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道德真经疏义(宋江澂)三十一

用兵有言章第六十九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80–80 段

疏义曰:冒矢石,临锋镝,以器则凶,以事则危,岂得已而用之哉?将以禁暴戢兵,安民和众而已。制字之义,於戎则贵其自保,於武则取其止戈,未始以乐杀为心也。不嗜杀人,故难进而易退。难进以言其有所守,非怯於进也,知以守则固而已。易退以言其有所戒,非勇於退也,不趋利犯难而已。《大司马》闲战阵之法,於田猎之间教以坐作进退,有疾徐疏密之节,或以鼓进则鸣镯以节之,或以鼓退则鸣铙以止之,况於赴敌,可不慎其进退之机乎?兵法曰:不动如山,取其止而能静。又曰:其疾如风,取其疾而能速。惟明乎此,然后能知用兵者之深意於不敢进寸而退尺,是为得之。是谓行无行,徽宗注曰:善为士者不武,行而无迹。疏义曰:武於道为下,於德为末,士志於道而据於德者,故善为士者不武。又况三军五兵,爻须精神心卫之运动而后从之,微乎微乎至於无形,则武岂可觌哉?宜其行而无述,在武志而不在武事,妙而不可以边观,无盛鹤列於丽谯之间,无徒骥於锱坛之宫者欤?攘无臂,徽宗注曰:善战者不怒。疏义曰:仁者必有勇,虽不怒而威。《诗》曰:如震如怒。谓之如怒,则怒出於不怒,是谓善战者不怒。仍无敌,徽宗注曰:善胜敌者不争。疏义曰:仁者无敌,虽不争而胜。《诗》曰:时靡有争。夫惟不争,故人亦弭其争,是谓善胜敌者不争。执无兵。徽宗注曰:用人之力,故无事於执兵。疏义曰:兵要以附民为先,用兵以人和为道,故善附民者,是乃善用兵也。仁人上下,百将一心,三军同力,若子弟之事父兄,若手臂之捍头目。延则若莫耶之长刃,婴之者断,锐则若莫耶之利锋,当之者溃,无非用人之力而已,又何事於执兵哉?孟子曰: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得道者多助。盖多助之至,天下顺之,有所不战,战必胜矣,所谓用人之力者如此。为弧矢以威天下,则威天下非不以兵革之利也。以本胜末,言之在用力而不在兵革,所谓无事於执兵者如此。祸莫大於轻敌,轻敌几丧吾宝。徽宗注曰:轻敌则好战,好战是乐杀人也。乐杀人者,丧其慈而失仁民爱物之心,不可得志於天下矣。疏义曰:敌之不可轻也久矣,古之善用兵者,贵夫量敌而后进,戒在於轻敌故也。观《采薇》之师,於一月三捷,则言我之能胜敌;於小人所腓,则言敌之不能胜我。我虽能胜敌,敌虽不能胜我,犹不忘於日戒,则敌果可轻乎?轻敌则好战,好战是乐杀人也。惟其乐杀人,则丧其慈,而不能宝而持之矣。舍其慈且勇,则於民不能施仁,於物不能博爱,而失仁民爱物之心,是以不可得志於天下。孟子曰:不嗜杀人者,能一之。则知乐杀人者,不可得志於天下,与老氏之言不约而契。故抗兵相加,则哀者胜矣。徽宗注曰:圣人之用兵,救民於水火之中,取其残而已。神武不杀,而以慈为宝,故仁眇天下而无不怀,义眇天下而无不畏,是谓常胜。疏义曰:圣人家天下,子兆民,天覆地载,海涵春育,岂使斯民堕涂炭,而不为之禁暴哉?於是不得已而用兵,救民於水火之中,取其残而已,则虐民者有所不容也。自非聪明睿智,神武而不杀者,夫其孰能与此?盖神武不杀者,不以威形服万物也,是致是附,怀之以德,而以慈为宝尔。然所谓德者,仁义而已。故七者爱人,恶人之害之也,故仁眇天下而无不怀,所谓怀于有仁是也。义者循理,恶人之乱之也,故义眇天下而无不畏,所谓德威惟畏是也。然则既曰以慈为宝,又曰仁无不怀,义无不畏者,何耶?盖由仁义行则威爱兼济,慈故能勇矣,与庄周言熏然慈仁,而不忘於以仁为恩,以义为理同意。惟仁无不怀,义无不畏,则民之归之,心悦诚服,其於次胜真余事耳,是谓常胜,不其然乎?昔成汤以不竞不絿敷其政,则仁之事尽矣,以不震不动奏其勇,则义之事尽矣,七义两尽,故能动而不括,而收莫我敢曷之效,岂非常胜之道有在於七义耶?吾言甚易知章第七十吾言甚易知,甚易行。天下莫能知,莫能行。徽宗注曰:道炳而易见也,故载之言则甚易知;要而易守也,故见之事则甚易行。孟子曰:道若大路然,岂难知哉?故道无难而天下无不能,有欺不能者,不知反求诸己耳。

译疏义说:冒着箭石、面对刀锋箭镞,使用兵器就有凶险,行军作战就有危险,怎么会愿意使用它呢?只是要禁止暴乱、收束兵器、安定百姓、和睦众人罢了。考察“戎”字的意义,贵在自我保全;考察“武”字的意义,取的是止戈,从来不是以喜欢杀人为心。不嗜好杀人,所以难以前进而容易退却。“难进”是说有所守持,并不是怯于前进,只是知道防守就能牢固;“易退”是说有所戒惧,并不是勇于退却,只是不追逐利益、冒犯艰难而已。《大司马》讲战阵法则,在田猎之间教人坐、起、进、退,有快慢、疏密的节度;有时以鼓声命令前进,就鸣镯来节制;有时以鼓声命令退却,就鸣铙来制止。何况奔赴敌阵,怎么能不慎重把握进退的时机呢?兵法说:“不动如山”,取其止而能静;又说:“其疾如风”,取其迅疾而能快。只有明白这些,才能知道用兵者说“不敢前进一寸而退后一尺”的深意,这才算理解了。这就叫作行动却没有可见的行动。徽宗注说:善于做士的人不逞武力,行动而不留下痕迹。疏义说:武力对于道来说是低下的,对于德来说是末节;士以道为志向、以德为依据,所以善于做士的人不逞武力。何况三军和五兵,还要等精神、心意和护卫之气运行之后才随之行动;微妙之极达到无形,武力哪里还能够被看见呢?它应当行动而没有可述说的痕迹,重在武德之志而不在武力之事,微妙得不能从表面观察。这就是在华美的楼台之间没有陈列盛大的鹤阵,在宫苑之中没有徒然驱驰的车马吗?排除却不伸臂。徽宗注说:善于作战的人不发怒。疏义说:仁者必然有勇气,虽然不发怒却有威势。《诗经》说:“像雷震,像发怒。”说“像发怒”,就是怒从不怒中产生;这就叫善于作战的人不发怒。接连却没有敌人。徽宗注说:善于战胜敌人的人不争。疏义说:仁者天下无敌,虽然不争却能取胜。《诗经》说:“当时没有什么争斗。”正因为不争,所以别人也平息争斗;这就叫善于战胜敌人的人不争。执持却没有兵器。徽宗注说:运用人的力量,所以无须执持兵器。疏义说:用兵的要领以使民众归附为先,用兵的原则以人心和睦为根本;所以善于使民众归附,就是善于用兵。仁人上下同心,百将一心,三军同力,如同子弟侍奉父兄,如同手臂保护头目。延展开来,如莫邪剑的长刃,触碰它的人就会被斩断;锋利起来,如莫邪剑的利锋,抵挡它的人就会溃败;这些无非都是运用人的力量,又何必执持兵器呢?孟子说:“威震天下,不靠兵器铠甲的锐利;得到道义的人,帮助他的人就多。”帮助多到极点,天下便顺从他;有所不战,一旦作战必然胜利。这就是所谓运用人的力量。若制作弓箭来威震天下,那么威震天下就不能说不是凭借兵器铠甲的锐利;以根本胜过末节,说的是在于运用人力而不在兵器铠甲,这就是所谓无须执持兵器。祸患没有比轻视敌人更大的,轻视敌人几乎会丧失我的珍宝。徽宗注说:轻视敌人就会喜好战争,喜好战争就是以杀人为乐。以杀人为乐的人,丧失慈爱,失去仁爱百姓、爱护万物的心,就不可能在天下实现自己的志愿。疏义说:敌人不可轻视,已经是很久以来的道理。古代善于用兵的人,重视衡量敌情以后才前进,把轻视敌人视为戒律。看《采薇》所写的战争,提到一个月三次取胜,是说我军能够战胜敌人;提到“小人所腓”,是说敌人不能战胜我军。我军虽能胜敌,敌人虽不能胜我军,仍不忘每天戒备,敌人怎么可以轻视呢?轻视敌人就会喜好战争,喜好战争就是以杀人为乐。正因为以杀人为乐,所以丧失慈爱,不能珍爱并持守三宝。舍弃慈爱而只求勇,就不能对百姓施行仁爱,对万物广施爱护,失去仁爱百姓、爱护万物的心,因此不可能在天下实现自己的志愿。孟子说:“不嗜好杀人的人,能够统一天下。”由此可知,以杀人为乐的人不可能在天下实现志愿,这与老氏的话不约而同地相合。所以两军相互交战时,心怀哀悯的一方能够取胜。徽宗注说:圣人用兵,是把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救出来,只诛除残暴者而已。神妙的武力不杀戮,以慈爱为珍宝;所以仁德达到天下最高境界,天下没有不归心的人;义达到天下最高境界,天下没有不畏服的人,这就叫恒常取胜。疏义说:圣人以天下为家,把亿万百姓当作子女;天覆盖、地承载,像大海包容、春天养育,怎么会让百姓坠入涂炭而不替他们禁止暴行呢?于是不得已才用兵,把百姓从水深火热中救出,只诛除残暴者而已;这样,虐害百姓的人便不能被容忍。若不是聪明睿智、神妙而不杀戮的人,谁能够做到这样呢?所谓神妙的武力不杀戮,是不靠威势形迹使万物服从,而是使其归顺、使其依附,用德怀柔,以慈爱为珍宝罢了。所谓德,只是仁义而已。因此,慈爱就是爱人,憎恶有人伤害他们,所以仁德达到天下最高处,天下没有不归心的人,这就是所谓“归心于有仁德”;义是顺循事理,憎恶有人扰乱事理,所以义达到天下最高处,天下没有不畏服的人,这就是所谓“德威惟畏”。既然说以慈爱为珍宝,又说仁使人无不归心、义使人无不畏服,为什么呢?因为由仁义而行,就能威严与爱护兼济,慈爱所以能够产生勇气;这与庄周所说“和煦地施行慈仁,却不忘以仁作为恩惠、以义作为法理”意思相同。仁使人无不归心,义使人无不畏服,那么百姓归附他,心悦诚服;至于谋划取胜,不过是余事罢了,这就叫恒常取胜,难道不是这样吗?过去成汤以不争强、不急迫来施行政令,仁的事情就尽到了;以不震怒、不动摇来施展勇武,义的事情就尽到了。仁义两方面都做到,所以能够行动而不受阻碍,取得没有谁敢抗拒的功效;这难道不是恒常取胜的道路在于仁义吗?《我的话很容易懂》章第七十。我的话非常容易理解,也非常容易实行;天下却没有人能够理解,也没有人能够实行。徽宗注说:道光明而容易看见,所以把它载于言语中就非常容易理解;道简约而容易守持,所以把它落实在事情上就非常容易实行。孟子说:“道如同大路,难道很难知道吗?”所以道本来没有难处,天下没有谁不能做到;有些人认为自己做不到,只是不知道反过来从自己身上寻求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