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十八

译《五岳山人集》卷第十八，吴郡黄省曾著。七言绝句八十八首。拟《洪武官词》十二首。君王新近拱卫着虎龙之都，万户千门如同天上的图画。不像六朝那样粉黛繁盛，内宫姑且选人以备承受召唤。六院深沉幽静，六观靠近西宫，紫殿从中央高高耸起。夫人们另有兰闺安置，尽都用金笼和彩色玉箱装饰。鸡鸣时，天子下床。登上宫内直道，红妆女子成双垂立。齐闾阖门，虎头门大开。春日的星辰还带着微光，紫宫低低地显现。金色铺首、玉门映着月光。宝座和瑶堂照映着紫衣。圣主正在观书，居处极为尊贵。直到三更，龙辇还没有回去。内花园中开始春游，四面高低错落着五色山石；玉砌的台阶旁蓄着碧水，龙葭吹奏的声音向着小亭飘去，久久不散。君王早早起身，看着众官在金灶旁争相催促准备。凤形的食物和红色的粉饰、珠盘都排列着要进献，反复擎到手中观看。云檐排列相连，玉妃的房舍一间接一间，户户都铺着紫木床。圣后一向勤于治理内宫，不让人偷懒，还杂用沉香。凿出金井承受天光，小小的银瓶悬挂在玉床上。这是“圣人”新定的制度，各宫各院全都相同。清香的萱草到处碧绿繁茂，兴庆宫前颜色更加浓郁。试问皇家为什么种下这种草？天子希望它能带来宜男之祥。九五：飞龙宝殿高高耸立，早朝归来，常常倚靠在赭黄色袍服上。星辰的祥瑞一经经过，天王终日治理国事，即使长夜也不嫌劳苦。长春门内，清明这天，上苑吹来兰花般的春风，花鸟繁盛。焚烧完纸钱，哭泣完毕，又随着龙辇前往西园。金色铺首的日月门将要开启，各院争先为宫女描画翠眉。梳着高髻、罩着纱笼的女子将要到哪里去？到六龙床上去观看“皇哥”。拟古宫词二十首。帝子春日出游，玉辇移动。六宫争相插戴美丽的花枝，亲自把粉蝶教得低低飞放；蝴蝶栖在红花上，便是受宠的吉时。御苑刚刚开放，千叶桃花如紫霞般红艳，露珠点缀在芳香的枝条上。亲手折下一枝插在仙妃的发髻上，助添她百般娇美的姿态。碧绿的梧桐在秋风中萧瑟，玉阶也带着秋意。蟋蟀夜里鸣叫，约伴相聚争鸣。把金笼牢牢关闭，到了夜里仍将它留在枕函旁。清晨梳妆完毕，凤台前五个一群、三个一伙，结伴相连。春日白昼为何这样漫长，只好打发时光嬉戏，把纤纤玉手中的金钱掷出去。龙颜如天放晴，走下珠楼，摆设宴席寻访春花，整日停留。却说桃花能够排解怨恨，不只是芳草能使人忘忧。华清宫中七夕之夜，仰望银河，摆设瓜果祈求恩赐，彩衣女子喧闹争逐。争着捉取蜘蛛，封在金盒里，第二天早晨打开，比看谁的蛛丝更多，以验巧拙。日暮时，君王举起凤形酒杯。醉后忽然倚向红妆女子。雕栏旁的芍药，亲自教人折下；传递给佳人，让她嗅闻艳丽的花香。兴庆池边的水殿清凉，龙绡被下拥着鸳鸯。宫嫔不敢抬头观看，只倚着栏杆低头看鸂鶒忙碌。寒食这天，在杨柳边，彩绳整齐地系好，竖起秋千。纤细的腰肢成双成对地在空中高高荡起，赢得君王称她们为半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雪后放晴，深宫中的冰冻消融了一半。金色屋檐下挂着一尺多长的冰条。官家视察政务回来了吗？翠竹轻轻仰面，发出敲击声。两颗星今夜渡过灵桥，织锦搭成楼阁，高达百尺。穿完五色丝线，来到沉香亭旁听人吹箫。不推辞君王的宠爱，倾饮玉杯；肺中燥热，还想借此解除隔夜的醉意。口中吸取盈盈的花上露水，凌晨先到内园旁边行走。卷起帘幕任凭风吹。红艳的花色难以抵挡酷热。珍贵的竹席和凉台仍使肺中口渴，便在口中含一条玉鱼儿。贵妃花间的汗水温热而津津流淌，侍女们轮流不停地为她摇扇。正午临窗时常常拂拭，红花的香气浸透了白罗巾。温泉从莲花下涌出形成池水，穿着绣雁、纨鳬纹饰的衣物，片刻之间嬉戏沐浴。结束后在金沟边看退水，把珠缨拾起来，却不让人知道。中秋的月亮像明镜，五色云彩散开。妃子倚着栏杆，太液池就在眼前。还遗憾清辉看不尽，便下令明年筑起高台。拘弭火雀，进贡成双的环佩。听那清越的声音，实在非同寻常。任凭玉女焚烧蜡炬，黑色的羽毛和墨色的翅膀都没有受到损伤。牡丹在前殿刚刚盛开，浓郁的香气腾腾袭入凤帏。蛱蝶夜里栖息，露出黄白色的翅膀；天明时张网捕捉，扑到罗衣上。飞鸾、轻凤争相比试纤细与丰艳，妙舞娇歌冠绝六宫。天子怕风月损伤花朵，便用重重宝帐护着芙蓉。君王忽然皱起龙颜，左右的仙姝都锁紧了眉山般的翠黛。舞罢，阿翘、河满子传达宣令，赐给她紫金环。塞上曲四首。八月秋深，边地的马匹肥壮。塞外的魂魄徒然追逐大雁飞去，苍茫的落日映照黄沙之外，仍自率兵争战合围。大将新近悬挂铜虎符，遥遥向青海奔驰[原文有缺字]。骑坐雕鞍，安然无事；天空辽阔，正好呼唤秋鹰。在胡地沙漠放猎，控住紫色弓弦。草深之处狐兔奔走，直到祁连。昨夜秋空中旄头星坠落，正好卷起旌旗击破左贤。塞上的积雪皑皑，春天还没有消融。将军千里之外击破天骄，羽书昨夜飞报金阙，应当得到君王赐予的紫貂。杨柳词四首。去年此时分别，泪水飘落，夫君留在遥远的玉关。春风仿佛是为了回应妾的相思，吹动天涯万条柳枝。千百年前姑苏送客之时，金昌亭旁的柳树柔丝如缕。如今连一棵也无人栽种，恐怕它也不愿替春风掌管离别。白马配着金色笼头，骑马的人还没有回来。翠绿的柳条仍然挂在妆台旁。黄鹂不要把这里当作藏身处，一旦钻入柳丝，便再也飞不出来。巫峡巫山正是锦树繁花的春天，垂杨垂柳都长出一行行新叶。东风并不是贪恋吹飞柳絮，而是为了寻找天涯那个尚未相见的人。采莲曲三首。因思念故人，早晨裁剪紫色信笺，暂且对着荷花收起黛眉。正是妾心愁苦至极的时候，千万不要让成双的鸳鸯到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团扇仿佛远远裁成明月，莲舟掩映之中一朵花正在开放。在风前羞得芙蓉花都失色，莫非是阳云托梦而来。新制的浅黄色裙子仿佛用彩云裁成，正逢芙蓉在玉色池沼中开放。若不是为了与名花相同、衬托妾的颜色，画船哪里会泛舟迎来明月。遣闷一首。南池、北苑的柳树都[缺字]系着，尚未在花前举杯饮酒。请你用长长的柳条挽留春天，让我在艳阳时节重新沉醉。山僧用枸杞、椒芽和初笋作菜，设饭款待我；为此作一首。芳香的椒采自青岩，细嫩的枸杞求取于紫洞。新近所谓道郄超斋一五，竟然把山野蔬菜供给山人。望西塞山小步一首。西塞山前正是深秋时节，我边走边歌，手持碧绿的松枝。鳜鱼和白鹭，令人想起玄真的兴致；流水与桃花，只能徒然引发你的思念。湖上二首。高士在白云之中建造宅第，锦绣般的湖浪间有船可以通行。明月为了留下清幽的夜色，直把春水比作明净的天空。艳丽的柳树映着芳香的湖水，袅袅绿烟升起，春日流水长久映照着白云天空。鸳鸯和鸂鶒催促着清澈的泛舟，宛如乘槎来到北斗星边。九日同郁大夫、白子泛舟石湖登高四首。水色清净，霞光明亮，仿佛玉镜开启；方平承蒙驾临，乘藻饰的船而来。太守脱帽遇到高士，喜爱极了在戏马台上听清歌。重阳九日，在苏台登临暮秋；毗陵公子如同神仙一流。只有一束黄花，无人送来；楚地的客子偏偏愁绪绵长。

译芳草青青，环绕着西子湖；南天的大雁还没有高声鸣叫。吴地人在佳节中弦歌喧闹，一道花色江水载着船舳。转过岸边，回到溪流，已接近五湖。烟霞驱向远方，碧流铺展开五彩光华。云还没有散尽，歌舞已经喧闹争道，仿佛高阳旧日的酒徒。同屠比部、张仪部聚集在万都阃的公署，作四首。芙蓉映着北阙，倚靠钟山；细柳般的营垒连绵，处在紫色烟雾之间。日月高悬，江海安静；飞龙般的战马放牧，绿色郊野一片闲适。大将住在青庐中值守禁宫，高贤停马，与我共同举起玉杯。柳枝垂在阊阖门旁，千章一片碧绿；云霞涌向蓬莱，万片都是红色。白鹭洲边，我们策马而来；青龙山下，华美的宴席已经摆开。取南方的云彩结成帷幕，携来北斗星作献酒之杯。五色云彩映着红日，白昼蝉声婉转；高大的杨树染上一片翠色，制成鹦鹉形酒杯。衔着银色月亮登上高处，仙人身影缥缈，令人想象他在吹笙。月夜和高令公次一同登惠山，饮第二泉，作一首。落日时，惠山升起紫烟，参差的龙刹俯临江天。在金色山岩上的碧草间举起清酒，潇洒地面对春天空弹奏五弦。送蔡子回西山一首。在子胥江上，你遇见我；在泰伯祠前，我为你送行。你躺卧在西山，我哪里还能见到你？只令人长久地望着洞庭的云。送张子言前往越地二首。陆机的剑、巴地的琴激发远游之兴，隋侯珠与和氏璧映照着沧洲。游观吴地，再也没有鸳鸯殿；泛舟越地，徒然寻找翡翠楼。平子才华很高，三辅之地少有能与他相比的客才；星辰向南，追逐五彩祥云飞行，他忧愁地歌咏《玄赋》，名声为何这样早就显扬？紫岳丹丘之间，兴致始终不违。《别友》一首 绿柳堤边，离别的马匹嘶鸣；离散的云朵惨淡，秋意凝聚。愿把面对芳草时的相思眼泪，化作江中的一对锦鱼。《华二宅作》一首 残灯与银烛共同照着清雅的筵席，正午的月亮催人，仍然不能入睡。今夜请不要推辞这杯绿酒，尽情醉去；等桃花再次开放，已经是明年了。《卧病草堂送客之金陵》二首 我辞别金陵的八月秋色，回到草堂中边走边服药。暗自怜惜你远行，泛舟秦淮河；请你收取红霞，把它寄托在碧绿的流水上。震泽远远连接着白鹭洲，千里白云映照着高远的游踪。在异乡不忍观看这些景色，鸿雁啊，你为何如此哀鸣？声音仿佛从玉枕间流出。《裒次何仲默集有感》一首 薇省鸾台之间，何舍人播扬芬芳、振发文采，如同凤凰池中新出的美才。只因手持钓竿依傍黄鹄，却没有来得及弹去衣冠上的尘土，亲近紫麟。在吕城遇到《皇木》二首：雪地田陇间涓涓流水，增添了上涨的水势；风中的旗帜猎猎，谨慎地看着君王。碧岸上成千的木材排列着，却还没有察觉深岩中万仞高的松树。沧江碧海，常常输送木筏；东岱南衡，也不吝惜材木。谁把张华的图献上来？于是千门万户一时开启。《夜发秣陵》一首 秋色垂落在江边柳树上，绿色烟霭与客路齐平，芳花落在马蹄之下。早已料想归心会像明月一样明朗，今夜先行经过虎丘西面。《金陵楼上》一首 我在金陵百尺高楼上，秋河高悬映照，玉杯中的酒缓缓流动。假如明月经过我的家乡山河，请把我今夜在长安的愁思寄去。《至天津》一首 天津渡口，海潮上涨；远处树木隐约迷蒙，一弯月亮明亮；船帆的影子刚刚收起，芳草铺满岸边。我用金钱买酒，直到直沽城。《天津鱼》一首 红色城墙向东连接着绿色海滨，方形城郭突兀秀丽，这就是天津。向南漂浮、向北泛行，停下野鸭形的船桨，不费银钱便得到紫色的鱼。《水燕》一首 江面上，王孙乘着彩色鹢舟归来；轻盈飞舞的芳鸟嬉弄着乌衣。面对长林修竹，谁会嫌弃你呢？即使狂风掠过波浪，你也不怕飞行。《途中咏蔬》一首 四女树边分取青绿的韭菜，裴家园里折取青色的薇菜。身子像洛水之上的神龙一样潜卧，心情却像商山隐士避开鸿鹄一样远遁。《阻风》二首。长安旅舍的夜晚，隔着芳香的帷帐；相隔千里的思念，催促我一日归去。可恨上天的风啊，竟不体念我。南方的船哪里比得上北方的帆飞行得快。愁绪之中，绿色的水仿佛更加遥远；客居之地，青山好像倍加绵长。日日飞驰的心总想归去，还不如亲身来到郁金香盛开的房舍。《吴歌》七首 金色的门铺、玉石的门户，烟霭散去，沙地上的露水浸湿小径，风从荒墟吹来，送远天边的霞光。还记得吴宫全盛的日子，锦帆载着西子，簇拥着如花的人群。紫色的麋鹿和黄色的鹿登上苏台，玉洞中的仙女已经离去，不再回来。当年金殿上的一片月光，照着秋日的露花烟草和杯中之酒。华丽的门楼映着红日，八方之风吹开；天上的星象如文章般运行，环绕江海之隈。一旦泛舟五湖，君子便穿着铠甲；馆娃宫的花阁，被云雾和青苔遮掩。五山六合之间，采摘金色的花朵。花朵凋落，莫邪宝剑化作蛟龙。久雨之后随神物离去，干将千古以来仍有英雄般的声名。四座山峰高峻险要，折断椒丘；转眼又见要离这样的烈士。惨淡的流日和愁云，酬答了一死；金华公子终于伏身于吴钩之下。孙子谈论兵法，天下没有人能与他并驾齐驱。黄石公和《阴符经》，即使鸾姬、凤女，也只能面对残星般的剑锋；水火都足以使红粉女子趋前效力。滕王的玉兰宫化作彩云明珠，等待金鼎之国西面的坟墓；青山上的机关发动，黄泉关闭，白鹤与苍生都不忍听闻。《闻吕生琵琶》一首 琵琶声萧瑟，震动华美的轩堂。春草遥遥悲悼，青冢中的魂魄也为之感伤。当年明君出塞，心中那些事情，即使千歌百调，又哪里能够说尽？《咏扇上花》一首 名贵的芳花新染上赤城的霞色，在月下灯前都值得夸赞。不要奇怪粉蝶翩翩飞来，因为今天春风正吹拂着花朵。《咏梅》一首 芳香的梅枝临近玉台，春月下花蕊如云，每年都焕然一新。都说金樽已经摆在绣户之前，然而在风中却看不见吟咏花朵的人。《水仙花》一首 玉色花蕊、冰样花朵，没有什么能与之齐美；光影与云气中的瑶草相伴繁茂。恍惚像粉蝶在风前漂荡，又宛如江妃在月下迷离。《六月二日客途中逢亡内忌日》二首。你在黄泉之下已经整整一年，月亮遗留下明镜，翠色遗留下金钿。人间相隔万里，本来还可以寄送音信；只有黄垆之下，鸿雁无法传达消息。去年在愁苦中客居京华，今天遇到你的忌日，却不能在家中祭奠。桂酒兰肴在□中祭献，遥对天涯洒下含泪的目光。卷第十九 连珠 拟连珠五十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