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庵集卷二十三

译公说：“火很容易被水浇灭，木栅中心还会重新修起；况且我军暴露在城下已有三个月，士卒都披甲站立而睡，不如用炮轰击，使敌人不能列队，开辟宽阔通道，限定十天之内逼近并登城，这样才可实现志愿。”平章同意，限期十天。公果然首先登城，在城墙女墙上树起旗帜，各军呼声震动天地。平章拍手庆贺，对诸将说：“如果不是采用张公的话，你们还要坐在城下。”安抚使李芾杀死妻子儿女，焚烧官署、住宅和仓库而死。溃军聚集在城西江岸，公涉水至浅处，仰头射击；飞石从城中射出，打伤他的面颊，使他跌入水中，鲜血流到脚上。他出战更加勇猛，终于击溃那支军队。功劳上报后，升任安远大将军，攻取衡州、永州、全州、桂阳诸州；对归降者安抚，对不服从者诛杀。又随平章移军静江，围城四十天。宋朝余党奉益王为帝，在海中以年号号召，余复海岭各州，彼此煽动叛乱；潭州的群盗也到处蜂起。平章对公说：“衡、永、全、桂阳诸州以及潭州所属县，你过去曾经攻定，如今盗贼又滋蔓起来，你把它们铲除吧。”公歼灭文才，招降七寨，斩祁阳县令罗飞、常宁县主簿若必达，肢解周隆、张虎；新化投降后，又降服其党羽萧隆、刘监军。总计斩获接受伪命的人二千九百零七名，捆缚贼人一百五十名，安置受劫掠的二万三千九百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千九百七人〕 常德路总管谋划响应伪政权，事发前便被捆绑斩杀。功劳上报，升昭勇大将军，任招讨使。监归州时，任总管；皇上又调他监守常德，仍以招讨使兼总管。西南夷族成为祸患，起初诏令征讨罗氏鬼国，因对方已经投降，军队未到便返回。后来征讨亦奚卜薛，将其降服，带其国王阿利入朝觐见，赐给衣服、弓箭和鞍勒。公一生杀虎数十只，每天遇虎，发一箭便将虎射倒；他对朋友说：“活虎的胡须和牙齿，剔取后能迅速祛风。”有一次防御老虎时，虎发怒，爪子抓裂了他的靴子；幸亏老虎气息将尽，才没有伤到他的脚。从此人们称呼公时，便在他的姓前加上“杀虎”二字；到这时，朝廷因国言赐名巴图。不久诏令各万户解除招讨使职务，公于是停止招讨，只以万户身份统率真定新军。省府檄令他戍守衡州、茶陵、耒阳、常宁，并兼督平、永、宝庆、武冈诸地的盗贼；斩获其中横行者二百四十五人，又把污辱百姓者编入军伍，责令他们屯田，使后来归附者不至于失去生计。公意气豪迈，重视诺言，刚强不可能被威势强迫屈服。平章始终与他相处，西南人见他不可欺，众人都为他主持公道。有时公醉后佩刀行酒，平章便躲入后阁说：“公醉了。”又告诫左右好好扶他出去；遇到契合自己心意的人，便把对方想要的东西给他，丝毫不吝惜。当时诸将有时聚会，众人都向他屈服，没有人的地位能高过他。最终于元贞元年乙未冬十二月七日去世，享年七十五岁。夫人于第二年夏四月十七日去世，享年七十七岁。大德元年丁酉葬于故乡宋村。九个儿子：长子忠显；次子戍守瑞州，任万户；次子鹏翼，任岭北湖南道提刑按察司佥事；次子任真定万户；这些都是夫人李氏所生，其余皆为别室所生。女儿嫁给常某。五个孙子中，长孙为武略将军、世袭千户，持金符；其余为六个孙女，也都是别室所生。铭文说：诗歌赞美虎臣：威势如怒吼的猛虎，不在意胡须是否完整，把一切都视同尘土；凭借这样的胆略，手执旄节远赴荒远之地，宣扬威德于整个西南，百年疆域未能完全平定。荆州一带有数十座相连的城池，襄阳、武昌的军队，以及江陵、长沙、桂林，都是用武力取得；其余郡县只需传檄便归附，反叛的敌寇也在甲胄中起兵。九年间昼夜不解甲胄，攀登险处，摧毁坚城，作战必在前列。荆州城平定后，转兵夷洞，招来他们投降。盘瓠王的遗裔以箭石伤害身体，元帅奏报功绩。大帝一听闻，便按功授予官职；及至入朝觐见，又以天子嘉名训诫他，于是把诏书收藏在箱笥中。为他荣饰衣裳，又命他继续努力；箭装在象房，鱼皮箭袋背着弓，雕鞍和全套马具齐备，归来的马匹轻快跳跃，装饰也十分灿烂。即使古代诸侯能够专擅征伐，所受赐命之多，也未必超过他。显赫的劳绩，所受酬报已经很多；棺盖合上仍有龙光照耀，遗留下的子孙还承受恩泽。两个儿子任万夫长，一个任千夫长，当代一家有三位将领，谁能与之相比？何况有万夫长镇戍一方，甚至远至敦煌，渡过阇波鲸海。即使公的事业高如宫阙，也因远征劳苦而更加显著；不使前人蒙羞，也可以说能继承世业。天地之间最坚固的，莫过于石和时间；石可以磨损，品德却不会受损，因此刻铭传之后世。《故从事郎真州路总管府经历吕君神道碑铭并序》。大德十一年冬，皇上渊龙派正字吕洙以宫宾身份到郢州，把燧召去；我们一同乘船，沿汉水入江。第二年，即至大元年，我才在仪真认识从仕君，一见如故，像旧日相识；留住十多天，礼数非常恭敬，感情十分融洽。又过一年，从仕去世，吕洙从京师奔赴吊丧，回来时带着集贤待制赵抃所写的行状，请我为墓志铭。唉，《礼记》说：知道一个人的生而不知道他的死，只能吊唁而不能悲伤；知道他的死而不知道他的生，可以悲伤而不必吊唁。对我来说，我在死者那里认识他的父亲，在生者那里认识他的儿子，怎能推辞不为君讳饰？君名郁文，字伯文，姓吕氏，是相州安阳辅岩人。葬地靠近宋相魏国韩公的坟墓，世代相传为蒙正文穆的后裔。由于遭逢宋靖康、金贞祐年间河朔战乱，持续二十年，人口损失十之七，哪里还可能保存谱牒？不能按次序考察，只能从迁居江南、如今住在襄阳的人中查找；这一支的世系最完整。大概文穆以上有温、镇、顼、韬、夣、竒、龟、图六世；文穆以下的人名都是两个字，简与廼相同，伴与希相同。问同这一支中，同大和祖上合计七世，合为十三世祖；再往下传承就混乱、残缺了。东莱诸孙本来一定还有后续世系，如今却无法看见。

译文穆葬在洛阳，文靖公吕夷简葬在郑州，蒙休居于寿州，大宁、大防在蓝田；难道居住在相州的人，也因为仕宦而成为世家吗？直到如今，当地人仍把韩、吕两姓视为本地望族，都是家资优裕、善于治理的人。当时刚设置江南各道提刑司，鄂屯实鲁任淮西宪副，巡行所属地区，其他路幕僚中不称职的，大多被淘汰罢黜。唯独仪真兵事已经整顿，学校得以兴修，防御和劫掠都绝迹，乡师、里胥的推举选择也合乎伦次，因此特别加以奖赏。白某出巡行省时，认为只有这个人有能力荐举贤能，将要给予他更高的升迁。后来僧格主持尚书省，权势熏天；白某害怕压抑他的志向，给他留下后悔将来的机会。君归家奉养老母，在东湖千名处筑室，以安享快乐；又同平民做十分之一利的买卖，以此获得美食供养，因纯孝而有声誉。有人劝他重新出仕，他只是摇头不回答。宾客到来，便宰羊酿酒，与他们共同欢乐，把每天不缺乏物资当作要务；计算每年都有余裕，便施惠于贫困者。丙午年江淮发生大饥荒，他于是拿出中统钞钱，金额超过十万千，用以赈济州乡；赖此免于饿死的人数，多得无法尽数记载。只是他不在郊外置田，说：“我是寄居的官员。”有了田产，就会顾念子孙，忘记归还故乡。他派吕洙跟随张导江达善学习。张导江是文公的女婿，黄勉斋、饶双峰都曾以他为师。张导江又向双峰学习；看他们必定寻求文公的正统传承，给儿子取名洙、沂、汶，都是取自鲁国的河流，以表明自己的志愿，即学习孔子；末一子名洹，表示不忘父母之邦。由此都可以看出他们用心不苟且、操守履践纯正。君在八月二十日去世，享年六十七岁，归葬故乡。曾祖父珍，在金代任浑源州同知；父亲忠登金贞祐进士第，任卫州监税。金朝灭亡后返回故乡，默默修养德行而终。母亲李夫人也出身儒家，读书知文，对老子、佛教之学也有所造诣。监税去世后，太夫人竭力督促君学习。妻子韩氏，也是卫国的后裔，能够勤劳主持内政，有恩惠及于妾媵的美誉，比公早一年去世。吕洙能够奉行父亲和老师的教训，难道会没有来由吗？因此详细写出这些，使韩、吕两族的旁支都能得到说明。君天赋刚强敏捷，喜好学习，立志要为世所用。在经史之外仍有余力，广泛阅读，博闻强记；刑律、算术尤其精深。开始做官时任山东道提刑司书史，审查奸邪，判断明允，即使文书繁杂也不被其妨害。宋朝平定后，转任两淮盐漕书史。当时江淮刚归入新朝，正在创制制度，抽调民户从事工役，分散弊病以建立根本，商贾云集，船只逆江而上，远达长沙。法令简明，政事公平，取用不侵剥百姓，也不额外多取赋税，不违背山川赋入。当时向朝廷上计，授从仕郎、两淮都漕经历。方圆数千里的事务全都集中到这个幕府，他竭力办理，如同善于驾车的人走熟路，施政便利，革除弊端，功效超过从前。适逢东征倭寇，行省责成他治理军务，砍伐木材、制造船只，锻造兵刃、运送粮食，以及征发百姓充任篙师、火长，各项需求纷至沓来，急如雷电。因为君才干优长，必定善于处理繁剧事务，于是转任真州路总管府经历。真州距离东征行省最近，其他州还没有攻下，首先受到征调；公作为渊龙旧臣，或许会逾越本分以迎合时势，凭借云雷而依附日月，这并不困难。但他衡量正道，循序而行，显然保持中正，也正因此成为当时人才中值得忧虑的一类。孙辈男一人，孙女中已经出嫁和仍在闺中的，共有数十人。[原文“如千人”疑有讹误。]铭文说：丞相的尊贵，礼制上不同于百官。平章拜见他，身体仍不摇动。唯独对于任命官员，不敢只用堂帖，必定谨慎地准备官阶、依据诏敕，以公文任命。这既是尊重名位爵禄，也使那些人知道自己是王臣，能够自重其身。品级虽只是从事郎，却居于下级官员的上位；所掌管的事务关系重大，是淮南漕运，幕府长官煮海制盐，建立制度、禁止奸弊、通商惠民。盐利如山，控制着地理要冲，绵延数千里。朝廷命令很快考核成效，屈指可数的时间内便随即征讨倭寇。后来改任仪真幕府，仪真只是一个小州，但行省每日亲自处理事务；军兴时各项需求都从近处征取。他安排得有条理，因此更加从容有余力，又能处理州中事务，平均考核，修治积欠，清理荒田。部使者收录他的德政美誉，把功劳上奏朝廷，准备让他担任风纪之官。当时执掌国政的人气焰凌厉，所以他弃官休居，以明智保全自身；奉养双亲使他们快乐，读书教育子弟。用盈余资财救济州乡，荒年使人免于死亡；无论在官任上还是离职之后，都施加恩惠。何况他的儿子也有才能，足以承继家声。太行山东、辅岩乡里，刻碑来标识墓道，使你的桑梓增辉。

译《皇元故少中大夫淮安路总管兼府尹兼管内劝农事高公神道碑铭并序》。至大元年，王氏之子王弼手持家谱中记载的材料，穿着练服经过燧所住的龙兴客舍，拜见并说：“这是我先人怀远大将军、同知广东道宣慰司事王公的出处经历，以及他接受任命的全部原由。文中记载了历年战功：从出生后二十五年起，世代担任我祖先的长千夫长，戍守胶州；直到至元三十年，五十六岁时，于六月四日在广州去世，共任官三十二年。胶州内地无事；从至元四年襄阳用兵开始，他参加战斗，从未有一天解下铠甲；宋亡后到至元十六年，与宋朝二王作战，从未有一个月脱下铠甲；南海平定后，又同反叛敌寇和剧贼作战，从未有一年脱下铠甲。合计这三类战斗，共二十七年，其中十八年三次进入广东。唉，真是劳苦了！而他的官职在这一年已经达到这种地位，也是由此而来。如今准备在某年某月某日把他归葬故乡大城孟村祖茔，若能请善于记史的人为他铭碑，我先人将不会遗憾于在世上默默无闻，也会在地下怀念您的恩德，所以冒昧以哀痛请求。”公的大参、龙州李公也说：“这位公曾因镇抚之事，在帅府侍奉先武愍公；先公到任此地，他也跟随而至，事情确实如此。”于是为他作序说：王氏以大城为籍贯的世系，不能逐代考求，曾祖、祖父的名讳都已失传。〔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十一年、十三年〕 祖父曾任大城令，父亲王英是故参知张公荣麾下水军百夫长。世祖记录他随军渡江的功劳，赐银符，升为千夫长。李璮反叛时，他在济南战死；两个儿子守信、禄公因父亲死于国事，作为臣子后裔中的长子，世袭银符千夫长，戍守胶州。跟随修筑襄阳夹寨，作战奋勇立功，换授金符，考核列为最优。在樊城外郭，省府赏赐纸钞一百缗；在江中作战，截断横江铁索、木栅，缴获战船三十艘，又在樊城生擒送来都统徐麟，省府再次赏赐纸钞一百缗。跟随今太傅南征，在郢州柳林立功；省府命他镇抚，攻打新城、沙洋，缴获战船二艘；在鄂州阳逻同夏贵作战，缴获战船二艘，斩首三百，赐白金二百两。又以都镇抚身份跟随都元帅府平定江西诸州，授宣武将军、管军总管。此时宋朝灭亡，其将相相继拥立益王、卫王二人，因此广东尚未平定；跟随攻破韶州，又在广州石门击败方安抚，授明威将军；跟随在赣州兴国空坑攻击文天祥，阻止其妻子儿女逃散，几乎将其部众全部降服，擒获前锋赵赏。帅府改为行省后，跟随右丞到广东张经略处，集合战舰二千艘，在海珠寺大败敌军，缴获其战舰一百八十艘，斩首数目未及登记，又一次授明威将军。卫王死后，入朝觐见，宣旨说：武将军带虎符返回广东戍守，攻取葛防洞崖石寨，歼灭李梓；发兵南安，分别招降林桂芳兄弟；新降的防军在南海击败三千人，生擒其统帅潘舍人。欧将军在伪政权中设置官职，王清远派马帅陆、徐相继袭击广州，广州军全部击破他们，斩杀三人及其军队，平定十余处堡垒。欧逃往新降之地，与黎德德会合，已经集结战船七千艘，号称二十万人。其部将吴林率八百艘船包围冯村。此前公曾在军中督促工役，进山伐木，不耗费公帑，造战舰三百五十艘、乌船五十艘。公乘这些战舰出击，德、林部众大败，沉溺死于海中；生擒黎德、欧王以及伪都督、丞相、兵马铃辖二十四人，全部处死，捣毁伪印。召入朝廷，赐衣服、弓箭、鞍勒，加授怀远大将军、同知广东道宣慰司事。三次击败东莞盗贼张强三千多人，斩首三百，归还被掠走的人口和牲畜。广东所属盗贼稍稍收敛。公入朝觐见时，担心他任满离去，回去后预先请求尚书省留下他，于是再次授怀远大将军、同知广东道宣慰司事。招降循州盗贼古尾郎长乐。自宋亡十年来，招抚始终不能到达的地方，也赖胜得以招降；在兴宁设置废县，让流民居住。又斩杀转入梅州、循州的汀州盗贼钟明亮，授予官职；并擒获吴姓盗贼三人，毁坏其郡。总计斩盗二十九次，二百七十一人；这里记载其中最为首领和骁勇者，他们都在邻省，连年用兵仍不能诛杀，公却一定将其擒取。广东所属各州都山势险峻，马匹无法到达；便架梯攀崖、悬绳入谷追捕搜索，遇水则乘鸟船游击，不尽除盗贼便不停止。那些结成什伍、杀人抢夺财物之类的人，全部剿除。所有这些盗贼，名义上似乎可以改易，实际功业却确实艰难，至今仍有未完全平定的地方。老将评论说：“大夫战死于登城、陷阵，还足以留名，恩泽也能及于妻子儿女。如今横尸草野，死在盗贼手中，同死于沟渠没有不同，也足以令人叹息！”这正是他不肯坐视盗贼蔓延的原因。反过来考察公的忠诚功劳，又是怎样呢？广东所属州郡的士人和百姓，以及听闻他如今征讨情况的人，都向宣慰、廉访两司争相陈述；盗贼因而平息，大家愿意挽留公，使他镇守南方荒远之地。行省把这件事上奏，任期超过一年后公便去世，真是可惜。夫人姓石，儿子三人，王弼在世，懂得彰显亲人的功德；若没有文章，名声不能流传长远。如今既已成为公的后代，其他子女未命名，男女孙各一人。外甥有戴德仁，乘船跟随到南康，燧写下此文归还他，也足以称许了。铭文说：〔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九二百七十一人〕 北海岸边出生，死在边远之地；鱼海绵延万里，归葬的棺木高低起伏，红色旌旗系在其上。南海险远不可测，北方是山岭关隘，群盗把那里作为巢穴。山岭关隘是什么样？高峻陡削，仿佛摩擦天空，群盗正利用这种地势。自王室到公，从前朝将亡之日直到今日，艰难险阻，比不上如今我元朝所面对的那些跳跃强悍的敌人。公以斧钺斩断他们的腰颈，十八年间使他们成为涂炭，没有一个侥幸逃脱。有人说：“真是公啊！开始劳苦于襄、汉，最终覆灭武庚。椒洋没有边界，这些功劳无法一一写尽。”不断追逐盗贼，反复告诫部众，极力清除搜捕，这难道不是给后人以明示吗？他说：“直到赵宋灭亡，仍有两个余孽。”唉！你们这些死灰突然复燃的势力，已经熄灭了。公建立功业，统帅随从相互协力，共同消灭贪暴之人；公尤其亲自承担。祝融山的废墟，正是汉水以南、百越之地；大军艰难施展，小军也不畏惧斩除，没有盗贼能够留下。公的功劳虽出于个人，广东百姓家家户户都知道。如今追思而永远悲痛，白日和幽冥都显明。丞太史职载录此铭，使功名不亡；有高大的石碑可以传世。《大元故少中大夫、淮安路总管兼府尹、兼管辖区劝农事务髙公墓道碑铭并序》。

译至大元年，高氏之子琏手持家乘，其中记载：教导孔孟三族，以及杨潜斋、庸孙洧阳、希献太子谕德萧勤斋，都为他的父亲少中公撰写序文、行状和墓铭，请求太史公牛马走为墓道表文补充未被记载的事。只是孙洧阳、杨潜斋、萧勤斋都曾是我的朋友，他们的文章本来就足以彰显当今、取信后世，而我再在末尾缀述，岂不是反而连累先德吗？因此长久没有动笔。后来想到我曾与公同任河南都漕，我的先世父少师文献公在汴州任行省，公来接受下属的约束，我曾经回拜致谢。后来又任关中都漕，我当时在秦王府任文学官，屡次与公相见，更不是从前只往来一次。何况听说琏曾拜同门友人刘宪副存斋季伟为师，刘公说：‘凡是笃实好学、努力实践的人，难道可以空置他的请求吗？’于是为他作序。公世代是平山人，名良弼，字辅之。祖父俊民，祖母吴氏。公有两个儿子：进林、进金。镇国大将军任滑州副职。太宗大规模分封同姓诸王，把国母的弟弟睿宗封于真定；封国享有的时间不长，庄圣太后主管此分封地区，设置规运库，进林任其使者，每年负责进献贡物。子孙繁多，家业也富盛。姚家有三个儿子，公是其中的长子；他就学于府中，读书端庄稳重，与众儿不同。防守真定时，火灾蔓延烧毁了千家，他说：“这对库使君来说是灾祸，幸好没有烧到我家。凭我的力量无法救济，何不拿出钱财来赈济呢？”库使君听后击节赞叹道：“救济万物的心，在小孩子身上就已经显露出来了；将来使我家门兴盛的人，大概就要靠他来成就了。”后来果然如他所说。防成年后，保卫世祖潜邸，世祖后来登上帝位，把全赵的财赋都交给他掌管；他整顿纲纪，使财政年年有余。当时天下苦于钩考征索，公认为全赵独自遗留下来没有征收的财赋，请求也设置计局。皇帝说：“世人所困扰的事情，只有你独自去追求，足以说明其中确实没有遗漏。”至元年间改任，第二年任奉议大夫、同知南京都漕，赐给金符。至元六年改任河南拘榷税课所使，当年仍在河南升任都运使。其他道的使者只知邀宠谋利，欺压下属、蒙蔽上级以满足私欲，怨声载道却没有人过问。唯独公忧虑当年旱荒，打开仓库，以低于市价买入粮食来救济饥民，又大规模举行醮祠，祈求消除蝗灾。这些本来都是掌管百姓事务的人应当做的事，主管赋税的官员却反而先做了。没过多久，上天仿佛悔恨降灾，两场雨后蝗虫死去，百姓便作诗歌唱颂他，希望采风谣的人把这些歌谣上报朝廷。又因为征讨襄阳，河北各路百姓承担转运粮草、人力和牲畜的劳苦，所运到的粮食也时断时续、不能按时到达，公请求提高价格收购粮食，于是百姓趋利而来，自动运粮，使百姓承担的漕运功劳将增加五倍。行省采纳了他的建议，因此军中的粮仓充实起来，有的粮食多到露天堆积而不必筑墙。任期届满后，公任朝请，出知凤翔府，治理百姓，使人安居乐业。为了永久便利百姓，他倡导百姓引汧水灌溉，从遥望阁起直到阁底，长达五十里，历经两个冬天建成，灌溉田地三千畝，设置水轮十七座；百姓种植蔬菜、药材的园圃，也整齐地分布在水渠两岸。岐地百姓感念他，便把这条渠称为“髙渠”。佥宪刘仲修巡视此地，作诗刻石记载他的功劳。安西王开国第三年，下诏允许凡是在关中的官员，无论称职与否，都听凭安西王承制升黜。于是公升任中顺、同知陜西都漕；其使郭琮仗恃受到皇帝信任，又阿附中伤、盗杀臣云巴勒，肆意违法。公与他共同署名办理事务时，凡是会危害国家、损害百姓、招致祸患的事情，都缩手避开。郭琮败亡后，公独自没有受到牵连。朝廷担心他的属员偶然逃脱而被连坐，派遣数批使者来严密查验，搜查账簿文书，却在公这里丝毫没有查出问题。于是他居家教子，乐于宾客往来，有时放情游览山水名胜来自我适意。二十四年，诏令下达到他家，起用他为少中大夫、淮安总管。淮安郡此前因征讨倭寇而负责治理海船，每年向富商买财物，富商总是抬高价格，与主管官员串通分取其中利益；已经积存木料十三万。公到任后，属吏又按旧例从郡库支出四十万缗继续购买，请求公署名，公说：“已经买的足够支用十二年了，再买有什么用？” 属吏按照常理飞马报上去，列举理由，认为公只是白白损耗县官和富商的财物，恐怕会破坏他们的奸谋；夜里拿着五万缗来行贿，公说：“你想像对待其他人那样收买我吗？我不能和你一起做盗贼！”他呵斥其离开，毫不防备。此时行省的报告最终下达，仍命令按原数收买。公叹道：“我的话没有效验，既然如此，我还占着这个职位做什么？”忧愤成疾，终于去世。实为丁亥年二月二十一日，享年六十六岁。公身材魁梧高大，风度深沉高远，远远看去便知道他不是甘居人下的人；何况他秉性正直平易，刚强而不争强，柔和而不屈服，对友善的人日益亲近，对厌恶的人也不急于排斥，真是善于应对世务的人。元配夫人刑氏先公去世；继配夫人董氏在公去世十年后去世。姻亲乡里都以她们的妇德和母仪为师。五个儿子：琬、璠、珪、琏、瑾。琬凭任子身份任宜阳县尹，死于公去世后三年；璠中[原文疑字]，任海船船总管时战死于交趾。三个女儿分别嫁给成都三务提领阎郁、湖广行省郎中郭孝、华州判官魏余庆。孙子一人思诚，三个孙女分别嫁给王秉余等人。曾孙三人，曾孙女二人，均已成家。公起初葬在真定，十九年后，儿子琏因公生于乐家、死于秦地，魂魄游荡远方，便将墓迁到长安县华林乡，与两位夫人合葬；琬、璠也随之迁葬于新墓。公的弟弟叫良辅。良辅有三个儿子：璋、防、瑄，居住在汴地；另有两个儿子瓘、玠，居住在本乡。铭文说：姜齐的后裔，在髙地食采，因此以地为姓；他们来历久远，世系传承没有文字记载，如今能够推求的，也只能推到才祖为止。全赵、全汤，疆域纵横千里，这是谁的国家？正是我睿皇考居住其中。他从微小俸禄中隐藏自己，出入运送金帛粮粟，能够承担守边之责。传到第二代便是公，正逢世皇如飞龙升天。《牧庵集》卷二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牧庵集》卷二十四。元代姚燧撰。神道碑。武略将军、知▯州程公神道碑。程氏世代为太原初县人。姚燧考察欧阳公关于唐代宰相世系的表文说：“程氏出自风姓，颛顼生称，称生老童，老童生重黎；他的后代世代掌管天地之官，后裔被封为程，爵位为伯；洛阳上程聚，就是他们的封地。”到了周代，休父失去官守，以诸侯身份入朝任王的司马。至于铭文和简公琳碑文则说：“程氏在唐代最为兴盛，宗族分为七支：广平、中山、济阳、灵洗；其余三支也都以魏安乡侯昱为祖，但世系表中都没有这句话，只记载到相差三四代为止。”难道现在居住在太原初县的人，是广平或中山的分支吗？能够接续考定的，只能从他的高祖父任主祁簿政开始：高祖父生曾祖父礼，礼以武科出仕，任忠翊郎，后来至右武大夫、守隆州，冒着陈金兵的危险而死；宋朝追赠愍节，赐钱百万，归葬故乡。祖父天祐以医术为业，死后葬在文水。父亲达在太祖建龙旗九斿即位的丙寅年至戊寅年间，即金兵作战的十三年中，二十多岁时，与兄通、弟进招募豪杰归附，保全乡里；先后任提控、监军、镇抚军民都弹压、管民总管，并佩银符。甲午金亡的第二年，他回乡招募五百名乡民，也编入屯田户籍；诏令改换金符，任总管。朝廷从平阳、河中、京兆发来二千名百姓，在凤翔屯田，实际上都是迁来的客民。城中仍然荒凉，荆棘丛生，虎狼出没；田地尚未开辟，茅舍也没有，只能砍伐树木、除去蒿草，根本无法进入，掘土耕作、观察收割，真是艰难啊！何况西面秦、巩尚未归附，仍奉行金朝正朔；南面大散关距宋境百里；北面山中饥民和盗贼纵横，早晚都要防守厮杀。丙申年又成为征蜀军队的道路，军队往来，馆舍和供给的需要比平常增加十倍；屯田承担七成供给，凤翔只能承担三成。后来凤翔百姓逐渐聚集，屯田仍承担六成供给。这样做了七年，到壬寅年结束，以此证明他的贤能、才干、勤劳和功绩。卢昭文所撰墓碑说：“公名介福，字伯祥。”按照旧例，父亲去世、儿子承袭官职的年份是辛亥年。宋四川制使余玠暗中派遣偏将烧断栈道和木阁，亲自率大军围攻兴元城。正值孤城被围，公将五百名屯田兵跟随都元帅都尔蘓前往救援，但道路已断，无从找到路径；恰好有三个人从包围中逃回，公许诺给他们贯钱，命他们带路，从另一座山砍木开路，出到陈仓。余玠以为援兵从天而降，夜里烧毁营围逃走。当年宪宗即位，凡中原各地的圣符、告身都收归官府；第二年入朝觐见，回来后仍任总管。朝廷让他主持凤翔屯田，并下令允许他专擅诛杀。有一个姓王的百姓，欧兄至死，随即被捕；他的亲属请求到乡里处理。邻里中有与公交好的人，怀揣二镒白金来行贿，说：“死者不是别人，是我的长子。如今又要让次子偿命，我将来靠谁来供养？只求您怜悯他，让他保全性命。”公退还白金，告诫他说：“虎狼不过是野兽，父子兄弟尚且不会互相吞噬；人却杀害同胞，其不仁远远超过虎狼。这种人如果不诛杀，凭什么端正法纪？本地败坏天伦的人，最终都应陈尸于市。”不久，岐、雍两地百姓家中的奴仆都是蜀地俘虏，一百多人结伙互相煽动，逃回蜀地，公把他们全部捕获。朝廷听闻后，概称他们为反叛者，派遣持斋齐等人来审查此事，并把他们的主人和奴仆全部消灭。公说：“百姓家的奴仆成群逃走，主人怎么会知道？只应追究最先作乱的人。”因此只诛杀了七人。孟待制赞赏他，于是题写堂名为“明恕”。戊午年，宪宗进攻西川，皇帝车驾从凤翔入蜀，凤翔为他修桥铺路、供应馆舍粮饩，整修得丰盛洁净，皇帝赐给金币五百，白金折合二百五十两。世祖登基，中统庚申年，像先朝一样收回符节和告身；因为公过去多次入朝觐见并侍奉潜邸，世祖熟悉他，仍让他佩金符。至元四年丁卯年，把平阳、河中的屯田民编为军队，借用公的儿子松任长千夫将，戍守成都；将那五百名返乡民编入官籍，任公为武略将军、知▯州。公到任后，疏通桑干水，灌溉田地五十里；修建新州官署，以显示安定和荣耀，一举革除了过去苟且简陋的弊病。年成饥荒时，把百姓赖以食用的树皮、草籽上报朝廷，凭公文得以打开粮仓赈济百姓；把一向强横奸猾、扰害百姓的人押到治所，在市场上惩罚示众。提拔曹征君的儿子汝弼任教授，作为本州的教师，使读书人懂得求学。这大概就是古人所说的纠正奸邪、显示恶行、广施恩惠、褒奖善人的事吧？至元十年，四川上报他从前的战功，诏令询问原来的符信在哪里；他回答说▯州仍然佩带制书所授的符。松任期届满，回到岐地。至元二十六年己丑，公六十七岁。冬天下雨结成木冰，群鸟在庭院树上喧噪聚集三天，公认为不祥。他看见刀具收入匣中，便教训诸子说：“我一生没有别的长处，只是做人能够俯仰无愧于天地人罢了。你们如果能专心求学、修养自身，那么无论在家还是在国家，都不用担心没有孝顺和忠诚的名声。只求善恶都在自己，不要因为别人超过自己，或因别人的毁誉而轻易发怒、改变自己的善行。”说完便去世了，实为十一月二十一日。过了一个月，附葬在他父亲凤翔召亭乡墓地的旁边。两位夫人都先于他去世：谢氏在四十一年，富察氏在二年。四个儿子：长子松，次子桧，八蕃任副都元帅，三人都没有享禄；悌彬从事儒业。孙子五人：万里；秦山早夭；寿山从事儒业；文演任陜西万户；虎狼、文饶尚未出仕。女儿十人，都嫁给名门。公天性仁厚刚正，孝顺友爱，明达诚信，怜恤孤弱，敦睦宗族，礼待百姓和奴仆。士人中有陜西提学贾某，他的墓志说：“铭文如下。” 啊，美好啊！将军凭借祖父的功勋在岐、雍获得田地，在郊外与人共同耕作。起初人们轻视他的治理，便把他寄居在此府；形势后来却完全不同，这只是因为他是外来客民。任职一年后核查赋税，收入超过他的财产四倍三分。六七年间，他无事便务农；我使用镰刀和铚，警戒着军队，跟随防军出入。宪宗兴兵时，宋军从褒斜道而来，所有供给都要立即筹办。皇帝因此嘉奖他，赏赐的钱帛实在不是因为他有意求取。皇帝的恩光，谁能与他匹敌？后世又怎能相比？皇帝下诏让他的儿子松率领千名屯田军，戍守戊邻、莋卭，其中一半是岐、雍边界的屯田民。调任公为▯州刺史后，公终于像骏马腾跃；开凿桑干渠，水利滋润极其丰厚。公奉行仁道，超过苛刻的法度，把百姓的饥饿看得如同自己的饥饿，挽起衣袖急忙向朝廷请求，打开粮仓供给食物。任满后安居十五年有余，灵鸟预告凶兆，提前显现了死气。观看古代史官为人记载善行，即使只有一件事、一句话，也要取来为之立传。墓志留给后世作为鉴戒，用来劝勉子孙孝慈，使祖先父辈的精神有所寄托。平日里的美好事迹若有遗落，便托付给善于作文的人，使之在金石上清楚流传。我彬前来拜手，过分请求您为先德撰写诔文；您使这些事迹曲折而有文采地彰显出来，言辞洋洋洒洒。如果没有碑础和龟趺，哪里能使它久远地传扬呢？谭公神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