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四

译《五岳山人集》卷第四，吴郡黄省曾著。《铭》《家训》七首。《五凤楼藏铠铭》一首 正德十三年春正月，天子从宣府回来，下诏命南京乔司马等人遍察高皇帝大内五凤楼的铠甲，查看木材腐朽、瓦片破裂等情况，上报朝廷。当时吴郡黄省曾客居在司马府中，司马把这件事告诉黄省曾，两人共同叹息说：‘高皇帝的远虑真是深远啊！五凤楼中，各架铠甲，西边的架子有四副锁子甲，桑蚕茧形的玄甲最多；最东边的架子有五顶兜鍪和皮甲；□□最……有一万多件，断裂、焊接处分开、漆色昏暗、皮革腐烂的已有一半。为什么要收藏这些东西？又有什么关键用处呢？高皇帝的远虑真是深远啊！’黄省曾说：‘不是这样。从前高皇帝率领虎贲、鹰扬之士，运筹帷幄，命大将征战讨伐，历经霜寒和炎热，直到兵器洗涤、战马刷洗。他不愿把这些铠甲交给铠曹，弃置在武库，而是架在这座楼里，使朝廷早晚都能看到，让君主在宫中警惕、臣子在职位上警惕罢了，并不是防备变乱。高皇帝仁厚深重、恩泽郁积，使天下安康和谐，把铠甲收藏在人心之中、把铠甲锻造在四海之内，已经达到极点了，难道还要依靠架上的这些尘土之物吗？如果这些东西真可依仗，那么太宗靖难的时候，铠甲难道不还在吗？’话说完，又作铭说：‘阙巩所产的良铠，不如臣民之心良善；臣民之心若不良善，铠甲也只是徒然收藏。旸夷等地的坚甲，不如民心坚固；民心若不坚固，铠甲也只是徒然保存。高皇帝有铠甲，不是犀牛皮，不是兕皮，不是鲛鱼皮，也不是金属；如果能够谋求民心，天下就会长久安宁。’ 《复旧钱铭》一首 自从有了钱币以来，各种钱币形制的折中程度、轻重以及钱文与外郭的大小，大多与国运的长短相互关联；国家治理的气象也随之明暗，贤能俊杰也一同被任用或弃置，像符节一样，灿然见于往代典籍，足以作为鉴戒！我高皇帝即位二十二年时，于是斟酌古制，观察民情，铸造小钱万枚，规定铜钱每斤六十六枚有余，钱面标有年号，钱背增设周郭，以符合五铢钱；又与折当钱一并计算，这样五种钱币不过是按等级逐渐增加。大概是预先铸造、储备钱币，以调节天下钱币轻重、盈亏的变化。铸钱时，在京师专门掌管钱币源流；分布天下，则设炉座三百二十处。百姓都不得让新钞、古钱兼行于八个地区。因此经过一百多年而没有败坏，历经九代而制度不变，万国同受教化，百物得以流转，百姓的生活因此康宁，文治也显赫光明。到了正德年间，群凶汇集，鸾凤麒麟远远潜伏，狼枭反而显露才华，横行之徒日益奸邪，钱币制度崩坏；到了我们吴郡，尤其严重，实在令人慨叹。虽然说民俗的败坏本来由上而下，妖异之事也是因召感而来；但也由于豪商巨侠盘踞市场要冲，财富可与国家相比，势力压倒公卿。身穿朱绂的官员豢养他们的凶猛，当权者引导他们的雄势；他们想抬高什么就抬高，想压低什么就压低，彼此交易，只听从他们的指挥。他们像深渊聚水、大海汇流一样聚敛利益，使各种利益都归于自己，于是货物一天比一天贵，钱一天比一天贱，四枚钱只能折合一枚，他们仍然不满足。几个豪强骄横跋扈，黄金多得像泥土，而郡中的百姓全都穷困悬绝。所以，即使新天子施行明堂之仁，颁布遍及四方的最大恩惠，弊病无不革除，利益无不沾润；可是那几个愚蠢的豪强仍掌握货币权力，默默断绝百姓的生路，使他们无处向九天控诉。于是福闽郭君、长洲县令听闻此事，叹息说：‘圣王已经出现，百官制度已经端正，德高望重的老人已经被任用，小人已经消退；可是姑苏却成了京畿附近的荒地，为什么还不恢复古钱，偏偏任由钱币混杂呢？何况古钱是君子的象征，混杂的钱币是小人的象征；难道茂苑一带还有像莘、渭那样的贤才，沉没在钓鱼耕作之中吗？还有帝王之师、辅佐帝王的人，困饿在驹谷之中吗？还有像鹏鸟翻飞、鲲鱼运行那样的伟才，正被蝼蚁讥笑吗？难道还有下等才智、庸碌器识的人，能够乘风云而起吗？还有浅薄之徒、琐细之士，竟然能够窃居高位吗？□□这不是弃善兴恶、隐藏美善而显露丑恶的征象，昭然如此吗！’于是□□午年玄月下令，禁止一□□□，声音传遍千里；八□的弊病顷刻消除。各家拿出古钱和□□旧藏，于是唐宋以来法定钱币便利流通的情形，终于又□□地出现在世上，恢复弘治年间的太平风俗，开启君子进用的征兆。五岳山人黄子因此高兴，作了这篇铭文来告诫执政者。铭文说：九府遍及天下，周钱流通日久。五铢钱建立功勋，汉代的国运因此兴盛。鹅眼钱、线环钱一类，它们的败坏使王纲崩解。钱币圆方有灵，实在预兆着国家的兴亡。圣代的钱币分为五品，赤色的钱币于是昌盛。四海之内流通，上溯宋代直到唐代。至于这勾吴之地，原本是珍宝贝货的聚集之处。正德年间，钱币的国运忽然转移。青色钱文和精美纹饰被抛弃，逃散得一无所余。铅制劣钱、锡制夹杂钱充斥，河川之间繁衍滋长。沦落到清明之世，大奸猾仍不悔改。折价使用如同尘土，百姓的困苦更加严重。郭君来到这里，于是洞察了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