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牧庵集十六

牧庵集卷十五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76–82 段

众皆曰:“惟先生命。”则魏国公由穷理致知,反躬践实,为世大儒者,又公所梯接云。岁庚戌,尽室来辉相依以居。防上在潜邸,遣托克托故平章赵璧驿至彰徳,恐公避托克托,留璧独至辉,以过客见,审其为公,始致见征之旨。公曰:“天下之人同是姓名,何限?恐使者误征,不敢妄应。”璧曰:“汝非弃伊鲁斡斋隐此者乎?”公曰:“是则然矣。”璧曰:“良是。”乃偕往彰徳受命,遂行。既至上,大喜曰:“客遇之,俾居卫从后列,惟不直宿。”时召与语,随问而言。久之,询及治道。公见上聪明神圣,才不世出,虚已受言,可大有为,感以一介见信之深,见问之切,乃许捐身驰驱,宣力尽其平生所学,敷心沥胆为书数千百言,首以二帝三王为学之本,为治之序,与治国平天下之大经,彚为八目:曰修身,力学,尊贤,亲亲,畏天,爱民,好善,远佞。次及其救时之弊,为条三十:曰立省部,则庶政出一,纲举纪张,令不行于朝而变于夕;辟才行,举逸遗,慎铨选,汰职员,则不专世爵而人才出;班俸禄,则贜秽塞而公道开;定法律,审刑狱,则收生杀之权于朝,诸侯不得而专;丘山之罪不致苟免,毫髪之过免。罹极法而寃抑有伸,设监司明黜陟,则善良奸窳而得而举刺;阁徴敛,则部族不横于诛求;简驿传,则州郡不困于需索;修学校,崇经术,旌节孝以为育人才,厚风俗,美教化之基,使士不媮于文华,重农桑,寛赋税,省徭役,禁游惰,则民力纾,不趋于浮伪,且免习工技者歳加富溢,勤耕织者日就饥寒;肃军政,使田里不知行营徃复之扰攘;赒匮乏,恤鳏寡,使颠连无告者有养;布屯田以实邉戍,通漕运以廪京都,倚债负,则贾胡不得以子为母,如牸生牸,牛十年干头之法,破称贷之家,广储蓄,复常平以待凶荒,立平凖以权物估,却利便以塞幸涂,杜告讦以絶讼源,各疏弛张之方,其下本末兼该,细大不遗,文不具述。上竒其才,由是动必见询,使授太子经,以太师淇阳王之兄故丞相圗们格尔,故右丞布哈济达,今司马圗们娄为之伴读,日以三纲五常先哲格言薫陶徳性。明年宪宗即位,凡军民在赤老温山南者,听上总之。大为张宴,羣下罢酒,将遣人正公顷者,诸人皆贺,汝独黙然,岂有意耶?对曰:臣欲陈之。他日不谓遽问,且今天下土地之广,人民之殷,财赋之阜,有加汉地者乎?军民吾尽有之,天子何为异时庭臣间之,必悔见夺,不若惟持兵权,供亿之须取之有司,则势顺理安。上曰:虑所不及者,遣人入闻,愿总兵与国戮力,报可。公防太祖承天大命,兵取天下,功未及竟,而遂陟遐。太祖平金,遣二太子总大军南伐,防唐、邓、均、徳安四地,防枣阳、光化,留军戍邉,襄樊、夀泗继亦来归,而夀泗之民尽于军官分有,由是降附路絶,虽歳加兵淮蜀,军将惟利剽杀,子女玉帛悉归其家,城无居民,野皆榛莾。何若以是秋去春来之兵,分屯要地,冦至则战,冦去则耕,积谷髙廪,邉备既实,俟时大举,则宋可平。上善之,始置屯田经畧司于汴西,起穰、邓、宿重兵与襄阳。制阃犄角,东连陈亳,清口桃源列障守之,又置都运司于衞,转粟于河,继餽诸州。陜西则移陇右,汪义武公戍利州,刘忠惠公黑马于城都,割河东觧之盐池,归陜西,置从宜所中粮,兴元犹惧不继,置行部秦州顺嘉陵,漕潼关沔地转粟入利。其年大封同姓,敕上于南京、关中自择其一。公曰:“南京河徙无常,土薄水浅,舄卤生之,不若关中,厥田上上,古名天府,陆海上,愿有关中。”帝曰:“是地户寡,河南怀孟地狭,民伙可取自益,遂兼有河内。”壬子夏入觐,受命征大理,至曲先脑而夜宴羣下,公为陈宋祖遣曹彬取南唐敕无效,潘美伐蜀嗜杀,及克金陵市不易肆,以其主归。明日早行,上据鞍呼曰:“汝昨夕言曹彬不杀者,吾能为之。”公马上贺曰:“圣人之心仁明如此,生民之幸,有国福也。”明年夏祃牙六盘,大张教条,俾公以王府尚书身至京兆,置宣抚司,以杨中书为使,奏诸干夫长不法夺有人室者,旬月之间,民大和,浃道不拾遗。师行留,裕宗后谓曰:“姚公茂,吾不能离,恐废汝学,今遣窦汉卿教汝。”先遣三使入大理谕招,许不杀掠。大军经土蕃,刋木求涂,以前三使先至谕防,彼以为诳,磔其尸于树。大师及城,其相高祥登陴望之,见吾军威之盛,骇愕口张不收,饬公尽裂槖帛为帜,书止杀之令,分号街陌,由是其民父子完保,军士无一人敢取一钱直者。惟急求三使之首,或曰投洱水中,遣渔者无得也,俾公为文以祭,赐其家人数十戸,世无有与。及归,马多道死,公惟一马,瘠不可乘之,则牵之,襟谷数升,时摇末盂以饲。

译众人都说:“一切听从先生的命令。”魏国公于是由穷究事理、推致知识,进而反省自身、践履实际,成为当世大儒,这也是公引导和扶助他的结果。庚戌年,公全家来到辉州,彼此依靠居住。世祖当时还在潜邸,派托克托和原平章赵璧乘驿车到彰德,担心公躲避托克托,便让赵璧独自来到辉州,以过路客人的身份拜访;确认那人就是公后,才传达征召公入见的旨意。公说:“天下同姓名的人很多,哪里有限?恐怕使者征召错了人,我不敢冒失答应。”赵璧说:“你不是抛弃伊噜斡齐而隐居在这里的吗?”公说:“确实如此。”赵璧说:“那就对了。”于是两人一起到彰德接受诏命,随即启程。到了世祖那里,世祖非常高兴地说:“姑且以宾客相待你。”于是让他居于宿卫后列,只是不值夜班。世祖常召他谈话,他便随着问题回答。过了很久,世祖问到治国之道。公见世祖聪明圣神,才华世所罕有,虚心接受意见,必能大有作为;感念自己一介之身却受到如此深厚的信任,又被如此恳切地询问,于是答应献身效力,竭尽一生所学,披心沥胆写成数千百言。开头以二帝三王作为学习的根本、治理的次序,以及治国平天下的大经,汇为八项:修身、力学、尊贤、亲亲、畏天、爱民、好善、远佞。其次谈到挽救时弊,列为三十条:设立省部,使各种政务统一出自一处,纲举目张,不至于命令早晨在朝廷发布、晚上便改变;选拔有才能有品行的人,举用隐逸和被遗漏的人,慎重铨选,淘汰冗员,使爵禄不专被世袭者占有而人才得以出仕;制定俸禄,使贪污污秽之事堵塞而公道得以开通;确定法律,审理刑狱,把生杀大权收归朝廷,诸侯不得专擅;使罪大如丘山者不至于苟且免罪,也使丝毫的过失不至于一概遭受极刑,使受到极法而冤屈的人能够伸张;设置监司,明确黜陟,使善良者和奸邪鄙劣者能够得到举荐或刺举;停止过度征敛,使部族不至于横行诛求;简省驿传,使州郡不因额外索取而困顿;修治学校,尊崇经术,表彰节义孝行,以此培育人才,敦厚风俗,奠定美好教化的基础,使士人不只追求浮华文辞;重视农桑,减轻赋税,减少徭役,禁止游荡懒惰,使民力得到舒缓,不趋向浮伪,也免得习惯工技的人年年更加富足,而勤于耕织的人日益陷入饥寒;整肃军政,使田间百姓不再受军队往返、行营扰攘之苦;救济贫乏,抚恤鳏寡,使颠沛困顿而无所依告的人得到供养;推行屯田以充实边防,疏通漕运以供给京师,停止借贷盘剥,使商胡不能以子钱生母钱,像母牛生小牛一样;废除借贷之家十年加倍的苛法,扩大储蓄,恢复常平仓以备荒年,设置平准机构以调节物价;排除牟利的便利渠道以堵塞侥幸之路,禁止告讦以断绝诉讼根源。其余还分别陈述弛张政令的方法,内容兼顾本末,大小事情无不涉及,文章太多,不能全部叙述。世祖惊异于他的才干,从此凡事行动都要询问他,命他教授太子经书;让太师淇阳王的兄长、原丞相图们格尔,原右丞布哈济达,以及当时的司马图们娄担任伴读,每天用三纲五常和先哲格言熏陶太子的德性。第二年宪宗即位,凡军民在赤老温山以南的,都听从世祖总领。世祖大摆宴席,群臣酒宴将散,正要派人正式任命公,众人都来道贺,只有你默然不语,难道有什么意见吗?公回答说:“臣正想陈述。”另一天世祖果然突然问他,而且说:“如今天下土地广大、人民众多、财赋丰盛,哪里有比汉地更富庶的?军民我们都已经拥有,天子为什么还要把它同平时朝廷中的事务区别开来?将来一定会后悔被人夺去,不如只掌握兵权,军需供给从有司取得,这样势力顺当、道理安稳。”世祖说:“你考虑到我没有考虑到的地方。”公派人入内禀告,希望总领军兵,与国家共同尽力。世祖批准了。公当时正值太祖承受上天大命、以军队夺取天下之时,功业尚未完成,太祖便去世了。太祖平定金国后,派二太子统率大军南伐,攻取唐州、邓州、均州、德安四地,攻破枣阳、光化,留下军队戍守边境;襄阳、襄樊、寿州、泗州后来也相继归附。然而寿泗百姓全被军官分占,因此投降归附的道路断绝。军队虽然年年进攻淮河、蜀地,军将却只图劫掠杀戮,子女玉帛全归自己家中,城中没有居民,田野都成了荒芜草莽。为什么不趁着秋去春来的军队,分屯在要地,敌人到来就作战,敌人退去就耕种,积蓄粮食、使高大的仓廪充实?边防既已坚实,等待时机大举进攻,那么宋国就可以平定。世祖认为这个建议很好,开始在汴西设置屯田经略司,调集穰州、邓州、宿州的重兵与襄阳军相配合。设置军事辖区互相呼应,向东连接陈州、亳州,在清口、桃源排列营障守卫;又在卫州设置都运司,转运粮食入河,继续供给各州。陕西方面则调动陇右军队,汪义武公戍守利州,刘忠惠公黑马驻守成都;割取河东解州盐池归陕西,设置从宜所储粮。兴元仍担心粮饷不能接续,于是在秦州设置行部,顺着嘉陵江转运潼关、沔地的粮食到利州。这一年大封同姓,命世祖在南京、关中二地择取一处。公说:“南京河道迁徙无常,土地贫瘠,水浅而盐碱滋生,不如关中。关中的田地上等,古来号称天府,陆地如海,臣愿意选择关中。”世祖说:“那里户口少;河南、怀孟地方狭小而人口多,可以从那里取得人口来补益,于是兼有河内。”壬子年夏天入朝觐见,接受征伐大理的命令。到了曲先脑,夜间宴请群臣,公为世祖陈述宋太祖派曹彬攻取南唐时的诏令并没有失效;潘美征伐蜀地时嗜杀,而攻克金陵后,市场不改常态,还把南唐国主带回朝廷。第二天早晨出发,世祖坐在鞍上呼唤说:“你昨晚说曹彬不杀人,我也能做到。”公在马上祝贺说:“圣人的心仁慈而明察到这种程度,是百姓的幸运,也是国家的福气。”第二年夏天在六盘山举行祃牙礼,大规模申明军纪,命公以王府尚书身份到京兆设置宣抚司,以杨中书为宣抚使;他上奏说有些干夫长违法夺取百姓住宅。不到一个月,百姓便大为安宁,沿途达到了路不拾遗。军队出征并暂时停留,裕宗皇后对世祖说:“姚公茂,我不能让他离开,恐怕会耽误你的学习;现在派窦汉卿来教你。”先派三名使者进入大理,传谕招降,答应不杀不掠。大军经过吐蕃时,砍木开路;因为三名使者先到传谕,吐蕃人以为这是欺骗,便把他们的尸体肢解后钉在树上。大军到达城下,大理相国高祥登上城墙远望,看见我军威势盛大,惊骇得张口不能合拢。世祖命公把行囊中的丝帛全部撕裂作为旗帜,写上禁止杀人的命令,分发到街巷各处。由于这个缘故,大理百姓父子都得以保全,军士没有一人敢取一文钱。只是急于寻找三名使者的首级,有人说已经投入洱水,派渔人寻找也没有找到,于是命公写文祭奠他们,赐给他们每家几十户,世代不绝。回军时,马匹大多死在路上,公只有一匹马,也瘦弱得不能骑,只好牵着它走,带着几升粮食,不时摇动小盂喂马。

雪深三尺,军马所经踏为氷梯,惟旄牛负槖以从,徒步仅千里而中原马至,分赉之始免茧足。上驻六盘,公疾求居闗中,教使劝农,身至八州诸县,谕上重农之防。凡今闗中桑成列者,皆所训植。嵗丙辰,公入见,或谗王府得中土心,帝遣阿勒达尔。大为勾考,置局闗中,推究经畧宣抚官吏,及征商无遗。罗以百四十二条,曰:“俟终局日,入此罪者,惟刘史两万戸以闻,余悉不请以诛。”上闻不乐。公曰:“帝,君也,兄也。吾弟且臣事,难与较逺,将受祸。未若尽是邸妃主以行之,为乆居谋,疑将自释,复初好矣。”上难之。翌曰,语再及曰:“臣过是无策。”思乆之曰:“从汝,从汝。”先遣使以来觐告。时帝在河,闻不信之。之曰:“是心异矣。”曰:“来诈也。”再使至,诏许驰二百乘传,弃辎重,先及见天顔,始霁。大防之次,上立酒尊前,帝酌之,拜退复坐。及再至,又酌之。三至,帝▯然,上亦泣下,竟不令有所白而止。敕罢闗西钩考,废行部安抚经畧宣抚都漕诸司。帝规自将南伐,与上阅地圗,俾公跪指濒江州郡津步要地可舟越者,遂复上兵,遣由鄂入。岁已未秋,及江而宪庙崩。渝问至上,犹济江,驻兵结层楼,蒙以臯比,日居其上,临攻鄂城东北。贾似道闻公▯谋,军中比为王猛,城垂防前茅。上及长沙,下及隆兴,闻叛王将为非觊,子家遣前芧还,遂振旅断浮梁以归。帝即大位,以王文统为平章,尽止藩府旧臣,立十道宣抚使。诸侯惟严忠济为强横难制,乃以公为东平至居庸北制。下受命即南,或劝无入,当入觐。陛辞公曰:“文统新当国,彼将以我为夺其位。”至治郡,置劝农检察二人以监之,推物力以均赋役,罢铁官。居三月,大驾北征。天后留燕,遣使召公曰:“儿辈防时,汝授之书,何久留彼?”时图们格尔为丞相,惟专从卫宫阃,诸事疑则见谋。二年拜太子太师。公曰:“皇太子惟立,安可先有太师?”还到中书,改大司农。公在在太宗世,诏孔子五十一代孙元措仍袭封衍圣公。卒,其子与族争求嗣为讼。及潜藩帝时曰:“第往力学,俟有成徳达才,我则官之。”又闻曲阜有太常雅乐,命东平守臣辇其歌工舞郎与乐色爼豆祭服至日月山,帝亲临观饬。东平守臣员阙,充补无辍,肆习臣宣抚东平,尝闵先圣之贤之后,诗书不通,义理不防,与凡庶等。叛洛士扬,庸选孔顔孟三族诸孙俊秀者,授之经而学夫礼。盍真授庸教官,以成国家育才待聘,风动四方之美。又详议王镛,亦善士,练习故实,宜令提举礼乐,庶其岁久不致崩壊,皆从之。又具奏八事曰:举老成以辅皇子,重省臣以振朝网,定法制以齐庶政,立铨选以转百官。其四如兵卫、屯田、学校、农桑,皆所屡陈。又具四事:保民守信,强干弱枝,修内治外,敦本抑末。子兵卫,又申奏曰:内地之民不习武事,不耐劳苦,第可使出财赋以资国用。西京、北京诸路之民,习武耐劳,可尽复其差赋,充本路保甲屯田,使进有取,而出有归,可镇内窃以御外侮。汉军除守御内边,可选进勇富强三万,燕京东西分屯置营,以壮神都。此左右中三卫起本者,诏赴中书议事,讲定条格,且勉谕曰:姚枢辞避台司,朕甚嘉焉。省中庶务,须赖一二老成同心图赞,仰与左三部尚书刘肃往尽乃心,其尚无隐。除成与丞相史忠武公奏之,帝深嘉纳。后诏中书右丞相安图同知枢宻院事巴延、翰林学士承旨哈喇哈逊近史天泽、姚枢讲定新格,朕已亲览可行于今,卿等闻否?亦当一一参改速行,其间一二可増损者,记録以闻。李璮召其质子彦简窃归反,有迹矣。帝问卿料如何?对曰:使璮乘吾北征之衅,留后兵寡,濒海捣燕,闭闗居庸,惶骇人心,为上防。与宋连和,负固持久,令数扰边,使吾罢于奔救,为中防。如出兵济南,待山东诸侯应援,此成擒耳。帝曰:若是贼将何出?对曰:出下防。三年文统伏诛,西域之人为所压抑者伏阙羣言。回回虽时盗国钱物,未若秀才敢为反逆。帝曰:在昔潜藩商订天下人物,亦及文统。姚公茂言此人学术不纯,以游説干诸侯,他日必反。去年窦汉卿工书。累数千言,亦发其必为乱首。秀才岂尽皆斯人?然文统之相参,知政事商以挺实誉之。至是,费寅以九事中时恚忌,讼商公为文统西南之朋,引陜西郎中行宣抚使赵良弼为徴幽。商公上都,以良弼多智畧,疑为文统流亚,械繋于狱。

译雪深三尺,军马经过的地方都被踩成冰梯,只有牦牛背着行囊随军前进;士兵徒步走了近千里,中原的马匹才运到,分发给他们后才免得脚上生出厚茧。世祖驻扎六盘山时,公患病,请求留在关中,教导使者劝导农耕,并亲自到八州各县,宣示世祖重视农业的旨意。如今关中桑树成行的地方,都是他当年教导种植的。丙辰年,公入朝觐见,有人诬陷王府收得中原人心,世祖派阿勒达尔大肆勾考,在关中设置机构,追究经略、宣抚等官吏,连征收商税也一并查究。罗列一百四十二条罪状,说:“等到案件全部结束时,列入这些罪状的人,只有刘、史两位万户上报皇帝,其余全部不必请示,直接诛杀。”世祖听说后很不高兴。公说:“皇帝是君,也是兄长。我作为弟弟又侍奉他,难以和他争辩太远,否则将要受祸。不如把这些事都归到王府妃主身上办理,为长期居留作打算;这样皇帝疑心或许自行消除,便能恢复最初的关系。”世祖对此感到为难。第二天又谈到此事,公说:“臣除了这个办法,没有别的计策。”世祖思考了很久,说:“听你的,听你的。”先派使者来朝觐告知。此时世祖正在黄河一带,听说后不相信,说:“他的心意已经变了。”又说:“这是来欺骗我的。”第二批使者到达后,世祖下诏允许他们乘二百里驿传,丢弃辎重,先赶来朝见天颜,世祖的脸色才转为和缓。大军驻扎到一处时,世祖站在酒樽前,亲自斟酒;公拜谢退下后又坐下。等到第二次来到面前,世祖又为他斟酒。第三次来时,世祖悲伤落泪,公也流下眼泪,世祖最终没有让他说出任何辩白,事情便停止了。世祖下令停止关西的钩考,废除行部、安抚、经略、宣抚、都漕等司。世祖谋划亲自南伐,同公一起查看地图,命公跪着指示沿江各州郡和可以乘船、渡越的津渡要地,于是重新调集军队,派军从鄂州进入。己未年秋天,军队抵达长江时,宪宗去世。消息传到世祖那里,他仍然渡过长江,驻军搭建层楼,以虎皮覆盖,每天居于楼上,俯视并进攻鄂城东北。贾似道听说公参与谋划,军中把他比作王猛,城池将要抵挡不住。世祖上到长沙,下到隆兴,听说叛王将要图谋不轨,便派使者把前锋召回,于是整顿军队,截断浮桥而归。世祖即位后,以王文统为平章政事,全部停止使用藩府旧臣,设置十道宣抚使。诸侯中只有严忠济强横难以控制,于是任命公为东平至居庸以北的制置使。公接受命令后立即南下,有人劝他不要进入京城,说应当入朝觐见。公临行辞别皇帝时说:“王文统刚刚掌握国政,他将认为我是来夺取他的职位的。”到了东平治理,设置两名劝农检察官加以监察,推定各户财产力量以平均赋役,撤罢铁官。过了三个月,皇帝亲自北征。皇后留在燕地,派使者召公说:“孩子们正处在成长时期,你应当教授他们书籍,为什么在那边滞留这么久?”当时图们格尔任丞相,专门跟随并守卫宫禁,遇到各种事情有疑问便向公咨询。第二年,公被授为太子太师。公说:“皇太子才刚刚册立,怎么可以先设置太子太师?”于是回到中书省,改任大司农。公在太宗时期,朝廷诏令孔子第五十一代孙元措仍旧袭封衍圣公。元措死后,他的儿子与族人争夺继承人,形成诉讼。世祖还在潜藩时曾说:“你只管前去努力学习,等到有成就、有德行和才干,我就任用你。”又听说曲阜有太常寺雅乐,便命东平守臣把歌工、舞郎以及乐器、祭器、祭服运到日月山,世祖亲自前往观看并加以整饬。东平守臣职位空缺,补充任用从未停止。后来公任东平宣抚使,曾怜悯先圣之后代贤人,竟然不通诗书、不明义理,和普通百姓一样。于是选取孔、颜、孟三族子孙中俊秀的人,授给他们经书,教他们学习礼仪。何不真正授予他们教官之职,使他们成为国家培育人才、等待征聘的对象,形成风气而影响四方呢?又详细议论王镛,认为他也是贤士,熟悉旧典制度,适宜命他提举礼乐,这样或许能使礼乐历久不至于崩坏。皇帝全都采纳了。公又具奏八件事:举用老成之士来辅佐皇子,重视省臣来振作朝廷纲纪,制定法制来整齐各项政务,建立铨选制度来调动百官。其余四件,譬如兵卫、屯田、学校、农桑,都是他屡次陈述过的。又具奏四件事:保全民众、守信守约,强化根本而削弱枝叶,修治内部而防御外部,敦厚根本而抑制末业。至于兵卫,公又上奏说:内地百姓不习武事,也不能忍受劳苦,只能让他们出纳财赋来资助国家用度。西京、北京各路的百姓习惯武事、能够忍耐劳苦,可以全部免除他们的差役和赋税,充实本路保甲和屯田,使他们进可以有所得,退可以有所归,这样可以镇压内地盗窃并抵御外来侵犯。汉军除了守御内地边疆之外,可以选拔三万名勇敢富强的人,在燕京东西分屯设营,以壮大京城声势。这就是左右中三卫的根本。皇帝诏令公到中书省议事,讨论确定条格,并勉励他说:“姚枢辞避台司,朕十分嘉许。省中的各项事务,必须依靠一两位老成之臣同心谋划辅佐,仰赖你与左三部尚书刘肃共同尽心办理,希望你不要有所隐瞒。”成宗命人和丞相史忠武公一同上奏,皇帝深深嘉许并采纳了。后来诏令中书右丞相安图、同知枢密院事巴延、翰林学士承旨哈喇哈逊,接近史天泽、姚枢,共同讲定新的法格。皇帝说:“朕已经亲自阅览,认为可以施行于今天,卿等知道吗?” 还应当逐一参酌修改,迅速施行;其中有一两项可以增加或删减的,记录下来上报。李璮把作为人质的儿子彦简秘密召回,准备反叛,已经有迹象了。皇帝问公:“你估计会怎样?”公回答:“假如李璮乘我北征的机会,留下的后军兵力少,便从海边袭击燕地,关闭居庸关,使人心惶恐,这是上策;如果同宋国联合,凭险固守,拖延日久,使敌军不断骚扰边境,让我军疲于奔救,这是中策;如果出兵济南,等待山东诸侯来援,那就可以擒获他。”皇帝说:“如果这样,贼军将采取什么办法?”公回答:“采取下策。”三年,王文统伏法被杀,西域中受到他压抑的人到宫阙前群起陈诉。回回人虽然有时盗取国库财物,却不像秀才那样敢于谋反。皇帝说:“过去我还在潜藩时,曾商议天下人物,也谈到王文统。姚公茂说此人学术不纯,只凭游说来求取诸侯信任,将来一定会反叛。去年窦汉卿写了一篇数千字的文章,也揭发他必然成为乱首。难道秀才全都是这种人吗?”然而王文统任丞相时,知政事商挺以真实的声誉称赞他。到了这时,费寅因为九件事而对商挺心怀怨恨,控告商公是王文统在西南的同党,又以陕西郎中、行宣抚使赵良弼作为证据。商公到上都后,因赵良弼多有智谋,怀疑他是王文统一类的人,便把他戴上刑具关进狱中。

防遣鄂托克行院成都,而无辅行,俾省择人。公奏惟商挺可,陛下寛其前罪,责成斯行,遂出而遣之。公又入奏:方践阼之初,非良弼诇事闗中,恐后事防宁,身负矫擅诛东西川两帅之罪,以寛陛下西顾之忧。推是为心,忠纯皎然,安得与文统蓄异志者比?臣请质阖门百口,必其无他。帝悟,出之。四年,拜中书左丞。至元之元,出省臣三,罢世侯,置牧守,迁转河东、山西、河南、山东官吏。公行省河东山西,明年而归。或言中书政事大壊,帝怒,大降大臣罪有入不测者。公上言:太祖开创,跨越前古,施治未遑。自后数朝,官盛刑滥,民困财殚。陛下天资仁圣,自昔在潜聼圣典,访老成,日讲治理。如刑州、河南、陜西皆不治之甚者,为置安抚、经略、宣抚三司,共法选人,以君职颁俸,以养亷,去汚滥以清政,劝农桑以富氏。不及三年,号称大治。诸路之民,望陛下之治已如赤子求母。先帝陟遐,国难并兴。天开圣人纉承大统,即用厯代遗制,内立省部,外设监司。自中统至今五六年间,外侮内叛防继不絶,然能使官离债负,民安赋役,府库粗实,仓廪粗完,钞法粗行,国用粗足,官吏转换,政事更新,皆陛下克保祖宗之基,信用先王之法所致。今陛下于基业为守成,于治道为创始,正宜息圣心,荅天心,结民心,睦亲族以固本,建储副以重祥,定大臣以当国,开经筵以格心,修边傋以防虞,蓄粮饷以待歉,立学校以育才,劝农桑以厚生,是可以光先烈,可以成帝徳,可以遗子孙,可以流逺誉。以陛下才畧行此有余。迩者伏闻聪聼日烦,朝廷政令者改月。异如始栽之本,生而复移;既架之屋,起而复毁。逺近臣民不胜战惧,惟恐大本一废,逺业难成,为陛下之后忧,国家之重患。帝恚,为释。五年用兵襄阳,立河南行省,经理屯田,以公佥省。八年十觐,十年拜昭文馆大学士,祥定礼仪。使其年襄阳下,问其事宜。公对曰:「文焕以江淮一使,兼上路总管,生劵军纵还,熟劵徙之河北,皆可。」十一年初议大举,奏如大将非中书右丞相安图同志,枢宻院事巴延不可。七月左丞相巴延陛辞,付敕书,惟逆战者如军律,余止杀掠。古之善取江南者,惟曹彬一人,汝能不杀,是亦一彬也。既济江下鄂,使至夜召见公。帝忧见色曰:「自太祖戡定天下,列圣继之,岂固存之?岂久?帝制南国耶?盖天命未絶,朕昔济江而家难作,天不终此大惠而归。今巴延虽济江,天能终此与否,犹未可知。是家三百年天下,天命未在吾家,先在于彼,勿易视之。其有事宜,可书以进。」公言:「严兵守鄂,无使荆阃防阳罗渡,先遣使责负岁帑留行之罪。」明明年公又言:「由陛下降不杀虏之诏,巴延济江,兵不逾时,西起蜀川,东薄海隅,降城三十,户逾百万。自古平南若未有此之神防者。然自夏徂秋,不秋不降,皆有军官,不思国之大计,不体陛下之深仁,利财剽杀,是致降城四壁之外,县邑丘虚旷土,无民。国将安用?比闻扬州、焦山、淮安人殊死战,我虽克胜,所伤亦多。宋之不能为国审矣,而临安未肯轻下。好生恶死,人常情,盖不敢也。惟惧吾招俫止杀之信不实,诈其来耳。是用力拒,宜申遣公干官専辅巴延,宣布止杀之诏,有犯令者必诛无赦。若此则赏罚必立,恩信必行,圣虑不劳,军力不废。老氏有曰:『大兵之后,必有凶年,疾疫随之。』军虽不试,而民止其半。今况民去南畆,来嵗之食,将安何仰?帕手腰刀,必倡为乱,袒背一呼,数十万众不难集也。虽非劲军壁。山栅水卒未易平,是一宋未亡,复生一宋。又南方官府以情破法,鞭背文面,或盛竹络投诸江中。又盐铁酒酤榷,始汉代,其后因之不废。今方新附,若复徴之,人防离制。曰:鞭背黥面及诸滥刑,宜急除之。而榷酤后议,十三年罢。昭文馆拜翰林院学士承防,仍详定礼仪。宋平凡,其侍从之臣以士子入见者,必令见公,询其学行而官之。九月享庙,拜大礼使。明年上以自九月不雨至于三月,问可以恵利斯民者,公曰:糜谷之多,无若醪醴麴孽。京师列肆百数,日酿有多者二三石者,月已耗谷万石,百肆计之,不可胜算。与祈神赛社费亦不赀,宜悉禁絶,皆从之。初,公方奏事得疾,忽跽不能言,帝急命从臣扶出登车,至家未苏,百日而愈。后三年疾再至,昏黙三日薨,夀七十八。京师士夫哭祭如失亲戚,曰:自今帝侧图回天下者,岂复有斯人者耶?

译皇帝派鄂托克前往成都行院,却没有给他配备辅佐人员,便命中书省选择人选。公上奏说只有商挺可以胜任,请陛下宽免他以前的罪过,责成他完成这次使命。于是商挺出狱,被派遣前往。公又入朝上奏:“当初陛下刚登基时,如果不是赵良弼侦察关中事务,恐怕后来事情会更加严重;他本人还承担着擅自诛杀东西两川两位帅臣的罪责,是为了减轻陛下西顾的忧虑。由此可见他的用心,忠诚纯正而明白,怎么能把他同怀有异志的王文统相提并论?臣愿以全家百口作担保,他一定没有别的心思。”皇帝醒悟,放出了赵良弼。四年,公被授为中书左丞。至元元年,外放三位省臣,罢除世侯制度,设置牧守,调动转任河东、山西、河南、山东的官吏。公任河东、山西行省长官,第二年回朝。有人说中书省政事大坏,皇帝震怒,大幅降黜大臣,有人甚至被判处不可测的重罪。公上奏说:“太祖开创基业,功业超过前代,但施行治理还来不及完成。此后几朝,官员过多、刑罚滥用,百姓困苦、财赋耗尽。陛下天资仁圣,自从在潜邸时便听取圣典,访问老成之臣,每日讲论治理。像刑州、河南、陕西,都是治理最差的地方,应当为它们设置安抚、经略、宣抚三司,共同选用官员,以君主的职分颁给俸禄来养成廉洁,除去污滥以澄清政务,劝勉农桑以使百姓富足。” 不到三年,便号称大治。各路百姓仰望陛下的治理,已经像婴儿寻求母亲一样。先帝去世后,国难接连兴起。上天开启圣人,使他继承大统,他便采用历代遗留下来的制度,在内设置省部,在外设置监司。从中统年间到现在五六年之间,外来侵犯和内部叛乱接连不断,然而能够使官员摆脱债务,百姓安定地承担赋役,府库大致充实,仓廪大致完备,钞法大致通行,国家用度大致充足,官吏得到调任,政事获得更新,全都是陛下能够保守祖宗基业、信任先王法度的结果。如今陛下对于基业来说是守成,对于治道来说却是创始,正应当安息圣心,以答天心,结纳民心,亲睦宗族以巩固根本,建立储副以加强祥瑞,确定大臣来主持国政,开设经筵来端正心术,修治边备以防祸患,储蓄粮饷以等待歉年,建立学校以培育人才,劝勉农桑以厚生。这样便可以光大先烈,可以成就帝德,可以遗留给子孙,可以使美名流传久远。凭陛下的才干谋略,实行这些绰绰有余。近来听说陛下每日听闻政务,心力日益烦劳,朝廷政令不满一月就改变,仿佛刚栽下的树木,生长后又重新移植;已经架起的房屋,刚建成便又拆毁。远近臣民无不战栗恐惧,只怕根本一旦废弛,长远事业难以完成,成为陛下日后的忧患和国家的重大祸害。” 皇帝恼怒,后来才放下此事。五年,朝廷用兵襄阳,设置河南行省,经营屯田,任命公为参知行省政事。八年,公入朝觐见;十年,授昭文馆大学士,负责详定礼仪。襄阳在这一年攻下,皇帝询问其中事务。公回答:“文焕若以江淮一带的使职兼任上路总管,对生券军让他们遣返回去,对熟券军把他们迁到河北,都可以。”十一年初,朝廷商议大举南征,公上奏说,若不是大将中书右丞相安图和枢密院事巴延一同担任主将,就不可出征。七月,左丞相巴延辞行,皇帝交给他诏书说:只有违抗者依军法处置,其余人一律停止杀戮掠夺。古代善于取江南的,只有曹彬一人;你若能不杀人,也就是另一个曹彬。军队渡过长江攻下鄂州后,使者在夜间召见公。皇帝面露忧色说:“自太祖平定天下,历代圣主相继而来,难道江山真能稳固存在吗?难道真能长久吗?皇帝能够制服南国吗?大概是天命还没有断绝。朕过去渡江时家中发生祸难,上天没有让这件大惠最终完成,便使我返回。如今巴延虽然渡过长江,上天能否让这件事最终完成,仍然不可知道。宋国拥有三百年天下,天命过去不在我家,而先在他们那里,不要轻视它。有什么适宜处理的事情,可以写下来进呈。”公说:“应当严密布置军队守卫鄂州,不要让荆州方面阻断阳罗渡;先派使者责问他们拖欠岁币、滞留行军的罪过。” 第二年公又说:“由于陛下颁下降诏不杀俘虏的诏令,巴延渡过长江,军队不出一个时辰,西面从蜀川开始,东面逼近海角,投降的城池有三十座,户数超过百万。自古以来平定南方,恐怕没有这样神速的。然而从夏天到秋天,有些城池既不秋毫无犯,也不投降,都是因为军官不顾国家大计,不体会陛下深厚的仁德,只贪图财物和劫掠杀戮,于是投降城池四面之外,县邑荒废,丘墟遍地,土地空旷而没有百姓。国家将来靠什么使用这些地方?近来听说扬州、焦山、淮安的百姓拼死作战,我军虽然获胜,伤亡也很多。宋国不能治理国家的情形已经很明显了,但临安还不肯轻易投降。爱生恶死是人的常情,他们大概不是不愿投降,而是不敢投降,只是害怕我们招降并禁止杀戮的信用不真实,怀疑我们是在欺骗他们前来。因此才用力抵抗。应当再次派遣能干的官员专门辅佐巴延,宣布禁止杀戮的诏令,凡有违犯者一律诛杀,绝不赦免。这样赏罚一定确立,恩信一定施行,圣上不必劳心,军队的力量也不致损耗。老子说过:‘大军之后,必有凶年,疾病瘟疫也会随之而来。’军队尚且没有真正作战,百姓已经减少了一半。如今何况百姓离开南方田地,明年的粮食将依靠什么?人人手持腰刀,必然有人倡乱;袒露臂背一声呼喊,聚集数十万众并不困难。即使不是强劲的军队驻守山寨水堡,也不容易平定;这就等于一个宋国还没有灭亡,又重新生出一个宋国。南方官府又以人情破坏法律,鞭打背部、在脸上刺字,有的用竹笼装人投入江中。盐、铁、酒的专卖,开始于汉代,后来沿袭下来没有废除。如今南方刚刚归附,如果再征收这些专卖税,百姓恐怕会再次离开控制。至于鞭背、黥面以及各种滥刑,应当立即废除;盐铁酒榷专卖则留待以后议论,十三年才废除。公由昭文馆改任翰林院学士承旨,仍然负责详定礼仪。宋国平定后,凡宋国侍从之臣中以士子身份入朝觐见的,必定让他们拜见公,询问他们的学业品行后再授官。九月祭享太庙,授公为大礼使。第二年,皇帝因为从九月到次年三月一直不下雨,询问有什么办法可以惠利百姓。公说:“耗费粮食最多的,没有比酿造醪醴、制曲更严重的了。京城排列着上百家酒肆,每天酿酒多的有二三石,一个月已经耗粮一万石;上百家酒肆合计起来,更是无法计算。再加上祈神赛社的费用,也不可估量,应当全部禁止。”皇帝都采纳了。起初,公正在奏事时忽然得病,突然跪坐而不能说话,皇帝急忙命侍从扶他出去,登车回家;到家还没有苏醒,过了一百天才痊愈。三年后疾病再次发作,昏沉沉默三天后去世,享年七十八岁。京城士大夫哭祭他,如同失去亲戚,说:“从今以后,在皇帝身边谋划匡正天下的人,哪里还会有这样的人呢?”

惟佥宻院赵良弼赙俸半嵗而位祭其家,终防时孤侄燧仕陜西提刑炜,独举其咎藁▯京城东南方墅。后十八年当元贞二年,五炜炜徙▯卜于西洛金门土祖茔,别兆于辉菊山之阳。公天资含▯而仁怒恭敏而勤俭,理生惟务本实,不事末作,未尝疑人欺已有负其徳亦不留怨。胷中忧患之来,不见言色。魏国公每誉其善于顺受,人莫可及。在京晩屡辍禄,虽奉朝请假质劵剂盈束,视贫甘心不一出言。恃其久故,千人闻不足于上有来即请,必反覆忠告,惟恐吾言之不尽。及东笔中书或咎公独遗门墙故人,公曰:用人威福当出天子,果若贤材,乌避不闻?其琐尾者乌敢借权树亲贫市私恩乎?他善众多,今惟表其大益斯世者四。其一倡鸣斯道,使今天下乡校防童之师犹知以小学四书为先。虽戴恵文身为刀笔筐箧之行与非华人,亦手披口诵是书,求厠士列者往往多然。故丞相之制辞有曰:徳全天意,学得圣。传防固有在于斯也,再则中土士夫不知为庙作主,奉以天祀,自公始辉,人多化之,而祖考妥灵有所。三征西南夷,为陈、曹彬取南唐,兵不血刃,賛神武以不杀。四世祖之渊龙,规一幅陨之判裂也,请开屯田淮蜀,以兵戍之,固已起平宋之本。及议南伐,而难大将,又上言非中书丞相安图、同知宥宻、巴陵两人不可。宋平,又与谘谋其新国图,任其降臣,随有两王作难,海隅当十五年,炎烬扑灭,而公始薨。古以揆之,晋羊祜首防平吴,吴平而身不及见。乐毅有曰:「善作者不必善成。」盖当其时,自明其身不终所事于燕恵,数百年后犹能取必于祜,今焉不效于公欤?四夫人惟王氏,先公卒;继宋氏,后公七年卒。公赠少师,赠吴兴郡夫人。及公国鲁,与完顔氏、李氏皆从封鲁国夫人,从公三十四。完顔亦卒,故三夫人皆祔炜。李出,今中奉大夫河南北亷使具,忠厚清慎,有克继先烈之誉。二女姊宋出,娣完顔出,姊卒,娣继,皆嫁为开封府武公中子杞淮东肃政肃访使妻,偕卒。孙尚孩。呜呼!燧生三嵗而孤,公卵翼之,不知其蒙闇教督,而急其成,俾初有闻。承乏翰林,复世公官,恐公事业不能详尽,不敢干他词臣,故惟自述文不过华质,不至俚而摭其实焉而已。铭曰:惟天聪明,视聴自民,沃天子心,啓莫匪臣。舜察迩言,昌言禹拜,称圣万世。臣何与在?粤若世祖,方龙跃渊,载命徴车,遐搜逸贤,即辉起之,爰置左右,授太子经,靡不叩公。感一介尽其平生所学与知,倾敷悃诚,首八事脩身,以始亲贤,畏天爱民,以次申以州条捄▯,方施治所宜,如纪在纲。上总兵民工,请民去上,封国公择地,所征而南诏公陈遏。刘上曰:「汝言吾行,优展也。」神武操既有要,天下定一,于时已兆移兵戍边,首蜀尾淮,免夫春秋剽杀去来。汴置经畧,秦以宣抚,三年其民歌舞乐土,治效若斯。公于之是一出为猷,不为赞弥。又从济江内难,方蹶帝遄其归大统,入继移昔已试,施诸万方。帝思旧人,台衮用章,公拜稽首。元良未建,臣何力有?太师顾先改为大农,寻拜左丞,申以责难,书存可徴。南土既平,谘谋新国,昭文禁林,必首见及。后圣相承,言行其生没为法程,谥以讳名。既又进加功臣,开府莫尊太师,莫尊国鲁哀荣若斯。大书穹碑,比其生全千祀可贻。董文忠神道碑公讳文忠,字顔诚,真定藁城人。董世不可逺系。其考讳俊材。太祖以兵略金地,由农亩将乡民万众来归,官以龙虎卫上将军左副元帅知中山府事。时太尉史忠武公兄河北西路都元帅天倪开阃真定,其倅武仙杀元帅家百口,据真定叛而臣金。太尉集兄散卒复之,仙走壁双门,夜又袭入。太尉惟与故侍卫亲军都指挥李伯祐投防渉堑奔藁。左副闻乱,已舣舟滹沱,即马入藁,合力再复之。仙走壁抱犊,旋逾河。太宗以太尉为真定、河间、东平、济南、大名五路万户左副长千夫从追。义宗归徳,薄北门而陈,左右皆陂泽。太尉以无战地为言,首帅萨竒、苏布哈不从而大将苏布特自汴召太尉计事。金纵兵撃没其军,左副死事。夫人李氏九子,公次居八。诸兄鞠友之。宪宗即位,明年壬子,年二十有二,始入侍世祖潜藩。承防王文康公鹗言诗教,问公能乎?

译只有佥枢密院事赵良弼赙赠他半年的俸禄,并在他的家中设位祭奠。临终前,公的孤侄燧任陕西提刑,炜独自负责将公的遗骸葬在京城东南的方墅。十八年后,即元贞二年,炜又迁葬公,选择西洛金门土祖坟安葬,并在辉州菊山南面另立墓兆。公天性宽厚仁慈,温和恭敬,聪敏勤俭;治理生计只务求根本和实际,不从事末业。他从不怀疑别人欺骗自己,即使有人辜负他的德意,也不留下怨恨。胸中忧患到来时,脸上和言语中都看不出来。魏国公常称赞他善于顺受,别人没有能比得上的。在京城后期,他多次停发俸禄,即使奉朝请而借用质券,积累了满束,也甘心看作贫困,从不说一句话。仗着与皇帝相识已久,千人听说皇帝有所不足,前来请教,他一定反复忠告,唯恐自己的话说得不尽。后来在中书省任职时,有人责怪公唯独遗忘了门墙旧友,公说:“任用人的威福应当出自天子。如果确实是贤才,怎么会回避而不让天子听闻?那些琐屑小人怎么敢借权力树立亲党、收买贫困者来施行私恩呢?”他的其他善行很多,现在只表述对当世最有益的四件。第一,他倡导并传播圣贤之道,使今天天下乡校的儿童和教师仍然知道应把《小学》《四书》放在首位。即使戴着惠文冠、以刀笔和箱箧为业的人,以及不是华夏之人,也亲手翻阅、口头诵读这些书,往往都因此希望跻身士人行列。故丞相撰写的制辞说:“德行完全符合天意,学问得自圣人。”传承圣学的责任确实在于此。第二,中原士大夫不知道为孔子建庙、奉孔子配享天祭,从公在辉州开始,许多人受到感化,于是祖先和先圣的神灵都有了安妥之处。第三,三次征伐西南夷,公陈述曹彬取南唐时兵不血刃的事例,赞美神武之师以不杀人为上。第四,祖先的深谋远虑,谋划把分裂的局面重新合为一体,公请求在淮河、蜀地实行屯田,以军队戍守,已经奠定平定宋国的根本。等到议论南征时,又提出如果没有中书丞相安图、同知枢密院事巴延二人担任将领便不可行。宋国平定后,又参与谋划新国家的制度,任用宋国降臣;后来两王作乱,海边地区经过十五年,叛乱的余烬才被扑灭,而公才去世。用古人来衡量,晋代羊祜首先谋划平定吴国,吴国平定时他本人却没有亲眼看见。乐毅说过:‘善于开始事业的人,不一定善于完成事业。’大概他当时已经明白自己不能在燕惠王那里完成全部事业,几百年后仍然能从羊祜身上得到验证;如今这句话难道不能应验在公身上吗?公共有四位夫人,只有王氏先于公去世;继室宋氏,在公死后七年去世。公被追赠少师,宋氏被追赠吴兴郡夫人。等到公封国为鲁国时,完颜氏、李氏也都随从封为鲁国夫人,从公三十四年。完颜氏也去世了,因此前后三位夫人都附葬于炜。李氏所生的儿子,是如今的中奉大夫、河南北廉使具;他忠厚清慎,有能够继承先人功业的声誉。两个女儿中,姐姐是宋氏所生,妹妹是完颜氏所生。姐姐去世后,妹妹承继其位;两人都嫁给开封府武公的次子杞,杞任淮东肃政廉访使,夫妻一同去世。孙辈当时还年幼。唉!燧三岁时便成为孤儿,公像鸟张翼护雏一样抚养我。我不知道自己蒙昧时承受了多少教导督责,只知道他急于使我成才,使我从小便有所闻知。我后来忝任翰林,又承袭公的官职,担心公的事业不能详尽写出,不敢请其他词臣代作,所以只好自己叙述,文章不追求华丽而重在质实,不至于鄙俗,只求摘取事实而已。铭文说:上天聪明,听察都来自民众;滋润天子的心,使开启教化的没有不是臣下。舜能察纳近臣浅近的话,禹拜受昌明的言论,因而万世称为圣人。臣下在其中有什么关系?当世祖正如龙跃深渊、将要腾飞时,承受天命派出征召贤才的车辆,远方搜求遗逸贤人;于是把公从辉州征召出来,置于左右,授他太子经,凡事无不向公询问。公感念皇帝对一介之士如此信任,便尽献一生所学和所知,倾心吐露诚意,首先陈述修身八事,以此开始;亲近贤人、敬畏上天、爱护百姓,接着又陈述治理州郡、挽救弊病的条目,正是施行政务所应遵循的原则,如同纲纪之于网。皇帝总领军民工匠,公请求百姓离开上地;皇帝封公为国公,命其选择封地;征伐南方时,皇帝诏令公陈述阻遏之策。刘公上奏说:‘你的话我将实行,这是宽裕地施展才力啊。’神武之师掌握了要领,天下于是归于统一;当时已经显露出调兵戍边的征兆,首尾连接蜀地和淮河,免除军队春秋往返劫掠。汴地设置经略司,秦地设置宣抚司,三年之内百姓歌舞,乐居乐土,治理成效就是如此。公在这件事上出谋划策,是一出而成大计,不是只作赞助。后来又跟随渡江,正逢内难,皇帝很快返回并重新继承大统,进入朝廷继续施行从前已经试验过的政策,把它们推行于天下。皇帝思念旧臣,台衮之位重新得到彰显,公拜首谢恩。太子尚未建立,臣下又能有什么力量?太师之职先改为大司农,不久又拜为左丞,继续以犯颜直谏为己任,奏书留存,足以作为证明。南方平定后,公参与谋划新国家的政事;在昭文馆和翰林院中,凡重大事务一定首先召见并咨询他。后来的圣主相继承袭,以他的言行作为法式,避讳他的名而为他定谥。后来又进封功臣,开府和太师都是最尊贵的荣典,封鲁国的哀荣也如此隆重。如今把他的事迹大书于高大的石碑上,与他的生平德业一起流传千年。董文忠神道碑 公讳文忠,字颜诚,是真定府藁城人。董氏世系已经无法追溯得很远。他的父亲讳俊材。太祖凭借军事谋略攻取金国土地时,俊材从农田中率领乡民一万多人归附,朝廷授他为龙虎卫上将军、左副元帅,主管中山府事务。当时太尉史忠武公的兄长、河北西路都元帅天倪在真定开设帅府;他的副将武仙杀死元帅全家一百多人,占据真定反叛,转而向金国称臣。太尉召集兄长的散兵重新攻克真定,武仙逃到双门据守,夜间又袭击进城。太尉只与原侍卫亲军都指挥李伯祐一起投奔左副元帅,涉过壕沟逃往藁城。左副元帅听说变乱,已经把船停在滹沱河边,立即骑马进入藁城,合力再次收复。武仙逃到抱犊山据守,不久越过黄河逃走。太宗任命太尉为真定、河间、东平、济南、大名五路万户,左副元帅为千夫长,随军追击。金国义宗归德,逼近北门列阵,左右两侧都是水泽。太尉以没有作战之地为理由陈述,前锋将领萨奇、苏布哈不听从;大将苏布特又从汴京召太尉商议军务。金军纵兵攻击,击溃并消灭了这支军队,左副元帅战死。夫人李氏生了九个儿子,公排行第八。诸位兄长共同抚养爱护他。宪宗即位的第二年壬子,公二十二岁,才开始入侍世祖潜邸。承旨王文康公鹗谈到诗教,问公能否学习,公回答说能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对曰:「臣少读书,惟知入则竭力以事父母,出则致身事君而已,诗非所学。」从征南诏,其兄平章忠献公文炳耻不得从,自藁将家僮二百骑追之。大军深入矣,路经吐蕃,战而后逹,才余数骑。已未伐宋,王师临江,与忠献率勇士百人乘鸼防先济,教遣他将舟师继之,三防得敌防冲百艘,遂围鄂。上正宸极,中统之元,置符宝局,以公为郎。后官奉训大夫,居益近宻。上尝不名,惟第呼董八,亦异数也。而公不为容悦,随时献纳中禁事秘,外多不闻,举所可知。如至元二年,安图以右丞相入领中书,建陈十事,言忤天听。公曰:「丞相由勲阀王孙,夙以贤闻,今其始政,人方延伫倾耳,而所请若是,后何以为?」乃从旁代对,恳悃详切,如身条是防者,始得报可。八年,侍讲徒单公履欲行贡举,知上于释崇教抑禅,乘是隙言儒亦有是科,书生类教,道学类禅。上怒,已召先少师文献公司徒许文正公与一左相庭辩,公自外入上曰:「汝日诵四书,亦道学者?」公曰:「陛下每言士不治经,究心孔孟,而为赋诗,何闗修身?何益为国?由是海内之士稍知从事实学。臣今所诵皆孔孟言,乌知所谓道学哉?而俗儒守亡国余习,求售已能,欲锢其説,恐非陛下上建皇极、外修人纪之頼也。」事为之止,君子以为善于羽翼斯文。十一年,以大师南伐,民困供亿,奏蠲常嵗他名之征。后燕见降将,问宋所由以亡,皆曰:「贾似道当国,薄武人,而惟文儒之宗。武人怨之,故大师至外而疆场,内而京都,莫有闘志,释甲投戈,归命恐后。」上问公其言何如?公曰:「似道薄汝,而君则爵以贵汝,禄以富汝,未尝汝薄也。而以有憾而相移怨,而君不战而坐视亡国,如臣节何?」似道薄汝,岂以逆知汝曹不足恃为一旦用乎?」上深善之,诏徙大都猎户郢中,奏止还贫弱者,弛收官鬻田器之税,聴民自为,以劝本富民。会患多盗,敇苟犯皆杀无赦,所在系累充牣犴狱。公言:「今杀人于货,与窃一钱直上钧死,一防不属,憯黩莫甚,恐于陛下致祥之气、好生之徳多所干伤。」敇革之,或汉人殴国人伤,又或告太府属卢某盗监监布,上命杀以惩众。言言:「今刑曹于囚罪入死者,已有司辞犹必详谳,是事未可因人一言遽寘重典,宜付有司薄责阅实,以俟后命。」乃遣近臣图门覆伤,公覆监布,告殴得诬,杖遣之。监布葢太府始受端外皆有羡尺,适上方工官有需其人,惜毁成端防以给,非身利而为也。降防原之,责侍臣曰:「方朕怒际,卿曹皆结喙,非董八啓沃朕心,则杀是非辜,必窃窃取议中外矣。」赐金尊曰:「用旌卿直。」储皇亦晓宫臣曰:「方压以雷霆,而容止话言,暇不失次,卒矫以正,实人臣难能者。」太府属挚而泣谢曰:「鄙人腰领赖公以全。」公曰:「吾雅非知子,其必拯诸阽危者,盖与国平刑,非期予见徳也。」其返而摰自安,图北伐犯法。臣阿哈玛特独用国柄,盗弄威福,众立亲党,惧平章亷布宪复相为防其私。表以右丞行省江陵者逾年,公奏希宪昭代名臣,今端揆虚席尚多,不可久使居外,以孤人望,宜蚤赐环。从之。十六年十月乙亥,还自万夀宫祝厘所奏曰:「陛下始以燕王为中令枢宻使,才一至中书,后册储皇,累使明习军国事者十有余年,终守谦抑,非不奉明诏也,亦朝廷处之未极其道。夫事已奏裁而始啓白,为人臣子,惟有唯黙避任,不敢以命令可否制敕而已。以臣所知,曷令有司啓而后闻,其有未安防以制改,则理顺而分不逾,必不敢辞责元良矣。」其日尽前省院防,臣将百人,上面谕曰:「自今庻务聴皇太子临决而后入闻。」寻语储皇以八宗植国本者其识勿亾,礼部吕昌元请立门下省封驳制敕,以絶中书风晓近习奏请之源。上鋭欲行之,诏庭臣杂议,怒承防少保王文忠公磐曰:「如是益事,汝不入告而使南土后至之臣言之,用学何为?必今日开是省。」庭臣三日始奏,公为侍中兼其属多至数十人,其臣弗便也。入言陛下将别置省,斯诚其时,得人则可寛圣心以新民听。今闻盗诈之臣与居其间,言多目公,公恚辩曰:「上每称臣不盗不诈,今汝顾臣而言,意实在臣,其显言盗诈何事?」上出奏者,公犹愬不止,且攻其贼国之奸。上曰:「朕自知之,彼不汝言也。」然终忌公得君清慎无过,莫可指以为报者,乃以楮镪万缗为夀,求欢摈弃不取。忠献公卒官中书左丞,故太傅巴延公表其可相,上使嗣为。公曰:「臣兄有戡定南土之劳,位是则可,臣暬御居中,宣何力焉,而可嗣为?」

译他回答说:“臣年轻时读书,只知道在家竭尽力量侍奉父母,出外则献身侍奉君主罢了,诗并不是臣所学习的。”征讨南诏时,他的兄长平章忠献公文炳因不能随军而感到羞耻,便从藁城带领二百名家僮骑兵追赶。大军已经深入,途中经过吐蕃,交战后才得以通行,身边只剩下几名骑兵。己未年征伐宋朝,王师抵达长江,与忠献公率领一百名勇士乘战船先渡,教遣其他将领率水军继进,三艘战船冲击敌船一百艘,于是包围鄂州。世祖正居帝位,中统元年设置符宝局,任命公为郎。后来官至奉训大夫,居处更加接近皇帝。皇帝曾经不直呼他的名字,只称他为“董八”,这也是特别的待遇。但公并不逢迎讨好,随时向宫中进言,宫禁中的机密之事,外界大多听不到;凡是他所能了解的,都加以陈述。至元二年,安图以右丞相入朝兼领中书省,提出十件事情,言辞触犯圣听。公说:“丞相出身勋贵王孙,早年便以贤能闻名。如今他开始执政,人们正伸长脖子、侧耳期待,而他所请求的竟是这样,那么以后将怎样作为呢?”于是从旁代为答辩,恳切详细,仿佛亲自逐条陈述这些事情,才得到皇帝批准。至元八年,侍讲徒单公履想要实行贡举,知道皇帝崇尚佛教、抑制禅宗,便乘机说儒学也有这样的科目,书生如同佛教徒,道学如同禅宗。皇帝大怒,已经召来前少师文献公司徒许文正公和一位左丞在朝廷上辩论。公从外面进来,皇帝说:“你每天诵读《四书》,也是道学家吗?”公说:“陛下常说士人不研究经书,不专心探究孔孟之道,却只作赋写诗,这对修身有什么关系?对治理国家有什么益处?因此天下士人渐渐知道从事实学。臣今天所诵读的全是孔孟之言,哪里知道什么叫道学呢?而庸俗儒生固守亡国后留下的旧习,只求出售自己的才能,想要禁锢这种学说,恐怕并不是陛下上建皇极、对外修明人伦所应采取的做法。”事情因此停止,君子认为他善于维护斯文。至元十一年,因大军南伐,百姓困于供应军需,公上奏请求免除常年征收的其他名目的赋税。后来皇帝在燕地接见降将,询问宋朝灭亡的原因,降将都说:“贾似道执掌国政,轻视武人,只尊崇文儒。武人因此怨恨他,所以大军一到,外则疆场、内则京都,没有人有战斗意志,脱下铠甲、丢下武器投降,唯恐归顺得晚了。”皇帝问公:“他们说得怎么样?”公说:“贾似道轻视你们,但君主却授予你们爵位使你们尊贵,给予俸禄使你们富足,从未轻视你们。你们因为有所怨恨便互相转嫁怨气,而君主不战斗,只坐看国家灭亡,这对于臣子的节操算什么呢?贾似道轻视你们,难道是因为他预先知道你们这些人不足以在一旦有事时任用吗?” 皇帝深深赞许他。皇帝下诏把大都的猎户迁到郢中,公上奏请求停止迁徙,并归还贫弱百姓;又放宽官府收取的出售田地、农具的税,让百姓自行经营,以此劝导百姓以农业致富。适逢盗贼很多,皇帝下令凡是触犯法令的都杀无赦,各地拘捕的人塞满了监狱。公说:“如今因劫财而杀人,与偷一文钱同样处以死刑,一概不加区别,残酷污浊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恐怕会伤害陛下带来的祥瑞之气和爱惜生命的德行。”皇帝于是废止了这项命令。又有人因汉人殴打国人致伤,或告发太府属卢某盗窃监监布,皇帝下令杀他以警示众人。公进言说:“如今刑曹对于罪行应当判死的囚犯,即使主管官署已经作出判词,也还一定要详加审议。此事不能仅凭一个人的话就突然施用重刑,应该交给主管官署从轻责罚、查验事实,等待后续命令。”于是派近臣图门复查伤情,公复查监布之事,查明殴打的告发是诬陷,便杖责后遣送。监布原来是太府刚收到的布匹,布端之外都有多出的尺数;当时正逢皇帝命工官需要这些布,卢某舍不得毁坏成端的布匹而拿出来供给,并非为了自身谋利。皇帝因此减轻他的罪责,并责备侍臣说:“正当朕发怒的时候,你们都闭口不言。若不是董八启发开导朕的心意,那么就会杀死无罪之人,朝廷内外一定会私下议论。”赐给公黄金和酒尊,说:“用来表彰你的正直。”储皇也告诫宫臣说:“刚才雷霆震怒压迫之时,他的容貌、举止、言语仍不失从容,最终以正理纠正了事情,这实在是臣下难以做到的。” 太府属挚哭泣着道谢说:“鄙人的性命,全靠公才得以保全。”公说:“我向来并不认识你,只是凡是处在危急边缘的人,都应当拯救;这是与国家一同公平断刑,并不是期待你来感念我的恩德。”他回去后,挚才安然无事。图谋北伐的人触犯了法律。臣阿哈玛特独揽国柄,盗窃并玩弄威权与福祸,众人建立亲党,害怕平章廉布宪再次任相来妨碍自己的私利。朝廷上表任命公为右丞,行省江陵,过了一年,公上奏说:“希宪是昭代名臣,如今宰相之位空缺很多,不可长久让他居于外地,以致失去人望,应该早日召还。”皇帝听从了。十六年十月乙亥日,公从万寿宫祝厘所回来,上奏说:“陛下起初让燕王任中令、枢密使,只到中书省任职一次;后来册立储皇,又多次让他熟悉军国事务,达十多年。储皇始终恪守谦抑,并不是不奉行明诏,也是朝廷安置他还没有完全合乎道理。事情已经奏请裁决后才启奏说明,作为臣下,只能唯唯诺诺、沉默退避,不敢把命令是否可行来制约诏敕罢了。依臣所知,何不让主管官署先行启奏,然后再上报;其中如有不妥之处,再通过制度加以修改,这样既合乎事理,又不逾越名分,一定不至于拒绝向元良承担责任。”当天,他召集前省、院的官员,臣下将近百人,皇帝当面谕示说:“从今以后,日常政务听皇太子临机裁决,然后再入奏朕知。” 不久,公把八宗皇帝树立国家根本的事告诉储皇,要他不要忘记。礼部吕昌元请求设立门下省,实行封驳诏敕的制度,以断绝中书省借机向近臣、近习通报并由他们奏请的源头。皇帝急于实行此事,下诏让朝廷大臣共同议论,并因承旨少保王文忠公磐发怒说:“这样重要的事情,你不入朝报告,却让南方后来任职的臣子来说,你学习是为了什么?今天一定要开设这个省。”朝廷大臣过了三天才上奏,公任侍中兼领此职,属官多达几十人,群臣却不以为便。公入朝进言说:“陛下将另设一省,这确实正逢其时;如果得到合适的人选,就可以减轻圣上的忧劳,使百姓听闻到新的政令。”如今听说有盗窃欺诈之臣处在其中,所说的话多半是在指责公。公愤怒地辩解说:“皇上每每称说臣不盗不诈,如今你却对着臣说,意思其实在臣身上,那么你明说盗诈究竟指什么?”皇帝拿出那份奏章后,公仍然申诉不止,并且攻击其祸害国家的奸邪。皇帝说:“朕自会查明,他说的不是你。”然而皇帝最终忌惮公深得君心、清廉谨慎而无过失,找不到可以作为赏赐理由的借口,于是用楮币一万缗作为寿礼,想博取他的欢心,公却拒绝不取。忠献公最终官至中书左丞,已故太傅巴延公上表说公可以任相,皇帝让他承继兄长的职位。公说:“臣兄有平定南方的功劳,处在这个职位上是可以的;臣不过是在宫中侍奉皇帝,宣扬了什么功劳,怎么可以继承呢?”

十八年陞局为典瑞监郎为卿,官以正议大夫,俄授资徳大夫,佥书枢宻院事,卿如故。始不从跸,留居大都儿宫籞城门直舍徼道环卫营屯禁兵,太府少府军器尚乘等监皆领焉。兵马司旧隶中书,并付。公将权臣累请夺还,中书不报。始大明殿皆资辽右,浮海湿材,有司急其成功,遽丹漆之。不能十年,叩之皆抨然中空,为抽二十余极。比乘与逺壮,加其旧。是冬十月二十有五日,鸡鸣入直,忽踣家庭,气息奄奄。上遣中使持药投救,不及遂絶。伤怛不已,犹觊其息,敕勿速敛。五日乃匶,且知公图书外无他居积,赙钱数千万,储▯等。是以十月六日归▯其乡髙里先茔。从始至终,实三十年,征伐搜田,无地不从。凡乘舆衣服鞶带药饵,大小无虑数百十橐,靡不司之。中夜有需,不湏烛索,可立至前。风雨寒暑饥渇,骏奔心无怠。萌口絶勚,语属属乎,惟以执事不恪获谴为惧,故能滋久眷宠弥深。上中嵗多足疾,一日枢宻院奏军务,上卧昼可,公在御榻枕扶而跽。比终奏,日已移晷,屏气肃肃,曽不流盻。他日院臣言:「始吾以公居中而逸,乌知其劳?如是在他人,不可一日彊志勉力为者,何可几及?」何可几及?公曰:「君所见特是时,吾固日鸡一鸣而跽,烛入而出。后或长直四十日不至家,夜杂妃嫔候侍休寝榻下。上呼之方惫熟寐,不应命,妃蹴兴之,妃不敢前。上詈曰:『董八诚爱之専,敬慎之至,事朕逾父。汝以妾母蹴之,何嫌而为?』」是拘拘其感孚圣心得是见,与有举一世亿万维人所未能者,为臣则然。其在家出门,弟弟敦宗,贤贤信友,渊毅而明,炳逊恭而易直,伦理之间,人文粲然。元臣故老奉朝请者,上所存问,及有欲言,皆由公传达,权幸不敢谗危之。及是则皆出涕几筵曰:「哀哉若人,曽未终夀而不淑。自兹君侧失正人矣。」一贵戚独曰:「天乎!世无吾曹千人,诚不加少,而夺公归耶?」下至佣人贩夫,亦失声投业。后二十有一年,当大徳辛丑,今天子言念其功,赠光禄大夫司徒,封夀国公,谥忠贞。配顾氏,从封夀国夫人。圣语褒扬,六珈増丽。男五人,士珍中书省防知政。事某以门功,令保定之曲扬。某内供奉,某未仕。女三人:长适太尉子中书左丞彬,中蚤卒;季适中书左丞张公子集贤大学士。某男孙五人,未仕。女孙六人:长由其姑归史氏,故又适左丞子某。余防在姆士珍,将铭坟道,持辽阳行省防政王公思亷之状,逺走江东,而以访燧。义有二焉:一以其伯仲父忠献与故防知政事翰林承防文用与公,由先少师储邸旧学,命之不官,必曰「先生」;一于燧尝同受学司徒文正公,且与今忠献子其兄江浙行省右丞士选相好,实再世契,奚言而辞?铭曰:在易六位,以爻居四,上承五君,多惧之地。于皇前圣,与天巍巍,神明其变,雷霆其威。公三十年,日侍帷幄,出入起居,不辱于数。初匪智计,其身包周,臣职克脩,敬慎无尤。天府其观,曰「郎典宝」,其自任重,引君当道,不刚悻悻,不柔容容,揆义为中,阙焉弥缝。或攻圣学异教之似,公曰:「其言皆孔孟氏,彼去其实务华词章,为利达资,何闗伦常,足明其心?」斯道力卫,展与朋党,弭祸于未。父子之间,进説多艰,庶政既先,国本泰山其入,告内无是为大。他随事陈罔遗于外,其非廷尉狱由平反,施今必臧,等乎纳言。奸窳滔天,庭伐其慝,虽未即诛,中剧矛防,黄髪番番,致臣而家。嵗时存问,天语柔嘉,晚书宥宻,瑞监仍柄。何天不吊,年过知命,前圣终之赙以送终,嗣圣功之追爵上公,人臣宠光至是焉极。矧子廊庙清劭,执徳无石,维年竹帛岂夷?頼乖体声,其以是诗。

牧庵集卷十五

译十八年,符宝局升格为典瑞监,公由郎升为卿,官阶为正议大夫,不久授资德大夫,兼任佥书枢密院事,典瑞监卿仍照旧。起初他没有随从皇帝车驾出行,留在大都,负责宫苑、城门、值舍、巡逻道路、环卫营屯和禁兵;太府、少府、军器、尚乘等监也都归他统领,兵马司原来隶属中书省,也一并交给他。公多次请求权臣归还这些职权,中书省没有答复。起初大明殿所用木材都取自辽东,漂海运输,木材受潮,主管官署急于完工,便仓促涂上丹漆。不到十年,敲击各处都空响,里面全空了,于是抽换了二十多根大木柱。等到皇帝乘舆临近时,才又加固,比原来更为坚壮。这年冬天十月二十五日,公在鸡鸣时入宫值班,忽然倒在庭中,气息奄奄。皇帝派中使带药救治,没有来得及,便去世了。皇帝悲痛不止,还希望他能够苏醒,下令不要急于收殓。五天后才入殓,并且知道公除书籍外没有其他积蓄,便赐给丧钱数千万以及储▯等物。于是于十月六日归葬故乡高里祖坟。从开始到最后,实际共三十年,征伐、搜田,没有一处不随从。凡是皇帝乘舆所用的衣服、鞶带、药饵,无论大小总计几百袋,没有不由他掌管的。半夜有需要时,不必点灯寻找,他立即就能送到面前。无论风雨寒暑、饥饿口渴,他都飞奔办理,心中从不懈怠。他常常口不能言、疲惫不堪,说话断断续续,只害怕因侍奉不谨慎而获罪,所以能够长久得到皇帝的眷顾,宠信也越来越深。皇帝中年以后多患足疾。一天枢密院上奏军务,皇帝白天躺着,公在御榻旁扶着枕头跪坐。等到奏事完毕,太阳已经移动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屏住呼吸,恭敬肃立,连眼睛也不敢转动一下。后来某日,院臣说:“起初我以为公身处宫中很清闲,哪里知道他这样劳苦?若换作别人,不能有一天如此强自振作、勉力坚持,哪里能够做到这样?”公说:“你所看见的只是这一次罢了。我本来每天鸡鸣一响便跪坐,蜡烛点入时进宫,蜡烛将尽时才出去。后来有时连续值班四十天不能回家,夜里还要在妃嫔侍候皇帝休息的榻下值守。皇帝呼唤我时,我正疲惫熟睡,不能应命,妃嫔便踢我使我醒来,但妃嫔又不敢上前。皇帝骂道:‘董八实在是专心爱护我,恭敬谨慎到了极点,侍奉朕超过侍奉父亲。你身为妾侍,却以母亲的身份踢他,为什么嫌弃他?’”这就是他谨慎持守而感动圣心的表现,是古今亿万众人都未必能做到的事,而作为臣下,他确实做到了。他在家中或出门,对弟弟弟侄敦厚友爱,尊重贤者,诚信待友,深沉刚毅而明达;文炳谦逊恭敬而平易正直。在伦理关系之间,人伦教化灿然可见。元朝的老臣故旧中仍奉朝请者,皇帝有所存问,以及有人想要进言,都由公转达,受宠幸的权臣不敢进谗言陷害他。到了这时,众人都在灵前流泪说:“可悲啊,这样的人还没有享尽寿命便不幸去世了。从此君主身边失去正直之人了。”一位贵戚独自说:“天啊!世上即使没有我们这些人一千个,确实也不会减少什么,为什么却要夺走公而让他归天呢?”下至佣人和小贩,也都失声哭泣,放下手中的工作。二十一年后,到了大德辛丑年,当今天子追念他的功劳,追赠光禄大夫、司徒,封寿国公,谥忠贞。配偶顾氏随之封为寿国夫人。圣上的褒扬之辞,使六珈更加增添光彩。公有五个儿子:士珍任中书省断知政事;事某因门第功勋,任保定之曲阳令;某任内供奉;某尚未出仕。三个女儿:长女嫁太尉之子、中书左丞彬,但彬早逝;幼女嫁中书左丞张公之子、集贤大学士。孙子五人,尚未出仕。孙女六人:长孙女由姑母作主嫁入史氏,后来又嫁给左丞之子某。其余诸孙正在乳母士珍那里。将要为公撰写墓道铭文,带着辽阳行省参政王思廉所写的行状,远道奔赴江东来访我姚燧,其中有两个缘故:一是因为公的伯父、仲父忠献公以及故参知政事、翰林承旨文用,都是前少师在储宫时的旧日学生,少师命他们不任官职时,一定称他们为“先生”;二是我姚燧曾同受学于司徒文正公,而且又同当今忠献公的儿子、其兄长江浙行省右丞士选交好,实在是两代的交情,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又怎能推辞呢?铭文说:在《易经》的六个爻位中,第四爻承接第五爻君位,是多有恐惧的处所。伟大的前代圣君,与上天一样巍巍高大;神明般的变化,雷霆般的威势。公三十年间,天天侍奉帷幄之中,皇帝出入起居,都没有因职守而受辱。起初并非凭借智谋计策,而是以自身包容周全;臣子的职分能够修治,恭敬谨慎而没有过失。天府观察他,说:“郎官主管符宝。”他所承担的责任重大,引导君主走在正道上;不刚硬而愤懑,也不柔弱而苟且,揆度义理取其中正之道,对缺失之处加以弥补。有人攻击圣学与异教相似,公说:“他们所说的都是孔孟之言;那些人抛弃实际事务而崇尚华丽辞章,把它作为求利通达的资本,这同伦理纲常有什么关系,足以说明他们的用心吗?”他竭力捍卫斯道,公开与朋党争论,在祸乱尚未发生时便加以消弭。父子之间进言多有艰难,公把各项政务放在首要位置;为了使国家根本稳如泰山,他入宫进言,这没有比它更重大的事。他又随事陈说,对外事没有遗漏;凡不是廷尉狱讼而由他平反的案件,施行到今天仍然妥善,这与纳言之职相当。奸邪污浊之人恶行滔天,他在朝廷上揭发其罪恶;虽然没有立即诛杀,却在朝廷内部严加抵制。年老的臣子白发苍苍,仍能致身于朝廷而安享晚年。岁时受到皇帝慰问,皇帝的言语温和美好;晚年又掌管机密文书,瑞监仍然掌握权柄。上天为什么不怜惜他,让他年过知命之年便去世?前圣终其一生以赙赠送他最后一程,嗣圣又因其功劳追爵为上公,臣下所受的宠荣,到这里也达到极点了。何况您的儿子身处廊庙,清正美好,持守德行坚定不移;这样的功业载入年代久远的史册,难道会被磨灭吗?依靠我拙劣的文声,姑且把这些写成这首诗。《牧庵集》卷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牧庵集卷十六元 姚燧 撰神道碑平章政事史公神道碑史氏自癸酉我太祖蹙金南播之嵗,尚书都元帅父子相继转鬭河北十年,元帅死,武仙乱,故开府仪同三司平章军国重事中书左丞相赠太尉諡忠武公收其兄兵,转鬭河北又十年,抜相卫,薄金北门,金主奋鋭自将逾河,卫实受其锋,太尉再战再败,其两帅之众十有八万,金主度不能国,走死蔡,太宗大其勳,以为万户,俾将真定河间东平济南大名五路之兵,宪宗以战迹着,卫封以卫之汲胙城新乡防嘉苏门五县,由是故荣禄大夫平章政事公以太尉元子得节度卫,宪宗征蜀,诏太尉以公从,会其陟遐,太尉还,一王召公偕北,絶漠留谦州,依其储氏姑居五年而归,先是李坛反诛,太尉请裁强诸侯权,自今兵民之家父死而子始继,兄终而弟可及,其子弟同时并官者无以职掌小大皆罢之,请由臣家以始并辞卫封,制曰可,太尉一门一日皆虎符金银符者十七人,而太尉故所将兵自先朝以解授兄子江汉大都督权戍邓,及是亦解▯他将,公无以为者,数年防故中书左丞刘武敏公拯请伐襄阳,张平宋本大集天下兵于汉之南,而太尉亦谢政,公请立劳军,中朝议犹避邓之旧军,俾与张蔡公子▯范易将,始授懐逺大将军亳州万户虎符,太尉饬之曰:战无后人,与筑夹寨,始犹囘逺包山络野绵亘百里,三进薄城,应中授外息耗一絶,其将张贵突围出,公斩之,尽有其舟仗,攻樊城先登拔之,襄阳随下,赐白金衣裘鞍马弓矢,从大军南征,越郢下,复夏贵鎻战舰絶汉为阵,我舟不可越,公戏下马千户尝▯都督万众从上,以未渡江请为导柂,舟出沙武口入湖达江,故丞相阿珠公将二十五万户为前,五万户择一人帅,公其一,帅先诸将济江,后继未集,与宋将今中书左丞程鹏飞遇,杀伤相当,公被三创,鹏飞七创,肩舆走鄂,鄂随下。丞相请以轻进挠法,罪公诏录其劳,赐白金五百两。大军既东,从故丞相阿尔哈雅时已平章,分兵围潭州,攻鐡垻百日,礮激栅木伤肩,流矢贯章,先登拔之。以军民安抚,留戍招摩,逋残既集,既安入觐,加定逺大将军,以太尉玉带赐物。也人无敢复请,上之制曰:“太尉所服,汝服何嫌?”即赐之。自是公班诸将,独一品服从。攻静江,众皆轒輼自蔽,凿城将穿,公分地独居礮▯所集,轒輼不可向,伺有怠隙,树钩援,攀堞蚁附而登,抜之。平章北还,以公元勲贵胄威名,非他将可軰,留治静江。初城既兵当剽杀之余,官舍民屋尽于焚毁,公赋戏曰:“其视吾为师隙为居第,市为列肆,必完无苟。”学校祠庙大其故制,犹不能实画地募民,又赋乡县之豪析族城居,而所居第宏最静江,曰示吾久此不为去计,亦制越一奇也。民始劳之,防手则屋取佣鬻直,已相什百旋为通都。民男女为人所奴从主北者,或思乡亡归,拘之有司可籍究者三千人。省议欲一切徒来,公曰:“至鄂必分为势家,有托以徒必道亡不达,且生他变。”既止不徒以男女,又相偶皆籍民之及无敢觊取者。行徇定昭贺梧浔藤容象贵鬰林栁融宾邕横防钦高化广西之州十八,肇庆徳庆丰广东之州三,皆除三年田租,发仓稻以丐贫民。遣郑何、朱国宝、刘五刚、赵珪、赵修已五万户戍贺昭梧融邕。马天麟、宋景、刘君进、花礼、完顔世英、李宗、张武、邹瑛、阎国顺、托欢十千户戍浔宾容象栁亷钦高化。又以十千户不兼职民,则任分而令不専,皆便宜假以军民总管事闻。制皆为之。当静江受兵溪洞诸夷既降云南,公曰:“邕容视左右两江犹身之有手足,今归云南,度吾不能制,必轻为冦入,则吾御归则吾犹是,吾不遑一日息兵其界也。”遣使谕曰:“尔舍朝发絶制之邕容,乃逺托数千里经数夷地不至之云南何。以应缓急,或他日尔。越界为市,诸戍必以入冦加诛尔矣。且朝京师路迂,皆非已之得者。溪洞闻之,翻云南来者五十州。后云南争之,其省平章为书让之曰:「吾与先太尉久共政,汝不可有吾成功。」各驿以闻。公使先制诏聴公节度使昭勇大将军广西宣抚使,寻罢宣抚,改镇国上将军广南西道宣慰司。宋既亡也,其将相张世杰、陈宜中挟益王昰、卫王昺浮海趋福州,立益王,传檄海岭之州曰:「余复广之东西豪杰,啗其爵赏,争起为应。裂裳为旗,荷矛为兵者,动万为羣。」

译钦定《四库全书》。《牧庵集》卷十六。元,姚燧撰。神道碑。平章政事史公神道碑。史氏自癸酉年我太祖攻取金朝、金人向南逃散之年起,尚书都元帅父子相继在河北转战十年。元帅去世后,武仙发动叛乱,故开府仪同三司、平章军国重事、中书左丞相、追赠太尉、谥忠武公的史天泽收取其兄长的军队,又在河北转战十年,攻下相州、卫州,逼近金国北门。金主鼓起锐气亲自出兵渡河,卫州实际承受了他的锋芒。太尉两次交战两次失败,所部两位元帅共有十八万人。金主估计无法保住国家,逃到蔡州而死。太宗认为他的功勋很大,任命他为万户,让他统领真定、河间、东平、济南、大名五路军队。宪宗因其战功显著,把卫州的汲县、胙城县、新乡县、获嘉县、苏门县封给他。于是,故荣禄大夫、平章政事史公因太尉长子的身份,得以节制卫州。宪宗征讨四川,诏令太尉带公随行,恰逢宪宗升遐,太尉返回。世祖召公一同北行,越过沙漠后留在谦州,依靠储氏姑母居住五年才回来。在此以前,李璮反叛被诛,太尉请求削弱强藩的权力,规定从今以后将领家中父亲死后儿子才能承继,兄长死后弟弟才可以承接;父子兄弟同时做官的,不论职掌大小一律罢免。他请求从自己家开始,并一并辞去卫州封地,诏令说可以。太尉一门一天之内拥有虎符、金符、银符的人有十七个。太尉原来所统领的军队,自先朝以来已经解除兵权,交给兄长的儿子江汉大都督,暂时驻守邓州;到这时也解除其隶属,改由其他将领统领。公没有因此失意。几年后,故中书左丞刘武敏公拯请伐襄阳,张弘范平定宋朝的谋划形成,于是大集天下军队在汉水以南;太尉也辞去政务。公请求建立功劳、参与军务,中朝议论仍然避开邓州旧军,让他与张蔡公子张弘范交换统领,才授予怀远大将军、亳州万户虎符。太尉告诫他说:“作战不能落在人后。”并与军队修筑夹寨。起初仍然围绕远处的山岭包扎营寨,连绵达百里;三次进兵逼近城下,内外声息完全断绝。宋将张贵突围而出,公斩杀了他,全部夺取其船只和军械。攻打樊城时首先登城攻下,襄阳随即攻克。皇帝赐白金、衣裘、鞍马、弓箭。公随大军南征,越过郢州而下,夏贵又把战舰锁在一起横截汉水列阵,我军船只无法通过。公麾下的马千户曾隶属都督,率领万人跟随皇帝,因尚未渡江,请求担任向导舵手。船从沙武口驶出,进入湖中,抵达长江。故丞相阿珠公率二十五万户作为前锋,在五万户中选一人统帅,公就是其中之一。他率先于诸将渡江,后续部队尚未会合,便与宋将、今中书左丞程鹏飞相遇。双方杀伤相当,公身中三创,程鹏飞身中七创;公乘肩舆退到鄂州,鄂州随即攻下。丞相请求按轻率进兵、扰乱军法之罪惩罚公,皇帝下诏记录他的功劳,赐白金五百两。大军向东后,公跟随故丞相阿尔哈雅。当时阿尔哈雅已为平章,分兵包围潭州,攻打铁坝一百天。炮石击中栅木,公肩部受伤,流箭贯穿胸膛,他首先登城攻下铁坝。因负责军民安抚,公留守招抚,逃散残余已经聚集,局势安定后入朝觐见,升任定远大将军,并把太尉所用玉带赐给他。没有人敢再请求,皇帝说:“太尉所穿的衣服,你穿有什么妨碍?”立即赐给他。从此公位列诸将之首,独享一品服饰。攻打静江时,众人都用轒輼车遮蔽自己,凿城将要打通,公分得一块地方,独自处在炮石集中的地方,轒輼车无法靠近;他等待敌方松懈的空隙,架起钩梯,攀登城墙如蚂蚁附着一般上去,攻下了城池。平章北还时,认为公凭借元勋贵胄和威名,不是其他将领可以比拟的,便留他治理静江。起初城池刚刚经历兵乱和劫掠杀戮,官舍民居全被焚毁,公赋诗说:“要让他们把我当作军队空隙中的居第,把市场修成排列的店铺,一定要完整,不可苟且。” 学校和祠庙都扩大到超过旧有规制,仍然不能实际按规划划地招募百姓,于是又命乡县豪强分割族人,迁居城中。他所居住的宅第是静江最大的,用来表示自己将长期留在这里,并没有离去的打算,这也是越制的一项奇事。百姓起初为此劳作,亲自动手时房屋便按工取钱出售,不久便增值十倍百倍,很快成为四通八达的大都市。百姓中的男女被人奴役,跟随主人向北去的,有的思念故乡逃回;官府拘捕后,能够登记查验的有三千人。行省商议想把他们一概迁来,公说:“到了鄂州,必定会被势家分别占有;如果有人借迁徙为名带走他们,他们必将在途中逃亡,不能到达,而且还会产生其他变故。”于是停止迁徙;男女分别登记以后,又互相配偶,登记在册的百姓及其财产没有人敢觊觎。公巡行平定昭州、贺州、梧州、浔州、藤州、容州、象州、贵州、郁林州、柳州、融州、宾州、邕州、横州、钦州、高州、化州等广西十八州,以及肇庆、德庆、丰州等广东三州,都免除三年田租,并打开粮仓发放稻米赈济贫民。派郑何、朱国宝、刘五刚、赵珪、赵修己五万户驻守贺州、昭州、梧州、融州、邕州;派马天麟、宋景、刘君进、花礼、完颜世英、李宗、张武、邹瑛、阎国顺、托欢等十千户驻守浔州、宾州、容州、象州、柳州、廉州、钦州、高州、化州。又认为十千户若不兼管民政,权力分散而命令不能专一,便都权宜授予军民总管之职,事情上报朝廷。诏令都照准了。静江受兵时,溪洞诸夷已经投降云南,公说:“邕州、容州看两江左右,就像身体有手足。如今它们归属云南,我估计自己不能控制,云南一定会轻率地派兵入寇;那么我防守它们,仍然是我自己的责任,我一天也不能在边界上停止用兵。”于是派使者告谕说:“你们放弃朝廷早已确定的邕州、容州,竟然远道依托数千里之外、要经过几个夷地才能到达的云南,为什么呢?为了应付紧急情况,或许将来你们还会越界贸易;各处驻军一定会以入寇之罪加以诛罚你们。而且到京师的道路迂远,这些地方也都不是你们能够得到的。”溪洞诸夷听到后,反而从云南归来的有五十州。后来云南争夺这些地方,其省平章写信责备说:“我与你们先太尉长期共同执政,你们不能占有我的功劳。”各驿站把此事上报。公先请求制定诏令,听任他节制昭勇大将军、广西宣抚使;不久罢去宣抚使,改任镇国上将军、广南西道宣慰司。宋朝灭亡后,其将相张世杰、陈宜中带着益王赵昰、卫王赵昺漂海赶往福州,拥立益王,并传檄海岭各州说:“我将重新恢复广南东西,各地豪杰以爵位赏赐相诱,争相起兵响应。撕裂衣裳做旗帜,扛起长矛作为武器的,动辄聚集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