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庵集卷十

译大徳八年，苍龙甲辰年秋季，朝廷调任江东宪使臣燧到江之西，参与行省政务；十月抵达，过了不到两个月。嘉平月上弦，王相塔齐从军中启奏派遣，开成路总管府判官常谦跋涉数千里，驿站传送安西王的教令给我，说：“我一直没有忘记世祖圣徳神功文武皇帝和顺圣皇后的深恩大惠，常向皇帝请求，希望就在六盘兴隆池园建寺，以此为两位皇帝祈福，延续皇帝亿万年的寿命。只因按照旧制，能够加赐的黄金共二百五十计，楮币共五万贯，米共一千四百五十石。寺院规制完全以都城敕建诸寺为范而缩小，又担心众人设置专门机构，交给有关官司办理；缓办便会耽误工程，急办又会耗尽力量，所以命王相阿噜威亲自总领此事，按时供给饮食劳劳之费，节制休息和施工。工程始于元贞丙申年，完成于大徳癸夘年。若不托付金石，便没有办法说明开始此事的是我的心意、完成此事的是皇帝的力量。你替寺院命名并撰文，碑文让集贤学士刘悬书写，征士萧▯篆刻。”我恭敬接受命令，伏地思考这件事。如今文辞馆的臣子如云雾蒸腾、树林林立，命令本不应征召我，但我的任命确实由我自己造成，因为我曾以文学侍奉先王。唉，怎么敢推辞！我敢把事情的本末当面说明：从前宪庙大规模分封宗室，把世祖的同母弟封在关中。后来即位后的第十三年，也就是至元九年，下诏封皇子为安西王，以渊龙所在的国土作为他的封国。第二年到达长安，在素浐以西营建驻地，中央矗立着毳毛帐殿，卫士环绕排列，车与车相连，帐与帐相接，包围原野，连接郊野，周长四十里。中间设牙门，盘查出入。当地故老远望，惊讶睁眼、内心恐惧，啧啧叹息，认为自有国家以来，名王雄藩，没有能与它相比的；这是君王之子中威仪最盛的。那时犍河以外，秦地本是内地，教令施及陇、凉、蜀、羌诸地，诸侯王、郡守、牧守和藩部首领星罗棋布。于是之间，没有谁不带着金银、箱笼和丝帛，献马进宝，像车轮集中到庭下，争先恐后，唯恐落后。至于军队振作、爵位赏赐的授予和夺取、刑罚的宽严，都可以承受王命而施行。其余商贾的征税、农田的赋税、山泽的物产、盐铁的利益，不收入王府，全部在各自府第中自有管理。又过一年，下诏增加秦王封地，使他系有两枚金印；把在安西的府邸改为安西，把六盘的府邸改为开成，都听任建作宫邸。经费不足时，就从朝廷取用，年收入有时多到楮币一百三十万贯。封国七年后，他放弃了这个封国；第二年，朝廷下诏派遣如今的王。王承继封国第四年，也就是至元十九年，又增加封江西吉州，实际征收六万五千户的赋税；每年领取楮币十万三千贯，春秋两季服用的苎布、绢帛各一千匹。唉，这又是历代扩大亲王封地所未曾听闻的。吉王尚未到任的这一年，只有关中夏日炎热时，他才喜爱这里的高寒之地。六盘，考察古地名，实际上是汉代北地郡的略畔。道路低于县城，县吏长久而无令，后来废置。隋义寜年间设置乐蟠县，已经是把略畔讹作乐蟠了；六盘又是乐蟠的讹名。但由于此地处在凉、陇、羌、浑交界之处，时局太平时便设置牧场，饲养并繁殖驹马；有警报时就命将出兵抵御，没有固定制度。四海之内，无事而来到这里的人，只有世祖渊龙出兵攻打大理时。曾在这里举行祃牙之祭，平定后回来，又到这里饮马；他驻扎驿站，经历了三个寒暑。既然长久停留在此，一定留下恩泽余波，深深浸润其他邦国，而王父子两代又承受了它。古人说河水润泽九里，海水广及百里；如果这话可信，那么这种恩泽又不会只延续百世而已。我私下又想到，王拥有封国二十六年，能够自我谦抑，常常远离宫殿而无暇居住；在外为天子击鼓，进退诸军，抵御西北的侵侮，他的忠诚勤劳又怎么样呢？在这片土地上，他内心诚恳殷切，向当今圣上祈求丰年光明昭著，向往昔圣人追荐福佑幽冥，也把先祖和先妣一同列入荐祭。为了建造殿宇、供奉佛像，他尚且没有循例办理，而是遇到可以施行的机会便施行；这样的孝敬恭谨怎么样呢？把这些事情逐一衡量，哪一种善行和美德能与它相比呢？

译《尚书》说：“天道赐福给善人，又说行善便降下各种祥瑞。” 《易经》又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燧是学习儒学的人，从来不知道替佛氏说话。如果佛教也把这种忠勤孝恭看作善行而赐福，那么它的教义与儒学虽走不同道路，却可以达到同一归宿。按照礼制，诸侯祭祀封国内的山川；华山称为岳，确实在王的封国内。岳的祠庙门上悬挂牌匾，宣扬福祥，因此用来表彰这座寺院的名称，没有比“延厘”更合适的了。铭曰：光明昭著的列圣，奉事佛法极其恭敬；拿古书来考察，古代从没有这样的盛举。土木工程壮丽，雕刻的楹柱、彩绘的墙壁，朱红的尘梁和华美的窗棂，足以与帝王宫殿相匹敌；金色的高柱贯通一气，上下相连；安静地供奉佛像，皇帝车驾一定亲临。佛法流传悠久，这些言论至今存在；是谁使它们流传？是百代佛门的后代。皇帝教化自己的后代，教导他们善于治理，不分远近。京师必定要建寺，不只是建寺，还说当时要让自己的师父坐在这里，使衣襟相连，出行时马辔并驰；如今王亲自建寺，就像亲自对待老师一样，真是美好的制度。把方圆千里的土地规划为当时的寺院，指挥王相，展开施行，竟像改变旧制一样容易。何况皇帝赐给金粟，亲自开创先例；略畔之地，八年便完成，巍然成为都城敕建寺院的遗范。帝师，帝师，这里正是他的门楣；使它长久而雄伟，若不是弟子又是谁呢？鼓钟的声音、梵呗的力量，调和皇帝所享余福，必定会被王所承受。愿皇帝享有亿万年寿命，王享有千年寿命，成为盘石般的宗支，使国家坚固绵延。燧作这首诗，刻在当时的美石上，愿凭借佛法之力，流传示范到无穷无尽。崇恩福元寺碑 大徳十一年，先帝即位，亲自到太室裸祭，感慨地说：“我的曾祖、祖父，是世祖圣徳神功文武皇帝；我的父亲，是裕宗文恵明孝皇帝。至元三十一年，成宗已经附祭太庙，唯独先皇父亲真正生育了我这个渺小之身，却还没有得到充分尊崇显扬。因此我以类祭告上帝，追述功行，定谥号为顺宗昭圣衍孝皇帝，雕琢玉制宝册，收入宗庙之中；尊皇太后为仪天兴圣慈仁昭懿夀元皇太后。近而言是儿子的孝，远而言是孙子的孝，以慈爱行孝，已经可以说达到极致，但在我的内心仍觉得没有完成。”第二年，即至大元年，下诏对群臣说：“过去我在万里之外统领军队，北方荒远险阻，亲自跋涉，身穿甲胄，北方盗寇终于平定，实在艰难辛苦。当时我曾有愿望：皇曾祖父母、皇祖父母的丰功厚德，皇父皇太后的深厚恩泽，都要设法报答补偿；一定等到将来军队南归，大规模建造宝刹，凭借佛法，上为往圣追荐福佑幽冥，为慈闱祈福光明；下使亿兆臣民获得休祥庇赖。最初并不是为了求得自己长寿千百世、专图一己之利，你们应当明白我的心意。于是这一天，皇帝车驾亲自巡察，选择适宜的地点；在都城南面不夹杂市井喧闹之处，得到吉祥的卜兆，便命工部把外墙砌成两重，建屋，使用五百多个础石；前面设门，后面建殿，左右建阁楼；四角各有大殿高高独立，规制为五方四出，侧室铺设文石，玉石制台，黄金作佛座，塑造三世佛。” 后殿供奉五佛，都用金铸成，席、台和佛座与前殿相同；诸天神像排列塑在各廊庑中，都制作成梵相和变相，形状奇诡，使人心惊目骇，从而劝人趋向善行、惩戒作恶，不必等到翻阅诵读佛经，善恶之心已经悠然产生了。至于椽头、税桷，藻彩丹碧的缘饰，都用价值无法计算的黄金制成；盾栏、横纵构件、护栏、台阶和檐下承接之处，全都使用玉石，这是从前著名寺院从未有过的。题名为“大崇恩福元寺”，用来实现先前的愿望。外面建僧人住所，方丈以南延展为行廊，连接到后殿；马厩、仓库、厨房、浴室和水井都安排得井然有序。设置隆禧院，品秩相当于二品，由宰相守护；划拨外郡田地，收取租税，用来供给出家人的日常口粮和每月给养。西南方建殿，皇帝车驾不时亲临，停留必住两夜，久时有十天半月；它建造得这样急、这样快，究竟是什么缘故呢？工程完成了十分之八，预定在四年正月八日大庆赞礼即将遍赐工官以下人员和役夫，谁知当天突然因奉讳而中止。群臣进言，认为应按旧例即位；皇帝不忍心立即登临丧位，经过一段时间才接受朝见，追尊谥号为武宗仁恵宣孝皇帝，恭敬克制的礼道也可说达到极致了。又悲痛先帝的志愿没有完成，担心已经完成的工程将要坠废，于是整饬负责营造的大臣，增加防护，命其更加尽职；停止工部事务，把钥匙交入留守机构。他说：“凡是修建营造中的木石、陶塑、绘画，以及各种工匠技艺，都由你负责。若还要烦劳文书往来、把事情交给你办理，能有怎样的结果？依从你的办法去做，力量容易施展，期限也会早日完成。”又命令臣下回去撰写碑文。我思量，天子以四海为家，哪里不是故乡，为什么唯独不能忘记自己的出生之地呢？这是人情共同的地方。汉高祖迁都长安，似乎把关中当作忘掉沛县了；等到平定英布，回乡经过沛县，作《大风歌》，让子弟歌唱说：“我在秋天，万岁之后，魂魄仍然思念沛县。”太祖在龙庭起兵建功，也有同样的乡土之情。自从世祖定都燕京，宫室、池苑、百官府库，都以这里为根本。每年皇帝车驾留居这里的时间有一半，因此武宗巡幸归来，打猎后回京，必定在这里举行盛大宴饮，像回到故乡一样。何况建造大寺，位置和排列错落如棋子、分布如星辰，出自皇帝睿智的规划，用来为往圣和今圣荐福祈祥，更是他始终牵挂的事情。先帝升遐之日，工程尚未完工；他在天之灵，难道不怀念故都吗？将来若见到这座寺院剪裁分明地完工、光彩焕然一新，一定会非常欣喜，说：“完成我的愿望，真是依靠嗣皇帝啊！”臣燧载拜叩首，为此作颂说：钧地作为建筑之地，并非没有福德；它的奇异之处是什么？由于在这里建寺，这片土地自开辟以来，为什么经历千万年一直混作民居？为什么过去从来没有得到福佑，到今天才有呢？大规模建造佛寺，原因并不难知道。譬如人的身体，正气周流，每天都更新。唉！就像佛寺按照地形察看地基、接受它原有的规制一样。从前天子在江边取材，在山中采石；命令一出，风行草偃，百姓和顽民都听从。又借助宰相你，不是只做督工，还让你忍受寒暑饥饿，等待供给。在这里三年，大规模建成，细节也没有遗漏，眼看将要落成，而先帝已经升天配享上帝。皇帝说：“唉！我兄长的志愿还有未完成的地方。按照传位次序，于是命令有关部门不要耽误工程期限。所需费用，就取用国家经常供给佛寺的赋税；命令说，古代从来有这样的制度，而他所没有完成的，由你来完成。圣人的治理，前代圣人已经远去，可以在佛法中依归；今圣享寿万年，与太阳同样光辉。濡水、长江，拳石、乔岳。美善的颂辞能够保存，先帝的功业就有所记载。” 重建南泉山大慈化禅寺碑

译皇庆元年，普莲宗主明照慧觉大归慈昱写信派弟子嗣瑞、嗣泌叙述南泉山大慈化寺的沿革：此寺由归济十三世孙普庵印肃奠基。普庵在胜国乾道己丑年示现化去，已经多次获得谥号。到皇元大徳庚子年，实际已过一百三十一年，慈昱再次为他向朝廷请求谥号；朝廷按成例批准，于是就在大徳这一年，在旧谥“寂感妙济真觉昭”上加谥。既然上奏表彰他的德行，便没有什么称号能够相称；与从前八字的谥号相比，像小火炬面对明亮太阳，黯淡而无光。至元壬辰年春，寺院大火，住持离去；府县官员会同各山高德，请南源山广利万安正叟禅师主持中兴，整治废墟。四年乙未，慈昱开始继任住持，依次恢复，终于完备。就在加谥的这一年，寺院再次失火，再次修缮，过了一纪才完成。其记载由刘必大撰写，他任国博、应奉翰林文字、翰林修撰、提举湖广省儒学；又加赠大徳禅师万佛寳阁、图堂、普莲堂、普度桥，袁士赵璧之桥，敦吉士宋处仁之昭烈庙，以及为仰山太平兴国寺佛鉴大师希陵所立的夀山慈化寺；还有为主南康开先寺了万所建的天竺圆通殿，以及慈昱亲自撰写的高丽金字经诸记。他请求燧说：请把这些作为寺院碑铭的事迹。但我读完全部文卷，茫然不知各处建筑的位置，于是询问嗣瑞等人，让他们画图给我看，再统摄其中的要点。寺院大约距山门一百二十里，前面横贯着莲荡；三门以内，两座佛塔相对矗立，收藏金字经。左右有鼓楼、钟楼，中间连接着前后相接的两座殿：前殿叫普光明殿，用来奉事佛；后殿叫定光殿，用来覆盖普庵塔。其次是万佛寳阁、雨化堂、莲本堂、圆堂；楼下祭祀武安、忠靖二王。武安就是汉代关羽，世人都知道；忠靖是五代汉的周张翼，辅佐南岳，世人却没有听说。廊庑环绕寺门，左右是东西藏殿，收藏三藏经；其余有斋阁、方丈、香林书院、月台，仍沿用普庵旧制；又有圆堂、各小殿、僧寮、宾馆、仓库、厨房和浴室，两重廊庑环绕，总共三重；中间两廊都是重屋，共一千四百楹。南泉山四面环绕寺外，盘曲如城；天竺圆通殿和昭烈庙都在寺北黄圃市、夀山之间，昭烈庙就是忠靖的原庙；普莲堂和桥则在州城中。堂、亭、阁、廊、门、桥，分布在隆兴古瑞、鄂潭一带；东西南北通行的道路上有石墩十四座，秀江从中间穿过，在江上架桥，桥上有佛阁、钟鼓楼；普莲堂也有五十楹。这同样是大工程。工程虽大，财力却没有屈服；至于冶金、伐木、采石、陶烧、髹漆和彩绘，各种工匠没有一种可以落后。又供养他的弟子，人数多达一千人。人数既然这样多，费用自然奢大；而寺院没有一寸田地可以自行经营，只依靠慈昱发言号召，使教化推行，鼓舞并兴起江湖西南方三千里土地上的民众。每年施舍收入多达中统楮币百万余贯；至于帮助出力、拿畚箕铁锹、准备柴薪炊事的人，还不计在内。这是怎样修持，才能达到这种地步呢？难道说是普庵的恩泽吗？为什么此前学佛的人不能振兴寺院，直到慈昱出现，才使人心悦诚服、踊跃来办事？这不只是他的才干所造成的，也有其中的道理。况且人的常情是，第一次毁烧之后还能勉强振作、竭尽力量，再次毁烧便会松弛懈怠。慈昱却没有退缩，规制更加扩大，屋宇更加华美。《易经》说：“神妙而明白地掌握它，全在于人。”难道不是这样吗？即使如此，还应当追寻它所以成功的根源。西方佛教传入中土以后，从汉唐到现在，政令所达到的地方，有远远超过海国如今这种情况的吗？寺院像星罗棋布，小的遍及乡县，大的遍及府州，建成佛宫的何止万处？剃发出家、为佛教诵经祈祷的人，弟子又不下百余万。历代圣主制定制度，使他们不列入平民户籍，又屡次降下玺书，禁止他人侵夺觊觎其产业；驿传不供他们住宿，官物不在寺中储存，饮食宴乐也不许随意举行，不准在寺内铺设筵席、喧闹杂处。朝廷崇礼并保护他们，已经达到极点了。皇上又任命掌管僧人的司正录，供给衣食有所需要，便从各山取足；担心日久使他们像蚕丝一样被搜刮殆尽、困顿削弱，于是规定在停罢之年再诵经一遍，共五千四百零八卷。天下这样的经藏何止千部？召集出家弟子，散发钱币，供给食物，连果品、茶、油、蜡烛等细微物品，也都从公帑支出；皇帝又另外赐给他们马匹。这样一来，天下百余万弟子都蒙受恩泽，没有一个人有所遗漏。唉，慈昱所以能够成就功业，使人像风吹草倒一般争相推戴，难道不也是乘着这个机会、适逢这个时代吗？我是儒者，文章只是儒者众多事务中的一项；言辞如果写得不文雅，流传就不会久远。慈昱大概看到了这一点，所以远道来求我撰文。但我不是从小聪颖、早年学习佛教的人，直到白头也不了解它的根本，何况我一生没有踏入佛教领域，也没有品尝过其中滋味；如果只是抄袭而勉强作说，最终必定浅薄而近俗，错误很多，既是自欺，也是欺人，还会招来专门之士的指责。韩愈曾说：“如果想听佛教的说法，应当亲自到佛门师父那里去询问。”为什么却到我们儒者这里来请求？我知道自己应当守住这个原则，不敢仿效刘必大那样广泛迎合，替佛教徒阐说教义，探究他的内心来满足他；只是屡次书写他兴建寺院的善举，以及他日日夜夜为皇帝祈福、报答皇帝力量、下以彰显祖先德行的事情，并为此作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四百八卷〕 诗辞说：普庵肃公，是僧人中的雄杰；因为笃信并实行他的道，被世人所尊崇。遇到水涝、旱灾，便为百姓祈祷；祈求雨水或晴朗，没有不应时顺利的。众人归向他的教化，为他新建居所。日月相隔能有多久，云屋已经宽敞完备。他不久又示现寂灭。在前朝，他因八字谥号受到褒奖，节义恩惠已经达到极致；去世久远之后，谥号仍传到他的弟子慈昱这里，慈昱还因悲痛和荣誉而上奏皇帝。皇帝在京城宗庙中，怜悯他能够尽孝，不因他属于前代而排斥，下诏加谥。到了大徳年间，又以年号表彰他，历经纪年，并不僭越诛责之典。他的仁德建立于天下，普庵因此声名充满四方。即使慈昱身处蓝缕，也不敢说自己能够建成这样的屋宇。灰烬之后无从耕作，人们带着财物而来，仿佛取来寄存的木材。把山烧红、凿取础石，穷尽石材和百工，哪一个敢落后于职事？舂杵声隆隆，斧头声铿铿；察看地基，审视方位。直木引出防、栭来承负栋梁，共有一千四百楹。丹漆涂饰，像翚鸟那样鲜明光耀。曾经看见有关官司营造巨室，责令工匠必须有文书凭证，违者还要受罚；人们将要办事，害怕留下劳苦，便巧妙设法逃避，只庆幸不会被送到河边的佛塔。这里没有惩罚，也没有文书，只看各人愿意做什么；不用呼唤，承诺便已实现。工程完成后，不把功劳归于自己，而归还给它的祖师。桥、殿、堂宇，都一定以“普”字命名；他倡导弟子皈依佛法，使祈福的言辞每天宣扬：“愿天子万年，天子万年。” 愿慈昱的子孙后代绵延不绝，世世代代享受他的福泽。《牧庵集》卷十

译钦定《四库全书》《牧庵集》卷十一 元代姚燧撰 庙碑 长春宫碑 元贞初年秋九月七日，皇帝来到御香殿，守司徒臣鄂尔根萨里、集贤大学士臣布哷齐奏报：辅元履道▯逸真人臣张志僊说，我的曾师长春子丘处机，在宁海昆仑山修习全真学。太祖圣武皇帝在削平金国的第十年，正要经营西域，听说丘处机有道，便从奈曼派近臣刘仲禄持诏寻访。又因急于会见而嫌他来得迟，接着派使者迎接，并抽调军队护卫。两人在雪山南面交谈，皇帝所问、老师所答，大体是以敬天爱民来治理国家，以慈爱、节俭、清静来修养自身。皇帝非常赞赏，说：“上天派仙翁来使我醒悟。”左右近臣记录了这些话，皇帝又用来训诫诸皇子。世祖圣徳神功文武皇帝命臣徐世隆把这些事记载在《灵应之碑》中。只有太祖格天皇帝丁亥年夏五月，曾下诏因丘处机的道号，把他居住的太极宫改名为大长春宫。因为一直没有碑，到了现在已有六十九年，人们已经无人知道受命建宫的缘由；若不趁现在立碑，将来就来不及了。陛下是盛世的君主，请您命词臣把它刻在金石上，那么后世就更加不会不明白。臣冒死请求，皇帝制曰：“可以。”十月十日，事情交付翰林臣燧办理；我恰好在当天当值起草文书，所以能够战战兢兢奉行明诏。我听说老子说：“取得天下的，常常是以无事为本。”因此考察历代受命的君主，他们谨慎经营，所求不过止于禹迹旧地；至于后来归服的地方，本来不是用兵不能使其畏服，所以聚集众人的智慧，驱逐群雄，谋划并与之争斗，栉风沐雨，露宿野外，反复考察得失成败，有时经历多年、超过一纪，耕耘铲除仍未平定，可以说事情纷繁而极其繁重。何况我太祖的天戈所指，没有人敢迎刃抵抗；他所看见的四海土地、各国宗庙，以及依靠这些土地生存的亿兆臣民，受到的震动不只是疾风吹动枯林。除了祝融、蒙汜、烛龙不能照到的地方，只要马足能够到达，声势仍然没有止境。相比那些声教不能超出禹迹的君主，不过像耳朵长在脸上一样，连十分之一也不能相比，可以说是自有人类以来未曾有过的事业。正因为所有范围广大，所以后来归服的更多；正因为谋略宏大，所以历久而后成功。这件事的繁重程度，比古代先王多出百倍十倍。就在这样的时刻，他才有闲暇从远方寻找方外之士；从容安闲，仿佛功业已经完成、天下已经治理、干戈已经收束、无处可试，而不知统一天下的艰苦。他不待长春子的告诫，对于老子“取得天下的常以无事”这句话，已经暗暗契合其道，默默把握其机理。啊，真是圣明！然而考察刘仲禄出行的年份，是己卯年；长春子奉命，离开宋境。金国使者带着礼物，跟随他的弟子十八人一同出发。第二年，长春子快马传表谢恩，仍然留宿在北山。幸而事情已有安排，皇帝催促使者再次前往，他才启程。一路抚绥，经过数十个国家，行程一万多里；在战场上踏着鲜血前进，在叛乱的城池中躲避盗寇，在荒无人烟的沙漠中断绝粮食。从昆嵛出发，历时四年才到雪山。骑在马上举起手臂试探寒冷，还没有走到积雪的一半，便触受严寒，身体冻裂；他哪里顾得上爱护自己，只忧虑天下。计算这番劳苦，不在开国功臣之下。因此皇帝赐给他虎符，另加玺书；不直呼他的姓名，只称“神仙”。凡是奉行这种学说的人，都免除田租，免征商税。癸未年到达燕京时，已经七十六岁了。而黄河以北以南已经残破，首恶仍未平定，鼎中之鱼正处于危急之中。于是大开玄门，派人招求道士。在战乱俘杀之际，有人只要戴上黄冠、拿着他的署牒，原为奴隶的便恢复为平民，依靠此而得以活命的总计不下二三十万人。凭借这样推行厚德、培植深仁，使我们的君主达到羲皇、轩皇那样的境界，历代外臣在奉受命令之初，有谁能做到这样？一个平民说出一句话，乡人便相信他，纷纷到他门前诉讼，请他在家中听断是非。主管此事的官员，仍把他们当作豪杰治罪，凭借武力自行决断，从而使他们的群体离散。对于二三十万这样的人，分散居住在九州，皇帝却敢于把统领权交给他，并不疑虑。这一定有他的原因，难道正是屈原所说的“名号不可凭空建立”吗？一个人即使有机会遇到这样的时代，也未必能在后世受到如此尊崇。太祖曾对继承其道的人说：“那是丘祖仙翁，我还曾亲自认识他。”于是加赠“长春演道主教真人”。两位祖先亲自见到并了解他，事情就是这样。陛下是听说之后才认识他，如今却为他立碑，表彰事情的由来；那么长春子的名声借三位圣主而长久流传，就没有什么可疑惑的了。我又想到，宫殿与碑文，最好在同一时期完成。太定宪三宗在位时，每天忙得无暇顾及；嗣教真人尹志平、李志常没有请求，按理说应当凭借世祖圣明、在位长久以及培植保护全真学的力量来完成此事。然而张志敬、王志坦、祁志诚都没有说一句话。如今仙人提出请求，皇帝立即答应，难道是上天特意保存列圣未完成的事业，等待陛下来结束它吗？何况陛下即位一月多，便在夀寧宫设坛；凡日月列星、风雨雷电等百神，在上面的亲属，山川社稷、林薮飞走诸神，在下面的亲属，无不以赤章奏告，洁净祭祀而招致。十一月到改元的正月，才九个月，实际上已经三次设坛。后来坛场中的延春阁，皇帝亲自到此一再停留。他为国家和百姓求福导和、接受福祐并祈请天命，文辞也已经写到极致。又担心自从经历灾厄以来，禁止举行醮祠；如今虽然在京师重新开放，外地却还没有明白。于是下诏天下，大意说：先皇帝命令江北、江南道流和儒士中的宿学之士选择合适的人。凡是金箓科仪中不涉及佛教言语的，都可以依此举行。这样看来，先皇帝开放醮祠，是已有成命的。只是负责执法的臣子不肯宽容，最终阻拦而停止。从今以后，只依先皇帝的成命办事。这就是世祖没有完成的事情，陛下又为他完成了。唉，事情开始时，有门径而来，也有道路可行；事情成就时，有适合的时间，也有等待的条件。诏书传遍四海之时，天下人都感激奋发，纷纷称颂。我起初以为，经历灾厄之后，丘氏之学已经熄灭了；陛下像吹气一样使它重新燃起，使困顿者获得通达，使阻塞者得到疏通，铲除阻碍它道路的人，归还夺取它产业的人。仙人身上聚集了这几种美德，陛下又给他加上宝冠，用玉珪荐献，以锦衣披身，这些都是从前嗣教者所没有的。唉，仙人想以此报答盛大的德泽，图谋酬谢极深的恩惠。他的子孙和后代绵延无穷，为陛下祈求永永远远的万年寿命，又该怎样呢？臣燧恭敬叩首，作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