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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道藏道德真经疏义(宋江澂)十二

孔德之容章第二十一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28–30 段

徽宗注曰:凡物以阳熙,以阴凝。熙熙者,敷荣外见之象。众人失性之静,外游是务,如悦厚味以养口体,如睹高华以娱心志,耽乐之徒,去道弥远。疏义曰:阴阳者,气之大也。物之孕气,以阳而熙,阳融而亨故也,以阴而凝,阴止而静故也。或熙或凝,唯其时物,则熙熙者,敷荣外见之象。众人失性之静,与物俱化,务外游不务内观。如悦厚味以养口体,曾不知淡乎无味,非直太牢之享也。如睹高华以娱心志,曾不知见晓冥冥,非直春台之登也。耽乐之徒皆累於物,所以去道弥远。使其妙观一性,则万法皆备,即动而静,真乐自全,其於道也,夫何远之有。我独怕兮其未兆,若婴儿之未孩。徽宗注曰:经曰:复归於婴儿。庄子曰:不至乎孩而始谁?婴兄欲虑未萌,疏戚一视,怕兮静止,和顺积中,而英华不兆于外,故若婴儿之未孩。疏义曰:人之有生,形体密化,其在婴儿则性空无知,经所谓常德不离,而继之以复归於婴兄者是也。孩提则亲爱已兆,庄子所谓子生五月而能言,不至乎孩而始谁者是也。惟婴兄之无知,故居不知所为,行不知所之,欲虑未萌而无所思,疏戚一视而无所择。怕兮静止,则气和而不暴,性醇而未散。和顺积中而华不兆於外,则因性自然,而不假人事之华藻,故若婴兄之未孩。盖怕者,心无所受也。心无所受,则淡然无物,抱一守真,与婴儿之未孩奚择?老氏垂世立教,盖欲使民复归於婴儿,是以於专气致柔则曰#1能如婴儿,於含德之厚则曰比於赤子,其立言虽殊,其欲性修反德,德至同於初,则一而已。乘乘兮,若元所归。徽宗注曰:《易》曰:时乘六龙以御天。乘乘者,因时任理而不倚于一偏,故若无所归。疏义曰:万物之变,胶扰不齐,唯变所适,无所系较,斯可以言乘乘。《易》曰:时乘六龙以御天。龙以时乘,盖言乾道变化在乎趋时而已。惟趋时,则即彼之理,因而乘之,岂更驾哉。故乘乘则因持而无所件,任理而莫之违,顺物自然而不倚於一偏,故若无所归。与所谓万物毕罗,莫足以归同意。众人皆有余。徽宗注曰:或问众人,曰:富贵生。食生而慕利者,奢泰之心胜,而损约之志微,故皆有余。其在道曰余食赘行。疏义曰:圣人重其道而轻其禄,众人轻其道而重其橡。圣人曰:於道行欤?众人曰:於禄殖欤?杨雄欲救当时之弊,故设或人之问众人,而曰富贵生也。盖晋楚之富,富以利也,孰若保其至当?赵孟之贵,贵以爵也,孰若存其良贵?惟众人见物而不见道,责生以肆其情,慕利以穷其欲,奢泰之心胜而侈靡者多,损约之志微而节检者寡,故皆有余焉,曾不知其在道曰余食赘行。盖道之所在,以深为根,以约为纪。泰色淫志,於食为余,於行为赘,是谓盗夸,非道也哉。我独若遗。徽宗注曰:功盖天下,而似不自己。疏义曰:圣人以道贷天下,(敕+韭)万物而不为义,泽及万世而不为仁,覆载天地,刻雕众形而不为巧,未始有其功也。《庄子·内篇》论明王之治,有曰功盖天下而似不自己,以谓游於无有。盖无有者,道之妙用,圣人以至无应天下之群有,所以成帝王之功者,真余事尔,岂认以为功而固有之哉?我愚人之心也哉,纯纯兮。徽宗注曰:孔子曰: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纯纯兮,天机不张而默与道契,兹谓大智。疏义曰:君子盛德,容貌若愚,颜回之谓欤?观其悟心斋之说,进坐忘之妙,圣人因其深造默识,则曰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所谓容貌若愚也。且一性之真,湛然常存,寂寞无为而天机不张,虚静恬淡而默与道契,则纯白内备而朝彻见独,其为智也大矣。苟子曰:无冥冥之志者,无昭昭之明,无惛惛之事者,无赫赫之功。此之谓欤?然则我愚人之心也哉,纯纯兮,岂真愚哉?去小智而大智明故也。俗人昭昭,我独若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徽宗注曰:同乎流俗,则昭昭以为明,而其明也小。察察以为智,而其智也凿。遗物离人而傲倪于一世之习,则惛然若亡而存,闷然若钝而利,世俗岂得而窥之。疏义曰:葆光而不露,是为明之至。行其所无事,是为智之真。流俗之情,蔽於蹇浅,缮性於俗而与之同,则昭昭以为明,而其明也小,非所谓明之至,察察以为智,而其智也凿,非所谓智之真。体道者异乎是,微妙玄通,深不可识,遗物而不累於物,离人而不诱於人,卓然自拔於流俗之中,悟然若亡而存,如所谓湛兮似或存,闷然若钝而利,如所谓愈钝而后利。其迸泯,其用藏,深妙眇冥,不可测识,世俗岂得而窥之。孟子曰:君子之所为,众人固不识也。澹兮其若海,徽宗注曰:渊静而性定,道之全体。

译徽宗注说:万物凭阳气而舒展,凭阴气而凝止。兴高采烈,是草木敷荣、光彩显露的样子。众人失去了本性的宁静,专务向外追逐,如同贪恋厚味来滋养口腹身体,如同观赏高大华美之物来娱乐心志,沉溺于享乐的人,距离道越来越远。疏义说:阴阳,是气的最大分别。万物孕育气息,因阳气而舒展,是因为阳气融和而通畅;因阴气而凝止,是因为阴气停滞而宁静。或舒展,或凝止,只是随着时令与万物而变化;兴高采烈,就是敷荣显露在外的样子。众人失去本性的宁静,随着万物一起变化,专务向外追逐而不向内观照。如同喜爱厚味来养护口腹身体,却不知道淡然无味,并不只是太牢祭享才算美味;如同观看高大华美之物来娱乐心志,却不知道见到明处便等同于进入幽暗,并不只是春日登台才算快乐。沉溺享乐的人都被外物牵累,所以距离道越来越远。假使能够以微妙的观照体察一个本性,那么万法都已具备,即使活动也保持宁静,真实的快乐自然完备,距离道又有什么遥远呢?唯独我惊惧不安,仿佛还没有征兆,如同婴儿还不会嬉笑。徽宗注说:经文说:“复归于婴儿。”庄子说:“不到孩童阶段,怎么能开始知晓?”婴儿欲望和思虑尚未萌发,对亲疏一视同仁,惊惧而宁静,和顺积聚于内,英华尚未在外显露,所以像还不会嬉笑的婴儿。人有了生命,形体就逐渐秘密变化;处在婴儿阶段时,本性空明而无知,这就是经文所说“常德不离”,接着又说“复归于婴儿”。到了孩提阶段,亲爱之情已经显露,这就是庄子所说“孩子出生五个月便能说话,不到孩童阶段怎么能开始知晓”。只有婴儿处于无知状态,所以居处时不知道要做什么,行动时不知道往哪里去,欲望和思虑尚未萌发而没有思考,对亲疏一视同仁而没有选择。惊惧而宁静,气息和缓而不暴烈,本性醇厚而未离散。和顺积聚于内,光华不在外显露,于是顺从本性自然而然,不借助人为的华饰,所以像还不会嬉笑的婴儿。所谓“怕”,就是内心没有接受外物;内心没有接受外物,就淡然无物,抱守专一、守护真实,与还不会嬉笑的婴儿有什么区别?老子向世间垂示教化,大概是想使百姓复归于婴儿。因此在“专气致柔”处说“能如婴儿”,在“含德之厚”处说“比于赤子”;立言虽然不同,但都是想通过修养本性、返归德性,使德性最终同于最初,归根到底是一回事。顺势而行啊,好像没有归宿。徽宗注说:《易经》说:“在适当的时候驾乘六龙来驾驭上天。”顺势而行,就是顺应时势、任循道理而不偏执于一端,所以好像没有固定归宿。疏义说:万物的变化纷乱而不齐,只随变化所趋而行,没有任何系累和计较,这才可以说是顺势而行。《易经》说:“在适当的时候驾乘六龙来驾驭上天。”龙随着时势而驾乘,说的是乾道的变化在于趋合时势而已。只要趋合时势,就顺着事物自身的道理而乘势而行,哪里还需要另行驾驭呢?所以顺势而行,就是顺应时势而无所拘束,任循道理而不违背,顺应万物自然本性而不偏执于一端,因此好像没有固定归宿。这与所谓“万物全都罗列,没有什么足以归附”的意思相同。众人都有余。徽宗注说:有人问什么是众人,回答说:“富贵生命。”以饮食养生而羡慕利益的人,奢侈放纵的心思强盛,减损节约的意志微弱,所以都有余。就道而言,这叫作多余的饮食和累赘的行为。疏义说:圣人重视道而轻视俸禄,众人轻视道而重视俸禄。圣人说:“应当在道上行走吗?”众人说:“应当在俸禄上增殖吗?”扬雄想要挽救当时的弊端,所以设想有人问什么是众人,回答说“富贵生命”。晋国、楚国的富,是凭借利益而富,哪里比得上守住最恰当的道理?赵孟的贵,是凭借爵位而贵,哪里比得上保存本来良贵的德性?只有众人看见外物而看不见道,把养生当作放纵情欲,羡慕利益而穷尽欲望;奢侈放纵的心思强盛,因而奢靡的人多;减损节约的意志微弱,因而节制俭约的人少,所以都显得有余,却不知道从道来看,这只是多余的饮食和累赘的行为。道所在之处,以深厚为根本,以简约为纲纪。奢侈的神色、放纵的心志,在饮食上就是过剩,在行为上就是累赘,这叫作盗夸,难道是道吗?唯独我好像被遗弃。徽宗注说:功劳覆盖天下,却好像不是出于自己。疏义说:圣人以道施予天下,使万物生长而不自称仁义;恩泽遍及万世而不自称仁;覆盖承载天地,雕刻成就万物形体而不自称巧,从来没有把功劳据为己有。《庄子·内篇》论述明王的治理,说“功劳覆盖天下而好像不是出于自己”,意思是游于无有之中。无有,是道的妙用;圣人以至无应合天下的群有,因此成就帝王的功业,这不过是真正的余事而已,哪里会把它认作功劳并牢牢据为己有呢?我的心像愚人一样啊,多么纯厚。徽宗注说:孔子说:“我同颜回谈话,他整天不违背我,像个愚人。”纯厚啊,天机不张露而默默与道相合,这就叫大智。疏义说:君子盛大的德性,容貌却像愚人,说的不就是颜回吗?看他领悟心斋的道理,进入坐忘的妙境,圣人因他造诣深而默默领会,所以说“我同颜回谈话,他整天不违背我,像个愚人”,说的就是容貌像愚人。况且一个本性的真实,澄明而长存,寂寞无为而天机不张露,虚静恬淡而默默与道相合,于是纯白之性内在完备,达到朝彻而见独,这种智慧是极大的。荀子说:“没有冥冥的志向,就没有昭昭的明达;没有惛惛的功夫,就没有赫赫的功业。”说的就是这个吧?这样看来,“我的心像愚人一样啊,多么纯厚”,难道真是愚蠢吗?这是舍弃小智而使大智显明。世俗之人明察炫耀,唯独我好像昏昧;世俗之人精细苛察,唯独我好像闷钝。徽宗注说:与流俗相同,就把昭昭炫耀当作明,而这种明只是小明;把精细苛察当作智,而这种智只是穿凿。遗弃外物,离开世人,在一世的习俗面前傲然自立,就会昏昧得好像不存在却又存在,闷钝得好像迟钝却又锋利,世俗哪里能够窥见他呢?疏义说:收敛光芒而不外露,才是最高的明;顺着事情自然运行而不妄加作为,才是真正的智。流俗的情态被浅陋的见识蒙蔽,在世俗中修饰本性而与世俗相同,就把昭昭炫耀当作明,而这种明并不是最高的明;把精细苛察当作智,而这种智只是穿凿,并不是真正的智。体察大道的人与此不同,微妙玄通,深邃得不可测识;遗弃外物而不被外物牵累,离开世人而不受世人诱惑,卓然从流俗之中超脱出来,恍惚得好像不存在却又存在,如所谓“湛然啊好像或许存在”;闷钝得好像迟钝却又锋利,如所谓越迟钝之后反而越锋利。他的锋芒消失,作用隐藏,深奥微妙而幽冥,不可测度,世俗哪里能够窥见他?孟子说:“君子的作为,众人本来就不能理解。” 深沉啊,好像大海。徽宗注说:深渊般宁静而本性安定,这是道的整体。

疏义曰:渊乎其居,僇乎其清,渊静而性定,内保外不荡,澹兮其若海者,道之全体也。道之体虽不可见,即海水之大以观之,则不以顷久推移,不以多少进退,古人之大体其实似之。飂兮似无所止。徽宗注曰:变动而不居,道之利用。疏义曰:动而愈出,运量不匮,变动而不居,不凝滞於物,飂兮似无所止者,道之利用也。道之用虽不可见,即摇落之风以观之,则动万物而莫见其鼓舞之进,号万窍而莫测其披拂之功,至无之妙用其实似之。众人皆有以,我独顽且鄙。徽宗注曰:桂可食,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无用之用。众人皆有以,是谓有用之用。我独顽且鄙,是谓无用之用。《传》曰:心不则德义之经为顽。古者谓都为美,谓野为鄙。顽则不饰智,鄙则不见美,神人以此不材。疏义曰:经世之道,以无用之用为至。桂可食,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皆有用之用,此村之息者也。人皆知自伐其智,自矜其能,为有用之用,不知支离其德,乃无用之用焉。众人皆有以,是为有用之用,以其村故也。我独顽且鄙,是为无用之用,以不材故也。顽与冥顽之顽同,鄙与都鄙之鄙同。顽则不饰智,言其无知。鄙则不见美,言其无文。神人以此为不材,而不村乃所以为大材也,则无用之为用明矣。庄周於《人间世》始言曲辕社,又言商丘大木,终言桂以可食而伐,漆以可用而割,盖明无用之用与有用之用不同如此。然则游《人间世》 而吉凶与民同息,可不知此。我独异於人,而贵求食于母。徽宗注曰:婴儿慕驹犊从,惟道之求而已。夫道生之蓄之长之育之,万物资焉,有母之意。惟道之求此,所以异於人之失性於俗。疏义曰:道行於万物,善贷且成,覆育无外,可以为天下母也。凡有生之气,有形之状,岂有须突离道者哉?杨雄着《问道篇》,有曰婴儿慕驹犊从,以明万物唯道之求本於性之自然,而非或使也。天道由虚静中化出万有,生之以遂其性,蓄之以极其养,长之使就,育之使充,万物皆往资焉而不匮,何异婴犊之母怀乎?盖万物由道以生出,故道为母而物为子。经曰:有名万物之母。又曰: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则道有母之意可见矣。世之人非惟不得其母,又不能守之,舍真逐妄,道将愈远,古人所以有揭竿求诸海之论也。若夫唯道之求者,盖亦异於人之失性於俗者欤?孔德之容章第二十一孔德之容,惟道是从。徽宗注曰:一阴一阳之谓道,物得以生谓之德。道常无名,岂可形容?所以神其德。德有方体,同焉皆得所以显道,性修反德,德至同於初,故惟道是从。疏义曰:立天之道曰阴与阳。一阴一阳所以为道,生而不有是谓玄德。物得以生,所以为德。道隐无名,无体可见,则非形容之所及。德有定体,有生皆全,故为人之所同得。然德兼於道,则道者所以微德之显,故无名之道所以神其德;道散为德,则德者所以阐道之幽,故有体之德所以显其道。能性修反德,复乎一之所起,德至同於初,复乎泰初之无名,则德冥於道,此所以惟道是从也。道之为物,惟恍惟惚。徽宗注曰:道体至无而用乃妙有,所以为物,然物无非道。恍者,有象之可恍#2。惚者,有数之可推。而所谓有者,疑於无也,故曰道之为物。疏义曰:道有体有用,语道之体,未始有物,兹谓至无。语道之用,应而不穷,兹谓妙有。至无显为妙有,此所以为物。妙有出於至无,故物无非道。道之为物,恍惚是见。恍未有状,特心可况,故为有象之可见。忽为数始,数由此滋,故为有数之可推。恍之与惚,若有若无,谓之有而疑於无也。道之为物,其几是欤?惚兮恍兮,中有象焉。恍兮惚兮,中有物兮。徽宗注曰:见乃谓之象,形乃谓之物,惚恍之中,象物斯具,犹如大空变为雷风,犹如大块化为水火,以成变化,以行鬼神,是谓道妙。疏义曰:物生然后有象,则象者吉之先见,故见乃谓之象。四时散精为物,则物者囿於有形,故形乃谓之物。物象之具出於恍惚之中,犹如风薄千山,雷震乎天,变於大空,水之润下,火之炎上,化於大块。所以成变化,故昆虫出入草木,死生莫不待此以成。所以行鬼神,故自有形至於无形,自有心至於无心,莫不待此以行。道之妙,即此可见。窈兮冥兮,中有精兮。徽宗注曰:窈者,幽之极。冥者,明之藏。窈冥之中,至阴之原,而天一所兆,精实生焉。疏义曰:幽在穴而难见为窈,故窈为幽之极。日藏六而为冥,故冥为明之藏。大明之上,名为至阳之原,则窈冥之中,是为至阴之原。至阴之所,於方为北。天一生水於北,在人为精。窈冥之中,所以为有精也。其精甚真,其中有信。自古及今,其名不去,

译疏义说:深邃地安处,清澈而幽静;深渊般宁静而本性安定,内在保持而外物不能动摇。深沉得好像大海,这是道的整体。道的本体虽然不可见,但从海水广大这一点观察,它不因时间长短而推移,也不因多少而增减,古人的大体其实与此相似。飘荡啊,好像没有停息之处。徽宗注说:变化运动而不停留,这是道的作用。疏义说:运动而不断涌出,运行不竭;变化运动而不停留,不被外物凝滞。飘荡得好像没有停息之处,这是道的作用。道的作用虽然不可见,但从秋风摇落万物这一点观察,它使万物运动,却看不见它鼓舞万物前进;它呼啸于众窍,却难以测知它吹拂万物的功效;至无的妙用其实就像这样。众人都有所凭借,唯独我顽钝而且鄙陋。徽宗注说:桂树可以食用,所以被砍伐;漆树可以使用,所以被割取。人们都知道有用之用,却不知道无用之用。众人都有所凭借,说的是有用之用;唯独我顽钝而且鄙陋,说的是无用之用。《传》说:“心不合乎德义的准则,就叫顽钝。”古人把都邑称为美,把郊野称为鄙。顽钝就是不装饰智巧,鄙陋就是不显现美饰,神人正因此把自己看作不成材。疏义说:治理世事的道,以无用之用为最高。桂树可以食用,所以被砍伐;漆树可以使用,所以被割取;这都是有用之用,是树木因此遭受损害。人们都知道自我夸耀智巧、自我矜夸才能,以此作为有用之用,却不知道损害自己的德性,反而正是无用之用。众人都有所凭借,这是有用之用,因为他们显露才智;唯独我顽钝而且鄙陋,这是无用之用,因为不成材。顽与冥顽的“顽”相同,鄙与都鄙的“鄙”相同。顽就是不装饰智巧,说的是无知;鄙就是不显现美饰,说的是无文。神人因此认为自己不成材,而不成材恰恰是成为大材的原因,由此可知无用之所以成为用。庄周在《人间世》开头说曲辕树和社树,又说商丘的大树,最后说桂树因为可以食用而被砍伐,漆树因为可以使用而被割取,正是说明无用之用与有用之用有这样的不同。既然游于《人间世》,并与百姓共同承受吉凶祸福,怎么能不知道这一点呢?唯独我与众人不同,而以向母亲求取食养为尊贵。徽宗注说:婴儿仰慕母亲,小牛犊跟随母牛,只不过是求取道而已。道使万物生长、蓄养、成长、发育,万物都从它取得资养,具有母亲的意义。唯独追求道,因此不同于那些在世俗中失去本性的人。疏义说:道运行于万物之中,善于施予并成就万物,覆盖养育而无所遗漏,可以称为天下的母亲。凡是有生命之气、有形体形状的东西,哪里有一刻能够离开道呢?扬雄著《问道篇》,说婴儿仰慕母亲、小牛犊跟随母牛,用来说明万物只是按照本性自然而然地追求道,并不是有谁强迫它们。天道从虚静之中化生万有,使万物出生以实现其本性,蓄养它们以使养育达到极致,使它们成长而有所成就,使它们发育而充实;万物都向它取得资养而不会穷竭,这不就像婴牛依恋母亲吗?万物由道生出,所以道是母亲,万物是子女。经文说:“有名,是万物之母。”又说:“天下有始,可以作为天下之母。”由此可见道具有母亲的意义。世上的人不但不能得到自己的母亲,也不能守住它,舍弃真实而追逐虚妄,距离道就越来越远,这就是古人所谓“举竿到海中求取”的说法。至于唯独追求道,大概正是不同于那些在世俗中失去本性的人吧?孔德之容章第二十一 大德的形态,只遵从道。徽宗注说:一阴一阳叫作道,万物因得到它而得以生成,叫作德。道常常无名,哪里可以形容?正因为如此,才使它的德性神妙。德有一定的形体,万物都同样得到它;修养本性而返归德性,德性最终同于最初,所以只遵从道。疏义说:建立天道,说的就是阴与阳。一阴一阳之所以称为道,是因为它生成万物而不据为己有,这叫玄德。万物因得到它而生成,所以称为德。道隐而无名,没有可以看见的形体,不是语言所能形容的。德有确定的形体,凡有生命者都完整地具备它,所以是人们共同得到的。然而德兼具道的意义,道是使德的显现更加微妙的根本;道散布而成为德,德则用来阐明道的幽深。因此无名之道使德性神妙,有形之德使道得以显明。能够修养本性、返归德性,复归于一切的起点,德性最终同于最初,复归于太初的无名,于是德与道冥合,这就是只遵从道。道作为一种存在,只是恍惚而已。徽宗注说:道的本体至无,而它的作用却是微妙的有;道之所以成为万物,是因为如此,但万物没有不是道的。恍,是似乎有形象可见;惚,是似乎有数理可推。而所谓有,又近于无,所以说“道之为物”。疏义说:道有本体也有作用。说到道的本体,从来没有任何事物,这叫至无;说到道的作用,随应而无穷,这叫妙有。至无显现为妙有,所以成为万物;妙有出于至无,所以万物没有不是道。道作为万物,表现为恍惚。恍还没有形状,只能在心中设想,所以说有似乎可以看见的形象;惚是数理的开始,数理由此滋生,所以说有似乎可以推求的数。恍与惚若有若无,说是有却又近于无。道作为万物,大概就是这样吧?恍惚啊,其中有形象;恍惚啊,其中有万物。徽宗注说:有所显现,才称为象;有了形体,才称为物。在恍惚之中,形象和万物都具备了。就像大虚空变化为雷风,就像大地化生为水火,以此成就变化、运行鬼神,这就是道的妙处。疏义说:万物产生以后才有形象,所以象是吉祥将要出现的先兆;有所显现,才称为象。四时散布精气而形成万物,万物又局限于有形之中,所以有形才称为物。万物和形象的具备出于恍惚之中,就像风吹过千山,雷震于天空,变化出于大虚空;水向下润泽,火向上炎烧,化生于大地。因此形成变化,昆虫出入、草木生长、死生变化,没有不依赖它而完成的;因此运行鬼神,从有形达到无形,从有心达到无心,也没有不依赖它而运行的。道的妙处,由此可以看见。幽深啊,昏冥啊,其中有精。徽宗注说:窈,是幽深到了极点;冥,是光明隐藏其中。窈冥之中,是至阴的本源,而天一在这里显现征兆,精由此真实地产生。疏义说:幽深藏在穴中而难以看见,所以窈是幽深的极点;太阳隐藏六分而成为冥,所以冥是光明的收藏。在大明之上,称为至阳的本源;那么窈冥之中,就是至阴的本源。至阴所在的方位是北方。天一在北方生水,对人来说就是精。所以说窈冥之中有精。其中的精极其真实,其中有诚信。自古直到现在,它的名号从未消失。

徽宗注曰:精者,天德之至。正而不妄,故曰甚真。一而不变,故云有信。且然无间,故其名不去。疏义曰:精者一之所生,而天得一以清,故精为天德之至。乾之七德而言纯粹精,则精为天德,可知止乎?至一尽性而无伪,是谓正而不妄,兹非至真乎?得一以生,未形者有分,是谓一而不变,兹非有信乎?若然者,万物终始莫匪且然,而一之精通未始有间,此名之所以不去。以阅众甫。吾何以知众甫之然哉?以此。徽宗注曰:众甫之变,曰逝而不停。甚精之真,常存而不去。圣人贵精,故能阅众甫之变,而知其所以然。无思也而寂然,无为也而不动,然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则思为之端起,而功业之迹着,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与于此?疏义曰:神奇化为臭腐,臭腐化为神奇,众甫之变,所以曰逝而不停。一之精通合于天伦,甚精之真,所以常存而不去。圣人贵精,则得夫自古及今,其名不去之道矣。其於消息盈虚,终则有始,且有以语大义之方,论万物之理,故能阅众甫之变,不知所以然而然也。夫圣人以此洗心,则常无思而寂然,退藏於密,则常无为而不动,然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昔之无思者,不得不思;昔之无为者,不得不为。思出於无思,为出於无为,则高大之功,富有之业,其迹着矣。非天下之至精,孰能与此?是篇先言至精之德,终言知众甫之然者,谓是故也。曲则全章第二十二曲则全,徽宗注曰:与物委蛇而同其波,故全其形生而不亏。庄子曰:外曲者,与人为徒。疏义曰:和其光而不耀,同其尘而不异,大同於物,与之宛转,宜若曲也。然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致曲如此,乃所以全其形生而不亏也。庄子以与物委蛇而同其波为卫生之经,又曰外曲者,与人为徒,惟外曲则不拂人之情,兹非曲则全欤?枉则直,徽宗注曰:遗佚而不怨,阨穷而不悯,故内直而不失其正。《易》曰:尺蠖之屈,以求信也。疏义曰:遗之使佚,宜怨而不怨。阨之使穷,宜悯而不悯。宜若枉也。然直而不律者,乃所以全其直。以讦为直者,适所以伤其义。其枉如此,是所谓直其正也。《易》曰:尺蠖之屈,以求信也。盖屈则所以求其信,兹非枉则直欤?洼则盈,徽宗注曰:无藏也,故有余。疏义曰:藏山於泽,藏舟於壑,而忽已遁。藏禾於困,藏水於皿,而易已竭。惟在我者,能运而无积,然后用之需然而有余。庄子所谓无藏也,故有余者此也。即万物之理以明之,洼则盈,盖可知已。弊则新,徽宗注曰:冬闭之不固,则春生之不茂。疏义曰:能归根,斯可以冀其芸芸。有肃杀,斯可以冀其敷荣。惟敛藏於冬者,既固然后蕃鲜於春者必茂。即四时之运以明之,弊则新盖可知已。少则得,多则惑。徽宗注曰:道要不烦,闻见之多,不如其约也。以支为旨,则终身不解,兹谓大惑。疏义曰:道一而已矣,故其要不烦。多闻守之以约,多见守之以卓,惟闻见之多而能反说约,然后有得於道。若乃辨者之囿以支为旨,则多言数穷,未免乎累。大惑者终身不解,斯人之谓欤?庄子曰:夫道不欲杂。亦是意也。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徽宗注曰:其为物不二,则其生物不测。惟天下之至精,能为天下之至神。圣人抱一以守,不摇其精,故言而为天下道,动而为天下则。疏义曰:惟天下之至诚为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与天地参矣。其为物不二,所谓诚也。其生物不测,所谓赞天地之化育也。惟一能存精,惟精能集神。一者,何也?诚几是已。一之精通,神固自全,有精而后神从之也。惟天下之至精,能为天下之至神,抱一而已,圣人尽此矣。一而不变者,能守而勿失,则甚真之精内保而不荡。若然则精神四达并流,上际下蟠,化育万物,不可为象。不得已而言,言则成文而天下共由。不得已而动,动则成德而天下是效也。《记》所谓言而世'为天下道,行而世为天下则,其为天下式者乎?不自见,故明;徽宗注曰:不蔽于一己之见,则无所不烛,故明。疏义曰:明四目,达四聪,广视听,而无所蔽塞,故能旁烛无疆而知人情实也。不蔽於一己之见者,所以能无所不烛而为明。不自是,故彰,徽宗注曰:不私于一己之是,而惟是之从,则功大名显而天下服,故彰。疏义曰:稽于众,舍己从人,不自用而嘉言是听,故有赫赫之功,而万邦咸宁也。不私於一己之是,而惟是之从者,所以能功大名显,使天下服而能彰。不自伐,故有功,徽宗注曰:《书》曰:汝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疏义曰:经曰:自伐者无功。《书》曰:有其善,丧厥善。能不伐其功,故人不争,而其功不去。舜之命禹曰:汝惟不伐,天下莫与汝争功。其此之谓欤?不自矜,故长。

译徽宗注说:精,是天德的极致;正直而不虚妄,所以说极其真实。专一而不改变,所以说其中有诚信。并且始终如此而没有间断,所以它的名号不会消失。疏义说:精是由一所生,而天得到一便清明,所以精是天德的极致。乾的七种德性中说“纯粹精”,那么精属于天德,这一点可以知道了。达到专一而尽显本性,没有虚伪,这就是正直而不妄,难道不是至真吗?得到一而生出,未成形的事物已有分别,这就是专一而不改变,难道不是有诚信吗?既然如此,万物的终始没有不是如此,而一之精的贯通从来没有间断,这就是它的名号不会消失的原因。凭此来考察万物的始生。我怎么知道万物始生的情状呢?凭的就是这个。徽宗注说:万物始生之后的变化,叫作流逝而不停留;极精微真实的本体,长存而不消失。圣人以精为贵,所以能考察万物始生的变化,并知道它所以如此的原因。无所思虑而寂然,无所作为而不动;然而一经感应便通达天下的事理,于是思考和作为的端绪开始出现,功业的痕迹也显著起来。若不是天下至精之德,谁能做到这样呢?疏义说:神奇化为腐朽,腐朽化为神奇,万物始生的变化就是流逝而不停留。一之精贯通而合于天道,极精微真实的本体因此长存而不消失。圣人以精为贵,于是得到那种自古至今名号不消失的道。他对于消长盈虚、终而复始有所体察,也能够说明大道的方向、论述万物的道理,所以能考察万物始生的变化,虽不知其所以然而自然如此。圣人以此洗涤心灵,常常无所思虑而寂然;退藏于幽密之处,常常无所作为而不动。然而一经感应便通达天下的事理。从前无所思虑的,不得不开始思虑;从前无所作为的,不得不有所作为。思虑出于无思虑,作为出于无作为,于是崇高宏大的功业、丰富充实的事业,其痕迹便显著了。若不是天下至精之德,谁能做到这样?本章先说至精的德性,最后说能够知道万物始生的情状,说的就是这个原因。曲则全章第二十二 委曲就能保全。徽宗注说:顺应万物而与它们同其波流,所以能保全自己的形体和生命而不受损伤。庄子说:“外表委曲的人,与众人为伍。” 疏义说:调和自己的光芒而不炫耀,与尘俗相同而不显得异类,完全与万物相合,随它们婉转变化,看起来似乎是委曲。这样之后,反而能使自身居后而身居先,使自身置于外而自身得以保存;委曲达到这种程度,才是保全形体和生命而不受损伤的原因。庄子把顺应万物、同其波流说成养生的常道,又说外表委曲的人与众人为伍。只有外表委曲,才不会违逆人的情感,这不就是委曲而能保全吗?屈曲就能伸直。徽宗注说:被遗弃而不怨恨,困厄而不忧闷,所以内心正直而不失其正。《易经》说:“尺蠖屈曲身体,是为了求得伸展。” 疏义说:被遗弃而使之闲散,本来应该怨恨却不怨恨;被困厄而使之穷困,本来应该忧闷却不忧闷,看起来似乎是屈曲。然而正直而不矫饰,正是保全其正直;把揭露别人当作正直,反而会损害道义。屈曲到这种程度,才是使正直保持其正的意思。《易经》说:“尺蠖屈曲身体,是为了求得伸展。”屈曲正是为了求得伸展,这不就是屈曲而能伸直吗?低洼就能充盈。徽宗注说:不收藏积聚,所以反而有余。疏义说:把山藏在泽中,把船藏在山谷里,转眼间就已经逃失;把禾藏在困中,把水藏在器皿里,很快就已经耗尽。只有自身能够运转而不积聚,使用时才会源源不断而有余。庄子所谓“不收藏积聚,所以反而有余”,说的就是这个。用万物的道理来说明,低洼就能充盈,这一点可以知道了。破旧就能更新。徽宗注说:冬季闭藏得不坚固,春季生长就不会茂盛。疏义说:能够归根,才可以期待万物繁茂;有肃杀,才可以期待万物敷荣。只有在冬季收敛闭藏得坚固,到了春季繁茂鲜明的生长才一定茂盛。用四时运行的道理来说明,破旧就能更新,这一点可以知道了。少取就能得到,多取就会迷惑。徽宗注说:道的要旨不繁复,听闻和见识很多,不如守约。把枝节当作宗旨,终身也不能理解,这就叫大惑。疏义说:道只有一个,所以它的要旨并不繁复。听闻很多而能用简约来守持,见识很多而能用卓然之见来守持,只有听闻见识广博而能反过来说明简约,才算有所得于道。如果辩说之人被枝节所困,把枝节当作宗旨,那么言语越多越接近穷尽,终究不能免除牵累。所谓大惑,就是终身不能理解的人。庄子说:“道不希望混杂。”也是这个意思。所以圣人抱守一,作为天下的法则。徽宗注说:他对万物没有二心,所以生成万物不可测度。只有天下最精纯的存在,才能成为天下最神妙的存在。圣人抱守一而坚持不失,不动摇他的精,所以发言便成为天下共同遵循的道,行动便成为天下共同效法的准则。疏义说:只有天下最真诚的人,才能尽知万物的本性;能够尽知万物的本性,就可以赞助天地化育万物,与天地并列。对于万物没有二心,就是所谓诚;生成万物而不可测度,就是所谓赞助天地的化育。只有一能够保存精,只有精能够聚集神。一是什么?大概就是诚的端绪。一之精贯通,神自然完备;有精之后,神才随之而来。只有天下最精纯的存在,才能成为天下最神妙的存在;抱守一而已,圣人完全做到了这一点。一专一而不改变,能够守住而不失去,那么极其真实的精就在内在保持而不动摇。这样,精神四方通达并流行,上接天际,下贯大地,化育万物,无法用形象来描述。不得已而发言,发言便形成文辞,成为天下共同遵循的道;不得已而行动,行动便形成德行,成为天下共同效法的准则。《礼记》所谓“发言而世代成为天下之道,行动而世代成为天下之则”,说的就是成为天下的法则吧?不自我显露,所以明;徽宗注说:不被一己的见解蒙蔽,就没有什么不能照见,所以明。疏义说:使四方的眼睛都明,使四方的耳朵都通,扩大视听而没有阻塞,所以能够照见四方无边的事物,知道人情的真实。不被一己的见解蒙蔽,正是能够无所不照而明的原因。不自以为是,所以彰显;徽宗注说:不偏私于一己认为正确的意见,而只遵从真正的是非,因此功劳广大、声名显著,天下人都服从,所以彰显。疏义说:考察众人的意见,舍弃自己而听从他人,不自以为是而乐于听取善言,所以有赫赫功劳,天下各国都安宁。不偏私于一己认为正确的意见,而只遵从真正的是非,正是能够使功劳广大、声名显著,使天下人服从而彰显的原因。不自我夸耀,所以有功;徽宗注说:《尚书》说:“你只要不夸耀自己,天下就没有人能同你争功。” 疏义说:经文说:“自我夸耀的人没有功劳。”《尚书》说:“自以为有善,反而丧失那善。”能够不夸耀自己的功劳,所以别人不与他争,而他的功劳也不会丧失。舜告诫禹说:“你只要不夸耀自己,天下就没有人能同你争功。”说的就是这个吧?不自我矜夸,所以能够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