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韩非子二十六

难二第三十七

道藏 · 正统道藏太清部 · 已译 · 第 71–72 段

或曰:叔向、师旷之对皆偏辞也。夫一匡天下,九合诸侯,美之大者也,非专君之力也,又非专臣之力也。昔者宫之奇在虞,僖负羁在曹,二臣之智,言中事,发中功,虞、曹俱亡者何也?此有其臣而无其君者也。且蹇叔处干而干亡,处#9秦而秦霸,非蹇叔愚於干而智於秦也,此有君与无臣也。向曰臣之力也不然矣,昔者桓公宫中二市,妇闾里门也。二百,被发而御妇人,得管仲为五伯长,失管仲得竖刁,而身死虫流出尸不葬。以为非臣之力也,且不以管仲为霸;以为君之力也,且不以坚刁为乱。昔者晋文公慕於齐女而忘归,咎犯极谏,故使反晋国。故桓#10公以管仲合,文公以#11舅犯霸,而师旷曰君之力也又不然矣。凡五霸所以能成功名於天下者,必君臣俱有力焉。故曰叔向、师旷之对皆偏辞也。齐桓公之时,晋客至,有司请礼,桓公曰告仲父者三。有司三请,皆曰告仲父。而优笑曰:易哉为君,一曰仲父,二曰仲父,优,徘优,乐者名。桓公曰:吾闻君人者劳於索人,佚於使人。吾得仲父已难矣,已得仲父之后,何为不易乎哉?或曰:桓公之所应优,非君人者之言也。桓公以君人为劳於索人,何索人为劳哉?伊尹自以为宰干汤,百里奚自以为虏干穆公,虏所辱也,宰所羞也,蒙羞辱而接君上,贤者之忧世急也。然则君人者无逆贤而已矣,索贤不为人主难。且官职所以任贤也,爵禄所以赏功也,设官职陈爵禄,而士自至,君人者奚其劳哉?使人又非所佚也,人主虽使人必以度量准之,以刑名参之以事。遇於法则行,不遇於法则止。功当其言则赏,不当则诛。以刑名收臣,以度量准下。此不可释也,君人者焉佚哉?索人不劳,使人不佚,而桓公曰劳於索人,佚於使人者,不然。且桓公得#12管仲又不难,管仲不死其君而归桓公,鲍叔轻官让能而任之,桓公得管仲又不难明矣。已得管仲之后,奚遽易哉?管仲非周公旦#13,周公旦假为天子七年,成王壮,授之以政,非为天下计也,为其职也。夫不夺子而行天下者,必不背死君而事其雠,倍死君而事其雠者,必不难夺子而行天下,不难夺子而行天下者,必不难夺其君国矣。管仲,公子纠之臣也,谋杀桓公而不能,其君死而臣桓公,管仲之取舍非周公旦未可知也。若使管仲大贤也,且#14为汤、武#15,汤、武,桀、纣之臣也,桀、纣作乱,汤、武夺之,今桓公以易居其上,是以桀、纣之行居汤、武之上,桓公危矣。若使管仲不肖人也,且为田常,田常,简公之臣也而弒其君,今桓公以易居其上,是以简公之易居田常之上也,桓公又危矣。管仲非周公旦以明矣,然为汤、武与田常未可知也,为汤、武有桀、纣之危,为田常有简公之乱也。已得仲父之后,桓公奚处易哉?若使桓公之任管仲必知不欺己也,是知不欺主之臣也,然虽知不欺主之臣,今桓公以任管仲之专借坚刁、易牙,虫流出尸而不#16葬,桓公不知臣欺主与不欺主已明矣,而任臣如彼其专也,故曰:桓公间主。李兑治中山,苦陉令上计而入多。李兑曰:语言辩,听之说不度於义,谓之窕言。苟且也。无山林泽谷之利而入多者,谓之窕货。君子不听窕言,不受窕货,子姑免矣。或曰:李子设辞曰:夫言语辩听之说,不度於义者,谓之窕言。辩在言者,说在听者,言非听者也,则辩非说者也。所谓不度於义,非谓听者必谓所听也。听者非小人则君子也,小人无义必不能度之义也,君子度之义必不肯说也。夫曰言语辩,听之说,不度於义者,必不诚之言也。入多之为窕货也,未可远行也。李子之奸弗蚤禁,使至於计,是遂过也。无术以知而入多,入多者秾也,禳,丰多也。虽倍入将奈何?举事慎阴阳之和,种树节四时之适,无早晚之失,寒温之灾,则入多。不以小功妨大务,不以私欲害人事,丈夫尽於耕农,妇人力於织纴,则入#17多。务於畜养之理,察於土地之宜,六畜遂,五谷殖,则入多。明於权计,审於地形,舟车机械之利,用力少致功大#18,则入多。利商市关梁之行,能以所有致所无,客商归之,外货留之,俭於财用,节於衣食,宫室器械,周於资用,不事玩好,则入多。入多皆人为也。若天事、风雨时,寒温适,土地不加大,而有丰年之功,则入多。人事、天工,二物者皆入多,非山林泽谷之利也。夫无山林泽谷之利入多,因谓之窕货者,无术之言也。

译有人说:叔向和师旷的回答都是片面的说法。所谓一匡天下、九合诸侯,是极大的美名,既不是单凭君主的力量,也不是单凭臣子的力量。从前宫之奇在虞国,僖负羁在曹国,这两位臣子的智慧,所说的话符合事情,所做的事取得功效,可虞、曹两国为什么都灭亡了?这是有臣子而没有贤明君主。况且蹇叔在干国时干国灭亡,在秦国时秦国称霸,并不是蹇叔在干国愚蠢、在秦国聪明,而是有君主便成功、没有臣子便失败。叔向说是臣子的力量,就不对了。从前齐桓公宫中设有两个市场,宫女住处就像闾里门户;有二百名披散头发、侍奉妇人的人。桓公得到管仲,便成为五霸之长;失去管仲而得到竖刁,自己死后尸体被虫蛀,流出尸水也无人安葬。若说不是臣子的力量,就不该把管仲看作使他称霸的原因;若说只是君主的力量,就不该把竖刁看作使他混乱的原因。从前晋文公迷恋齐国女子而忘记回国,咎犯极力劝谏,所以使他返回晋国。因此,齐桓公凭管仲会合诸侯,晋文公凭舅犯称霸;师旷说是君主的力量,也不对。凡是五霸能够在天下成就功名,必定是君臣都发挥了力量。所以说,叔向和师旷的回答都是片面的说法。齐桓公时,晋国使者到来,有关官员请求准备礼仪,桓公说:“去告诉仲父。”有关官员三次请示,桓公都说:“去告诉仲父。”优人笑着说:“做君主真容易啊!第一次说仲父,第二次说仲父。”桓公说:“我听说统治人的君主,寻找人才时劳苦,使用人才后安逸。我得到仲父已经很难了;得到仲父以后,为什么不能容易些呢?” 有人说:桓公回答优人的话,不是统治人的君主应说的话。桓公认为君主寻找人才很劳苦,可寻找人才为什么劳苦呢?伊尹自愿以宰臣身份求见商汤,百里奚自愿以俘虏身份求见秦穆公;俘虏是受辱的身份,宰臣也是可羞的身份,贤者蒙受羞辱而求见君上,是因为忧虑世事而心情急切。既然如此,君主只要不拒绝贤才就够了,寻找贤才并不难。况且设置官职是用来任用贤才的,爵禄是用来奖赏功劳的。设置官职、陈列爵禄,士人自然会来,君主有什么劳苦呢?使用臣下也不是可以安逸放任的事。君主即使使用臣下,也必须用度量来衡量他们,用刑名根据实际事情来考察他们。符合法令就执行,不符合就停止;功劳符合所说的话就奖赏,不符合就诛罚。用刑名控制臣下,用度量衡量下属,这些都不能放松,君主怎么会安逸呢?寻找人才不劳苦,使用人才也不安逸,而桓公说寻找人才劳苦、使用人才安逸,这是不对的。况且桓公得到管仲也并不困难:管仲没有为公子纠殉死,反而归顺桓公;鲍叔牙轻视官位而让贤,推荐管仲任职。桓公得到管仲并不困难,由此已经很明白了。得到管仲以后,怎么能一下子就容易了呢?管仲不是周公旦。周公旦代替天子摄政七年,成王长大后把政权交还给他,不是为了天下的谋划,而是履行他的职分。不夺取子弟的地位而治理天下的人,一定不会背弃已经死去的君主而侍奉他的仇敌;背弃死去的君主而侍奉仇敌的人,一定不以夺取子弟的地位来治理天下为难;不以夺取子弟地位为难的人,也一定不以夺取自己君主的国家为难。管仲是公子纠的臣子,曾谋划杀桓公而没有成功;他的君主死后却侍奉桓公,管仲的取舍是否如周公旦,尚且不能确定。假如管仲是大贤,又假如他属于汤、武一类,那么汤、武原是桀、纣的臣子,桀、纣作乱,汤、武便夺取了他们的天下。如今桓公很容易地让管仲处在自己之上,这就是把桀、纣的行为放在汤、武之上,桓公就危险了。假如管仲是不肖之人,又假如他属于田常一类,那么田常是简公的臣子,却杀了自己的君主。如今桓公很容易地让管仲处在自己之上,这就是把简公轻易置于田常之上,桓公又危险了。管仲不是周公旦,这一点已经明白;但他究竟属于汤、武,还是属于田常,还不能确定。属于汤、武,就有桀、纣那样的危险;属于田常,就有简公那样的祸乱。桓公得到仲父以后,怎么能处之泰然呢?假如桓公任用管仲,必定知道管仲不会欺骗自己,那么这就是知道有不会欺骗君主的臣子。然而桓公即使知道管仲不会欺骗君主,却任用管仲专权,又宠信竖刁、易牙,以至死后尸体被虫蛀、流出尸水而无人安葬。桓公是否知道臣子欺骗君主,已经很清楚了,却仍然像这样让臣子专权,所以说:桓公是昏聩的君主。李兑治理中山时,苦陉令上报计簿,收入很多。李兑说:“言语巧辩,听来悦耳,却不合于义,叫作巧言,是苟且之言。没有山林、湖泽、山谷的利益,收入却很多,叫作巧货。君子不听巧言,不接受巧货,你姑且可以免罪了。” 有人说:李子所设的说辞是:“言语巧辩,听来悦耳而不合于义的,叫作巧言。”巧辩在说话的人,悦耳在听的人;言语并不等于听者,巧辩也不等于悦耳。所谓不合于义,并不是说听者一定会认为所听到的合于义。听者不是小人就是君子;小人没有义,必然不能以义来衡量;君子能够以义衡量,就一定不肯称许。所谓“言语巧辩、听来悦耳而不合于义”,必定不是诚实的话。把收入多说成巧货,也不能成立。李子对奸邪不能及早禁止,等到上计时才处理,这是放任过错发展。没有方法却说收入多,收入多就是丰厚;“禳”就是丰多。即使收入加倍,又能怎么办呢?办事要谨慎调和阴阳,种植树木要合乎四时,不能失去早晚的时令,避免寒温造成的灾害,这样收入才会多。不因小功妨碍大事,不因私欲损害公共事务,男子尽力耕农,女子努力纺织,这样收入才会多。致力于畜养的规律,考察土地的适宜,六畜繁殖,五谷生长,这样收入才会多。通晓权衡计量,审察地形,利用舟车机械的便利,以少量力量取得大的功效,这样收入才会多。便利商市和关梁的通行,能够用已有的东西换取没有的东西,使客商归附、外来货物留在境内;财用节俭,衣食有节,宫室器械只求足以资用,不追求玩物爱好,这样收入才会多。收入多,都是人为造成的。即使有风雨按时、寒温适宜等天时,而土地并没有扩大,却取得丰年的功效,收入也会多。人事和天工,这两方面都能使收入增多,并不是山林、湖泽、山谷的利益。没有山林、湖泽、山谷的利益却收入多,便因此说它是巧货,这是没有方法的说法。

赵简子围卫之郛郭,犀楯、犀橹立於矢石之所及,简子以犀为胁橹而自卧之。橹,楯类也。鼓之而士不起,简子投抱曰:乌乎,吾之士数弊也。行人烛过兔冑而对曰:臣闻之,亦有君之不能耳,士#19无弊者。但君不能用之耳。昔者吾先君献公并国十七,服国三十八,战十有二胜,是民之用也。献公没,惠公即位,淫衍暴乱,身好玉女,秦人恣侵,去降十七里,亦是人之用也。惠公没,文公授之,围卫取邺,城濮之战,五败荆人,取尊名於天下,亦此人之用也。亦有君不能耳,士无弊也。简子乃去楯橹,立矢石之所及,鼓之而士乘之,战大胜。简子曰:与吾得革车千乘,不如闻行人烛过之一言也。或曰:行人未有以说也,乃道惠公以此人是败,文公以此人是霸,未见所以用人也。文能以赏信必罚,未必去橹亲立於矢石问。简子未可以速去胁橹也。严亲在围,轻犯矢石,孝子之所爱亲也。孝子所以轻犯矢石而教者,谓亲爱。孝子爱亲,百数之一也。犯难救亲,百人无一人,言孝希已。今以为身处危而人尚可战,是以百族之子於上皆善孝子之爱亲也,是行人之诬也。能孝於亲者尚百无一,况於君百族於行孝哉。是诬也。好利恶害,夫人之所有也。赏厚而信,人轻敌矣。刑重而必,失人不北#20矣。长行徇上,数百不一失。喜利畏罪,人莫不然。将众者不出乎莫不然之数,而道乎百无失人之行,人未知用众之道也。韩非子卷之十五竟#1『无复』误为『古复』据赵用贤本改。#2『易非』显系『易牙』之误,当改。#3『毋』显系『母』之误,当改。#4『功』误为『乃』,据陈奇猷说改。#5『君市』二字脱,据凌瀛初本补。#6『臣』显系『功』之误,当改。#7下『争』字衍,据凌瀛初本、迂评本删。#8此处脱『君之力也』四字,据张榜本补。#9『处」字脱,依陈奇猷本补。#10『国』字误衍,据陈奇猷本删。#11『以』字脱,据凌瀛初本、迂评本补。#12『得』字脱,据凌瀛初本、迂评本补。#13『且』显系『旦』之误,当改。#14『且』误为『旦』,当改。#15此处脱『汤武』二字,据凌瀛初本、迂评本补。#17『不』误为『作』,据凌瀛初本、迂评本改。#18『入』误为『人』,据陈奇猷本改。#19『大』误为『天』,据陈奇猷本改。#20『士』字脱,据陈奇猷本补。#21『北』误为『比』,据凌瀛初本、迂评本改。韩非子卷之十六难三第三十八鲁穆公问於子思曰:吾闻庞□氏之子不孝,其行奚如?子思对曰:君子尊贤以崇德,举善以劝民。若夫过行,是细人之所识也,臣不知也。子思出,子服厉伯入见,问庞□氏子,子服厉伯对曰:其过三,皆君之所未尝闻。自是之后,君贵子思而贱子服厉伯也。或曰:鲁之公室,三世劫於季氏,不亦宜乎!明君求善而赏之,求奸而诛之,其得之一也。故以善闻之者,以说善同於上者也。以奸闻之者,以恶奸同於上者也。此宜赏誉之所力也。闻善闻奸,俱当赏也。不以奸闻,是异於上而下比周於奸者也,此宜毁罚之所及也。今子思不以过闻,而穆公贵之,厉伯以奸闻,而穆公贱之,人情皆喜贵而恶贱,故季氏之乱成而不上#1闻,此鲁君之所以劫也。且此亡王之俗,取、鲁之民所以自美,而穆公独贵之,不亦倒乎!文公出亡,献公使寺人披攻之蒲城,披斩其祛,文公奔翟。惠公即位,又使攻之惠窦,不得也。及文公反国,披求见。公曰:蒲城之役,君令一宿,而汝即至。惠窦之难,君令三宿,而汝一宿,何其速也?披对曰:君令不二,除君之恶,恐不堪,蒲人、翟人余何有焉?当时君为蒲、翟之人,无臣之#2分,则何有焉?今公即位,其无蒲、翟乎!且桓公置射钩而相管仲。君乃见之。或曰:齐、晋绝祀,不亦宜乎!桓公能用管仲之功而忘射钩之怨,文公能听寺人之言而弃斩祛之罪,桓公、文公能容二子也。后世之君,明不及二公,后世之臣,贤不如二子。不忠之臣以事不明之君。君不知,则有燕操、子之也。子罕、田常之贼。知之,则以管仲、寺人自解。君必不诛,而自以为有桓、文之德,是臣雠而明不能烛,多假之资。自以为贤而不戒,则虽无后嗣,不亦可乎!且寺人之言也,直饰非识言也。君令而不贰者,则是贞於君也。死君后生臣不愧而复为贞,不皆死,然后为贞。今惠公朝卒而暮事文公,寺人之不贰何如?人有设桓公隐者曰:一难,二难,三难,何也?桓公不能射,以告管仲。管仲对曰:一难也,近优而远士。二难也,去其国而数之海。三难也,君老而晚置太子。桓公曰:善。不择日而庙礼太子。

译赵简子包围卫国的外城,犀皮盾牌和犀皮大盾立在箭石能够到达的地方,简子把犀皮大盾当作掩护,自己躺在后面。大盾属于盾牌一类。击鼓进攻,士兵却不起身。简子扔下抱持的盾牌说:“唉,我的士卒太疲惫了。”行人烛过戴着兔形头盔回答说:“我听说,不只是士卒有不能做到的地方,也有君主不能做到的地方。士卒没有疲惫,只是君主不能使用他们。从前我的先君献公兼并了十七国,使三十八国臣服,交战十二次都获胜,这是使用民众的结果。献公死后,惠公即位,荒淫放纵、暴虐混乱,自己喜爱玉女,秦人任意侵扰,国土退让了十七里,这也是使用民众的结果。惠公死后,文公承继君位,包围卫国、夺取邺地,在城濮之战中五次击败荆人,在天下取得尊贵名声,也同样是使用这些人的结果。只是君主有不能使用的地方,士卒并没有疲惫。”简子于是撤去盾牌和大盾,站在箭石可及之处,击鼓进攻,士兵乘势冲上去,战斗大胜。简子说:“即使让我得到一千辆革车,也不如听到行人烛过这一句话。” 有人说:行人的话并没有说明怎样使用民众,只是说惠公凭这些人失败、文公凭这些人称霸,并没有说明使用民众的方法。文公能够做到赏赐必信、刑罚必行,也未必因此撤去大盾,亲自站在箭石之中。简子不能因此立即撤去掩护。父亲正在被围困,轻视箭石而犯险,是孝子爱护父亲的行为。孝子之所以轻视箭石、教人这样做,是因为爱亲。孝子爱护父亲,百人中只有一人;冒险救父,百人中也未必有一人,这说明孝行很少。如今却认为自己处在危险中而人们仍然可以作战,这就等于把百族之子的行为都看成孝子爱亲,是行人的欺诳。能够孝敬父母的人尚且百中无一,何况让百族之人对君主行孝呢?这是欺诳。喜欢利益、厌恶祸害,是人人都有的本性。赏赐丰厚而且守信,人人就会轻视敌人;刑罚严厉而且必定执行,就不会有人失去信心而败退。长期奉行并遵从君上,数百人中也不会有一个失误。喜爱利益、害怕罪罚,人人都是如此。统率众人的人,不能脱离这种人人都有的本性,却宣称能做到百人无一失误,这是还不知道使用众人的方法。《韩非子》卷十五完。“无复”误作“古复”,据赵用贤本改。“易非”显然是“易牙”的误写,应当改正。“毋”显然是“母”的误写,应当改正。“功”误作“乃”,据陈奇猷说改正。“君市”二字脱漏,据凌瀛初本补入。“臣”显然是“功”的误写,应当改正。下文“争”字为衍文,据凌瀛初本、迂评本删去。这里脱漏“君之力也”四字,据张榜本补入。“处”字脱漏,依陈奇猷本补入。“国”字为误衍,据陈奇猷本删去。“以”字脱漏,据凌瀛初本、迂评本补入。“得”字脱漏,据凌瀛初本、迂评本补入。“且”显然是“旦”的误写,应当改正。“且”误作“旦”,应当改正。这里脱漏“汤武”二字,据凌瀛初本、迂评本补入。“不”误作“作”,据凌瀛初本、迂评本改正。“入”误作“人”,据陈奇猷本改正。“大”误作“天”,据陈奇猷本改正。“士”字脱漏,据陈奇猷本补入。“北”误作“比”,据凌瀛初本、迂评本改正。《韩非子》卷十六。《难三》第三十八。鲁穆公问子思说:“我听说庞□氏的儿子不孝,他的行为究竟怎样?”子思回答说:“君子尊重贤者来崇尚德行,推举善人来劝勉百姓。至于过错的行为,那是小人所知道的,我不知道。”子思出去后,子服厉伯进来拜见。鲁穆公问庞□氏的儿子,子服厉伯回答说:“他的过错有三件,都是君主从未听说过的。”从此以后,鲁穆公尊贵子思而轻视子服厉伯。有人说:鲁国的公室,连续三代被季氏劫持,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贤明的君主寻求善行并奖赏它,寻求奸邪并诛罚它,这是同一个原则。所以,把善行报告给君主的人,是把善行与君上相同看待的人;把奸邪报告给君主的人,是把厌恶奸邪与君上相同看待的人。这正是应当由赏誉发挥作用的地方。听到善行和听到奸邪,都应当奖赏。不把奸邪报告上来,是同君上意见不同而在下与奸邪相互勾结,这正是毁谤和刑罚应当施加的对象。如今子思不报告过错,穆公反而尊贵他;厉伯报告奸邪,穆公反而轻视他。人情都喜欢尊贵而厌恶卑贱,所以季氏的祸乱形成后却没有上达君主,这就是鲁君被劫持的原因。况且这正是亡国之君的风俗,却被取、鲁之民拿来粉饰自己,而穆公独自尊重这种风俗,不也颠倒了吗?文公出逃时,献公派寺人披攻打蒲城,披斩断了文公衣袖,文公逃往翟国。惠公即位后,又派他攻打惠窦,但没有成功。等文公回国,披请求拜见。文公说:“蒲城之战,君主命令一夜之内到达,你立即赶到;惠窦之难,君主命令三夜之内到达,你一夜就到,为什么这样快?”披回答说:“君主的命令不能有两样。除掉君主的仇恶,我恐怕来不及,蒲人、翟人之外,我还有什么呢?当时君主是蒲、翟人的君主,对于臣下还有什么区别呢?如今您即位,难道就没有蒲人、翟人了吗?况且齐桓公放下射钩之仇而任用管仲,您如今也应该见我。” 有人说:齐、晋两国断绝祭祀,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桓公能够任用管仲的功劳而忘记管仲射钩的怨恨,文公能够听寺人的话而抛弃斩断衣袖的罪过,桓公、文公能够容纳这两个人。后世君主的明智不如这两位公,后世臣子的贤能也不如这两个人。没有忠心的臣子侍奉不明智的君主。君主不知道,便有燕王哙、子之的祸乱,以及子罕、田常这样的贼臣;君主知道了,臣子就拿管仲、寺人来为自己辩解。君主必然不诛罚他们,反而自以为具有桓公、文公的德行,于是臣子成为仇敌,而君主的明察不能照见,给了臣子许多借口。自以为贤明却不戒备,即使没有后嗣,不也是可以的吗?况且寺人的话只是直接粉饰自己的错误,并不是真正懂得忠义。君主的命令不能有二心,才是对君主忠贞。死去的君主之后侍奉新君而不感到惭愧,反而说自己仍然忠贞;如果不是跟随旧君而死,怎能称为忠贞?如今惠公早晨死去,晚上就侍奉文公,寺人的不二之心究竟在哪里呢?有人向桓公讲述隐语:“第一难、第二难、第三难,分别是什么?”桓公不能解答,便把它告诉管仲。管仲回答说:“第一难,是亲近优人而疏远士人;第二难,是离开自己的国家而频繁靠近海边;第三难,是君主年老了才晚置太子。”桓公说:“好。”于是没有选择日期,就在宗庙举行礼仪,立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