶走火,则一人之用也,操鞭使人,则役万夫。明主执契亦然。故所遇术者,如造交之遇惊#5马,牵马推车则不能进,代御执辔持荚则马咸骛矣。是以说在椎锻平夷,榜檠矫直。不然,败在淖齿用齐戮闵王,李兑用赵饿主父也。五。因事之理则不劳而成,故兹郑之踞辕而歌以上高梁也。其患在赵简主税吏请轻重,主欲税,吏问轻重,主不自定其轻重之节,曰勿轻重而已,吏因擅意因以富。薄疑之言国中饱。简主喜而府库虚,百姓饿而奸吏富也。故桓公巡民而管仲省腐财怨女。公巡人,见有饥人及老而无妻者,以告仲曰:国有腐财则人饥,宫有怨女则人老而无妻也。不然,则在延陵乘马不得进,造父过之而为之泣也。前碍饰,后碍错,既不得前却,遂旁而佚,造父见之泣,犹赏罚失必致败也。

译第二,国家的强盛产生于法治,国家的衰弱混乱产生于阿曲;法令偏曲,国家就会混乱。君主明白这一点,就会端正赏罚,而不以仁爱对待臣下。爵禄产生于功劳,功劳建立了,爵位就产生;诛罚产生于罪行,罪行显著了,刑罚就产生。臣下明白这一点,就会竭尽死力而忠于君主。君主通晓不以仁爱妄施恩,臣下通晓不以忠心私事君主,就可以称王了。昭襄王了解君主的心意,认为臣下只应当自己建立功劳,以此求得治理,不应以私情责备君主。百姓只应当尊重君主,也不必曲意表示爱护,所以君主生病而为他祈祷的人,昭襄王用二甲的刑罚责罚他们;他也不打开五苑。应侯想拿蔬菜水果救济饥民,昭王认为没有功劳却接受赏赐,于是阻止了他。田鲔知道臣下的心意,认为只应建立功劳,大概是因为不需要对君上私自表示忠心。所以他教导田章。田鲔教儿子田章说:“使国家富裕就是使自己富裕,使君主获利就是使自己获利。”公仪休辞谢别人送的鱼,因为认为违法接受鱼就会失去鱼,所以不接受。第三,明主应当从外部事物中得到鉴戒;外部的事情如果不能成功,就说明苏代没有说服齐王。燕王因为听信苏代而专任子之,所以不能专任,最终不能成就霸业。君主应当从士人身上得到鉴戒;居于国内的人如果不合适、不显达,就会有潘寿谈论禹的心意。潘寿想讨好子之,所以对燕王说禹把王位传给益,最终使燕王启夺取了王位,燕王于是尊崇子之。君主没有察觉醒悟时,方吾知道这个道理,所以担心同穿衣服的人会成为同族,最终死于借用权势吗?方吾知道人人都了解自己,不会同不穿同样服饰的人共车,不会同不同族的人共居,担心他们借相同之处擅自控制自己,更何况君主的权力可以借给臣下吗?吴章知道这个道理,所以用假装来游说君主,难道会因真实地借用权势而死吗?赵王厌恶老虎的眼睛,反而堵塞了明主的道路。王圃中有老虎,赵王厌恶它的眼睛;身边有人说平阳君的眼睛比老虎眼睛还难看,赵王于是杀了说这话的人。又如周朝行人拒绝卫侯朝见:卫侯的君名叫辟强,行人认为辟强同天子的名号相同,所以不让他入朝;改名之后才接纳他。第四,君主是守住法令、责求臣下成就功业的人。只听说官吏虽然混乱,却有独自守善的百姓;官吏虽乱,贤人也不改变操守,殷代的三位仁人、夏代的龙逢就是这样。没有听说百姓混乱,却有能够独自治理的官吏。君主率先端正自己,谁敢不端正?所以明主治理官吏而不是直接治理百姓;官吏得到治理,百姓就得到治理。这个道理见于摇动树木的根本和牵引网的纲绳。摇动树根,万棵树木都会动;牵引网纲,所有网眼都会张开;官吏端正,国家就会治理好。因此,失火时的啬夫不能不考察。救火的人,官吏拿着水壶奔向火场,只是一个人的作用;拿着鞭子指挥人,则可以役使万人。明主掌握法契也是这样。所以,遇到不善于运用权术的人,就像造父遇到受惊的马:牵马推车,马就不能前进;代替驾车的人执缰持轭,马就都会奔驰。因此,这个道理可以用锤子锻打使之平正、用榜檠矫正使之挺直来说明。否则,就会像淖齿利用齐国杀死闵王、李兑利用赵国使主父挨饿一样失败。第五,顺着事物的道理去做,就能不劳累而成功。所以兹郑能够蹲在车辕上唱歌,来登上高梁。祸患在于赵简主向税吏询问税收轻重。君主想征税,税吏询问轻重;君主不亲自确定轻重的标准,只说不要过轻或过重罢了,税吏便凭自己的意思擅自办理,借此使自己富裕。薄疑说国中已经富足,简主听后高兴,结果府库空虚,百姓饥饿,而奸吏富裕。所以齐桓公巡视百姓时,管仲检查腐烂的财物和有怨恨的宫女。桓公巡视百姓,见到有饥饿的人以及年老而没有妻子的人,告诉管仲说:“国家有腐烂的财物,所以百姓饥饿;宫中有怀怨的女子,所以有人年老而没有妻子。”否则,就会像延陵有匹马被困在路上不能前进,造父经过时为它哭泣一样。前面被装饰物阻挡,后面又被错杂之物阻挡,既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只好向旁边逃逸;造父见了就哭泣。这同样说明赏罚不能一定实行,必然会导致失败。

右经一。造父御四马,驰骤周旋而恣欲於马。意所欲,马必随之也。恣欲於马者,擅辔策之制也。以辔策专制之,故马不违也。然马惊於出彘,而造父不能禁制者,非辔策之严不足也,威分於出彘也。彘亦令马可畏,故曰威分。王子於期为驸驾,辔策不用而择欲於马,擅刍水之利也。然马过於圃池而驸马败者,非刍水之利不足也,德分於圃池也。故王良、造父,天下之善御者也,然而使王良操左革而咤叱之,使造父操右革而鞭笞之,马不能行十里,共故也。田连、成窍,天下善鼓琴者也,然而田连鼓上,成窍接下,而不能成曲,亦共故也。夫以王良、造父之巧,共辔而御不能使马,人主安能与其臣共权以为治?以田连、成窍之巧,共琴而不能成曲,人主又安能与其臣共势以成功乎?一曰。造父为齐王驸驾,渴马服成,令马忍渴,百日服习之,故成也。效驾圃中,渴马见圃池,去车走池,驾败。王子於期为赵简主取道争千里之表,其始发也,彘#6伏沟中,王子於期齐辔策而进之,食突出於沟中,马#7惊驾败。司城子罕谓宋君曰:庆赏赐与,民之所喜也,君自行之。杀戮诛罚,民之所恶也,臣请当之。宋君曰:诺。於是出威令,诛大臣,君曰问子罕也。於是大臣畏之,细民归之,处期年,子罕杀宋君而夺政。故子罕为出彘以夺其君国。罕用刑服国,是由出彘用威惧焉。简公在上位,罚重而诛严,厚赋敛而杀戮民。田成恒#8设慈爱,明宽厚,简公以齐民为渴马,不以恩加民,而田成恒以仁厚为圃池也。以仁济物,由圃池也。一曰。造父为齐王驸驾,以渴服马,百日而服成,服成请效驾齐王。王曰:效驾於圃中。造父驱车入圃,马见圃池而走,造父不能禁。造父以渴服马久矣,今马见池,解而走,虽造父不能治。今简公之以法禁其众久矣,而田成恒利之,是田成恒#9倾圃池而示渴民也。一曰。王子於期为宋君为千里之逐。已驾,察手吻文。且发矣,驱而前之,轮中绳引而却之,马掩迹。拊而发之,彘逸出於窦中,马退而却,策不能进前也,马駻而走,辔不能正也。一曰。司城子罕谓宋君曰:庆贺赐予者,民之所好也,君自行之。诛罚杀戮者,民之所恶也,臣请当之。二於是戮细民而诛大臣,君曰与子罕议之。居期年,民知杀生之命制於子罕也,故一国归焉?故子罕劫宋君而夺其政,法不能禁也。故曰子罕为出彘,而田成常为圃池也。今令王良、造父共车,人操一边辔而入门闾,驾必败而道不至也。令田连、成窍共琴,人抚一弦而挥,则音必败曲不遂矣。二。秦昭王有病,百姓里买牛而家为王祷。公孙述出见之,入贺王曰:百姓乃皆里买牛为王祷。王使人问之,果有之。王曰:訾之人二甲。訾,毁也,罚之也。夫非令而擅祷者,是爱寡人也。夫爱寡人,寡人亦且改法而心与之相循者、是法不立,法不立,乱亡之道也不如人罚二甲而复与为治。一曰。秦襄王病,百姓为之祷,病愈,杀牛塞祷。郎中阎遏、公孙衍出而见之曰:非社腊之时也,奚自杀牛而祠社?怪而问之,百姓曰:人主病,为之祷,今病愈,杀牛塞祷。阎遏、公孙衍说,见王,拜贺曰:过尧、舜矣。王惊曰:何谓也?对曰:尧、舜,其民未至为之祷也,今王病,而民以牛祷,病愈,杀牛塞祷,故臣窃以主为过尧、舜也。王因使人问之何里为之,訾其里正与伍老屯二甲。屯亦罚也。阎遏、公孙衍媿不敢言。居数月,王饮酒酣乐,阎遏、公孙衍谓王曰:前时臣窃以王为过尧、舜,非直敢谀也。尧、舜病,且民未至为之祷也。今王病而民以牛祷,病愈,杀牛塞祷。今乃訾其里正与伍老屯二甲#10,臣窃怪之。王曰:子何故不知於此?彼民之所以为我用者,非以吾爱之为我用者也,以吾势之为我用者也。吾释势与民相收,若是,吾不适爱,而民因不为我用也,故遂绝爱道也。秦大饥,应侯请曰:五苑之草着、谓草木着地而生也。蔬菜、橡果、枣栗,足以活民,请发之。昭襄王曰:吾秦法,使民有功而受赏,有罪而受诛。今发五苑之蔬草者,使民有功与无功俱赏也。夫使民有功与无功俱赏者,此乱之道也。夫发五苑而乱,不如弃枣蔬而治。一曰。令发五苑之蓏蔬枣栗足以活民、是用民有功与无功争取也。夫生而乱,不如死而治,大夫其释之。田鲔教其子田章曰:欲利而身、先利而君。欲富而家,先富而国。一曰。田鲔教其子田章曰:主卖官爵,臣卖智力,故自恃无恃人。

译以上是经文。造父驾驭四匹马,奔驰、疾走、周旋,都任意驾驭马匹。心里想要怎样,马就一定跟随。任意驾驭马匹,是因为独自掌握缰绳和鞭策的控制权。由他专门用缰绳和鞭策控制马,所以马不违背他的意志。然而马在遇到野猪时受惊,造父不能控制它,并不是缰绳和鞭策的威势不够,而是威势分给了野猪。野猪也使马感到可怕,所以说威势分散了。王子於期替人驾驭车马时,不使用缰绳和鞭策,而是任意控制马匹,独自掌握喂草饮水的利益。然而马经过园池时车驾毁坏,并不是喂草饮水的利益不够,而是恩德分给了园池。所以王良、造父是天下善于驾车的人;然而如果让王良掌握左边的缰绳并呵斥马,让造父掌握右边的缰绳并鞭打马,马连十里也走不了,这是因为权力共同掌握的缘故。田连、成窍是天下善于弹琴的人;然而如果田连弹上弦,成窍按下弦,仍然不能弹成曲调,也是因为权力共同掌握的缘故。凭王良、造父的技巧,共同掌握缰绳驾车尚且不能使马前进,君主怎么能同臣下共同掌握权力来治理国家呢?凭田连、成窍的技巧,共同掌握一张琴尚且不能弹成曲调,君主又怎么能同臣下共同掌握权势来建立功业呢?一说:造父替齐王驾车,训练口渴的马,使马忍受口渴,经过一百天的训练才成功。在园中试车时,口渴的马看见园池,离开车辆奔向池边,车驾毁坏。王子於期替赵简主取道,争取达到千里之程的标准。刚出发时,野猪伏在沟中,王子於期整齐地使用缰绳和鞭策驱马前进;野猪突然从沟中冲出,马受惊,车驾毁坏。司城子罕对宋君说:“庆赏、赐予,是百姓喜欢的事,请君主亲自施行;杀戮、诛罚,是百姓厌恶的事,请让我来承担。”宋君说:“好。”于是子罕发布威令,诛杀大臣,君主凡有事都询问子罕。于是大臣畏惧他,平民归附他。过了一年,子罕杀死宋君,夺取政权。所以子罕利用放出野猪来夺取君主的国家;子罕使用刑罚使国家服从,就像放出野猪造成威势和恐惧一样。简公处在君位时,刑罚严酷,诛杀严厉,加重赋税,杀戮百姓。田成恒设法表现慈爱,彰明宽厚。简公把齐国百姓看作口渴的马,不施恩于民;田成恒却把仁厚当作圃池。用仁厚来救济万物,就像圃池一样。另一说:造父替齐王驾车,用饥渴来驯服马,经过一百天马才驯服成功;驯服成功后,造父请求为齐王表演驾车。齐王说:就在圃中表演。造父驱车进入圃中,马看见圃池便奔跑起来,造父无法制止。造父长期用饥渴驯马,现在马看见水池,便解脱束缚奔跑起来,即使造父也不能驾驭。如今简公长期用法令禁制百姓,田成恒却利用这一点,这就像田成恒毁坏圃池给口渴的百姓看。另一说:王子于期替宋君驾车,准备奔驰千里。车已经驾好,他察看马口中的衔铁和马缰,正要出发,驱车向前;车轮被绳索牵住而向后退,马的足迹被掩盖。又拍马催行,猪从洞中逃出,马退缩后退,鞭子也不能使它向前;马受惊奔跑,缰绳也不能使它走正。另一说:司城子罕对宋君说:庆贺、赏赐是百姓所喜欢的,请君王亲自实行;诛罚、杀戮是百姓所厌恶的,请让我来承担。于是子罕杀戮小民、诛罚大臣,君王还说要同子罕商议。过了一年,百姓知道杀生的权力掌握在子罕手里,所以全国都归附他。于是子罕劫持宋君,夺取了他的政权,法令也不能禁止。因此说,子罕就像放出猪来,田成恒就像毁坏圃池。假如让王良和造父共同驾车,一个人各拿一边缰绳进入城门,车一定会驾坏,目的地也到不了。假如让田连和成窍共同弹琴,一个人各抚一根琴弦并随意拨动,声音一定错乱,曲调也不能完成。二。秦昭王生病时,百姓在乡里买牛,并且每家都为秦王祈祷。公孙述出来看见,进宫祝贺秦王说:百姓竟然都在乡里买牛为大王祈祷。秦王派人去询问,果然有这回事。秦王说:把这些人各罚二甲。訾,就是毁谤,也就是处罚。没有得到命令却擅自祈祷,这是爱护寡人。百姓爱护寡人,寡人也将改变法令,内心同他们相应;这样法令就不能树立。法令不能树立,是导致混乱和灭亡的道路。不如罚他们二甲,然后仍然依法治理。另一说:秦襄王生病,百姓为他祈祷;病愈后,杀牛来酬谢神灵、完成祈祷。郎中阎遏、公孙衍出来看见说:现在不是祭社、祭腊的时候,为什么从哪里弄来牛杀了祭社?他们觉得奇怪,便询问百姓。百姓说:君主生病,我们为他祈祷;现在病好了,就杀牛来酬谢祈祷。阎遏、公孙衍很高兴,见到秦王便拜贺说:大王超过尧、舜了。秦王惊讶地说:这是什么意思?他们回答说:尧、舜在位时,他们的百姓还没有达到为他们祈祷的程度;如今大王生病,百姓用牛祈祷,病愈后又杀牛酬谢祈祷,所以臣私下认为大王超过了尧、舜。秦王于是派人查问是哪些乡里这样做,便把那些乡里的里正和伍老各罚二甲。屯,也是处罚的意思。阎遏、公孙衍惭愧,不敢再说话。过了几个月,秦王饮酒畅快、兴致很高,阎遏、公孙衍对秦王说:前些时候臣私下认为大王超过尧、舜,并不只是因为胆敢阿谀奉承。尧、舜生病时,百姓尚且没有达到为他们祈祷的程度。如今大王生病,百姓用牛祈祷;病愈后,又杀牛来酬谢祈祷。现在大王反而把里正和伍老各罚二甲,臣私下对此感到奇怪。秦王说:你为什么不明白这一点?那些百姓之所以为我所用,并不是因为我爱护他们,而是因为我的权势使他们为我所用。如果我放弃权势,和百姓彼此收取、相互依赖,就会变成这样:我并没有特别爱护他们,他们也就不会为我所用。因此我最终断绝了以爱取人的道路。秦国发生大饥荒,应侯请求说:五苑中的草木——就是指草木生长在地上的东西——蔬菜、橡实、枣和栗,足以使百姓活命,请下令开放五苑。昭襄王说:我秦国的法令规定,百姓有功就受赏,有罪就受诛。现在开放五苑的蔬菜和草木,就会使有功和无功的百姓一同受赏。让有功和无功的百姓一同受赏,是导致混乱的道路。不如因为开放五苑而造成混乱,宁可丢弃枣和蔬菜,也要保持治理。另一说:下令开放五苑的瓜蔬、枣和栗来使百姓活命,就是让有功和无功的人争相取食。与其让百姓活着却造成混乱,不如让他们死去而保持治理,大夫请不要再说了。田鲔教导他的儿子田章说:想使自身获利,先要使君主获利;想使家庭富裕,先要使国家富裕。另一说:田鲔教导他的儿子田章说:君主出卖官爵,臣下出卖智慧和力量,所以各自应当依靠自己,不要依靠别人。

公仪休相鲁而嗜鱼,一国尽争买鱼而献之,公仪子不受。其弟谏曰:夫子嗜鱼而不受者何也?对曰:夫惟嗜鱼,故不受也。夫即受鱼,必有下人之色,有下人之色,将枉於法,枉於法则免於相,虽嗜鱼,此不必能自给致我鱼,我又不能自给鱼。即无受鱼而不兔於相,虽嗜鱼我能长自给鱼。此明夫恃人不如自恃也,明於人之为己者不如己之自为也。三。子之相燕,贵而主断。苏代为齐使燕,王问之曰:齐王亦何如主也?对曰:必不霸矣。燕王曰:何也?对曰:昔桓公之霸也,内事属鲍叔,外事属管仲,桓公被发而御妇人,日游於市。今齐王不信其大臣。於是燕王因益大信子之。子之闻之,使人遗苏代金百镒,而听其所使之。一曰。苏代为秦使燕,见无益子之则必不得事而还,贡赐又不出,於是见燕王乃誉齐王。燕王曰:齐王何若是之贤也,则将必王乎?苏代曰:救亡不暇,安得王哉?燕王曰:何也?曰:其任所爱不均。燕王曰:其亡何也?曰:昔者齐桓公爱管仲,置以为仲父,内事理焉,外事断焉,举国而归之,故一匡天下,九合诸侯。今齐任所爱不均,是以知其亡也。燕王曰:今吾任子之,天下未之闻之也。於是明日张朝而听子之。潘寿谓燕王曰:王不如以国让子之。人所以谓尧贤者,以其让天下於许由,许由必不受也,则是尧有让许由之名而实不失天下也。今王以国让子之,子之必不受也,则是王有让子之之名而与尧同行也。於是#11燕王因举国而属之,子之大重。一曰。潘寿,阚者。燕使人聘之。潘寿见燕王曰:臣恐子之之如益也。王曰:何益哉?对曰:古者禹死,将传天下於益,启之人因相与攻益而立启。今王信爱子之,将传国子之,太子之人尽怀印为,子之之人无一人在朝廷者,王不幸弃群臣,则子之亦益也。王因收吏玺,自三百石已上皆效之子之,子之大重。夫人主之所以镜照者,诸侯之士徒也,今诸侯之士徒皆私门之党也。人主之所以自浅娋者,岩穴之士徒也,今岩穴之士徒皆私门之舍人也。是何也?夺□之资在子之也。故吴章曰:人主不佯憎爱人,佯爱人不得复憎也,佯憎人不得复爱也。一曰#12。燕王欲传国於子之也。问之潘寿,对曰:禹爱益而任天下於益,已而以启人为吏。及老,而以启为不足任天下,故传天下於益,而势重尽在启也。已而启与友党攻益而夺之天下,是禹名传天下於益,而实令启自取之也。此禹之不及尧、舜明矣。今王欲传之子之,而吏无非太子之人者也。是名传之,而实令太子自取之也。燕王乃收玺自三百石以上皆效之子之,子之遂重。方吾子曰:吾闻之古礼,行不与同服者同车,不与同族者共家,而况君人者乃借其权而外其势乎!吴章谓韩宣王曰:人主不可佯爱人,一日#13不可复憎。不可以佯憎人,一日不可复爱也。故佯憎佯爱之征见,则谀者因资而毁誉之,虽有明主不能复收,而况於以诚借人也。赵王游於圃中,左右以菟与虎而辍,辍而观之。盼然环其眼,环转其眼以作怒也。王曰:可恶哉,虎目也。左右曰:平阳君之目可恶过此。见此未有害也,见平阳君之目如此者则必死矣。其明日,平阳君闻之,使人杀言者,而王不诛也。卫君入朝於周,周行人问其号,对曰:诸侯辟疆。周行人却之曰:诸侯不得与天子同号。开辟疆土者,天子之号。卫君乃自更曰:诸侯毁,而后内之。仲尼闻之曰:远哉禁偪,虚名不以借人,况实事乎!名辟疆,未必能必疆,故曰虚也。四。摇木者一一摄其叶则劳而不徧,左右拊其本而叶徧摇矣,拊,击动也。临渊而摇木,乌惊而高,鱼恐而下。善张网者引其纲,若#14一一摄万目而后得,则是劳而难,引其纲而鱼已囊矣。故吏者,民之本纲者也,故圣人治吏不治民。治吏犹引纲,理人犹张目。救火者,令吏挈壶瓮而走火则一人之用也,操鞭棰指麾而趣使人则制万夫。是以圣人不亲细民,明主不躬小事。造父方耨,得有子父乘车过者,马惊而不行,其子下车牵马,父子推车请造父助我推车,造父因收器辍而寄载之,援其子之乘,乃始检辔持策,未之用也而马辔惊矣。使造父而不能御,虽尽力劳身助之推车,马犹不肯行也。今身使佚,且寄载有德於人者,有术而御之也。故国者君之车也,势者君之马也,无术以御之,身虽处劳犹不兔乱,术则国之辔策也。有术以御之,身处佚乐之地,又制帝王之功也。椎锻者所以平不夷也,榜檠者所以矫不直也,圣人之为法也,所以平不夷矫不直也。

译公仪休任鲁国相国时喜欢吃鱼,全国人都争着买鱼来献给他,公仪子却不接受。他的弟弟劝他说:先生喜欢鱼却不接受,这是为什么?公仪休回答说:正因为我喜欢鱼,所以才不接受。如果接受了鱼,就一定会露出低头迁就人的脸色;露出这种脸色,就会枉法;枉法就会被免去相国之职。即使我喜欢鱼,也不一定还能有人持续供给我鱼,而我又不能自己供给自己鱼。假如不接受鱼,就不会因枉法而失去相国之职;即使喜欢鱼,我也能够长期自己供给自己鱼。这说明,依靠别人不如依靠自己,也说明别人为自己做事不如自己亲自做。三。子之做燕国相国时,地位尊贵,而且君主的政事由他裁决。苏代作为齐国使者出使燕国,燕王问他:齐王是怎样的君主?苏代回答:他一定不能称霸。燕王问:为什么?苏代回答:从前齐桓公称霸时,国内事务交给鲍叔,国外事务交给管仲;齐桓公披散着头发,让妇人驾车,每天在市场上游逛。现在齐王不信任他的大臣。于是燕王更加信任子之。子之听说后,派人送给苏代百镒黄金,并听任苏代安排。另一说:苏代作为秦国使者出使燕国,看见若不帮助子之就一定不能办成事情,而且贡品和赏赐也得不到,于是见燕王时便称赞齐王。燕王说:齐王既然这样贤明,那么他将要称王了吗?苏代说:他连挽救灭亡都来不及,哪里能称王呢?燕王问:为什么?苏代说:他任用所宠爱的人不公平。燕王问:他为什么会灭亡?苏代说:从前齐桓公宠爱管仲,把他置于仲父之位,国内政事由他治理,国外事务由他裁决,全国都归附他,所以能够匡正天下,多次会合诸侯。如今齐王任用所宠爱的人不公平,因此可以知道他将要灭亡。燕王说:如今我任用子之,天下还没有听说这件事。于是第二天,燕王张设朝会,听任子之处理政事。潘寿对燕王说:大王不如把国家让给子之。人们之所以说尧贤明,是因为他曾把天下让给许由,而许由一定不会接受;这样尧有把天下让给许由的名声,实际上却没有失去天下。如今大王把国家让给子之,子之也一定不会接受;这样大王就有把国家让给子之的名声,并且和尧做同样的事。于是燕王便把全国政权交给子之,子之的地位大为尊重。另一说:潘寿是个宦者,燕国派人聘请他。潘寿见燕王说:臣担心子之会成为另一个益。燕王问:益是什么?潘寿回答:古时候禹死了,将要把天下传给益;启的党羽便联合起来攻打益,拥立启。如今大王信任宠爱子之,将要把国家传给子之;太子的党羽全都带着印信任职,子之的党羽却没有一个人在朝廷。假如大王不幸抛下群臣,那么子之也会像益一样。燕王于是收取官吏的印玺,三百石以上的官吏都把印玺交给子之,子之的地位更加尊重。君主用来照见自己的镜子,是诸侯的士人和门徒;如今诸侯的士人和门徒全都是权贵私门的党徒。君主用来自己反省的镜子,是隐居山林的士人;如今隐士全都是权贵私门的舍人。这是为什么?因为夺取□之资的权力在子之手里。所以吴章说:君主不可以假装憎恨或喜爱一个人;假装喜爱了,就不能再恢复为憎恨;假装憎恨了,就不能再恢复为喜爱。另一说:燕王想把国家传给子之,便询问潘寿。潘寿回答:禹爱益,把天下的政权交给益,后来却任用启的党羽做官。等到禹年老时,又认为启不足以承担天下,所以名义上把天下传给益,实际上权势全在启手中。不久,启和他的党羽攻打益,夺取了天下。这就是禹名义上把天下传给益,实际上却让启自己夺取天下。这一点明显说明禹比不上尧、舜。如今大王想把国家传给子之,但官吏没有不是太子党羽的。这是名义上把国家传给子之,实际上却让太子自己夺取国家。燕王于是收取官吏的印玺,三百石以上的官吏都把印玺交给子之,子之的权势终于更加重大。方吾子说:我听说古代礼制规定,出行时不和穿同样丧服以外服色的人同车,不和同宗族以外的人共居一室;何况是统治人民的君主,竟然要把自己的权力借给别人、把自己的权势置于外部呢?吴章对韩宣王说:君主不可以假装喜爱一个人,因为一旦这样做,就不能再恢复为憎恨;也不可以假装憎恨一个人,因为一旦这样做,就不能再恢复为喜爱。因此,假装憎恨或假装喜爱的迹象一旦显露,阿谀奉承的人就会借此谋利,任意毁谤或称誉他人;即使有明主,也不能再收回这种影响,何况把真实的权力借给别人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赵王在圃中游玩,左右侍从拿兔子去逗虎,虎便停下来观看。虎睁大眼睛环视,转动眼睛作出发怒的样子。赵王说:虎的眼睛真可怕。左右侍从说:平阳君的眼睛比这还可怕。看见虎的这种眼睛,还没有什么祸害;若看见平阳君有这样的眼睛,就一定会死。第二天,平阳君听说此事,派人杀死了说这话的人,而赵王却没有诛杀他。卫君入朝周王,周王的行人官询问他的名号。卫君回答:诸侯辟疆。周王的行人官退拒说:诸侯不能和天子使用相同的名号。开辟疆土,是天子的名号。卫君于是自行改称:诸侯毁,然后才接纳他。孔子听说后说:禁止逼近天子的名号,竟然做到这么遥远;虚假的名号都不肯借给别人,何况实际的权力呢?名叫辟疆,未必就一定能使疆土强大,所以说这是虚名。四。摇动树木时,如果一片一片地摘动树叶,就会劳累而不能使树叶全部摇动;如果在树的左右拍击树干,所有树叶就都会摇动。拊,是击打、使之震动的意思。在水边摇树,鸟会受惊飞高,鱼会害怕潜下去。善于张网的人只牵动网纲;如果一一牵动一万只网眼后才捕到鱼,就会劳累而困难;牵动网纲,鱼已经进入网囊了。所以,官吏是百姓的根本纲领,圣人治理官吏而不直接治理百姓。治理官吏就像牵动网纲,管理百姓就像张开网眼。救火时,让官吏提着壶和瓮奔向火场,只是一个人的作用;拿着鞭子和棰子发号施令,催促众人去做事,却能役使万人。因此圣人不亲自处理小民的琐事,明主不亲自办理细小事务。造父正在锄地时,遇到一对父子乘车经过。马受惊不肯前进,儿子下车牵马,父子又推车,请造父帮他们推车。造父于是收起农具,停止劳作,把他们装载到车上,扶着那孩子坐上车,然后才整理缰绳、拿起马鞭,却还没有使用,马和缰绳就已经受惊而动了。假如造父不会驾驭马,即使他竭尽力量、劳累身体来帮他们推车,马仍然不会前进。如今自己不必劳累,而车却能前进,是因为掌握了驾驭人的方法。国家是君主的车,权势是君主的马;没有驾驭它们的方法,君主自身即使处于劳苦之中,仍然不能免于混乱;方法就是国家的缰绳和马鞭。有驾驭它们的方法,君主即使处在安逸快乐之中,也能建立帝王的功业。椎和锻是用来把不平整的东西弄平的,榜和檠是用来矫正不直的东西的;圣人制定法令,也是用来整治不平、矫正不直的。

淳齿之用齐也,擢闵王之筋;李兑之用赵也,饿杀主父。此二君者皆不能用其椎锻榜檠,故身死为戮而为天下笑。一曰。入齐则独闻淖齿而不闻齐王,入赵则独闻李兑而不闻赵王。故曰:人主者不操术,则威势轻而臣擅名。一曰。田婴相齐,人有说王者曰:终岁之计,王不一以数日之间自听之,则无以知吏之奸邪得失也。王曰:善。田婴闻之,即遽请於王而听其计,王将听之矣。田婴令官具押券斗石参升之计,王自听计,计不胜听,罢食,后复坐,不复暮食矣。田婴复谓曰:群臣所终岁日夜不敢偷怠之事也,王以一夕听之,则群臣有为劝勉矣。王曰:诺。俄而王已睡矣,吏尽揄刀削其押券升石之计。王自听之,乱乃始生。一曰。武灵王使惠文王莅政,李兑为相,武灵王不以身躬亲杀生之柄,故劫於李兑。五。兹郑子引辇上高梁而不能支。兹郑踞辕而歌,前者止,后者趋,辇乃上。使兹郑无术以致人,则身虽绝力至死,辇犹不上也。今身不至劳苦而辇以上者,有术以致人之故也。赵简主出税者,吏请轻重,简主曰:勿轻勿重。重则利入於上,若轻则利归於民,吏无私利而正矣。薄疑谓赵简主曰:君之国中饱。简主欣然而喜曰:何如焉?对曰:府库空虚於上,百姓贫饿於下,然而奸吏富矣。齐桓公微服以巡民家,人有年老而自养者,桓公问其故,对曰:臣有子三人,家贫无以妻之,佣未及#15反。桓公归以告管仲,管仲#16曰:畜积有腐弃之财则人饥饿,宫中有怨女则民无妻。桓公曰:善。乃论宫中有妇人而嫁之,下令於民曰:丈夫二十而室,妇人十五而嫁。一曰。桓公微服而行於民间,有鹿门稷者,行年七十而无妻,桓公问管仲曰:有民老而无妻者乎?管仲曰:有鹿门稷者,行年七十矣而无妻。桓公曰:何以令之有妻?管仲曰:臣闻之,上有积财则民臣必匮乏於下,宫中有怨女则有老而无妻者。桓公曰:善。令於宫中女子未尝御出嫁之,乃令男子年二十而室,女年十五而嫁。则内无怨女,外无旷夫。延陵卓子乘苍龙挑文之乘,言雕饰之。钩饰在前,约钩使奋也。错錣在后,錣,锹也,以金饰之。马欲进则钩饰禁之,欲退则错錣、贯之,马因旁出。造父过而为之泣涕曰:古之治人亦然矣。夫赏所以劝之而毁存焉,罚所以禁之而誉加焉,民中立而不知所由,言赏则有毁,罚即有誉,故不知其所由。此亦圣人之所为泣也。一曰。延陵卓子乘苍龙与翟文之乘,马有翟之文。前则有错饰,后则利錣,进#17则引之,退则策之,马前不得进,后不得退,遂避而逸,因下抽刀而刎其脚。造父见之而泣,终日不食,因仰天而叹曰:策所以进之也,错饰在前,引所以退之也,利錣在后。今人主以其清洁也进之,以其不适左右也退之,以其公正也誉之,以其不听从也废之,民惧,中立而不知所由,此圣人之所为泣也。韩非子卷之十四竟#1『右』下脱『下』字,当补。#2『以』字上脱『明之』二字,据凌瀛初本、迂评本补。#3『□』为『恒』之壤字,当改。#4『仁』误为『人』,据张榜本、赵用贤本改。#5『笃』为『惊』之误,据陈奇猷说改。#6『彘』字脱,据凌瀛初本、迂评本改。#7『为』字显系『马』字之误、当改。#8同#3#9同#3#10前皆为『二甲』,此不当为『二田』,当改。#11『是』字脱,当补。#12『曰』误为『日』,当改。#13『日』误为『曰』,据陈奇猷本改。#14作『不』不通,据迂评本、赵用贤本、凌瀛初本改为『若』。#15『未及』误为『朱及』,据陈奇猷本改。#16『管仲』二字脱,据迂评本、凌瀛初本补。#17『进』误为『策』,据陈奇猷本改。韩非子卷之十五难一第三十六古人行事,或有不合理,韩子立义以难之。晋文公将与楚人战,召舅犯问之曰:吾将与楚人战,彼众我寡,为之奈何?舅犯对曰:臣闻之,繁礼君子,不厌忠信。礼繁缛,故曰繁礼。唯忠信可以学礼,故曰不厌忠信。战阵之间,不厌诈伪。非谲诈不能制胜,故曰不厌诈伪也。君其诈之而已矣。文公辞舅犯,因召雍季而问之曰:我将与楚人战,彼众我寡,为之奈何?雍季对曰:焚林而田,偷苟且也。多兽,后不必无兽。以诈遇民,偷取一时,后必无复。因诈得利,必以诈伪俗,故无#1复有忠信。文公曰:善。辞雍季,以舅犯之谋与楚人成以败之。归而行爵,先雍季而后舅犯。群臣曰:城濮之事,舅犯谋也,夫用其言而后其身可乎?文公曰:此非君所知也。夫舅犯言,一时之权也,雍季言,万世之利也。仲尼闻之曰:文公之霸也宜哉!既知一时之权,又知万世之利。

译淳齿替齐国任事时,抽取闵王的筋;李兑掌握赵国政权时,使主父饿死。这两位君主都不能使用自己的椎、锻、榜、檠,所以自身死后还遭受侮辱,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另一说:进入齐国,只听见淖齿,而听不见齐王;进入赵国,只听见李兑,而听不见赵王。所以说,君主如果不掌握统治的方法,威势就会减轻,臣下就会擅自取得名声。另一说:田婴任齐相时,有人劝齐王说:一年的政务,如果君王不在几天之内亲自听取一次,就无法知道官吏的奸邪和得失。齐王说:好。田婴听说后,立即请求齐王听取他的计划,齐王将要听取。田婴命令官吏准备押券、斗、石、参、升等方面的账目。齐王亲自听取账目,账目多得听不完,便停止进食;后来又重新坐下听取,从此连晚饭也不吃了。田婴又说:这是群臣一年到头日夜不敢懈怠的事情,君王如果一夜听完,群臣就会受到激励。齐王说:好。没过多久,齐王已经睡着,官吏便全都拿刀削改押券以及升、石等账目。齐王亲自听取这种账目,混乱于是开始产生。另一说:武灵王让惠文王主持政务,李兑任相国;武灵王不亲自掌握杀生予夺的权柄,所以被李兑劫持。兹郑子牵引车辇上高梁,却不能使它上去。兹郑坐在车辕上唱歌,前面的人停止,后面的人赶上来,车辇于是上去了。假如兹郑没有招致众人出力的方法,那么他自身即使竭尽力量直到死,车辇仍然上不去。如今他自己不至于劳苦,而车辇却能上去,是因为有招致众人出力的方法。赵简主外出征收赋税,官吏请示应当征收轻些还是重些。简主说:不要轻,也不要重。征收过重,利益就会流入上面;征收过轻,利益就会归于百姓。这样官吏没有私利,赋税才会公正。薄疑对赵简主说:您的国家已经从上到下都饱了。简主高兴地问:怎么说?薄疑回答:上面的府库空虚,下面的百姓贫困饥饿,然而奸诈的官吏却富裕了。齐桓公穿着便服巡视百姓人家,看见有人年老却独自生活,便问他原因。那人回答:臣有三个儿子,家里贫穷,无法为他们娶妻,他们受雇外出,还没有回来。齐桓公回宫后把这件事告诉管仲,管仲说:仓库中有积存而腐烂丢弃的财物,百姓就会饥饿;宫中有怨女,百姓就没有妻子。齐桓公说:好。于是清查宫中有妇人的情况,把她们嫁出去;又向百姓下令:男子二十岁娶妻成家,女子十五岁出嫁。另一说:齐桓公穿着便服在民间巡视,有个叫鹿门稷的人,年过七十还没有妻子。齐桓公问管仲:有年老却没有妻子的百姓吗?管仲说:有鹿门稷,已经七十岁了还没有妻子。齐桓公问:怎样才能让他有妻子?管仲说:臣听说,上面积聚财物,下面的百姓和臣下必然贫乏;宫中有怨女,就会有年老而没有妻子的人。齐桓公说:好。于是命令宫中未曾侍奉过君王的女子出嫁,又下令男子二十岁娶妻成家,女子十五岁出嫁。这样宫内没有怨女,宫外没有无妻的男子。延陵卓子乘坐苍龙、挑文的车乘;这是说车马有雕饰。车前装有钩饰,钩饰是用来钩住马使它前进的;车后装有错錣,錣是锹,用金来装饰。马想前进,钩饰便阻止它;马想后退,错錣便刺入它,于是马只好向旁边跑。造父经过,看见后流泪说:古代治理人也是这样。赏赐本来是用来鼓励人的,却夹杂着毁谤;刑罚本来是用来禁止人的,却又加上了称誉。百姓处在进退两难之中,不知道应当依据什么。说到赏赐就有毁谤,说到刑罚就有称誉,所以不知道该遵循什么。这也是圣人因此流泪的事情。另一说:延陵卓子乘坐苍龙和翟文的车乘,车马上有翟的纹饰。车前有锋利的错饰,车后有锋利的錣;马前进就拉住它,后退就鞭打它。马向前不能前进,向后不能后退,于是转向旁边逃跑,便有人下车拔刀割断了它的脚。造父看见后哭泣,整天不吃饭,于是仰天叹息说:鞭子是用来使马前进的,错饰却在前面;牵引是用来使马后退的,锋利的錣却在后面。如今君主因为一个人清廉洁净就提拔他,因为他不合君主左右近臣的心意就罢退他;因为他公正就称誉他,因为他不肯听从就废弃他。百姓因此恐惧,处在进退两难之中而不知道缘由。这就是圣人因此哭泣的事情。《韩非子》卷十四完。“右”字下面脱漏“下”字,应当补入。“以”字上面脱漏“明之”二字,据凌瀛初本、迂评本补入。“□”是“恒”的坏字,应当改为“恒”。“仁”误作“人”,据张榜本、赵用贤本改正。“笃”是“惊”的错误,据陈奇猷说改正。“彘”字脱漏,据凌瀛初本、迂评本补入。“为”字显然是“马”字的错误,应当改为“马”。同#3。同#3。前文都作“二甲”,这里不应作“二田”,应当改为“二甲”。“是”字脱漏,应当补入。“曰”误作“日”,应当改正。“日”误作“曰”,据陈奇猷本改正。作“不”文意不通,据迂评本、赵用贤本、凌瀛初本改为“若”。“未及”误作“朱及”,据陈奇猷本改正。“管仲”二字脱漏,据迂评本、凌瀛初本补入。“进”误作“策”,据陈奇猷本改正。《韩非子》卷十五。《难一》第三十六。古人所做的事情,有的并不合理,韩非便树立自己的义理来诘难它们。晋文公将要同楚国交战,召见舅犯问道:我将要同楚国交战,他们人多我们人少,该怎么办?舅犯回答:臣听说,礼节繁多的君子,不厌弃忠信;因为礼节繁缛,所以说礼节繁多。只有忠信才能学习礼,所以说不厌弃忠信。在战阵之间,不厌弃欺诈虚伪;不使用诡诈,就不能制胜,所以说不厌弃欺诈虚伪。君王只管欺骗他们就是了。文公辞别舅犯,又召见雍季问道:我将要同楚国交战,他们人多我们人少,该怎么办?雍季回答:焚烧树林来打猎,是偷懒苟且的做法。树林中的野兽虽多,后来未必还会有野兽。用欺诈对待百姓,只能偷取一时之利,后来必定不再有可取之处。因为欺诈得到利益,必然使欺诈虚伪成为风俗,于是再也没有忠信了。文公说:好。辞别雍季后,采用舅犯的计谋,同楚国在城濮交战并战胜了楚军。回国后论功行赏,先赏雍季,后赏舅犯。群臣说:城濮之战,是舅犯出的谋略,却采用了他的意见而把他的赏赐排在后面,这可以吗?文公说:这不是你们所能知道的。舅犯的话,是一时权宜之计;雍季的话,却是万世的利益。孔子听说后说:文公能够称霸是应当的啊!他既知道一时的权宜,也知道万世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