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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五岳山人集二十六

陈晓问性第四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86–87 段

是疑于掩圣人之长而耀已长,窃圣人之有而为巳有者矣。是故仲尼之后,凡传彖爻者,外仲尼之旨而为之说者,谓之诬窃;仲尼之旨而为之说者,谓之缀诬。与缀而释经,曷若已之可也?嚼火与太阳而争光,后之人其无言哉?其无言哉!怡曰:“六十四卦起于何也?”荅曰:“古人重卦之说,王辅嗣、虞翔仲、陆德明、孔颕达、陆希声以为伏羲;京房、郑玄、淳于俊、司马贞以为神农;孙盛以为夏禹;司马迁、扬雄以为文王。案《周礼》太卜氏掌夏、商、周三《易》,其经卦皆八,其别皆六十四,则知以为文王重者非也。案《虞书》‘龟筮协从’,‘筮之’云者,必六十四卦然后可以营揲也。仲尼蓍龟并称,正合虞旨,则以为夏禹重者非也。案神农氏作,尝取诸益与噬嗑矣。其益与噬嗑之名,虽后代所命,而益与噬嗑之卦,其象可尚,而制器者安可诬也?况仲尼决非悬虗空撰之说,则以为礼农重者非也。然则孰重之?曰伏羲重之。《干凿度》云:“垂皇策者羲”,而《说卦》亦云:“昔者圣人之作《易》也,幽赞于神明而生蓍。”则蓍自羲肇,而卦自羲备也,明矣。曰伏羲重之,则仲尼何以曰“始作八卦”,又曰“八卦定吉凶,八卦以象告”乎?曰此义具在仲尼之言,特世儒茫昧其旨,故自汉以来,《易》家无决定之说。虽以穆生先天图为据者,亦归窈冥之见,何也?羲时有画无文,今先天图名卦俱具,安得谓伏羲图也。仲尼不云乎?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此数言者,正论羲卦也。凡言在其中者,皆未有而包函之义也。其曰八卦成列者,指伏羲始作八卦也。其曰象者,指文王六十四卦拟诸形容,名卦之象也。其曰因而重之者,指伏羲因八卦而蓍以揲之,两两相重为六十四卦之用。盖伏羲之时,虽作止八卦,未尝定蓍为六十四卦,而当其揲蓍,乃有因重六十四卦之用也。其曰爻者,指文王三百八十四爻,观其会通,系词之爻也。盖言伏羲通神明,类万物,虽止八卦,未有名卦之象,而名卦之象在八卦之中矣,正所谓八卦以象告也。兴蓍以前,民用虽止因重六十四卦,未有系词之爻,而系词之爻在因重之中矣,正所谓八卦定吉凶也。众言淆乱,折诸圣,予思而玩之者数年,乃始洞明乎仲尼之言,可以决千古易家之疑矣。及读《淮南子》云:伏羲为之六十四变,周室增以六爻,正与予说相合。言六十四变止是蓍策之用,未尝定蓍六十四卦之名。周室增以六爻,见伏羲时尚未有爻也,昭昭明矣。怡曰:「干上干下,并初九初六至上九上六等文,乃孔子所赞及费直本遗脱卦名何也?」荅曰:「案费氏古易,于六画总卦下系以元亨利贞彖辞,又分折六画各爻下系以潜龙勿用等爻辞,正合仲尼系辞之旨。系之云者,如冠之有系,缀于其下者也。卦而系彖,爻而系变,盖宜然也。若如郑王本去分析之爻,而反取孔子象传初九等文,冠于各爻之上,则是文王而继孔子之文矣。且又移大传「干上干下」二体置于六画之下,则是文王而继孔子之文矣。独缘二家欲以象传缀附卦爻,既有一爻不当,又设九六之文,故去文王之爻画,而移九六以冠之于『万国咸宁』之下,难着「干上干下」四字,遂移置羲卦之下耳。后儒不知二家合聚经翼,故紊乱。」如此若是,十翼之旧,则干上干下二体宜归诸天行健之上,则此言始有归宿。初九之文归诸「潜龙勿用」下也之上,则六爻不至无别,乃为复古。观于比之初六、大有初九、初六履霜、六二之动等文,略可证矣。但六画之下无干之卦名,恐吴仁杰氏考载之讹而遗脱之耳,殆非费氏之旧乎?乃案孔子彖传,先举卦外,后及繇语,故当从郑本以正费氏之失也。怡曰:「六十四卦何无有文言乎?」荅曰:「案孔子传易,彖自「大哉干元」以下,爻自「潜龙勿用」下也以下,象自「天行健」以下,六十四卦俱全,不应文言乃止于乾坤二卦也。至读系词传而见「亢龙有悔」一条,杂于谦之九三节之初九之中,其文体不殊,乃断然以为六十四卦俱有文言,而亡简多矣。所谓易以上筮之书而得不亡者,盖谓上下二篇耳,非孔氏之翼也。若曰不亡,则说卦何为秦汉之际亦有不存,必待河上女子发老屋而后出乎?故系词中所存与乾坤文言相类者,当录次其后,庶使圣人之言各有所统。陈晓问性第四

译这就近于掩盖圣人的长处而彰显自己的长处,窃取圣人所有的东西来当作自己的东西了。因此,仲尼以后凡是解释彖辞、爻辞的人,背离仲尼旨意而另作解释的,称为“诬窃”;依照仲尼旨意而作解释的,称为“缀诬”。既然要附缀文字来解释经文,哪里比得上不作解释呢?拿火光同太阳争辉,后人难道没有话说吗?难道没有话说吗!”周怡说:“六十四卦是从哪里产生的?”答道:“古人关于重卦的说法,王辅嗣、虞翔仲、陆德明、孔颖达、陆希声认为出自伏羲;京房、郑玄、淳于俊、司马贞认为出自神农;孙盛认为出自夏禹;司马迁、扬雄认为出自文王。考察《周礼》,太卜掌管夏、商、周三种《易》,其经卦都是八个,分别都是六十四卦,由此可知认为六十四卦由文王重叠而成的说法不对。考察《虞书》所说‘龟筮协从’,以及‘筮’这个说法,必定要有六十四卦,然后才能用蓍草推演。仲尼把蓍草和龟甲并称,正合乎《虞书》的意思,因此认为由夏禹重卦也不对。考察神农氏创制器物,曾经取法益卦和噬嗑卦。益、噬嗑的名称虽然是后代所命名,但益卦、噬嗑卦的卦象值得尊重,制器的人怎么可以诬说呢?” 何况仲尼绝不会凭空虚构,所以认为由神农重卦也不对。那么究竟是谁重卦呢?回答说:是伏羲重卦。《干凿度》说‘垂下皇帝蓍策的是羲’,而《说卦》也说‘从前圣人创作《易》,幽暗地赞助神明,于是产生蓍草’。这样看来,蓍草由伏羲开始,卦也由伏羲完备,已经很清楚了。既然说是伏羲重卦,那么仲尼为什么说‘开始创作八卦’,又说‘八卦确定吉凶,八卦用卦象来告知’呢?回答说:这个意义本来就在仲尼的话中,只是后世儒者茫然不明白他的旨意,所以自汉代以来,研究《易》的人一直没有确定的说法。即使拿穆生的先天图作为依据,也归于幽深冥昧的见解。为什么呢?伏羲时代只有卦画而没有文字,如今先天图中卦名全都具备,怎么能说是伏羲的图呢?仲尼不是说过吗?八卦排列成行,卦象就在其中了;由此加以重叠,爻就在其中了。这几句话,正是在说伏羲时代的卦。凡是说‘在其中’,都是尚未实际出现而已包含在其中的意思。说八卦排列成行,指的是伏羲开始创作八卦;说卦象,指的是文王把六十四卦比拟为各种形状情状,并为卦命名的卦象;说由此加以重叠,指的是伏羲依据八卦,用蓍草推演,两两重叠成为六十四卦的用途。” 大概伏羲时代虽然只创作了八卦,却不曾确定用蓍草形成六十四卦;等到推演蓍草时,才有因而重叠六十四卦的用途。所谓爻,指的是文王的三百八十四爻,也就是考察卦爻会通并系上文辞的爻。就是说,伏羲沟通神明、类比万物,虽然只有八卦,还没有为各卦命名的卦象,但命名卦象的基础已经包含在八卦之中,这正是所谓‘八卦用卦象来告知’。在兴起蓍草推演以前,人们虽然只是因重叠而有六十四卦的用途,还没有系辞的爻,但系辞的爻已经包含在重卦之中,这正是所谓‘八卦确定吉凶’。众说纷乱,我以圣人的话来裁断,思考玩味了好几年,才开始彻底明白仲尼的话,可以解决千古以来研究《易》者的疑惑。后来读《淮南子》说‘伏羲创制六十四种变化,周代增加六爻’,正同我的说法相合。所谓六十四种变化,只是蓍策推演的用途,并不是已经确定了六十四卦的名称;周代增加六爻,说明伏羲时代还没有爻,这一点已经十分明白。周怡说: “‘乾上乾下’,以及‘初九、初六至上九、上六’等文字,是孔子所赞述的,为什么费直本中却遗漏了卦名?”答道: “考察费氏古《易》,在六画总卦之下系有‘元亨利贞’的彖辞,又分开在六画各爻下面系上‘潜龙勿用’等爻辞,正合仲尼系辞的旨意。” 所谓“系”,就像帽子有带子,是把文字缀附在下面。卦下面系彖辞,爻下面系变辞,大概本来就应当这样。若像郑玄、王弼的本子那样删去分析出的爻辞,反而把孔子《象传》中“初九”等文字取来冠在各爻之前,那就成了文王接续孔子的文字。又把《大传》中“乾上乾下”这两个卦体移到六画之下,也成了文王接续孔子的文字。只是由于二家想把《象传》缀附在卦爻辞上,既然有一爻安排不当,又设置了九、六的文字,于是删去文王原有的爻画,把九、六移到“万国咸宁”之下作为冠首;“乾上乾下”四字难以安置,便移到伏羲卦的下面。后来的儒者不知道二家把经文、传文合并在一起,所以造成混乱。若果真如此,那么《十翼》的旧有体例中,“乾上乾下”这两个卦体应当归在“天行健”之前,这句话才有归宿;“初九”的文字应当归在“潜龙勿用”之前,这样六爻才不至于没有区别,也才算恢复古制。考察《比》卦初六、《大有》卦初九、初六“履霜”、六二“之动”等文字,大略可以作为证据。但六画之下没有乾卦的卦名,恐怕是吴仁杰考证记载有误而遗漏了,或许并不是费氏旧本。” 不过考察孔子的《彖传》,它先举出卦象之外的总义,后来才涉及繇辞,所以应当依从郑氏本子,以纠正费氏的错误。周怡说:“六十四卦为什么没有《文言》?”答道:“考察孔子传《易》,《彖传》从‘大哉乾元’以下,爻辞从‘潜龙勿用’以下,象辞从‘天行健’以下,六十四卦都包括在内,不应当说《文言》只止于乾、坤两卦。后来读《系辞传》,看到‘亢龙有悔’一条,夹杂在《谦》卦九三、节卦初九的段落中,它的文体没有不同,于是可以断定六十四卦本来都有《文言》,只是散失的简册很多。所谓《易》因为是上古占筮之书而得以不亡,大概是说上下两篇经文,不是说孔子的《翼》。如果说《翼》没有亡失,那么《说卦》为什么在秦汉之际也有不存,必须等到河上女子从旧屋中发掘出来以后才出现呢?因此,《系辞》中保存的同乾、坤《文言》相类似的文字,应当编录在它们之后,使圣人的言论各有统属。” 陈晓问性第四

陈晓问曰:「性可以善恶名乎?」曰:「不可。性犹命也,道也。谓之命也,命即其名矣,不可以善恶言。命也谓之性也,性即其名矣,不可以善恶言。性也谓之道也,道即其名矣,不可以善恶言。道也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孔子但以不可离言道,而未尝以善恶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覩,恐惧乎其所不闻,明目倾耳不可得而覩闻者也,而可名言之乎?上天之载,无声无臭,是诚非覩闻可及也。故曰:『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言其所言至精至微,仰高钻坚,瞻前忽后,虽欲从之,末由也矣。其不可得而闻者如此,非若文章然,威仪可瞻,文词可聆,可得而闻者也。孔子之言性与天道,且不可得而闻,而儒家者流,兢兢然以善恶、本原、气质、种种诸名而拟议也。然而道心惟微,虽欲闻之,不可得而闻也,是以人心拟议之也。曰:「然则性无善恶乎?」曰:「有善恶者,性之用也。岂特善恶而已矣?善之用有万殊焉,恶之用有万殊焉,皆性之用也,而不可以名性也。犹之阴阳之用万殊焉,皆天道之用也;刚柔之用万殊焉,皆地道之用也;而阴阳不可以名天,刚柔不可以名地也。仁义之用万殊焉,皆人道之用也;而仁义不可以名人也。善恶者,非用而不可得见者也,如天道寒暑雨旸之愆,地道山崩水溢之患也,皆用之而见焉者。何以有是也?顺则善,逆则恶;生则善,克则恶;不外二端而巳皆出乎所遭,不可以前定也。如二人之相语也,其语之相契也,顷刻而德之;其或语之相戾也,又顷刻而雠之。民之为道,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不可得而定者,故君子贵习,至于死而后巳者也。习与性成,功在习,不在性也。若徒恃性所成也,何孔子曰:『性相近也,习相远也。』圣人竞竞焉,其重习也。言习善则善,习否则否也。世儒终身谈性之善,而未尝一措足。于善终,身谈性之无恶,而未尝不一,时有离于恶,是性越南而习冀北也。天下之昧,是久矣,予不得不申乎仲尼之说。

卷第二十四

序一十五首

唐太宗文皇帝御譔《帝范》序一首。

刻水经序一首

老子道德经玉略序一首

晋中散大夫嵇康文集序一首

晋《玄晏先生皇甫谧高士传序》一首。

魏司空军谋祭酒掾文学徐干《中论》序一首。

晋葛洪西京杂记序一首

唐弘文馆学士虞世南北堂书钞序一首。

支道林文集序一首

释迦如来成道记序一首

六祖坛经序一首

西湖游览序一首

息园燕集诗序一首

东园燕集诗序一首

虎丘修褉序一首

译陈晓问道:“性可以用善、恶来命名吗?”答道:“不可以。性就像命,也就是道。称为命,命就是它的名称,不能用善恶来说明;命称为性,性就是它的名称,不能用善恶来说明;性称为道,道就是它的名称,也不能用善恶来说明。道啊,道啊,是片刻也不能离开的;可以离开的就不是道。孔子只是以不可离开来说明道,却从来没有用善恶来说明。因此君子在没有看见的地方戒慎,在没有听见的地方恐惧;这是明察双目、倾听双耳也无法看见听见的东西,怎么能用名称和言语说明呢?上天所承载的道理,没有声音,也没有气味,确实不是耳目所能达到的。所以说:‘孔子关于性和天道的言论,是听不到的。’这是说他所说的道理极精微深奥,如同仰望高山、钻研坚石,向前看忽然又向后看;即使想跟随他,也没有路径可走。它不能听到,正是这样;并不像文章那样,威仪可以瞻仰,文辞可以听闻,是耳目可以接触到的。孔子关于性和天道的言论尚且不能听闻,而儒家一类的人却小心翼翼地用善恶、本原、气质等各种名称去猜度议论。然而道心幽微,即使想听闻它,也无法听闻,所以人们只好用人心去猜度议论。” 问:“那么,性没有善恶吗?”答道:“有善恶的,是性的作用。哪里只是善恶而已呢?善的作用有万般差异,恶的作用也有万般差异,它们都是性的作用,却不能用来命名性。就像阴阳的作用有万般差异,都是天道的作用;刚柔的作用有万般差异,都是地道的作用;但不能用阴阳命名天,不能用刚柔命名地。仁义的作用有万般差异,都是人道的作用;但不能用仁义命名人。善恶并非性本身,而是不能直接看见的作用,如同天道中寒暑、雨旸的失常,地道中山崩、水溢的灾患,都是通过作用才显现出来的。为什么会有这些呢?顺应就是善,违逆就是恶;生养就是善,克制就是恶;不过二端而已,都是由所遭遇的情况产生,不能预先决定。比如两个人互相交谈,他们的话相互契合,片刻之间就彼此以德相待;如果话语彼此冲突,又会片刻之间互相仇视。百姓奉行道理,有固定产业的才有恒常之心,没有固定产业的就没有恒常之心;人不能预先确定,所以君子重视学习,直到死后才停止。习惯同性情一起形成,成效在于学习,不在于本性。如果只依赖本性所形成的东西,为什么孔子说:‘人的本性彼此相近,习惯使彼此相远。’” 圣人始终谨慎地重视学习。就是说,学习善就成为善,学习不善就成为不善。世俗儒者终身谈论性本善,却始终没有向善迈出一步;终身谈论性没有恶,却又常常有背离恶的行为,这是性情在南方而习惯跑到了北方。天下人的昏昧已经很久了,我不得不重申仲尼的说法。第二十四卷 序十五首 唐太宗文皇帝御撰《帝范》序一首。《刻水经》序一首 《老子道德经玉略》序一首 《晋中散大夫嵇康文集》序一首 晋《玄晏先生皇甫谧高士传》序一首。魏司空军谋祭酒掾文学徐干《中论》序一首。晋葛洪《西京杂记》序一首 唐弘文馆学士虞世南《北堂书钞》序一首。《支道林文集》序一首 《释迦如来成道记》序一首 《六祖坛经》序一首 《西湖游览》序一首 《息园燕集诗》序一首 《东园燕集诗》序一首 《虎丘修褉》序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