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道德真经疏义(宋江澂)九

古之善为士章第十五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20–21 段

疏义曰:入而与物辨,则堕肢体,寓百骸,而其形为可践;出而与物交,则布乎四体,形乎动静,而容止为可观。俨若容,则出而交物,容止可观之时也。《语》所谓望之俨然,《记》所谓俨□ 若思,皆此意也。庄子曰:物无道,正容以悟之,使人之意也消。盖全德之人貌允空虚,与人并立而使人化,况见於动容貌之际乎,正其衣冠,尊其瞻视,远之则有望,在彼为无恶,近之则不厌,在此为无斁,则其使人之意也消,固不难矣。古之真人其状义而不朋,曷尝胁肩谄笑,以自招其辱哉?涣若冰将释,徽宗注曰:水凝而为冰,冰释而为水,其实一体。蔽於执一者,如水之凝;通於大同者,如冰之释。《易》曰:涣,离也。遗物离人而无所系輆,所以为涣。疏义曰:水至清而结冰不清,神至明而结形不明。阴凝之而为冰,犹神之化形也。阳释之而为水,犹形之化神也。水之与冰,其实一体。蔽於执一者,知守形而不知尽神,故如水之凝,生於水而遏水。通於大同者,知忘形而能与於神,故如冰之释,泛然而无留碍也。《易》於风行水上为泱,而《说卦》以谓涣离也,则泱之为义,以离物遗人而无系较故也。惟离物遗人,则若冰解冻释矣,孰有系较者乎?与夫其寒凝冰者,固有间矣。《太元》曰无所系较者,圣也。涣若冰将释,所以通有以入圣欤?敦兮其若朴,徽宗注曰:敦者,厚之至。性本至厚,如木之朴,未散为器。疏义曰:《易》所谓敦仁言於仁为至厚,《记》所谓教化言於化为至厚,则敦者厚之至也。惟民生厚则性本厚矣,因物有迁则厚者薄矣。惟善为士者,复性之本,不与物迁,则如木之朴,朴而围之,有象可见,未形为器,其厚可谓至矣。与夫以斤斲之,析其浑全,破为牺尊,青黄而文之,盖有间矣。旷兮其若谷,徽宗注曰:旷者,广之极。心原无际,如谷之虚,受而能应。疏义曰:《诗》所谓旷野,言其地之至广,《传》所谓旷日,言其时之至广,则旷者广之极也。方寸与太虚齐空,则心原无际矣。无所不包,实无所包,则其室常虚矣。惟善为士者,政虚之极,尽心之真,如谷之能受,受而不积,如谷之能应,应而不着,其广可谓至也。与夫六凿相攘,自狭其居,以实妨道,动辄有碍,盖有间矣。浑兮其若浊。徽宗注曰:不刿雕以为康,不矫激以为异,浑然而已,故若浊。与修身以明污者异矣。疏义曰:至人之游世,和光而同尘,毁方而丸合,大廉不嗛,行非刻制,未尝刿雕以为康也。不多辟异,为在从众,未常矫激以为异也。行险而顺,与物宛转,不立圭角,浑然而已。众人昭昭,我独若昏,似浊而非浊也,与修身以明污者异矣。孰能浊以静之徐清?孰能安以动之徐生?徽宗注曰:有道之士,即动而静,时骋而要其宿,定而能应,至无而供其求。故静之徐清而物莫能浊,动之徐生而物莫能安。《易》曰:来徐徐。徐者,安行而自适之意。至人之用心,非以静止为善,而有意於静;非以生出为功,而有为于生也。因其固然,付之自尔,而无休迫之情、遑遽之劳,故曰徐清。静之徐清,万物无足以挠其心,故孰能浊?动之徐生,万物无足以系其虑,故孰能安?安有止之意,为物所系,则止矣,岂能应物而不伤。疏义曰:自豫兮若冬涉川,至浑兮其若浊,应世之述如此,则以体道故也。惟体道,故动静不失其时,而物莫能累,是以守静为筒。效物以动,则即动而静,时骋而要其宿,非流於动也,故动而无所逐,物孰能浊?有所定矣。感而遂通,则定而能应,至无以供其求,非胶於静也,故止而无所碍,物孰能安?夫物之不能浊,以静之徐清故也。物之不能安,以动之徐生故也。静之徐清,非以静止为善,而有意於静也。虽滥而不失其滥,汨之而常自若焉,万物岂足以挠其心?动之徐生,非以生出为功,而有为於生也。不滞於一隅,时出而应之焉,万物岂足以系其虑?盖徐者,安行而自适之意,与《易》言来徐徐同义。一动一静,因其固然,不悖於理,付之自尔,不拂其性,皆安行而自适,又孰有休迫之恐、遑遽之劳哉?安有止之意,作之而不止甚矣,止之而不作亦甚矣。时作时止,不为物所系,孰能伤之?盖为物所系则止矣,恶能应物而不伤?保此道者不欲盈。徽宗注曰:有积也,故不足。无藏也,故有余?至人无积,亦虚而已。保此道而以天下之美为尽在己者,亦已小矣,故不欲盈。经曰:大白若辱,广德若不足。

译疏义说:进入内在而与万物争辨,就会失落肢体、寄托百骸,使形体成为可以践履之物;向外而与万物交往,就会布散于四肢,显现在动静之间,使容貌举止成为可以观看之物。“俨若容”,就是向外与万物交往、容貌举止可以观览的时候。《论语》所谓远望他庄严肃穆,《礼记》所谓庄严肃穆好像在思考,都是这个意思。庄子说:“外物没有道,就端正容貌来使它醒悟,使人的心意消退。”德性完备的人,容貌允正而内里空虚,与人并立便能使人受到感化,何况在举止容貌之间显现出来呢?端正衣冠,尊严地注视,远看他便令人仰望;在他人方面没有可厌之处,近接他也不会使人厌烦;在自己方面没有厌弃之心,那么使人的心意消退,本来就不难。古代真人的形貌端正庄重而不结党,何曾耸肩谄笑来招致自身的羞辱呢?舒展开来,如同冰将要融化;徽宗注说:水凝结便成为冰,冰融化便成为水,实质上是同一体。被执著于一端所蒙蔽,就像水凝结;通达于大同,就像冰融化。《易》说:“涣”,就是离散。遗弃外物,离开人为的牵系而没有所系属,所以叫作涣。疏义说:水极其清澈,结成冰后便不再清澈;神极其明,凝结成形后便不再显明。阴使它凝结成为冰,如同神化为形;阳使它融解成为水,如同形化为神。水与冰实质上是同一体。被执著于一端所蒙蔽的人,只知道守住形体而不知道穷尽精神,所以如水凝成冰,生于水而阻滞水。通达于大同的人,知道忘掉形体而能与神相通,所以如冰融化,流动自然而没有阻碍。《易》以风行水上为“涣”,《说卦》说涣就是离散;那么涣的意义,就是离弃外物、遗忘人为而没有牵系。只有离弃外物、遗忘人为,才如冰解冻释,哪里还有什么牵系呢?与那寒冷凝结成冰的状态,本来有区别。《太元》说没有牵系的人就是圣人。舒展如冰将融化,正是由通达有而进入圣境吗?敦厚啊,像未经雕琢的木材;徽宗注说:敦,是厚的极致。本性本来极其敦厚,如同未经加工的木材,还没有分解制成器物。疏义说:《易》所谓敦厚地实行仁,是说仁达到最厚;《礼记》所谓敦厚地教化,是说教化达到最厚。因此敦就是厚的极致。只有民生本来敦厚,性情才本来厚实;由于受到外物迁移,厚实的本性便变薄。只有善于为士的人恢复本性的根本,不随外物迁移,就像未经加工的木材;木材虽有形状可见,却尚未制成器物,它的厚实可以说达到极致。与用斧头砍削它、分解其浑全、破制成牺尊,再涂饰青黄色纹彩相比,当然大不相同。空旷啊,像山谷一样;徽宗注说:旷,是广大的极致。心的本源没有边际,如同山谷的空虚,能够容纳并作出回应。疏义说:《诗》所谓旷野,是说土地极其广大;《传》所谓旷日,是说时间极其长久。因此旷就是广大的极致。方寸之心与太虚同样空寂,所以心的本源没有边际。无所不包,实际上又无所包藏,所以心室常常空虚。只有善于为士的人,虚达到极致,穷尽心的真实,如山谷能够容纳,容纳而不积聚,如山谷能够回应,回应而不执著;他的广大可以说达到极致。与六窍彼此争夺、使自己的居处狭窄、以充实妨碍道、动辄受到阻碍相比,当然大不相同。浑厚啊,像混浊之物。徽宗注说:不刻削雕琢来求得安适,不矫激自异,只是浑然如此,所以像混浊之物。这与通过修身来显明污浊之处的人不同。疏义说:至人在世间游处,调和光芒而混同尘俗,毁弃棱角而圆融合一,极大的廉洁也不自满;行为不刻意苛制,从不刻削雕琢来求得安适。不多方标新立异,以顺从众人为常,也从不矫激自异。行于险处而能顺应,与万物宛转周旋,不树立棱角,只是浑然如此。众人都明亮自得,唯独我好像昏暗;看似混浊却并不混浊,这与通过修身来显明污浊之处的人不同。谁能让混浊在静止中慢慢澄清?谁能在安定中发动,使生命慢慢生长?徽宗注说:有道之士,一动便能入静,时时奔驰却能归结于本根;安定而能应物,达到虚无却能满足万物的要求。所以使它在静中慢慢澄清,外物便不能使它混浊;使它在动中慢慢生长,外物便不能使它停滞。《易》说:“来而徐徐。”徐,是安然运行而自得其适的意思。至人运用心意,不是把静止不动当作好,也不是有意追求静;不是把生发出现当作功劳,也不是有意求生。顺其本然,任其自然,没有逼迫的情状,也没有仓促的劳苦,所以说慢慢澄清。静中慢慢澄清,万物没有什么足以扰乱他的心,所以谁能使它混浊?动中慢慢生长,万物没有什么足以牵系他的思虑,所以谁能使它安定停滞?安有停止的意思;被外物牵系,就会停止,哪里还能应物而不受伤害呢?疏义说:从“谨慎啊,像冬天涉水过河”到“浑厚啊,像混浊之物”,应对世事的情状就是如此,因为能够体道。只有体道,所以动静不失其时,外物不能成为负累,因此以守静为要。效法外物而行动,便是即动而静,时时奔驰而能归结于本根,并不流于妄动;所以行动而无所追逐,外物怎么能使它混浊呢?他已有所安定。受到感应便完全通达,安定而能应物,达到虚无来满足外物的要求,并不胶着于静;所以停止而没有阻碍,外物怎么能使它停滞呢?外物不能使它混浊,是因为静中慢慢澄清;外物不能使它停滞,是因为动中慢慢生长。静中慢慢澄清,不是把静止不动当作好,而是有意保持静。即使泛滥也不失其泛滥,受到扰乱仍然自如,万物哪里足以扰乱他的心?动中慢慢生长,不是把生发出现当作功劳,也不是有意追求生长;不滞留在一隅,适时出现而应对万物,万物哪里足以牵系他的思虑?“徐”是安然运行而自得其适的意思,与《易》所说“来徐徐”同义。一动一静,顺其本然,不违背道理,任其自然,不拂逆本性,都是安然运行而自得其适,又有什么逼迫的恐惧、仓促的劳苦呢?安有停止的意思;只发动而不停,过分了;只停止而不发动,也过分了。时而发动,时而停止,不被外物所牵系,什么能够伤害它呢?因为被外物牵系就会停止,哪里还能应对外物而不受伤害呢?守持这种道的人不求盈满。徽宗注说:有所积藏,所以反而不足;没有藏蓄,所以反而有余。至人没有积藏,只是虚而已。守持这种道,却把天下的美好都认为尽在自己身上,也已经是狭小了,所以不求盈满。经文说:“大白好像受到玷辱,广大的德好像有所不足。”

疏义曰:以囷藏禾,禾尽囷虚,以皿藏水,水尽皿虚。草之盛物,取之如禅;赞之盛物,有时而匮。以有积,故不足也。至无以供万物之求,至虚以应天下之实,以无藏,故有余也。道运而无积,用之或不盈,至人保此道而无积,亦虚而已。苟以天下之美为尽在己,是犹擅一壑以自足,亦以小矣。秋水时至,河伯自喜,所以见笑於大方之家。经曰:大白若辱,盛德若不足。岂有满假之累哉?夫惟不盈,故能敝不新成。徽宗注曰:有敝故有新,有成故有坏。新故相代,如彼四时;成坏相因,如彼万物。自道而降丽于形数者,盖莫不然。惟道无体,虚而不盈,故能敝能新,能成能坏,超然出乎形数之外,而未常敝,未尝坏也。故曰夫惟不盈,故能敝不新成。木始荣而终悴,火初明而末熄,以有新也,故敝随之。曰中则昃,月满则亏,以有成也,故坏继之。有道者异乎此。疏义曰:有形则有新敝,有数则有成坏。春先夏从,更旺更废,运为四时,新故相代者然也。言唱手执,迭盛迭衰,散为万事,成坏相因者然也。此皆堕於形数之域,故方新而敝,成已俄坏,莫能进之者。惟道无体,不囿於形,故能新能敝而未尝敝,不丽於数,故能成能坏而未尝坏,以虚而不盈故也。今夫木之为物,蕃鲜於春,而摇落於冬,则始荣而终悴也。火之为物,用之弥明,而扑之则灭,则初明而末熄也。出一而旦,入六而冥,曰虽为阳之精,未免乎中则昃也。三五而盈,三五而阙,月虽为阴之精,未免乎满则亏也。凡以域乎形数,故有新而弊,随之有成,而坏继之故尔。有道者虚而不盈,超然出乎形数之外,故能弊能新,能成能坏,而未尝敝,未尝坏也。致虚极章第十六致虚极,守静笃。徽宗注曰:莫贵乎虚,莫善乎静,虚静者,万物之本也。虚故足以受群实,静故足以应群动。极者,众会而有所至。笃者,力行而有所至。政虚而要其极,守静而至于笃,则万态虽杂而吾心常彻,万变虽殊而吾心常寂。此之谓天乐,非体道者不足以与此。疏义曰:同乃虚,虚乃大,大则能兼覆而不遗,故列子言莫贵乎虚。虚则静,静则明,明则能照临而无外,故列子言莫贵乎静。无所於忤,是之谓虚,而天下之实莫逃乎虚。一而不变,是之谓静,而天下之动不离乎静。此庄子所以言虚静者,万物之本也。经所谓渊兮似万物之宗,亦若是而已。夫万物以形相碍,以数相摄,囿於形则为形累,摄於数则为数役,必有超形离数者,其惟虚静乎?虚故足以受群实,静故足以应群动,以不碍於形,不摄於数故也。然而探虚静之本,虽得之自然;要虚静之至,必在乎政守。致之至於极,守之至於笃,则静也,虚也,得其居矣。极犹屋之有极,群村必集,是众会而有所至也。笃犹马之尽力,千里可至,是力行而有所至也。致虚期於极,则涤除外慕,一疵不睹,非特未始有物,至於未始有夫未始有物焉,此致虚而要其极也。守静者期於笃,则湛然常寂,未始其撄,非特离动而静,至於即动而静焉,此守静而至于笃也。致虚极而不以实妨之,守静笃而不以动违之,则万态虽杂,吾心常彻,万变虽殊,吾心常寂。夫芸芸之物,情伪不同,是谓万态。扰扰之绪,迭作不常,是谓万变。万态虽杂,心常彻者,虚足以受之也。彻与心彻为智之彻同。万变虽殊,而心常寂者,静足以应之也。寂与寂然不动之寂同。致虚守静,一至於此,是为天地之平,道德之至,此之谓大本大宗,与天和者也。其为天乐,孰大於是?观庄周之论虚静,既曰一心定而王天下,又曰一心定而万物服,盖能定然后能应,所谓常彻常寂,一心定之谓也。惟夫一心定,然后能以虚静推於天地,通於万物,其为乐可胜计耶?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徽宗注曰:万物之变,在道之末,体道者寓乎万物之上焉。物之生,有所乎萌也,终有所乎归。方其并作而趋于动出之涂,吾观其动者之必静,及出者之必复,而因以见天地之心,则交物而不与物俱化,此之谓观其复。

译疏义说:用仓囷储藏禾谷,禾谷取尽,仓囷就空了;用器皿储藏水,水取尽,器皿就空了。草木盛放物品,取用它像取之不尽;赞囊盛放物品,却有用尽的时候。因为有所积藏,所以反而不足。达到虚无来满足万物的要求,达到空虚来应合天下的充实;因为没有藏蓄,所以反而有余。道运行而没有积藏,使用它也许不会盈满;至人守持这种道而无所积藏,也只是虚而已。如果认为天下的美好全在自己身上,就像独占一条山沟便自以为满足,也太狭小了。秋水按时到来,河伯便自鸣得意,所以被大方之家所嘲笑。经文说:“大白好像受到玷辱,盛大的德好像有所不足。”哪里会有自满自大的负累呢?正因为不求盈满,所以能衰敝,也能更新;能成就,也能败坏。徽宗注说:有衰敝所以有更新,有成就所以有败坏。新旧相互更替,如同四时;成坏相互因循,如同万物。自道下降而依附于形体和数理的东西,大概没有不是这样。只有道没有固定形体,虚而不盈,所以能衰敝、能更新,能成就、能败坏,超然出于形数之外,却从未衰敝、从未败坏。所以说,正因为不盈满,所以能敝能新、能成能坏。树木开始时繁茂,最终却枯萎;火最初明亮,最后却熄灭,因为有更新,所以衰敝随之而来。太阳到正中便西斜,月亮满盈便亏缺;因为有成就,所以败坏接着发生。有道者不同于此。疏义说:有形体就有新旧,有定数就有成坏。春天先到,夏天随后,时而旺盛,时而衰败,运行成四时,新旧相互更替就是这样。言语发出、手执事物,交替盛衰,散布而成为万事,成坏相互因循就是这样。这些都落在形数的范围内,所以刚刚更新便衰敝,刚刚成就便很快败坏,没有什么能够超出它们。只有道没有固定形体,不受形体限制,所以能新能敝却从未真正衰敝;不附着于定数,所以能成能坏却从未真正败坏,因为它虚而不盈。树木在春天繁茂鲜明,到冬天摇落,所以开始荣盛而最终枯萎。火这种东西,使用越久越明亮,扑灭它便熄灭,所以开始明亮而最终熄灭。太阳从一出而旦,进入六而昏;太阳虽是阳之精,也免不了日到正中便西斜。月亮三五而盈,三五而缺;月亮虽是阴之精,也免不了满盈便亏缺。凡是处在形数范围内的东西,所以有更新便有衰敝随之,有成就便有败坏相继。道虚而不盈,超然出于形数之外,所以能衰敝能更新、能成就能败坏,却从未真正衰敝、从未真正败坏。《致虚极》章第十六。使虚达到极致,坚守静达到深厚。徽宗注说:没有什么比虚更可贵,没有什么比静更好;虚静,是万物的根本。虚,所以足以容受各种实有之物;静,所以足以应对各种运动。所谓“极”,就是众多事物会聚而有所到达;所谓“笃”,就是竭力实行而有所到达。致虚而达到极处,守静而达到笃实,那么万般形态虽然纷杂,我的心却常常通彻;万般变化虽然不同,我的心却常常寂静。这就叫作天乐,不是体道的人,不能参与其中。疏义说:同就是虚,虚就是大;大就能兼容覆盖而不遗漏,所以《列子》说没有什么比虚更可贵。虚就能静,静就能明;明就能照临一切而没有外物隔绝,所以《列子》说没有什么比静更好。不与任何事物相抵触,这叫作虚;天下一切实有之物,都不能逃出虚之外。专一而不改变,这叫作静;天下一切运动,都不能离开静。这就是庄子所说的“虚静是万物的根本”。经文所说“深远啊,仿佛万物的宗主”,也不过如此。万物以形体相互妨碍,以数理相互拘摄;局限于形体就成为形体的负累,拘摄于数理就成为数理的役使。一定有超越形体、脱离数理的境界,大概只有虚静吧?虚所以足以容受各种实有之物,静所以足以应对各种运动,正是因为不被形体妨碍、不被数理拘摄。然而探究虚静的根本,虽然可以从自然中得到;但要使虚静达到极致,必定在于致虚、守静。致虚达到极处,守静达到笃实,于是虚静就各得其所了。“极”如同屋顶有屋脊,众多房屋必定会聚于此,就是众会而有所到达。“笃”如同马竭尽力量,能够到达千里,就是竭力实行而有所到达。致虚以达到极处为目标,就洗涤清除外在欲望,一点瑕疵也看不见;不仅达到未曾有物,甚至达到未曾有“未曾有物”之境,这就是致虚而达到极处。守静以达到笃实为目标,就湛然常寂,不曾受到扰乱;不仅是离开运动而归于静,甚至达到即使处在运动中也仍然是静,这就是守静而达到笃实。致虚达到极处而不让实有之物妨碍它,守静达到笃实而不让运动违背它,那么万般形态虽然纷杂,我的心常常通彻;万般变化虽然不同,我的心常常寂静。芸芸众物,情状和真伪各不相同,这叫万态;纷扰的事绪,交替发生而不恒常,这叫万变。万态虽然纷杂,心却常通彻,是因为虚足以容受它们。“彻”与“心彻”作为智慧之彻相同。万变虽然不同,心却常寂静,是因为静足以应对它们。“寂”与“寂然不动”的寂相同。致虚守静达到这种境界,就是天地的平衡、道德的极致,是所谓大本大宗,是与天和同。这样的快乐,还有什么能比它更大呢?看庄周论述虚静,既说一心安定就能称王天下,又说一心安定就能使万物服从;大概能够安定之后才能应对,这就是所谓常通彻、常寂静,也就是一心安定。只有一心安定,然后才能把虚静推及天地,贯通万物;这样的快乐,哪里能够计算得尽呢?万物一齐兴起,我从中观察它们的复归。徽宗注说:万物的变化,处在道的末端;体道的人则寄身于万物之上。事物的生长,有它开始萌发的地方,最终也有它归返的地方。当它们一齐兴起,趋向运动、显现的道路时,我观察运动者必定归于静,显现者必定复归,由此来体察天地之心;这样与万物交接,却不随万物一同变化,这就叫作观察它的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