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道德真经疏义(宋江澂)二十

上士闻道章第四十一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50–51 段

疏义曰: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中士则非上智矣,故於闻道,或用心不刚焉。盖於道见疑,是以有疑,用志不分,乃凝於神。中士不可以语上,以用心不刚而有疑心故也。心疑则有碍,所以一入焉若存,一出焉若亡。用志分而不能致一也,若子夏出见纷华盛丽而悦,入闻夫子之道而乐,其若存若亡之谓欤?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徽宗注曰:下士则信不足以守,智不足与明也,故笑。夫道无形色声味之可得,则其去耳目鼻口之所嗜也远矣。庄子曰:大声不入于俚耳,高言不止於众人之心。疏义曰:乐与饵,过客止,道之出口,淡乎其无味。下士无高远之见而同乎流俗,所存者未定,信不足以有守,所见者不广,智不足以与明,故以道为羞称而笑之也。盖以彼笑此,有分守焉。彼之所见累於物而非道,此之所闻一於道而非物,盖道非形色声味之可传,则其去耳目鼻口之所嗜也盖远矣。道之与物不侔如此,以有分守故也,是以不无浅识之所笑也。使道如物之累於迹,可以投众人之所好,道亦小矣,故不笑不足以为道。庄子曰大声不入於俚耳,高言不止於众人之心,盖声至於妙则知音者寡,言至於妙则知言者寡。道至妙,犹大声之与高言也,故其为士者笑之。经所谓知我者稀,则我贵矣,义与此同。故建言有之:明道若昧,徽宗注曰:若曰月之光照临下土者,明也。丰智源而不示,袭其光而不耀,故若昧。疏义曰:《易》曰:曰月相推而明生。苟卿曰:在天者,莫明於曰月。夫曰昱乎昼,月昱乎夜,曰月丽中天而冒下土,可谓明也。道之炳而易见,示而不秘,若曰月之光照临下土,是为明道。然而至道之精,窈窈冥冥,至道之极,昏昏默默,智谋不用,丰智源而音出,惛然若亡而存,袭其光而不耀,故若昧。夷道若类,徽宗注曰:同归而殊涂,一政而百虑。疏义曰:夷之为言易也,易则不险。夷之为言常也,常则无变。夫不险而无变,则道一而已,经所谓大道甚夷是已。道虽一也,然天下之群实由此以出,天下之群动由此以立,若不一而其实一也。盖丝合而纯,则为无类,类则离而不一矣。道之致用,虽裂为多岐,而其归则同,虽散为万态,而其致则一,《系辞》 所谓殊涂而同归,百虑而一政也。进道若退,徽宗注曰:颜渊以退为进,庄子以谓坐忘。疏义曰:为学所以穷理,故日益。为道所以尽性,故日损。为学日益,则以进为退也。为道日损,则以退为进也。仲尼之称颜子曰吾见其进也,未见其止也,则颜子尝进於道矣。然而始则忘仁义,中则忘礼乐,终至於坐忘,自述观之,疑若退也,然离形去智,同於大通,则其为退乃所以为进也。故杨雄以谓昔者颜渊以退为进,天下鲜俪,而庄子称其坐忘也。上德若谷,徽宗注曰:虚而能应,应而不竭,虚而能受,受而不藏。经曰为天下谷,常德乃足。疏义曰:庄子曰:德兼於道。又曰:德总乎道之所一。盖道不在有,亦不在无,非有非无,惟虚而已,德犹是也。故如谷之虚而能应,应而不竭,《书》所谓若德裕乃身是已。如谷之虚而能受,受而不藏,庄子所谓德无不容是已。经曰:为天下谷,常德乃足。其是之谓欤?大白若辱,徽宗注曰:涤除玄览,不睹一疵,大白也。处众人之所恶,故若辱。疏义曰:经曰明白洞达,庄子曰以此白心,则大白者,道之入於无疵者也。自非涤除外慕而不有,玄览妙理而默识,乌能不睹一疵乎?夫惟能无疵,则异俗而不同乎俗,畸人而不群於人,犹之水也,处众人所恶,故若辱。庄子载老氏之道术有曰知其白,守其辱,盖见於此。广德若不足,徽宗注曰:德无不容,而不自以为有余,故若不足。秋水时至,河伯自喜,所以见笑於大方之家。疏义曰: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夫德至於无不容,可谓广矣,然自以为有余,则不广也。惟不自以为有余,则广广乎其无不容矣。不自以为有余,故若不足焉。君子盛德,容貌若愚,此之谓也。颜氏之子德冠四科,德则广矣,然以能问於不能,以多问於寡,非若不足而何?秋水时至,百川灌河,而河伯自喜,以天下之美为尽在己,曾不知东海之大,所以见笑於大方之家。建德若偷,徽宗注曰:圣人踌躇以兴事,以每成功。疏义曰:圣人之应世,无心而已。惟无心,故於兴事造业,皆缘於不得已,庄子所谓不得已於事也。然帝王无为而天下功,虽踌躇以兴事,不期於功之成,而每成功焉,则其建德以有为,疑若偷焉,以其无心故也。《语》曰:故旧不遗,则民不偷。偷则苟且而近乎薄,以其无心,故若偷。质真若渝,徽宗注曰: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缁。

译疏义说:中等资质以上的人,可以向他谈论高深道理;中士却不是上等智慧的人,所以听闻道时,有时用心不够坚决。大概是对道有所疑惑,所以产生疑心;用心不分散,才可以凝聚于神。中士不能向他谈论高深道理,正因为用心不坚而有疑惑之心。心中疑惑便有障碍,所以一会儿进入而仿佛记得,一会儿出来而仿佛忘失;心志分散而不能归于一。像子夏出门看见纷华盛丽而喜悦,回到里面听闻孔子的道而快乐,大概就是若存若亡吧?下士听闻道,大笑它;如果不被大笑,就不足以称为道。徽宗注说:下士的信念不足以守持道,智慧也不足以明白道,所以发笑。道没有形、色、声、味可以取得,因此离耳目鼻口所喜欢的东西很远。庄子说:“宏大的声音不会进入鄙俗的耳朵,高深的话不会停留在普通人的心中。” 疏义说:音乐和食物能使过路人停留;道从口中说出,却淡得没有味道。下士没有高远的见识,与流俗相同;心中所守尚未确定,信念不足以守持;眼界不广,智慧不足以明白,所以把道当作可羞的名声而嘲笑它。大概是因为彼此的见解和操守不同:他所见的是被外物牵累的东西,不是道;这里所听闻的是专一于道的东西,不是外物。道不是形、色、声、味可以传达的,所以离耳目鼻口所喜爱的东西确实很远。道与外物如此不同,正因为各有自己的操守,所以不免被浅陋见识的人嘲笑。假如道像外物一样受形迹牵累,能够迎合众人的喜好,那么道也就浅小了;所以若不被嘲笑,就不足以称为道。庄子说宏大的声音不会进入鄙俗的耳朵,高深的话不会停留在普通人的心中,大概是声音精妙到了极点,知音就少;言语精妙到了极点,知言者就少。道精妙至极,也如宏大声音和高深言语一样,所以做士的人会嘲笑它。经文所谓“了解我的人很少,那么我就尊贵了”,意义与此相同。所以古来的立言者有这样的说法:明白的道,似乎昏昧。徽宗注说:如同日月的光照临下界,那是明。道充实智慧的源头却不显露,承受它的光明却不炫耀,所以似乎昏昧。疏义说:《易经》说“日月相互推移,光明由此产生”。荀卿说:“在天上的事物,没有比日月更明亮的。”太阳照耀白昼,月亮照耀黑夜;日月高悬中天,光照下界,可以说是明。道光明而容易看见,显现而不隐秘,如同日月的光照临下界,这就是明道。然而至道的精微,幽深冥暗;至道的极致,昏昧寂默。智谋不起作用,智慧的源头充盈而不外泄,昏然若亡而实存,承受其光而不炫耀,所以似乎昏昧。平坦的道,似乎有类别。徽宗注说:同归于一个终点,却有不同的道路;同一政理,却有百般思虑。疏义说:“夷”的意思是平易,平易便没有险阻;“夷”的意思又是恒常,恒常便没有变化。没有险阻而又没有变化,那么道就是一体,这就是经文所说“大道很平坦”。道虽然是一体,但天下各种事物都由此产生,天下各种运动都由此确立;看似不一,实质上却是一。丝线合在一起而纯一,就没有类别;一旦分开,就有类别而不再是一。道发挥作用时,虽然分裂成许多道路,但归宿相同;虽然分散成万般形态,但根本归向一。这就是《系辞》所说道路不同而归宿相同、思虑百端而政理归一。前进于道,似乎是在后退。徽宗注说:颜渊把后退当作前进,庄子称之为坐忘。疏义说:求学是为了穷究道理,所以日益增加;行道是为了尽其本性,所以日益减少。求学日益增加,便是把前进看作后退;行道日益减少,便是把后退看作前进。仲尼称赞颜子说“我看见他的前进,没有看见他的停止”,可见颜子曾经在道上前进。然而开始时忘掉仁义,中间忘掉礼乐,最后达到坐忘;从表面看,似乎是在后退,但离开形体、舍弃智巧而与大通相同,那么这种后退正是前进。所以杨雄说从前颜渊把后退当作前进,天下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庄子称之为坐忘。上德,似乎像山谷。徽宗注说:虚空却能应答,应答却不枯竭;虚空却能承受,承受却不收藏。《道德经》说“成为天下的山谷,恒常的德才充足”,就是这个意思。疏义说:庄子说“德兼含于道”,又说“德总归于道所归一之处”。道不在有,也不在无;非有非无,只是虚空而已,德也是这样。所以它像山谷一样虚空却能应答,应答却不枯竭,这就是《尚书》所说“如果德性充裕,就能充实自身”。又像山谷一样虚空却能承受,承受却不收藏,这就是庄子所说德无所不容。《道德经》说“成为天下的山谷,恒常的德才充足”,说的就是这个吧?极其洁白,似乎像受辱。徽宗注说:洗涤外在欲求而清明观照,不见丝毫瑕疵,就是极其洁白。处在众人所厌恶的地方,所以似乎像受辱。疏义说:经文说“明白而通达”,庄子说“用此来使心明白”;所谓极其洁白,就是道达到没有瑕疵的境界。若不是洗除对外物的追求而不加以占有,玄观深察微妙的道理而默默领会,怎么能不见一丝瑕疵呢?正因为能够没有瑕疵,所以与世俗不同,不与俗人混同,像水一样处在众人所厌恶的地方,所以似乎像受辱。庄子记载老子的道术说“知道什么是白,却守住它的辱”,大概就是从这里说的。广大的德,似乎仍然不足。徽宗注说:德无所不容,却不自以为有余,所以似乎不足。秋水按时到来,河伯便自鸣得意,因此被通达大道的人家所讥笑。疏义说:上德不自以为有德,所以才真正有德;下德不能失去德,所以反而没有德。德达到无所不容,可以说是广大了;然而自以为有余,就不广大了。只有不自以为有余,才广大到无所不容。不自以为有余,所以似乎不足。君子盛大的德性,容貌却像愚拙,这就是这个意思。颜氏之子德行冠绝四科,德已经很广大了,然而他以有才能的向没有才能的请教,以知识多的向知识少的请教,不正是似乎不足吗?秋水按时到来,百川灌入黄河,河伯便自鸣得意,以为天下的美好全在自己这里,却不知道东海的广大,因此被通达大道的人家讥笑。建立德业,似乎像偷懒。徽宗注说:圣人迟疑斟酌而兴办事业,却常常获得成功。疏义说:圣人应对世事,只是无心而已。正因为无心,所以兴办事业、建立功业,都出于不得已,这就是庄子所谓在事情上不得已。然而帝王无为,天下便自然成功;虽然迟疑斟酌而兴办事业,并不期待功业成功,却常常获得成功。因此他建立德业而有所作为,似乎像偷懒,这是因为他无心的缘故。《论语》说:“不遗弃故旧,百姓就不会偷懒苟且。”偷懒就是苟且,接近浅薄;圣人因为无心,所以似乎像偷懒。质朴真实,似乎有所改变。徽宗注说:不是说它坚固吗?磨损它却不能使它变薄。不是说它洁白吗?放入黑色染料中也不能使它变黑。

疏义曰:丹青初则炳,久则渝,渝乎哉,渝之为言变也。真人之用心,绝仁本而弗殖,丰智源而啬出,於见则无爱,於听则无淫,於气则充实而无馁,自得其得而不假人为,虽辨於物而以真冥妄,虽撄而宁,所谓不曰坚乎,磨而不磷者也。即染而净,所谓不曰白乎,涅而不缁者也。故若渝。大方无隅,徽宗注曰:大方者,无方之方也。方而不割,故无隅。疏义曰:阴知神之在阴,而不知其亦在阳,阳知神之在阳,而不知其亦在阴,阴阳不测,神所以无方之可求,遂於大明之上,至彼至阳之原,入於窈冥之门,至彼至阴之原,道所以有方之可指。道虽有方可指,然与物宛转,无介辨之迹,偶而应之,无刻制之行,是为无方之方也,盖异乎德之有隅矣,故方而不割。《诗》曰抑抑威仪,维德之隅,则德有隅可知。庄子曰无门无旁,四达皇皇,则道无隅可知。大器晚成,徽宗注曰:大器者,不器之器也。不益生,不助长,故晚成。疏义曰:有形则有名,有分则有守,此器也。然有出器入觉,造形而上,立於不测,不可为量数,行於无有,独超乎象先者,此不器之器也。不器之器者,道也。道不可以顿进而语,道非其序者,安取道?故晚成焉。阳积成暑,阴积成寒,非一日也,岂益生以为祥,揠苗而助长乎?大音希声,徽宗注曰:动于无方,而感之斯应,故希声。疏义曰:声之所声者彰矣,而声声者未尝发,所谓声声即大音也。虽使师旷终夜俛首倾耳而听之,不闻其声,故谓之希。盖希则概而有问,非听所闻故也,庄子所谓动於无方是也。虽听之不闻,然而清浊高下,叱吸叫号,感之斯应,而五声不得不呜其为,音也,盖亦大矣。经曰:听之不闻名曰希。《淮南子》曰:无声而有五音呜焉。其大音希声之谓欤?大象无形,徽宗注曰:托於窈冥,而视之不得见,故无形。疏义曰:形之所形者实矣,而形形者未尝有,所谓形形即大象也。虽使离朱当昼拭訾以扬眉而望之,不见其形,故谓之大象。盖见乃谓之象,既已有见矣,而曰无形,则不形之形也,庄子所谓居於窈冥是也。虽无形之可见,然天下之有形者,皆生於此,其为象也亦大矣。经曰:无物之象。《淮南子》曰:无形而有形生焉。其大象无形之谓欤?道隐无名。夫惟道,善贷且成。徽宗注曰:自明道至於大象,皆道也。道之妙,不可以智索,不可以形求,可谓隐矣,欲明之而不可得也。圣人得乎道,故予而不费,应而不匮,曲成万物,未尝擅而有之,亦且而已。道之体隐乎无名,而用乃善贷且成,故勤而行之,则造乎不形,而止乎无所化。其余事犹足为帝王之功,《传》曰:学始乎为士,终乎为圣。疏义曰:道无在无乎不在,在体为体,在用为用,无名无物,而不离於有名有物者也。是以自明道至于大象,其名不同,要之皆道也。然而至道之精,窈窈冥冥,虽未离有名而不可以智索;至道之极,昏昏默默,虽未离有物而不可以形求,可谓隐矣。虽曰强名,而道之本原欲名之不可得也,则以道隐无名故也。圣人得乎道,以至无妙天下之有,以至虚运天下之实,故既以与人己愈有,予而不费,既以与人己愈多,应而不匮,为万物之所系,为一化之所待,善救人而无弃人,善救物而无弃物。物来有感,吾则与物委蛇,而未始或遗;物逝而往,吾则与物俱休,而未始为累。在彼者以自取而受,而终必还其宗,在此者以不与而济,而本实无所费,莫不小以成小,大以成大,曲成万物,未尝擅而有之,亦且而已。夫天下之理,徂者且往尔,要之将自复,殂者且死尔,要之将自生。道之贷物,终则有始,莫或已也,故谓之且焉。道之体隐乎无名,而用乃善贷且成,亦在乎勤而行之尔。诚能真积力久,则造乎不形而与道为一,止乎无所化而亘古今常存,绪余以治国家,土直以治天下,其余事犹足以为帝王之功,在我者岂不绰绰然有余裕哉。是篇始言上士闻道勤而行之,而终以道善贷且成,则以下学而上达,善为士者举皆然也,苟卿亦曰学始乎为士,终乎为圣,此之谓也。道德真经疏义卷之八竟道德真经疏义卷之九太学生江激疏道生一章第四十二道生一,徽宗注曰:太初有无,无有无名,一之所起。

译疏义说:丹青起初鲜明,时间久了便会改变,难道真的会改变吗?“渝”的意思就是变。真人的用心,断绝以仁为根本而不滋长它,充实智慧源头而节制外发;在看见事物时没有贪爱,在听闻事物时没有放纵;在气上充实而不亏馁;自己得到自身的所得,不借助人为造作。虽然辨别万物,却以真实冥合虚妄;虽然受到外物扰动,却能安宁。这就是所谓“不是说它坚固吗?磨损它却不能使它变薄”。即使被染也能保持清净,这就是所谓“不是说它洁白吗?放入黑色染料中也不能使它变黑”。所以说似乎有所改变。最大的方正没有棱角。徽宗注说:所谓大方,是没有固定方所的方;虽有方正却不割裂万物,所以没有棱角。疏义说:阴只知道神在阴中,却不知道神也在阳中;阳只知道神在阳中,却不知道神也在阴中。阴阳变化莫测,所以神没有固定方所可以寻求。于是到达大明之上,抵达至阳的根源,进入幽冥之门,抵达至阴的根源;道因此又有方所可以指称。道虽然有方所可以指称,却能随物变化,没有隔绝分别的痕迹;偶然相应而行,没有刻意制约的作为,这就是没有固定方所的方。因此它不同于德的有棱角,所以虽有方正而不割裂。《诗经》说“端庄恭敬的威仪,是德的棱角”,可知德有棱角;庄子说“没有门、没有旁,四面通达而广大”,可知道没有棱角。大的器物往往很晚才完成。徽宗注说:所谓大器,是不受器物局限的器。它不增益生命,也不强助生长,所以很晚才完成。疏义说:有形体就有名称,有分限就有职守,这就是器物。然而,有一种超出器物、进入觉悟,造成形而上的境界,立于不可测知之中,不能用数量来衡量,运行于无有之境,独自超越万象出现以前的存在,这就是不受器物局限的器。不受器物局限的器,就是道。道不可以骤然进取而论说;若不按照道的次序,怎么能取得道呢?所以说它很晚才完成。阳气积聚而成暑,阴气积聚而成寒,并非一日形成,难道要增益生命以求吉祥,像拔苗一样强助生长吗?最大的声音反而听不见声息。徽宗注说:它在没有方所的地方发动,人受到感应便会响应,所以说是希声。疏义说:各种可听见的声音都已经显现出来了,而使声音成为声音的根本却从未发出;所谓使声音成为声音的根本,就是大音。即使让师旷整夜低头侧耳去听,也听不到它的声音,所以称为希。大概“希”是说它概括而含有可询问之处,并不是耳朵所能听见的声音,这就是庄子所说的“动于无方”。虽然听它却听不见,但清浊、高下、叱吸、叫号等声音,受到它的感应就会响应,五声也不得不鸣发其所成的音,这声音不也很大吗?经文说:“听之不闻,名曰希。”《淮南子》说:“无声而有五音鸣焉。”说的或许就是“大音希声”吧?最大的形象反而没有形体。徽宗注说:它寄托于幽深冥暗之中,观看它也无法看见,所以说无形。疏义说:各种可以成形的事物都是真实存在的,而使形体成为形体的根本却从未显现;所谓使形体成为形体的根本,就是大象。即使让离朱在白昼擦拭眼睛、扬起眉毛去远望它,也看不见它的形体,所以称为大象。大概能够看见,才称为象;既然已经有所看见,却又说无形,就是不显形的形,这就是庄子所说的处于窈冥之中。虽然看不见可见的形体,但天下一切有形之物都由此产生,所以它作为象也很大。经文说:“无物之象。”《淮南子》说:“无形而有形生焉。”说的或许就是“大象无形”吧?道隐微而无名。只有道,善于给予万物并使它们成就。徽宗注说:从“明道”到“大象”,都是道。道的妙处,不能用智力探求,也不能从形体上寻求,可以说是隐微了;想要说明它,却无法做到。圣人得到道,所以给予万物而自身不耗损,顺应万物而自身不匮乏,使万物各自曲折成就,从不擅自占有它们,也不过如此而已。道的本体隐微而无名,但它的作用却善于给予并成就万物,所以勤勉地实行它,就能达到无形之境,止于没有任何变化的境界。至于它的余绪,用来治理国家也足以成就帝王之功。《传》说:“学习开始于成为士,最终达到成为圣人。” 疏义说:道无处不在,也无所谓固定所在;在本体上就是本体,在作用上就是作用;它无名无物,却不离开有名有物。因此,从“明道”到“大象”,名称虽然不同,归根到底都是道。然而,至道的精微,幽深冥暗,即使没有脱离有名,也不能用智力探求;至道的极致,昏昧沉默,即使没有脱离有物,也不能从形体上寻求,可以说是隐微了。虽然只是勉强给它取名,但道的本原本来就无法命名,这是因为道隐微而无名。圣人得到道,以极致的无来包容天下的有,以极致的虚来运行天下的实,所以越是给予别人,自己越富有;给予而不耗损,回应而不匮乏,成为万物所系属的根本,成为一切变化所依待的凭借;善于救助人而不遗弃任何人,善于救助物而不遗弃任何物。万物来临并有所感应,我便顺随万物而行,从未遗漏什么;万物离去,我便与万物一同休止,从未让它们成为负累。存在于彼处的,因自身取受而获得,最终必然返回本宗;存在于此处的,因不争取而获得成就,本来实际并没有耗费什么。万物无不依其小而成其小,依其大而成其大,曲折地成就万物,却从不擅自占有它们,也不过如此而已。天下的道理是:往去的只是暂且前往,归根到底还会自行复归;死亡的只是暂且死去,归根到底还会自行产生。道给予万物,终结之后又有开始,没有什么会真正停止,所以称为“且”。道的本体隐微而无名,但它的作用善于给予并成就万物,也在于勤勉地实行它罢了。如果确实能够不断积累、长久用力,就能达到无形之境,与道合而为一;止于没有任何变化的境界,贯通古今而长存。把它的余绪用来治理国家,把土直用来治理天下,其余的作用也足以成就帝王之功。这样看来,存在于自身的难道不是绰绰有余吗?本篇开头说上士听到道便勤勉实行,结尾又说大道善于给予并成就万物,这就是由下学而上达;善于做士的人,无不如此。荀卿也说:“学习开始于成为士,最终达到成为圣人。”说的就是这个道理。《道德真经疏义》卷第八完。《道德真经疏义》卷第九。太学生江激疏。《道生一》章第四十二。道生一。徽宗注说:太初有无;在还没有有、也没有名称的时候,一由此开始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