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道藏道德真经疏义(宋江澂)十三

有物混成章第二十五

道藏 · 正统道藏洞神部/玉诀类 · 已译 · 第 31–33 段

徽宗注曰:《书》曰: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疏义曰:经曰:自矜者不长。《书》曰:矜其能,丧厥功。惟不矜其能,故人不争而百姓与能。舜之命禹曰: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其此之谓欤?夫惟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徽宗注曰:人皆取先,己独处后,曰受天下之垢。若是者,常处于不争之地,孰能与之争乎?疏义曰:众人尚力不尚德而求胜人,故人皆取先。圣人不敢为天下先而道后其身,故己独处后。己独处后,则知白而守黑,知荣而守辱,荣辱一视,不以自好累其心,是谓受天下之垢。若然则以濡弱谦下为表,以空虚不毁万物为实,处乎不争之地,积众小不胜为大胜也。常处不争之地,物孰能与之争乎?古之所谓曲则全者,岂虚言哉。诚全而归之。徽宗注曰:圣人其动若水以交物,而不亏其全,其应若绳以顺理,而不失其直,知洼之为盈,无亢满之累,知弊之为新,无夸耀之迹,若性之自为而不知为之者,致曲而已。故全而归之,可以保身,可以尽年,而不知其尽也。是谓全德之人,岂虚言哉。疏义曰:水之为物,因器方圆,物莫能争。圣人动出如此,故能与物委地而全其形生,所谓其动若水以交物,而不亏其全也。绳之为物,集系为之,其理常直。圣人应物如此,故能顺物之枉而直在其中,所谓其应若绳以顺理,而不失其直也。知洼之为盈,则大盈若冲,卑以自牧矣,何亢满之累?知弊之为新,则和光伺尘,未尝自矜矣,何夸耀之迹?凡此非知曲枉洼弊之利,强勉以行之也,若性之自为,而不知其由然虚己以应,不与物逢,以政其曲而已。故全而归之,则可以保身而无危疑之忧,可以尽年而无短折之息,与天地相为,长久而不知其尽也。若是者,可名为全德之人,岂虚言哉。诚全而归之。希言自然章第二十三希言自然。徽宗注曰:希者,独立于万物之上而不与物对,列子所谓疑独者是也。去智与故,循天之理,而不从事於外,故言自然。疏义曰:《道经》曰:听之不闻名曰希。《德经》曰:大音希声。希者,概而有间,非听所闻,所谓独立乎万物之上而不与物对者也。列子言不生者疑独,盖不生者能生生,不生则疑於独立,物莫能偶,所谓疑独其希之谓欤?是以黜其聪明,而去智与故,与天合德而循天之理,巍然处其所,不从事於外,固非或使之所能为也,故言自然。故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孰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配於人乎?徽宗注曰:天地之造万物,风以散之,委众形之自化,而雨以润之,任万物之自滋,故不益生,不劝成,而万物自遂于天地之间,所以长且久也。飘骤则阴阳有缪戾之患,必或使之,而物被其害,故不能久。疏义曰:天施地生,百昌并植,然挠万物者莫疾乎风,润万物者莫润乎水。故风以鼓舞众形,委其自化而物得条达;雨以润泽万物,任其自滋而物得茂大。常因自然,非益生也。不为助长,非劝成也。故生化形色,遂于两问,此所以为长久之道。若乃风疾转而为飘,而雨暴聚而为骤,此非阴阳之和,乃缪戾之患,其於物也益生劝成,非因自然,物反蒙其害矣,其能久乎?故从事於道者,道者同於道,德者同於德,失者同於失。同於道者,道亦得之;同於德者,德亦得之;同於失者,失亦得之。徽宗注曰:希则无所从事,无声之表,独以性觉,与道为一而不与物共,岂德之可名、失之可累哉?惟不知独化之自然,而以道为难知,为难行,疑若登天然,似不可及也,乃始苦心劳形而从事於道,或倚于一偏,或蔽于一曲,道卫为天下裂。道者同於道,德者同於德,失者同於失,而不自得其得,则其得之也,适所以为失欤?疏义曰:独立于万物之上,不从事於外者,希也。能不用聪明,默而识之於无声之中,独能闻和,则与道冥会,而物莫能偶矣。道至於此,无损无益,何得可名,何失可累。昧者不能朝彻而见独,故不知独化之自然。道本易知,而天下莫能知,於是以道为难知矣。道本易行,而天下莫能行,於是以道为难行矣。或求道於高远,若登天而不可及,曾不知每下愈况而不拘於高也,则虽心有所系,以苦其思,能有所技,以劳其形,而从事於道,其何所得乎?以此从事,则在道为一偏,在物为一曲,道之大全於是裂矣。夫人生均有独化,不因物而得失性者,从事於道,则吾所谓独立於万物之上者,复臣於道矣。虽於道德失之三等而有所得,然非自得其得也,同归於失而已矣。信不足,有不信。徽宗注曰:信则不妄,妄见真伪,以道为真,以物为伪,则於信为不足,故有不信。惠施、韩非之徒,皆原於道而失之也远,信不足故也。

译徽宗注说:《尚书》说:“你只要不自我矜夸,天下就没有人能同你争才能。” 疏义说:经文说:“自我矜夸的人不能长久。”《尚书》说:“矜夸自己的才能,反而丧失功业。”只有不矜夸自己的才能,所以别人不与他争,而百姓都承认他的才能。舜告诫禹说:“你只要不自我矜夸,天下就没有人能同你争才能。”说的就是这个吧?正因为不争,所以天下没有人能够同他争。徽宗注说:人人都争先,唯独自己处在后面,这叫作承受天下的污垢。像这样的人,常常处在不争的位置上,谁能同他争呢?疏义说:众人崇尚力量而不崇尚德性,追求胜过他人,所以人人都争先。圣人不敢处在天下人的前面,而使自身居后,所以唯独自己处在后面。自己处在后面,就知道什么是白却守住黑,知道什么是荣却守住辱,把荣辱一视同仁,不因自我喜好而使心受到牵累,这就叫承受天下的污垢。这样,以柔弱谦下作为外在表现,以空虚而不损害万物作为内在实质,处在不争的位置上,积累许多小的不胜而成就大的胜利。常常处在不争的位置上,万物中谁能同他争呢?古人所谓“委曲就能保全”,难道是空话吗?确实能够保全自己并归于道。徽宗注说:圣人的行动像水一样,随着外物而变化,却不损害自身的完整;他的应对像绳墨一样顺应事理,却不失其正直。他知道处下如低洼反而能充盈,不受高亢自满的牵累;知道破旧可以更新,不留下夸耀的痕迹;仿佛本性自然如此,却不知道自己是在这样做,不过是委曲自己而已。所以能够保全自身而归于本真,便可以保养身体,可以享尽天年,却不知道自己已经尽了天年。这就是所谓全德之人,难道是虚妄之言吗?疏义说:水这种东西,随着器物而呈方圆之形,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同它争胜。圣人的行动也是如此,所以能够随顺外物而安处,并保全自己的形体与生命,这就是所说的“行动像水一样与外物交接,却不损害自身的完整”。绳这种东西,靠集合系结而成,它的道理总是直的。圣人应对外物也是如此,所以能够顺应外物的曲折,而正直之性仍在其中,这就是所说的“应对像绳一样顺理而行,却不失其正直”。知道处下如低洼反而能充盈,就能做到“大盈若冲”,谦卑自守,哪里会有高亢自满的牵累?知道破旧可以更新,就能和光同尘,从不自我夸矜,哪里会留下夸耀的痕迹?这些并不是因为知道委曲、低下、破旧的好处,便勉强实行,而是像本性自然如此,并不知道其中缘由,只是虚己以应物,不与外物相冲突,使自己委曲而已。所以保全自身而归于本真,就可以保身而没有危险疑惧的忧虑,可以享尽天年而没有夭折的叹息,与天地同其长久,却不知道自己何时尽。这样的人,可以称为全德之人,难道是虚妄之言吗?确实是保全自身而归于本真。《希言自然》章第二十三 少说话才合乎自然。徽宗注说:“希”,就是独立在万物之上而不与外物相对,列子所说的“疑独”就是这个意思。摒弃智巧和成见,遵循自然的道理,不从事于外在的作为,所以说是自然。疏义说:《道经》说:“听不见的声音叫作希。”《德经》说:“最大的声音反而稀少无声。”所谓“希”,是空旷而有间隔,不是听觉所能听见的,就是所说的独立在万物之上而不与外物相对。列子说,不生者近于独立;因为不生者能够使万物生生不息,不生便近于独立,万物没有什么能与之匹敌,这大概就是所谓“疑独”,也就是“希”的意思吧。因此,圣人摒弃聪明,去掉智巧和成见,与天合德,遵循自然的道理,巍然安处于自身的位置,不从事于外在作为;这本来就不是由某个外力使他如此的,所以说是自然。所以,狂风刮不了一个早晨,暴雨下不了一整天。是谁造成这种情形的?是天地。天地尚且不能长久如此,何况人为的作为呢?徽宗注说:天地造化万物,风用来疏散它们,任凭各种形体自然变化;雨用来滋润它们,任凭万物自然滋长。因此,天地不刻意助长生命,不强行促成万物,而万物自然在天地之间发展完成,所以能够长久。狂风暴雨,是阴阳错乱乖戾的祸患,必定是有意强行造成的,万物因此受到伤害,所以不能长久。疏义说:天施其气,地生万物,百物一同生长;然而扰乱万物,没有比风更急烈的,滋润万物,没有比水更润泽的。因此,风鼓动万物的形体,任凭它们自然变化,万物便能舒展通达;雨滋润万物,任凭它们自然滋长,万物便能茂盛壮大。这都是顺应自然,并不是刻意助长生命;不是为了帮助其成长,也不是强行促成。因此万物的生长、变化、形色,都能在天地之间自然完成,这就是长久之道。若风急速旋转而成为狂风,雨猛烈聚集而成为暴雨,这就不是阴阳的和谐,而是错乱乖戾的祸患;对于万物来说,这等于助长生命、强行促成,并非顺应自然,万物反而因此遭受伤害,怎么能够长久呢?所以,从事于道的人,属于道的就同于道,具有德的就同于德,失道的就同于失道。同于道的人,道也得到他;同于德的人,德也得到他;同于失道的人,失道也得到他。徽宗注说:达到“希”的境界,就无所从事,处在无声的境界之外,独自凭本性觉悟,与道合为一体而不与外物混同,哪里还会有可以称说的德,或会造成牵累的失呢?只是因为不知道独自化育的自然,把道看作难以认识、难以实行,疑惑它仿佛高不可登、似乎无法达到,于是才开始劳心劳形地从事于道;有的偏执一端,有的困蔽于一曲,于是道被割裂而分散于天下。属于道的同于道,属于德的同于德,属于失的同于失,却不能自己取得自己的所得,那么这种所得,恰恰就是失吗?疏义说:独立在万物之上,不从事于外在作为,就是“希”。能够不用聪明,在无声之中默默体认,独自听见和谐之音,便与道冥合,万物没有什么能与之匹敌。道达到这种境界,没有损益,哪里还有什么可称作所得、什么可称作失呢?昧于道的人不能在清晨彻悟而见到独立,所以不知道独自化育的自然。道本来容易知晓,但天下人不能知晓,于是把道看作难知;道本来容易实行,但天下人不能实行,于是把道看作难行。有的人向高远处求道,仿佛登天而不可达到,却不知道越往下处越能见到实情,并不拘泥于高处。这样的人即使心有所系而苦苦思索,凭借某种技艺而劳累形体,从事于道,又能得到什么呢?这样从事于道,在道而言只是偏执一端,在万物而言只是拘泥一曲,道的完整性于是被割裂了。人本来都具有独自化育的本性,并不因外物而取得或丧失本性;若从事于道,反而使我们所谓独立于万物之上的本性再次臣属于道。虽然在道、德、失三种层次中似乎有所所得,但并不是自己真正取得自己的所得,最终都归于失罢了。诚信不足,就会有人不信。徽宗注说:诚信就不会虚妄;妄见真伪,把道看作真实,把万物看作虚妄,就是诚信不足,所以会有不信。惠施、韩非一类人,都从道出发却离道很远,正是因为诚信不足。

疏义曰:经曰: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得信也。万物虽殊,无非实者,视不信犹信,乃真信也。惟知道不违物,而不以道为真知,物无非道,而不以物为伪,故无往而不信矣。若夫信不足者,生乎妄见,以道为真,以物为伪,不知大全,自生分别尔,故信不足者,有不信也。若惠施之好辫,韩非之刑名,不知以真冥妄,真妄一真而去道远者,凡以信不足尔。道穗真经疏义卷之五竟#1则曰:原误『 则则』。#2可恍:疑为『 可见』。道德真经疏义卷之六太学生江澄疏跂者不立章第二十四跂者不立,跨者不行。徽宗注曰:跂而欲立,跨而欲行,违性之常,而冀形之适,难矣。以德为循,则有足者皆至。疏义曰:跂者支而不正,则不能疑然有立矣。跨者行之不遽,则不能憧憧往来矣。跋而欲立,跨而欲行,是不能安於恬惔、适性而止者也。违性之常,而冀形之适,难矣。惟知率性自得,而以德为循,不矫拂以为伪,则有足者可至,若叔山无趾王骀之兀者,无所不至矣。自见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无功,自矜者不长。其在道也,曰余食赘行。徽宗注曰:自见则智不足以周物,故不明。自是则七不足以同众,故不彰。有其善,丧厥善,故无功。矜其能,丧厥功,故不长。道之所在,以深为根,以约为纪,泰色淫志,岂道也哉?故於食为余,於行为赘。疏义曰:蔽於一己之见,则於事有所不烛,故智不足以周物而不明。私於一己之是,则於是有所不从,故仁不足以同众而不彰。惟不伐者,然后天下不与之争功,若有其善,则其善丧矣,何功之有?惟不矜者,然后天下不与之争能,若矜其能,则其功丧矣,何长之有?惟圣人与道为一,以深为根,退藏於密,而得夫不自见之明;以约为纪,不志乎期费,而得夫不自是之彰。去泰而无泰色,未尝自伐。去奢而无淫志,未尝自矜。此所以圣益圣也。苟不知出此,岂所以为道乎?其於食则为余,其於行则为赘,皆券外之所有,而非券内也。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也。徽宗注曰:侈於性则盈,天之所亏,地之所变,人之所恶也,故有道者不处。疏义曰: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若乃泰色淫志以自处,是侈於性而自盈矣,宜为天之所亏,地之所变,人之所恶也。圣人不然,常以濡弱谦下为表,彼不知满假多累而侈性以自盈,宜有道者所不处。有物混成章第二十五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徽宗注曰:气形质具而未相离曰浑沦,合於浑沦则其成不亏,《易》所谓太极者是也。天地亦待是而后生,故云先天地生。然有生也,而非不生之妙,故谓之物。疏义曰:太初者,气之始。太素者,质之始。三者未分名曰浑沦。浑沦之初,大朴未散,《易》所谓太极者是也。故合於浑沦,而其成不亏。《易》有太极,是生两仪。太极者,两仪之所受中,故天地待是以生。入於无生,则一气浑沦而冥乎至赜;降於有生,则轻清重浊而见於有象。有生也,岂为不生之妙乎?谓之物,固其所也。寂兮寥兮,徽宗注曰:寂兮寥兮,则不涉于动,不交于物,湛然而已。疏义曰:寂然不动,则寂者未始涉于动也。太虚寥廓,则寥者未始交于物也。不涉于动,不交于物,则无声无臭,湛然而已。独立而不改,徽宗注曰:大定持之,不与物化,言道之体。疏义曰:自本自根,自古固存,万物莫能倾,万变莫能迁,此之谓大定持之。若是则万化无极,而道常自若,兹非道之体乎?周行而不殆,徽宗注曰:利用出入,往来不穷,言道之用。疏义曰:物出而与之俱出,物入而与之俱入,民咸用之,无往不存,此之谓利用出入。若是则一往一来,而所以常无穷,兹非道之用乎?可以为天下母。徽宗注曰:万物恃之以生。疏义曰:生者不能自生,惟不生者能生生。万物之生,所以必恃於道也。经曰:万物恃之以生而不辞。又曰:天下有始,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徽宗注曰:物生而后有象,象而后有滋,滋而后有数。名生於实,实有数焉,字者滋而已。道常无名,故字之大者,对小之称,故可名焉。道之妙则小而幽,道之中则大而显。

译疏义说:经文说:“有诚信的,我相信他;没有诚信的,我也相信他。”这才是真正获得诚信。万物虽然各不相同,却没有一样不是实在的;把不信者也看作可信,才是真正的诚信。只有知道道并不违背万物,不把道看作唯一真实;万物无不是道,也不把万物看作虚妄,才会无论遇到什么都能相信。至于诚信不足,是产生于虚妄的见解:把道看作真实,把万物看作虚妄,不知道道的整体,自行产生分别罢了。所以诚信不足,就会有不信。像惠施喜好辩说、韩非讲究刑名,不能以真实融合虚妄,不能认识真妄本为一真,因此离道很远,都是因为诚信不足。《道穗真经疏义》卷之五完 #1“则曰”:原文误作“则则”。#2“可恍”:疑为“可见”。《道德真经疏义》卷之六 太学生江澄疏 《跂者不立》章第二十四 踮起脚的人站不稳,跨大步的人走不远。徽宗注说:踮起脚想站立,跨大步想行走,违背本性的常态,却希望形体舒适,这是很难的。按照德来行事,就会有足够的力量到达应到之处。疏义说:踮起脚时身体支撑而不正,所以不能稳然站立;跨大步行走时步伐不快,所以不能不停地往来奔走。踮脚却想站立,跨步却想行走,这是不能安于恬淡、顺应本性而止的人。违背本性的常态,却希望形体舒适,是很难的。只有懂得顺应本性而自得,以德作为遵循,不矫饰违逆而制造虚伪,凡是有足以凭借的条件都可以到达;即使像叔山无趾、王骀这样的残废者,也没有什么地方不能到达。自我炫耀的人不能明察,自以为是的人不能彰显,自我夸伐的人没有功劳,自我矜夸的人不能长久。对于道来说,这叫作吃剩的食物和多余的行为。徽宗注说:自我炫耀,就会因智慧不足以周遍应对万物,所以不能明察;自以为是,就会因仁心不足以与众人相同,所以不能彰显。有了自己的善处,反而丧失了那种善,所以没有功劳;夸耀自己的才能,反而丧失了功绩,所以不能长久。道所在之处,以深厚为根本,以简约为法度;骄泰的神色、放纵的意志,难道是道吗?所以对于饮食说是剩余,对于行为说是赘余。疏义说:被一己的见解遮蔽,就会在事物上有所不能明察,所以智慧不足以周遍万物而不能明察。偏执一己的是非,就会在正确之处有所不能遵从,所以仁心不足以与众人相同而不能彰显。只有不自我夸伐,天下才不会同他争功;如果自以为有善处,那么这种善处已经丧失了,还有什么功劳呢?只有不自我矜夸,天下才不会同他争能;如果夸耀自己的才能,那么功绩已经丧失了,还有什么长久可言呢?只有圣人与道合一,以深厚为根本,退藏于隐秘之处,才获得不自我炫耀的明察;以简约为法度,不以期望和耗费为意,才获得不自以为是的彰显。去掉骄泰而没有骄泰的神色,从不自我夸伐;去掉奢侈而没有放纵的意志,从不自我矜夸。这就是圣人愈来愈圣明的原因。如果不知道这样做,哪里能称为道呢?对于饮食,它就是剩余;对于行为,它就是赘余,都是分外多出的东西,而不是本分之内的东西。万物有时会厌恶这些,所以有道的人不处在这种状态。徽宗注说:放纵本性就会自满,这是天所要削减的、地所要改变的、人所厌恶的,所以有道的人不处在这种状态。疏义说:天道损减盈满而增益谦卑,地道改变盈满而流向谦卑,人道厌恶盈满而喜好谦卑。如果以骄泰的神色、放纵的意志自处,就是放纵本性而使自己自满,当然会被天所削减、被地所改变、被人所厌恶。圣人不是这样,常以柔弱谦下作为外在表现。那些不知道自满自大有许多牵累,反而放纵本性使自己自满的,正是有道者所不处的状态。《有物混成》章第二十五 有一种混然生成的东西,在天地之前就已经存在。徽宗注说:气、形、质具备而尚未彼此分离,叫作浑沦;合于浑沦,生成便不会亏损,《易》所说的太极就是它。天地也要等到它之后才产生,所以说它先于天地而生。然而它是有所生成的,并不是“不生”的玄妙本体,所以称它为物。疏义说:太初,是气的开始;太素,是质的开始;三者尚未分开,叫作浑沦。浑沦之初,大朴尚未分散,就是《易》所说的太极。因此合于浑沦,生成便不会亏损。《易》说有太极,由此产生两仪。太极,是两仪所禀受的中和,所以天地要等待它才产生。进入无生之境,就是一气浑沦而冥合于最幽深之处;下降到有生之境,就有轻清上升、重浊下降,显现为有形之物。它既然是有生的,难道就是“不生”的玄妙吗?称它为物,本来就是恰当的。寂静啊,空旷啊,徽宗注说:寂静而空旷,就不涉入运动,不与外物交接,只是澄湛而已。疏义说:寂然不动,所以“寂”从未涉入运动;太虚空旷辽阔,所以“寥”从未与外物交接。不涉入运动,不与外物交接,就没有声音、没有气味,只是澄湛而已。独立存在而不改变,徽宗注说:以大定持守它,不随万物变化,这是在说“道”的本体。疏义说:它以自身为根本,自古以来本来就存在,万物不能使它倾覆,万种变化不能使它迁移,这就叫大定持守它。这样,万物的变化没有穷尽,而道始终自如,这不正是道的本体吗?周遍运行而不疲竭,徽宗注说:作用随着出入而显现,往来不穷尽,这是在说“道”的作用。疏义说:万物出去,它也随之出去;万物进入,它也随之进入;百姓都使用它,无论到哪里它都存在,这就叫作用随着出入而显现。这样一来,一往一来,而它的作用始终无穷,这不正是道的作用吗?可以成为天下万物的母体。徽宗注说:万物都依靠它而产生。疏义说:已经生成的东西不能自己使自己生成,只有不生的东西才能使万物生生不息。万物之所以能够产生,必定依靠道。经文说:“万物依靠它而生,却不推辞。”又说:“天下万物都有开始,它可以作为天下万物的母体。” 我不知道它的名称,给它取字叫“道”,勉强给它命名叫“大”。徽宗注说:万物生成之后才有形象,有形象之后才有滋长,滋长之后才有数目。名称产生于实际事物,实际事物有了数目;所谓“字”,只是说它有所滋长罢了。道本来常常没有名称,所以给它取字;“大”是相对于“小”而言的称呼,因此也可以给它命名。道的玄妙处细小而幽深,道的中和处广大而显著。

疏义曰:左氏曰:物生而后有象,象而后有滋,滋而后有数。物生以水,水兹而滋者,滋也。可娄以聚,可支以散者,数也。滋者,数之先见,未至於凝形。数者,滋之已成,固囿於实体。物成数定,多寡可见者,名之所生,故名生於实,实有数焉。字而子之,令转生出者,字之为义,故字者滋而已。无名天地之始,道则生天生地,故道常无名。精小之微,垺大之盛,故大者对小之称。无名则道之妙,道之妙则小而幽故也。所以字之大则道之中,道之中则大而显故也。所以可名焉,复於至幽,则小而与物辨,所谓道之妙则小而幽也。显於至变,则大而与物交,所谓道之中则大而显也。大曰逝,徽宗注曰:运而不留故曰逝。疏义曰:《语》曰:逝者如斯夫,不合昼夜。则逝以言其不留,故运而不留,所以为逝。道之大,虽不外乎形数,然运而无积,故大曰逝。逝曰远,徽宗注曰:应而不穷故曰远。疏义曰:经曰:玄德深矣远矣。则远以言不穷,故应而不穷者,所以为远。道之逝,虽未离乎往来,然未始有封,故逝曰远。远曰反。徽宗注曰:归根曰静,静而复命,故曰反。道之中体,方名其大,则偏覆包含而无所殊易,所谓以言乎远则不御也。动者静,作者息,则反复其道,不离于性,《易》所谓以言乎迩则静而正也。疏义曰:反者道之动,则反者复乎静,所谓归根曰静,静曰复命也。夫道显於至变,则大而与物交;道复於至幽,故小而与物辩。惟与物交,故可名其大,覆载万物,一视同仁,褊覆包含而无所殊。惟与物辫,故可名以小,动者以静,作者以息,反复其道,不离于性。方与物交,则《易》所谓以言乎远则不御也,及与物辩,则《易》所谓以言乎迩则静而正也。道以去本为远,其去也,运而不留,应而不穷,远则不御者,非与物交之时乎?道以反本为迩,其反也,归根而静,静而复命,迩则静而正者,非与物辫之时乎?故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徽宗注曰:道覆载天地者也,天无不覆,地无不载,王者位天地之中,而与天地参,故亦大。疏义曰:道在太极之先而不为高,在六极之下而不为深,列子所谓天地之表不有大天地者乎,则道能覆载天地矣。轻清在上者为天,及其无穷,则星辰万物无不覆焉。重浊在下者为地,及其广厚,则华岳河海无不载焉。王者体是,位乎其中,达为三才,有相通之用,辫为三极,有各立之体,固能拟天地而参诸身矣。此域中之大所以有四。虽然,由非大而列为大,犹未离乎有形,自太一而分为四,犹未离乎有数,虽曰有形而不碍於形,虽曰有数而不制於数,兹其所以为大欤?域中有四大,而王处一焉。徽宗注曰:自道而降,则有方体,故云域中。静而圣,动而王,能贯三才而通之人道,於是为至。故与道同体,与天地同功,而同谓之大。疏义曰:道之未降,则合於浑沦而无分,故上言混成道之。既散则囿於方体而可见,故此言域中。方未离神天之本宗,是为静而圣,及其应帝王之兴起,是为动而王。惟由静而动,由圣而王,斯能通天地人而尽人道之极。夫兴事造业,其一上比者,王也。其一上比则与天同矣,盖以王者能尽人道,能尽人道则同乎天故也。经曰:王乃天。夫王道如此之至宜乎?域中之大而与居其一也。夫然故道隐无名,独与之游,既与道同其体,天地设位,圣人成能,又与天地同其功,则道也、天地也、圣人也同出一本,贯而通之,尽人而同乎天,体天而同乎道,未可以差殊观也。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徽宗注曰:人谓王也,天不产而万物化,地不长而万物育,帝王无为而天下功,其所法者,道之自然而已。道法自然,应物故也。自然非道之全,出而应物,故降而下法。疏义曰:上言道大,天大,地大,王亦大,此言人法地,是以知其人谓王也。夫天无为以之清,任万物之自滋,则不产而万物化,斯天之神也。地无为以之宁,委众形之自殖,则不长而万物育,斯地之富也。上必无为而用天下,下必有为为天下,用则无为而天下功,帝王之大也。三者如此,凡以法道之自然故也。盖人非不法天也,而曰法地,地非不法道也,而曰法天,则以语道必有其序故也。要之皆本於自然而已,故终之以道法自然。且即有物论之,则自然在其上,即非物论之,则自然在其下。有自则有他,有然则有灭,自然非道之全也,而道法之者,道出应物,其法之也降而下法故也。庄子曰:偶而应之者,道也。此之谓欤?重为轻根章第二十六重为轻根,静为躁君。是以君子终日行不离辎重。徽宗注曰:重则不摇夺而有所守,故为轻根。静则不妄动而有所制,故为躁君。静重以自持,则失之者鲜,君子终日行不离辎重,是以履畏涂而无患。

译疏义说:左氏说:“事物生成之后才有形象,有形象之后才有滋长,滋长之后才有数目。”万物由水而生,水滋润而使之增长,这就是滋长。可以聚集、可以分散的,是数。滋长,是数目开始显现而尚未凝结成形;数目,是滋长已经完成而固定在实体之中。万物形成、数目确定,多少可以看见,这时名称才产生,所以名称产生于实际事物,而实际事物有了数目。给它取字如同使它成为子,使它转而生出万物,这就是“字”的含义,所以字只是说它有所滋长。无名是天地的开始,道则生天生地,所以道常常没有名称。精微细小是道的玄妙,广大盛大是道的中和,因此“大”是相对于“小”而言的称呼。无名就是道的玄妙,道的玄妙细小而幽深,所以给它取字;取字为“大”就是道的中和,道的中和广大而显著,所以可以给它命名。返归最幽深之处时,它细小而能与万物分别,这就是道的玄妙细小而幽深;显现于极其变化之中时,它广大而与万物交接,这就是道的中和广大而显著。大,就叫作逝;徽宗注说:运行而不停留,所以叫作“逝”。疏义说:《论语》说:“逝去的就像这水啊,日夜不停。”所以“逝”是说不停留;运行而不停留,因此称为逝。道虽然广大,却不超出形与数;然而它运行而不积滞,所以说“大”就叫作“逝”。逝,就叫作远;徽宗注说:应对万物而无穷尽,所以叫作“远”。疏义说:经文说:“玄德深远啊,深远啊。”所以“远”是说没有穷尽;应对万物而没有穷尽,因此称为远。道虽运行不息,却从未离开往来变化;然而它从来没有边界,所以“逝”就叫作“远”。远,就叫作反。徽宗注说:归于根本就叫作静,静而复归本性,所以叫作“反”。道的中和本体,正是显现为广大时,便能遍覆、承载、包容一切而没有什么改变,这就是所说的从远处来说便无所阻碍。运动者归于静止,兴作者归于止息,于是反复运行于道,却不离本性;《易》所谓从近处来说便静而正,就是这个意思。疏义说:“反”是道的运动,所以“反”就是复归于静,也就是所说的归根叫作静,静就是复归本命。道显现于极其变化之中,广大而与万物交接;道复归于极其幽微之处,所以细小而能与万物分别。正因为与万物交接,所以可以称说它的广大,覆盖承载万物,一视同仁,遍覆包容而没有差别;正因为与万物分别,所以可以称说它的细小,运动者归于静,兴作者归于息,反复运行于道而不离本性。正当它与万物交接时,就是《易》所说的从远处来说便无所阻碍;等到它与万物分别时,就是《易》所说的从近处来说便静而正。道离开根本就是远;它离开根本时,运行而不停留,应物而无穷尽,所谓远而无所阻碍,不正是与万物交接的时候吗?道返回根本就是近;它返回时归根而静,静而复归本命,所谓近而静正,不正是与万物分别的时候吗?所以道大,天大,地大,王也大。徽宗注说:道覆盖承载天地;天无所不覆盖,地无所不承载;王处在天地之间,与天地并列为三,所以也大。疏义说:道在太极之前,却不以此为高;在六极之下,却不以此为深。列子所说“天地之外难道没有比天地更大的东西吗”,说明道能够覆盖承载天地。轻清之气在上面成为天;达到无穷之处,星辰万物无不被它覆盖。重浊之气在下面成为地;达到广大厚重之处,山岳河海无不由它承载。王体察并实行这一道理,处在天地之间;贯通起来便成为三才,具有彼此相通的作用;分别开来便成为三极,各有独立的本体,所以确实能够比拟天地,使自身与天地并列。这就是域中有四大的原因。虽然如此,由于它们本来并非“大”而列为大,仍未离开有形;从太一分为四,仍未离开有数。虽说有形却不受形拘碍,虽说有数却不受数限制,这大概就是它们之所以大的原因吧?域中有四大,而王处于其中之一。徽宗注说:从道下降,就有方位和形体,所以说“域中”。静时成为圣人,动时成为王者;能够贯通三才,使人道得到通达的人,于是达到最高境界。因此,他与道同一本体,与天地同其功业,也同样称为大。疏义说:道尚未下降时,合于浑沦而没有分别,所以前面说混然生成的道。浑沦散开以后,便局限于方位形体而可以看见,所以这里说域中。还没有离开神明之天的本源时,是静而为圣;等到应合帝王而兴起时,是动而为王。只有由静而动、由圣而王,才能贯通天地人三者,达到人道的极致。兴办事业、建立功业,其中能够位居最上者,就是王。位居最上就与天相同,因为王能够尽行人道,能够尽行人道就与天相同。经文说:“王就是天。”王道达到这样的境界,当然应当位列域中四大之一。正因为如此,道隐微而无名,独自与之游处;既然与道同其本体,天地设定位置,圣人成就功业,又与天地同其功劳,那么道、天地、圣人都是出于同一本源,彼此贯通;尽行人道便与天相同,体察天道便与道相同,不能把三者看作有差别。人取法于地,地取法于天,天取法于道,道取法于自然。徽宗注说:“人”是指王。天不生产万物却使万物化育,地不直接滋长万物却使万物养育,帝王无为而天下的功业得以成就;他们所取法的,只是道的自然。道取法自然,是因为要应对万物。自然并不是道的全部;道从本体中出而应对万物,所以向下层层取法。疏义说:上文说“道大,天大,地大,王也大”,这里说“人取法于地”,由此可知这里的人是指王。天无为而因此清明,任凭万物自然滋长,不直接生产万物却使万物化育,这是天的神妙。地无为而因此安宁,任凭各种形体自然繁殖,不直接助长万物却使万物得到养育,这是地的丰厚。上位者必须无为而驾驭天下,下位者必须有为而治理天下;以无为施用天下而使天下功业成就,这是帝王的广大。三者都是这样,原因就在于取法道的自然。人并不是不取法天,只是说取法地;地也不是不取法道,只是说取法天,这是因为谈论道有其先后次序。归根到底都本于自然,所以最后说“道取法自然”。再就有物来说,自然在它之上;若不从有物来说,自然就在它之下。有自身就有他者,有如此就有消灭;自然并不是道的全部。道取法自然,是因为道出而应物,其取法自然时已经下降而取法较下的一层。庄子说:“偶然遇到事物便应对它的,是道。”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重为轻根》章第二十六 厚重是轻浮的根基,安静是躁动的主宰。因此,君子整天行走,也不离开辎重。徽宗注说:厚重就不会摇摆失守,而有所持守,所以是轻浮的根基;安静就不会妄动,而有所节制,所以是躁动的主宰。以安静厚重来持守自己,失道的情况就少;君子整天行走而不离开辎重,因此即使走在危险的道路上也没有祸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