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韩非子二十九

诡使第四十五

道藏 · 正统道藏太清部 · 已译 · 第 79–80 段

乱主则不然,不知其臣之意行,而任之以国。故小之名卑地削,大之国亡身死,不明於用臣也。无数以度其臣,必者以其众人之口断之。众之所誉从而悦之,众之所非从而憎之。故为人臣者破家残賥,内构党与,外接巷族以为誉,从阴约结以相固也,虚相与爵禄以相劝。曰#12:与我者将利之,不与我者#13将害之。众贪其利,劫其威。彼诚喜则能利己,忌怒则能害己。众归而民留之,以誉盈其国,发闻於主,主不能理其情,因以为贤。彼又使谲诈之士,外假为诸侯之宠使,假之以舆马,信之以瑞节,镇之以辞令,资之以币帛,使诸侯淫说其主,微挟私而公议。所为使者,异国之主也,所为谈者,左右之人也。主说其言而辩其辞,以此人者天下之贤也。内外之於左右,其讽一而语同,大者不难卑身尊位以下之,小者高爵重禄以利之。夫奸人之爵禄重而党与弥众,又有奸邪之意,则奸臣愈反而说之,曰:古之所谓圣君王明君者,非长幼弱也,及以次序也。以其构党与,聚巷族,偪上弒君而求其利也。彼曰:何知其然也?因曰:舜偪尧、禹偪舜,汤放桀,武王伐纣,此四王者,人臣弒其君者也,而天下誉之。察四王之情,贪得人之意也。度其行,暴乱之兵也。然四王自广措也,而天下称大焉。自显名也,而天下称明焉。则威足以临天下,利足以盖世,天下从之。又曰:以今时之所闻田成子取齐,司城子罕取宋,太宰欣取郑,单氏取周,易牙之取卫,韩、魏、赵三子分晋,此六人,臣之弒其君者也。奸臣闻此,蹙然举耳以为是也。故内构党与,外攞巷族,观时发事,一举而取国家。且夫内以党与劫弒其君,外以诸侯之欢骄易其国,隐敦适,持私曲,上禁君,下挠治者,不可胜数也。是何也?则不明於择臣也。记曰:周宣王以来,亡国数十,其臣弒其君而取国者众矣。然则难之从内起,与从外作者相半也。能一尽其民力,破国杀身者,尚皆贤主也。若夫转#14法易位,全众傅国,最其病也。为人主者,诚明於臣之所言,则虽毕弋驰骋,撞钟舞女,国犹且存也。不明臣之所言,虽节俭勤劳,衣布恶食,国犹自亡也。赵之先君敬侯,不修德行而好纵欲,适身体之所安,耳目之所乐,冬日毕弋,夏浮淫,为长夜,数日不废御觞,不能饮者以筒灌其口,进退不肃,应对不恭者斩於前。故居处饮食如此其不节也,制刑杀戮如此其无度也,然敬侯飨国数十年,兵不顿於敌国,地不亏於四邻,内无君臣百官之乱,外无诸侯邻国之患,明於所以任臣也。燕君子哙,邵公奭之后也,地方数千里,持戟数十#15万,不安子女之乐,不听锺石之声,内不堙污池台榭,外不毕弋田猎,又亲操未耨以修畎亩,子哙之苦身以忧民如此其甚也,虽古之所谓圣王明君者,其勤身而忧世不甚於此矣。然而子哙身死国亡,夺於子之,而天下笑之,此其何故也?不明乎所以任臣也。故曰:人臣有五奸,而主不知也。为人主者,有侈用财货赂以取誉者,有务庆赏赐予以移众者,有务朋党徇智尊士以擅逞者,有务解兔赦罪狱以事威者,有务奉下直曲怪言伟服瑰称以眩民耳目者。此五者,明君之所疑也,而圣主之所禁也。去此五者,则噪诈之人不敢北面谈立,文言多实行寡而不当法者不敢诬#16情以谈说。是以群臣居则修身,动则任力,非上之令不敢擅作疾言诬事,此圣王之所以牧臣下也。彼圣主明君,不适疑物以窥其臣也。见疑物而无反者,天下鲜矣。故曰:孽有拟适之子,配有拟妻之妾,廷有拟相之臣,臣有拟主之宠,此四者国之所危也。故曰:内宠并后,外宠贰政,枝子配适,大臣拟主,乱之道也。故周记曰:无尊妾而卑妻,无孽适子而尊小枝,无尊璧臣而匹上卿,无尊大臣以拟其主也。四拟者破,则上无意下无怪也。四拟不破,则陨身灭国矣。诡使第四十五圣人之所以为治道者三:一曰利,二曰威,三曰名。夫利者所以得民也,威者所以行令也,名者上下之所同道也。非此三者,虽有不急矣。今利非无有也而民不化,上威非不存也而下不听从,官非无法也而治不当名。三者非不存也,而世一治一乱者何也?夫上之所贵赏与其所以为治相反也。夫立名号所以为尊也,今有贱名轻实者,世谓之#17高。设爵位所以为贱贵基也,而简上不求见者,世谓之贤。威利所以行令也,而无利轻威者,世#18谓之重。法令所以为治也,而不从法令为私善者,世谓之忠。官爵所以劝民也,而好名义不进仕者,世谓之烈士。刑罚所以擅威也,而轻法不避刑戮死亡之罪者,世谓之勇夫。民之急名也甚,其求利也如此,则士之饥饿乏绝者,焉得无岩居苦身以争名於天下哉?故世之所以不治者,非下之罪,上失其道也。

译乱主却不是这样,不了解臣下的意图和行为,就把国家交给他们。因此小则声名降低、土地削减,大则国家灭亡、自身死亡,都是因为不懂得任用臣下。没有一定的法度来衡量臣下,必定凭众人的议论来判断。众人所称誉的,君主就随之喜爱;众人所非难的,君主就随之憎恶。因此做臣子的就毁坏家产、残害亲族,在内结成党羽,在外联合巷党来制造声誉,暗中约定结盟来互相巩固,虚构彼此的爵禄来互相鼓励。有人说:同我一道的人,我将使他获利;不同我一道的人,我将加害于他。众人贪图他的利益,畏惧他的威势;他确实高兴,就能使人获利;他忌恨发怒,就能使人受害。众人归附,百姓拥护,使他的声誉充满国家,传到君主耳中;君主不能查明实情,于是把他当作贤能。他又让奸诈之士在外假装是诸侯宠信的使者,借给他们车马,授予他们瑞节,用言辞命令使他们取信,资助他们财帛,使诸侯用淫邪的说辞诱导君主,暗中挟持私意而假托公议。派出的使者,是别国的君主;替他们谈论的,是君主身边的近臣。君主喜欢他们的言论、欣赏他们的辩辞,于是认为这些人是天下贤者。内外近臣对于君主,讽谏的内容相同、言语也相同;大事上不惜降低自己、抬高对方地位来取悦他,小事上则用高爵厚禄来利诱他。奸人的爵禄越重,党羽就越多;又有了奸邪的意图,奸臣就更加反复地诱说君主,说:古代所谓圣君、明君,并不是年长、年幼、强大、弱小,也不是因为遵循次序,而是因为他们结党聚众,逼迫君上、弑杀君主以求取利益。有人说:你怎么知道是这样?于是便说:舜逼迫尧,禹逼迫舜,汤放逐桀,武王讨伐纣,这四位君王,都是臣下弑杀君主的人,天下却称誉他们。考察这四位君王的内心,不过是贪图取得他人的地位;考察他们的行为,不过是使用暴乱的军队。然而这四王自我扩张权势,天下却称他们伟大;自我显扬名声,天下却称他们明智。于是威势足以临制天下,利益足以覆盖一世,天下便跟随他们。又说:按照当今听说的事,田成子夺取齐国,司城子罕夺取宋国,太宰欣夺取郑国,单氏夺取周国,易牙夺取卫国,韩、魏、赵三家分割晋国;这六个人,都是臣下弑杀君主的人。奸臣听到这些话,就皱眉竖耳,认为这是正确的。因此在内结党,在外联合巷党,观察时机发动事变,一举夺取国家。况且在内用党羽劫持、弑杀君主,在外借诸侯的欢心骄纵地改变本国;隐藏正道而迎合私意,掌握私曲,在上禁制君主,在下扰乱政务的,不可胜数。这是什么原因?是因为不明白如何选择臣下。记载说:自周宣王以来,亡国的有几十个,臣下弑杀君主、夺取国家的很多。这样看来,祸难从内部发生的,和从外部造成的,大约各占一半。能够竭尽百姓力量、毁灭国家、杀害自身的,尚且都是贤明的君主;至于改变法度、变换君位、保全众人而传给国家,才是最严重的祸患。做君主的人如果确实明白臣下的这些情形,那么即使终日射猎驰骋、撞钟、让舞女歌舞,国家仍然可以保存;如果不明白臣下的这些情形,即使节俭勤劳、穿粗布、吃粗食,国家也仍然会灭亡。赵国的先君敬侯,不修养德行而喜欢放纵欲望,只追求身体所安适、耳目所快乐的事;冬天射猎,夏天泛舟游乐,通宵宴饮,连续数日不停止进食饮酒;不能饮酒的人,就用筒把酒灌进他的嘴里;进退不严肃、应答不恭敬的人,就在面前斩杀。因此他的居处饮食如此没有节制,制定刑罚、杀戮又如此没有限度;然而敬侯享有赵国几十年,军队没有在敌国受挫,土地没有被四邻侵占,国内没有君臣百官的混乱,国外没有诸侯邻国的祸患,这是因为他明白如何任用臣下。燕君子哙是召公奭的后代,土地方圆数千里,持戟的士卒有数十万;他不安于子女享乐,不听钟磬之声,国内不修筑池台楼榭,国外不从事射猎;又亲自操持农具来整治田亩。子哙如此辛苦自身、忧虑百姓,即使古代所谓圣王明君,也没有比他更加勤劳、忧虑世事的。然而子哙自身死亡、国家灭亡,被子之夺取了国家,天下都嘲笑他,这是什么原因呢?因为他不明白如何任用臣下。所以说:臣下有五种奸邪,而君主不知道。做君主的,有人奢侈地使用财货、贿赂他人来取得声誉;有人专门施行庆赏、赏赐来转移众人的视线;有人专门结党、炫耀智巧、尊崇士人来任意逞强;有人专门解脱罪犯、赦免狱讼来树立威势;有人专门奉承下属,宣扬直曲怪言、奇异服饰、瑰丽名号来迷惑百姓的耳目。这五种人,是明君所怀疑的,也是圣主所禁止的。除掉这五种人,巧诈的人就不敢面向君主进言立说,只有文饰言辞而缺少实际行动、又不合乎法令的人,也不敢歪曲事实来进行游说。于是群臣闲居时修养自身,行动时尽力办事,除非君主下令,不敢擅自行动、恶意进言、捏造事情;这就是圣王统治臣下的方法。圣主明君不会故意制造可疑之事来窥探臣下;见到可疑之事却没有反应的人,天下少有。因此说:庶子中有可以取代嫡子的,妾中有可以匹敌正妻的,朝廷中有可以取代宰相的臣子,臣子中有得到可以取代君主的宠爱者,这四种情况是国家的危险。因此说:内有宠妾与正妻并列,外有宠臣与执政分权,庶子与嫡子相匹,大臣与君主相抗,这是祸乱的道路。所以《周记》说:不要尊宠妾而卑抑正妻,不要抬高庶子而尊重小宗,不要尊崇近幸之臣而使其同上卿匹敌,不要尊重大臣到足以使其同君主抗衡。这四种相互取代的关系一旦破除,上面就没有忧患,下面也没有怪乱;四种相互取代的关系不能破除,就会自身覆亡、国家灭亡。《诡使》第四十五。圣人用来治理国家的原则有三项:一是利益,二是威势,三是名分。利益是用来取得百姓支持的,威势是用来推行政令的,名分是上下共同遵循的准则。没有这三项,即使有其他东西也不重要。如今利益并非不存在,百姓却不受感化;君上的威势并非不存在,臣下却不听从;官府并非没有法令,治理却不符合名分。三者并非不存在,但世道为什么时而治理、时而混乱呢?这是因为君上所尊贵、所赏赐的东西同治理国家的原则相反。建立名号是为了尊贵,如今有轻视名号、看轻实质的人,世人却称他高尚;设置爵位,是为贵贱建立基础,而那些轻慢君上、不求被召见的人,世人却称他们贤能;威势和利益是用来推行政令的,却有人无视利益、轻视威势,世人称他们尊重;法令是用来治理的,却有人不遵守法令而以私行自称善行,世人称他们忠诚;官爵是用来勉励百姓的,却有人喜好名义而不入仕,世人称他们为烈士;刑罚是用来专擅威势的,却有人轻视法令、不避刑戮死亡之罪,世人称他们为勇士。百姓对名声的急切如此强烈,对利益的追求又是这样,那么士人饥饿困乏,怎么会不居于岩穴、苦其自身来争取天下声名呢?所以世道之所以不得治理,不是下面百姓的罪过,而是上面失去了治道。

常贵其所以乱,而贱其所以治,是故下之所欲,常与上之所以为治相诡也。今下而听其上,上之所急也。而惇悫纯信用心壹者,则谓之窭。守法固,听令审,则谓之愚。敬上畏罪,则谓之怯。言时节,行中适,则谓之不肖。无二心私学,#19听吏从教者,则谓之陋。难致谓之正。难予谓之廉。难禁谓之齐。有令不听从谓之勇。无利於上谓之愿。少欲宽惠行德谓之仁。重厚自尊谓之长者。私学成群谓之师徒。闲静安居谓之有思。损仁逐利谓之疾。险躁佻反覆谓之智。先为人而后自为,类名号言,泛爱天下,谓之圣。言大本称而不可用,行而乖於世者,谓之大人。贱爵禄不挠上者,谓之杰。下渐行如此,入则乱民,出则不便也。上宜禁其欲灭其迹#20而不止也,又从而尊之,是教下乱上以为洽也。凡所治者刑罚也,今有私行义者尊。社稷之所以立者安静也,而躁险谗谀者任。四封之内所以听从者信与德也,而陂知倾覆者使。令之所以行,威之所以立者恭俭听上,而严居非世者显。仓廪之所以实者,耕农之本务也,而綦组锦绣刻书为末作者富。名之所以成,城池之所以广者,战士也,今死之孤饥饿乞於道,而优笑酒徒之属乘车衣丝。赏禄所以尽民力易下死也,今战胜攻取之士劳而赏不沾,而卜筮视手理狐虫为顺辞於前者日赐。上握度量所以擅生杀#21之柄也,今守度奉量之士欲以忠婴上而不得见,巧言利辞行奸轨以幸偷世者数御。据法直言,名刑相当,循绳墨,诛奸人,所以为上治也,而愈疏远。谄施顺意从欲以危世者近习。悉租税,专民力,所以备难充仓府也,而士卒之逃事状匿,附托有威之门以避傜赋,而上不得者万数。夫陈善田利宅所以战士卒也,而断头裂腹播骨乎平原野者,无宅容身,身#22死田夺#23。而女妹有色,大臣左右无功者,择宅而受,择田而食。赏利一从上出,所擅制下也,而战介之士不得职,而闲官之士尊显。上以此为教,名安得无卑?位安得无危?夫卑名位者,必下之不从法令,有二心无私学,反逆世者也。而不禁其行,不破其群以散其党、又从而尊之,用事者过矣。上世之所以立廉耻者,所以属下也。今士大夫不羞污泥丑辱而宦,女妹私义之门不待次而宦。赏赐之所以为重也,而战斗有功之士贫贱,而便辟优徒绍级。名号诚信,所以通威也,而主揜障。近习女谒并行,百官主爵迁人,用事者过矣。大臣官人与下先谋比周,虽不法行,威利在下,则主卑而大臣重矣。夫立法令者,以废私也,法令行而私道废矣。私者所以乱法也,而士有二心,私学岩居窞路,托伏深虑,大者非世,细者惑下。上不禁,又从而尊之,以名化之以实,是无功而显,无劳而富也。如此则士之有二心,私学者焉得无深虑,勉知诈,与诽谤法令以求索,与世相反者也。凡乱上反世者,常士有二心,私学者也。故本言曰:所以治者法也,所以乱者私也,法立则莫得为私矣。故曰:道私者乱,道法者治,上无其道,则智者有私词,贤者有私意。上有私惠,下有私欲,圣智成群,造言作辞,以非法措於上。上不禁塞,又从而尊之,是教下不听上不从法也。是以贤者显名而居,奸人赖赏而富。贤者显名而居,奸人赖赏而富,是以上不胜下也。韩非子卷之十七竟#1『风』字衍,据凌瀛初本、迂评本删。#2此处明显脱『纣』字,当补。#3『杨』显系『相』之误,当改。#4『能』误为『使』,据陈奇猷说改。#5『曰』误为『日』,当改。#6『不』字脱,据凌瀛初本、迂评本补。#7此处衍二十一字,据陈奇猷本删。#8『责』误为『贵』,当改。#9『日』显系『曰』之误,诸本皆作『曰』,据改。#10此处脱『以勇力之所加』六字,据凌瀛初本、迂评本补。#11『白』误为『曰』,据陈奇猷本改。#12『曰』误为『且』,据陈奇猷本改。#13此处误脱『将利之不与我者』七字,据陈奇猷本补。#14『身』字衍,据陈奇猷本删。#15『千』显系『十』之误,据陈奇猷本改。#16『敢诬』误倒为『诬敢』,据凌瀛初本、迂评本改。#17依文例当有『之』字,据凌瀛初本、迂评本补。#18『世』字脱,据迂评本、凌瀛初本补。#19『吏』字衍,据凌瀛初本、迂评本删。#20凌瀛初本、迂评本『近』作『迹』,据改。#21『股』显系『杀』之误,当改。#22『身』字脱,据陈奇猷本补。#23『夺』误为『敏』,据陈奇猷本改。韩非子卷之十八六反第四十六

译世人常常尊崇会导致混乱的东西,轻视能够实现治理的东西,所以百姓所想要的,常常同君上治理国家的方法相反。如今处在下位而听从上级,这是上级所急切要求的;但忠厚诚实、专一守信的人,却被称为贫陋。严守法令、认真听从命令的人,被称为愚笨;敬畏上级、害怕犯罪的人,被称为胆怯;说话合乎时节、行为合乎适宜的人,被称为不肖;没有二心、不搞私学、听从官吏教导的人,被称为浅陋;难以招致的人,被称为正直;难以给予的人,被称为廉洁;难以禁止的人,被称为整齐;有命令却不听从的人,被称为勇敢;对上级没有利益的人,被称为有德;欲望少、宽厚施惠、推行德行的人,被称为仁;稳重厚道、自尊自持的人,被称为长者;私学聚集成群的人,被称为师徒;闲静安居的人,被称为有思想;损害仁义而追逐利益的人,被称为敏捷;险恶浮躁、轻佻反复的人,被称为有智慧;先替别人着想、后考虑自己,广泛宣称爱天下的人,被称为圣人;言谈夸大根本、声称高尚却不能实行,行为又违背世俗的人,被称为大人;轻视爵禄、不向君上屈服的人,被称为豪杰。百姓渐渐形成这样的风气,在国内就会扰乱百姓,在外就会使国家事务不便利。君上本应禁止他们的欲望、消灭他们的踪迹,却不制止,反而尊崇他们,这是教导下面扰乱上面,并把混乱当作和谐。凡是治理国家所依靠的,本应是刑罚,如今却尊崇私自实行仁义的人。社稷得以建立,所依靠的是安静,而躁险谗谀的人却得到任用。四境之内能够听从,所依靠的是诚信和德行,而偏邪机巧、反复无常的人却被任用。命令得以执行、威势得以建立,所依靠的是恭敬俭约、听从上级,而严厉自守、非议世俗的人却显达。粮仓得以充实,所依靠的是耕农这一根本事务,而从事彩绶、锦绣、刻书等末业的人却富足。名声得以成就、城池得以扩展,所依靠的是战士;如今战死者的孤儿却饥饿乞讨于道路,而优伶、酒徒之类却乘车穿丝。奖赏俸禄本来是用来竭尽百姓力量、使下属容易为国战死的,如今攻战取胜的士卒劳苦却得不到赏赐,而占卜、看手相、察狐虫、在君前说顺耳话的人却每日受赏。君上掌握度量标准,是为了专擅生杀大权;如今恪守度量、奉行标准的臣子想以忠诚事奉君上,却不得接见;用巧言利辞实行奸邪、侥幸苟且度日的人却屡次被召见。依据法令直言,名分与刑罚相当,遵循规矩,诛杀奸人,这才是替君上治理国家的方法,却越来越被疏远;谄媚逢迎、顺从君意、满足欲望而危害世道的人,反而成为亲近之臣。收取全部租税、专一使用民力,本来是为了防备祸难、充实仓府;如今士卒逃避服役,隐匿实际情况,依附有威势的门第来逃避徭役赋税,而君上因此不能征得的人数以万计。陈列良田、分给宅地,是用来激励士卒作战的;可是那些断头剖腹、尸骨播撒在平原旷野上的人,却没有住宅容身,身死之后田地又被夺走。女子姐妹只要有姿色,大臣和近臣中没有功劳的人也能挑选住宅接受、挑选田地享用。赏赐和利益全都从君主一人发出,这就是君主专擅控制臣下;可是披甲作战的士卒得不到职位,闲散无功的官吏反而尊贵显达。君主把这种情形作为教化,名分怎么能不降低?地位怎么能不危险?凡是使名分地位降低的,必定是臣下不遵从法令,怀有二心、私自讲学,反抗世俗法制的人。君主不禁止他们的行为,不瓦解他们的群体、离散他们的党羽,反而进一步尊崇他们,执政者就犯了错误。上古之所以树立廉耻,是为了使臣下有所归属。如今士大夫不以污泥丑辱为羞,反而求取官职;女子姐妹通过私人的关系求官,也不必按次序等待。赏赐本来是用来提高功劳价值的,可是作战有功的人却贫贱,而善于逢迎、游荡取巧的人却不断升迁。名号和信用,本来是用来通达威势的,可是君主却被遮蔽隔绝。近臣和以女色求进者并行其事,百官和主掌爵位升迁的人一同徇私,执政者就犯了错误。大臣、官吏同下属先行谋划,彼此勾结,即使没有公开违法,威势和利益掌握在下属手中,君主就会卑弱,而大臣就会尊重强大。制定法令,是为了废除私门私道;法令一旦施行,私门私道就应当废除。私门私道是扰乱法令的东西,而那些怀有二心的士人,私自讲学,隐居在岩穴偏僻之处,托身潜伏,深谋远虑;大则非议世道,小则迷惑下民。君主不禁止,反而进一步尊崇他们,用名声来粉饰他们的实际行为,这就成了无功而显贵、无劳而富裕。这样一来,那些怀有二心、私自讲学的士人,怎么会不深思熟虑,勉强学习诈术,诽谤法令以求取利益,做与世道相反的事情呢?凡是扰乱君上、反抗世道的,通常都是怀有二心、私自讲学的士人。所以根本的道理说:用来治理的是法,用来扰乱的是私;法令一旦确立,就没有人能够营私。因此说:循私道就会混乱,循法道就能治理。君上没有遵循法道,智者就会有私下的言论,贤者就会有私下的意图。君上有私下的恩惠,臣下就有私下的欲望;所谓圣明智慧的人结成群体,编造言论辞说,把不合法的意见进献给君上。君上不加禁止堵塞,反而进一步尊崇他们,这就是教导臣下不听从君上、不遵守法令。因此贤者凭显赫名声居于高位,奸人凭借赏赐而富裕。贤者凭显赫名声居于高位,奸人凭借赏赐而富裕,所以君上不能胜过臣下。《韩非子》卷第十七完。#1“风”字为衍文,根据凌瀛初本、迂评本删去。#2这里明显脱漏“纣”字,应当补入。#3“杨”显然是“相”字的错误,应当改正。#4“能”误作“使”,根据陈奇猷的说法改正。#5“曰”误作“日”,应当改正。#6脱漏“不”字,根据凌瀛初本、迂评本补入。#7这里衍有二十一字,根据陈奇猷本删去。#8“责”误作“贵”,应当改正。#9“日”显然是“曰”字的错误,各本都作“曰”,据此改正。#10这里脱漏“以勇力之所加”六字,根据凌瀛初本、迂评本补入。#11“白”误作“曰”,根据陈奇猷本改正。#12“曰”误作“且”,根据陈奇猷本改正。#13这里误脱“将利之不与我者”七字,根据陈奇猷本补入。#14“身”字为衍文,根据陈奇猷本删去。#15“千”显然是“十”字的错误,根据陈奇猷本改正。#16“敢诬”误倒作“诬敢”,根据凌瀛初本、迂评本改正。#17按照行文惯例,这里应当有“之”字,根据凌瀛初本、迂评本补入。#18脱漏“世”字,根据迂评本、凌瀛初本补入。#19“吏”字为衍文,根据凌瀛初本、迂评本删去。#20凌瀛初本、迂评本作“迹”,据此改正。#21“股”显然是“杀”字的错误,应当改正。#22脱漏“身”字,根据陈奇猷本补入。#23“夺”误作“敏”,根据陈奇猷本改正。《韩非子》卷第十八。《六反》第四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