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庵集卷二十九
在令尉恒居县御防,无敢他遣,而湖省犯法臣持遣数千里送所市纱罗京师赋。出非其口也,入纳非其手也。市者顾不必送,而顾必令不遣者送有司。又大其尺度,重其钧权,从而责其轻短,不使得归取偿。有司必举息,立输。又遭例大钩,孝无问其尝与否,迫令首受治。民间遗楮缗二千五百,其家府又遣修▯海战舰。钦亷人难其一,君难其三,此其所由以贫也。其利为者,必求为盗,罪不扺死,尝墨其肌,月呈身有司者署,使伺盗曰:“蛇之所涂,蛇能知之,吾使过耳,口不言所指,使自喻之。”彼方困拘罪籍,一朝得交平民出入,惟求图报,虽身为盗,将不避为,况囊槀他盗頥指冨室,惟所便取,坐受其有。盗得其粗,我得其细,择世所共寳,不可形迹败者归之尉。有司覈盗不得依日月,则杖尉兵一杖,加一等,三杖而止耳。伺盗持尉权,一时宜宻置无迹,何及焉?尉所辍禄几何,而伺盗资之什伯不赀也。盗为伺盗,忠臣;伺盗为尉,忠臣。又其巧者,与隣尉交欢,私要言曰:“吾得盗,必使诬汝县富室曰‘尝巢窟焉’,曰‘屡资给焉’,幸罗之狱,足吾欲,纵之。民惟知徳吾耳,汝得盗亦如是,取偿吾县,易地为之。”胥相益也。其月纵兵归,诡代家人责入佣直,与民以兵备敛者,又所得为也。凡是数事,今之尉者,十出其半。又闻一尉始至,子尝借衣尉兵,其无可知也。比满积楮缗十五万,岁入稻万石,而不知何术取之也。或曰:“是由贼不急其期日,民贷其家责券数月,子与母侔,无则入其田屋,今埒封君,不思仕矣。”呜呼尉乎!御盗欤?师盗欤?凡观夫人触法肆行,徼幸未露,悸人大语,则君掩耳。此伦拘拘恪恪,自靖其道,不少萌忧,不足休休。吾心贤何如也?是为铭。奉议大夫广州治中阎君墓志铭。至大之元,明年,燧以学士承防翰林,阎氏子,然来自江西,拜且泣言:「先人尝以公金石之文,独髙当代,故求曽王父医隠君、王父尉潭之浏阳君与外王父金童子进士秦君道隆之墓,不于时人三皆访公然,不天思可铭先人墓者,敢越先志他求人哉?」敢泣血请,余感其言而序之。君之先始家防之漆园,入金由其五世祖遵卒令陈之宛丘,子仲徙西华,再徙洧州,生肇,自是而下再世则医隠君瑀与浏阳君鼎,吉生君讳宏,字子济,若不好弄而嗜学,母氏归宁,亦挟书以从,不暂废诵,乡隣异之。成童尝为冬庠,于农隙得束修,皆用资已事师,闻士子有声望他郡者,不逺数百里徒往致拜,就正而知君莫如余。先至元茂子辞直翰林客邓君,方壻南阳医学提举刘君大亨,亦家邓,始以其文为挚,相过甚殷。余既以所得文法告之,及示其所注遗山集,余则曰:「子有进道之资,而弊参天地賛化育精神于此耶?斯与笺尔雅虫鱼奚异?恐以是小知妨大受也。」君不示以余言为逆其聼而止。归觐浏阳时,故翰林承防徐公琰持宪长沙,手所为文以先徐公竒之,荅诗以誉,及参江西省政,引以为掾,事资其谋抜士子有学行者进为校官。防故翰林承防瓠山王公构调广选于江省,省臣以君晨夕给事元贞之元,诏脩世祖实録,士在外可与脩者聼其召入,瓠山为侍讲,用其荐为国史院编修官,将仕郎。凡是二百七十一之帙籖,皆其所书。满考进应奉翰林文字官,徴事郎,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上言中书,请加左丞崔斌封谥,以雪盗杀臣讐其忠谠之诬,时相多之。选掾中书,君不可改承事郎,出检校江西省列曹诸掾簿书稽缓违失,皆聼以疏其事达省,受罚人无尤者。防朝廷遣宣抚四道分行天下郡国功罪,皆聼升黜。今参河南省政陈公某至江西,雅知。君引以自佐,君言贪赃,固可汰,苟其人初未之知,子孙家人为之持宪诸臣,必其服者,亦宜哀而伸之,使不废弃。终身清白,国足囬然,亦有矫俗侥幸以千名者,未可遽以为信,不覈其实而受其罔,此邵子所以见善未尝急去也。陈公大然之,由是此他道废事,皆轻平无怨家赴愬于朝者。大徳乙巳,余参江西省政,君犹检校,见其戞去矜鬻,多识敦信义理之学,反躬而笃其行,温然大雅君子,然后自验向所期有进道资言不失也。余以明年九月以疾辞去,又明年当十年五月十有一日,而君卒豫章寓舍,年五十二,贫无以殡。今平章议枢宻事李世安,罢左丞休于家,买棺藁藏郭东门外。又明年官奉议大夫广州路治中之制下,人一叹其不及拜命于生,一复华其贲九原也。平生不妄笑言,风度凝逺,望而知其为有诸中者。遇士君子,家法书名画与古彛铭欵,与一言一行之善,莫不笔之,虽家空匮,人或问之,揆义而取不苟,其得其达巳者,终身不忘。
译按照县令和县尉的职责,通常只能守在县城抵御盗贼,不敢另作差遣;但湖省中犯法的臣属,却把数千里外的县尉调去押送所采购的纱罗,运往京师交纳。货物不是他经手采购的,入库也不是他亲自交纳的;采购者本来不必押送,却偏偏命令不被派遣的人送到有关官府。又故意把尺码做大、秤砣做重,随后责怪货物重量不足、尺寸短少,使他无法回去取货赔偿。有关官府又必定计算利息,限期交纳。遇到按例大规模追查时,不问他是否曾经参与,便逼他承认曾经接受治理。民间遗留纸钞二千五百贯,他的官府又派他修造海战舰。别人只难办一件,君却难办三件,这就是他因此贫困的原因。那些从中获得利益的人,必定设法成为盗贼;罪行达不到死罪时,曾在他们肌肤上刺墨,每月让他们到官府报到,由官府命令他们侦察盗贼,说:“蛇身上涂的标记,蛇自己能够知道,我们只是让你们经过;嘴里不要说出所指的人,让他们自行领会。”这些人正困在罪犯名籍之中,一旦可以同平民一样出入,便只求图谋报复;即使成为盗贼也不会回避,何况囊空如洗,便向其他盗贼暗示富裕人家,任意取掠,坐享其财。盗贼取得粗财,我取得细财;选择世人共同珍爱的、又不露痕迹难以败露的东西,交给县尉。有关官府查验盗贼而找不到与日期相符的证据,便打县尉的士兵一杖;再加一等,打三杖就停止。让侦察盗贼的人掌握县尉的权力,当时本应秘密设置而不留痕迹,怎么会被追查出来呢?县尉所损失的俸禄有多少,而侦察盗贼所得的资财却是它的十倍百倍,不可计算。盗贼用来侦察盗贼,成了忠臣;侦察盗贼反过来成为县尉,也成了忠臣。还有更奸巧的,与邻县县尉交好,私下约定说:‘我抓到盗贼,一定让他诬告你县里的富户,说曾经在你那里藏匿过,说曾经多次资助供给过。你只管把他罗织入狱,满足我的欲望,然后再释放他。百姓只知道感激我;你抓到盗贼也照这样做,拿来补偿我县,换到你县也同样办理。’彼此互相得利。每月放纵士兵回家,假称代替家人索取佣工钱,又向百姓征收军需,这些也是他们所得。以上几件事,如今的县尉十人中有一半在做。又听说有个县尉刚到任,他的儿子曾经借穿县尉士兵的衣服,可见他的威势无从知晓。等到任期届满,他积存纸钞十五万贯,每年收入稻米万石,却不知道用什么办法取得。有人说:‘这是因为盗贼不急于按照期限催索,百姓向他家借贷并立下债券,几个月后才催取;他的儿子和母亲同样如此。若无力偿还,便没收田地房屋,如今已经相当于封君,不想再做官了。’唉,县尉啊!究竟是在防御盗贼,还是在效法盗贼?凡是看见有人触犯法律、肆意妄行、侥幸没有暴露,惊动众人而大声喧哗,君便捂住耳朵。这样拘谨恭敬、自守其道,丝毫不萌生忧虑,实在不足以称为宽弘远大。我的心认为他贤德到什么程度?这就是铭文。《奉议大夫、广州治中阎君墓志铭》至大元年第二年,我燧以学士身份承袭翰林职务。阎氏的儿子从江西来,拜见我并哭泣着说:“先人曾认为您的金石文章独高于当代,所以请求您为曾王父医隐君、王父浏阳县尉君以及外王父金童子进士秦君道隆撰写墓文。这三件事当时都没有访求别人而只来请您;上天若不让我请您为先人墓志,难道我敢违背先人的遗志去另找别人吗?”他泣血请求,我被他的话感动,于是为此作序。阎氏的先祖起初居住在防州漆园,入金以后,五世祖遵死于陈州宛丘县令任上;遵的儿子仲迁居西华,又迁到洧州,生肇。自肇以下两代,便是医隐君瑀和浏阳君鼎吉;鼎吉生君,名宏,字子济。他不喜嬉戏而喜好学习,母亲回娘家省亲时,也带着书跟随,从不暂时停止诵读,乡里邻居都感到惊异。成年前曾入冬庠,在农闲时得到束修,全部用来资助自己拜师求学;听说外郡有声望的士子,便不远数百里徒步前往拜见,请求指正。了解君没有比我更深的了。至元年间,翰林直学士茂子辞与邓君同为客,邓君正娶南阳医学提举刘大亨的女儿,也住在邓地,才把君的文章作为贽礼相交,往来十分殷勤。我把自己所得的文章法则告诉他,又看到他所注的《遗山集》,便说:“你有进学求道的资质,却为什么把参与天地、赞助化育的精神全部放在这里呢?” 这同《笺尔雅》记载虫鱼之事有什么不同呢?恐怕会因这种小的知识妨碍接受大的道理。”君没有把我的话告诉我,以为违逆自己的听闻,于是作罢。君回浏阳省亲时,故翰林承旨徐公琰任长沙宪司长官,亲自阅读君所作的文章,首先惊异于君才华,作诗答赠以称誉他。后来徐公参与江西省政,便引用君为属官;遇到政务,常借重他的谋略,选拔有学问品行的士子,推荐为学校官员。故翰林承旨瓠山王公构调任江南行省时,正在江省主持选拔,省臣因君自至元元年早晚供职,适逢诏令修纂《世祖实录》,规定在外任职而可以参与修纂的士人,听任召入,瓠山任侍讲,便根据他的推荐任君为国史院编修官、将仕郎。这部二百七十一卷的书签,都是君所书写的。任期考满后,升为应奉翰林文字官、征事郎,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他上书中书省,请给左丞崔斌增加封号谥号,以洗雪盗贼杀害臣子的仇怨,并为其忠直敢言所受的诬陷辩白,当时的宰相大多赞许此事。朝廷选他为中书省属官,君不能改任承事郎,出任检校江西省各曹属官的文簿,凡有拖延、违失之处,都允许他疏列其事上报行省,受罚的人也没有怨言。当时朝廷派宣抚使分赴天下四道,考察各郡国的功过,均听其升降官员。如今参与河南省政的陈公某到江西来,向来了解君。君引荐他来辅佐自己。君说,贪赃受贿的人固然可以淘汰;假如这个人起初并不知道此事,而他的子孙家人替他向执掌法纪的诸臣申诉,确实应当同情并为之伸冤,使他不至于被废弃。一个人终身清白,国家当然应当回顾而录用;但也有人为了沽名而矫饰风俗、侥幸求进,不能马上就相信他们,不查明实情便受其欺骗,这就是邵子所以见到善人从不急于罢免的原因。陈公非常赞同,于是其他几道所废置的事务,都从轻平议,因而没有怨家到朝廷申诉。大德乙巳年,我参与江西省政,君仍任检校。我见他摒弃矜夸卖弄,广泛学习敦厚、诚信、义理之学,反省自身而笃实行持,温和而典雅,真是君子;这才亲自验证了我过去所期望的,他在进德修业方面有所长进,我赠言并没有失误。第二年九月,我因病辞职离去;再过一年,即十年五月十一日,君在豫章客舍去世,享年五十二岁,家贫无钱办理丧葬。如今平章议枢密事李世安,已经罢任左丞闲居在家,买了棺材,把他草草埋葬在城郭东门外。又过一年,授予他奉议大夫、广州路治中的制书下达,人们一方面叹息他来不及活着接受任命,另一方面又以此为荣,仿佛给他在九泉之下增添了光彩。他一生不随便说笑,风度凝重而深远,远望便知道他内心有真实的修养。遇到士人君子,无论是家藏法书、名画、古代彝器铭文款识,还是一句话、一件行为中的善处,没有不记录下来的。即使家里空乏,有人来询问,也只按义理取用,从不苟且;凡是他所得到、所通达的人和事,一生都不会忘记。
容齐卒东平,讣闻,君以其为江西日尝新徐孺子祠,故即是地为位立叙其情以哭之,又图其像求余为賛。岁时以事为翰林日,其仆健而才,瓠山爱其任事当意,遂借役之,终出检校,不忍发口召还,竟死其家。与人交不以合已而翕翕炎于始,不以逆已而悻悻叛于终,若泛爱然,心所与者,视其穷约,极其力可至以周之。洛人王君卿五十生子而妻死,谋求乳妇,困于无赀,从求贷假,遂质象笏以应其须,子幸不天,读法上章,宁用槐板。其友杨行简赎以见归。友人刘景温孝而贫,事老母凡百为皆身之为,买妾以给役使,其急赴义,多此类。曽祖妣某氏,祖妣某氏,妣姚氏,君则其出继,妣白氏,妻秦氏,继刘氏。二子然以治中恩泽尉龙兴之新建,江西宪臣多其好学而文,顾遣逐盗用违其长,以职官召为属吏。季迁男孙址,呜呼!太史公传夷齐,哀其饿死西山,引顔渊屡空,糟糠不厌,而卒蚤夭;盗跖日杀不辜,肝人之肉,竟以夀终。以明天道无亲,常与善人之非然?盖天道逺,人以数十寒暑之身,不要其归,固宜云尔。必如周太史筮陈公子完,非此其身,在其子孙,验于五世昌为正卿,八世莫与之京者,始不胶于一定,姑置夷齐、顔子虽夭,当世配飨孔子,至今诸孙五十余代,犹防其泽,复无所与。盗跖,栁下惠弟也,安知其子孙不一再世而微絶?其栁氏贤而传之史者,又安知非下惠裔邪?畧古以求惟徴,而家宛丘而下三世不仕,积将百年,尉浏阳,秋才九品,视古一命,显而未着。至君之身,操觚牍于銮坡,近负从槖为天子私人,出又检校江右之省,月旦为清议所归,显方着矣。仅逾知命而卒,明年而治中五品之制下,实古五命,虽未尝一展骥足,其恩泽犹及子然。视其王父尉,若异地为职,则钧王父已是然,犹进未艾也。其大震耀,非然之身,在其子孙者,人亦孰得而必其世哉?由是以思,天道无亲,常与善人,信也非欤?是为铭。京路医学教授李君墓志铭君李姓讳网字文纪,其先真定人,祖安道以字行,考讳显荣,金广威将军,内乡酒使。岁壬辰,桓山公武仙闻可将任,置为千夫长,使战浙川,盖当太上皇由兴元循汉东出兵也。君年方十二,以孝闻,学能诗矣。防邓之节度使耶律瑗尽以州民降宋,君侍母郝至襄阳,制阃皆处之,属城分君随州。明年还邓。乙未岁饥,以皇子库库齐教徙洛之西。君以儒业医,故思到精诣,为人诊治疾辄巳,虽先辈善其术久其道者,君不以年少下之,人亦舍彼不即,而惟君归也。年二十四,或云广威君不亡,尝见之云中,趼足徃求不获,无有也。号归失明,乃吁天自悼曰:“吾壮而为世弃,人如母氏之老何?”于是将身克慎,攻治益力,盖三年而视复故。中统元年,制授南京路医学教授,至二十一年,改襄阳医学教援。寻诏尚医,今本草中土物且遗阙多,又畧无四方之药,宜徧徴天下医师夙学多闻者议板増入。君在徴中,三以老丐不就。车二十六年,岁已丑,夏六月三日,年六十九卒。邓越五日,葬穰县亭子坡。呜呼!人伦之大,莫先能子,有是一者,则天下万善可必其毕集吾躬。摧是言之,则君处已之慈祥恭俭,与人之忱信和厚者,孝基之也。六子:友直,友谅,友闻,友端,友徳,友诚。恪服训言,近奉晨夕,逺职官守,皆驯驯有脩谨,称其化家,又何如也?谅前将仕郎提举静江府茶盐,闻前奉训大夫知夀昌府。君不恙时,四方达官贤士有过此者,或识不识,必造其庐。州县牧宰,旬好而月闻之,亦此邦之雅望君子,独与燧相能。方疾委笃,犹遣端也求书,获安将掲其寝,尚兾其可速已。防燧疾不亲笔砚,不果而竟已,此哀哉。娶金徴仕郎化平令胡士元女,六子同出。前君卒三月,女二人,一适张升,一适提领常徳路交钞张居敬。男孙五人未名,女六人幼,诚也。缞杖致诸兄命,哭请铭乃。泣系之铭曰:「维古中夀,七十率有宰物者,司入出,偶于君年,不足一子而全归,始曰卒善,遗后人昌,后必魂神徂升降,体质其千斯年,安此室。赵君和父墓志铭
译容齐在东平去世,讣告传来。君因为在江西任职时曾为徐孺子新建祠堂,所以立即在此地设位,叙述他的情状来哭祭,又画了他的像,请我作赞。他在翰林任职期间,仆人健壮而有才能,瓠山喜爱他办事合意,便借用他服役;后来君终于出任检校,却不忍开口召他回来,最终使他死在自己家中。君同人交往,不因对方合乎自己心意,起初便亲热炽盛;也不因对方违逆自己,最终便怏怏背弃,仿佛广泛爱人一样。凡是内心交好的人,看见他们贫困,就竭尽自己的力量去周济。洛阳人王君卿五十岁才生儿子,妻子却去世了,他谋求乳母,因贫困无钱,便向君求借,君于是典当象笏来满足他的需要。孩子幸而没有夭折,长大读了法律,考取功名;象笏宁可改用槐木板代替。他的朋友杨行简把象笏赎回还给他。朋友刘景温孝顺而贫穷,侍奉老母,凡事都亲自办理;又买妾来供给劳役。他这样急切地践行义举的事情,还有很多类似的。曾祖母某氏,祖母某氏,母亲姚氏;君是过继所出,生母为白氏;妻子秦氏,继妻刘氏。两个儿子中,长子然因治中官职带来的恩泽,任龙兴路新建县尉。江西宪司官员都赞许他好学有文才,但正好派他追捕盗贼,使他违背了长处;后来便以职官身份召为属吏。幼子迁,男孙名址。唉!太史公为伯夷、叔齐作传,哀怜他们饿死在西山,又举颜渊为例:屡屡贫困到空无所有,连粗糙的糟糠也吃不饱,最终还早早夭亡;盗跖每天杀害无辜,吃人的肝肉,最后却享尽长寿而死。难道这是为了说明天道不偏爱谁,常常亲近善人的说法不对吗?大概天道遥远,而人以几十年寒暑为一生,不能等到事情的最终结果,所以本来应当这样说。假如按照周太史为陈公子完占卜所说,福祸不在这一身,而在他的子孙,后来果然五世昌盛,成为正卿,八世时没有人能同他相比;这样才不会拘泥于一成不变的说法。姑且放下夷、齐、颜子虽然夭折,却在当代配享孔子,直到如今他们的子孙传了五十多代,仍然承受其福泽,反而没有什么可说的。盗跖是柳下惠的弟弟,怎么知道他的子孙不会在一两代后衰微断绝?而历史上所传的柳氏贤人,又怎么知道不是柳下惠的后裔呢?略举古事来寻求可验证的道理:我家住在宛丘以下,三代没有做官,积累将近百年,才有一人任浏阳县尉,秋级才九品,按古制只是最低的一命官,虽显达却还没有显著。到了君这一代,在銮坡执掌文翰,近身负橐随从,成为天子的私人近臣;出任后又任江右行省检校,品评人物时成为清议所归,显达才算开始显著。刚刚超过知命之年便去世,第二年授予治中五品官的制书下达,实际上相当于古代五命之官;他虽然未曾施展才能,却仍有恩泽及于儿子然。若把他同祖父任县尉相比,即使是在不同地方任职,也已经和祖父相当了;但他的进步还没有止境。他后来大为显耀,未必发生在然这一身,而可能在他的子孙身上;谁又能断定这种显达一定在哪一代呢?由此思考,天道不偏爱谁,却常常亲近善人,这话难道是真的吗?于是作铭。京路医学教授李君墓志铭 君姓李,名网,字文纪,祖先是真定人。祖父安道以字行世,父亲名显荣,金朝广威将军、内乡酒使。壬辰年,桓山公武仙听说有可以任用的人,便任他为千夫长,派他在浙川作战,大概正是太上皇从兴元沿汉水向东出兵的时候。君当时刚十二岁,便以孝顺闻名,学业上已经能够作诗。邓州节度使耶律瑗把全州百姓投降宋朝,君侍奉母亲郝氏到襄阳,统帅府安置了他们,把所属城邑中的随州分给君。第二年返回邓州。乙未年发生饥荒,皇子库库齐教人迁往洛阳以西。君以儒业兼习医术,因而思求精深造诣;替人诊治疾病,往往立刻治愈。即使前辈中有擅长医术、长期钻研医道的人,君也不因年少而自居其下,别人也舍弃那些医生,不立即就诊,而专门来找君。君二十四岁时,有人说广威将军没有死,曾在云中见过他;君脚上磨出了厚茧,前往寻找却没有找到,原来并无此事。君号哭归来而失明,便仰天自伤说:‘我正当壮年却被世人遗弃,我的母亲老了以后怎么办?’于是谨慎自持,更加努力研究医术,大约三年后视力恢复如常。中统元年,朝廷授予他南京路医学教授;至元二十一年,改任襄阳医学教授。不久朝廷诏令尚医,认为现有《本草》中中原物产尚且有许多遗漏,对四方药物更几乎没有记载,应当遍征天下那些早年学习、见闻广博的医生,共同议定刻板增补进去。君在被征召之列时,三次以年老推辞而没有赴任。至元二十六年,岁次己丑,六月三日,享年六十九岁去世。邓州过了五天,安葬在穰县亭子坡。唉!人伦之中最重要的,没有比做一个好儿子更优先的了。能够做到这一点,天下各种善行都可以料定会集中到自己身上。推究这句话,君处世的慈祥、恭敬、节俭,以及待人的诚恳、守信、和厚,都是由孝道奠定的。六个儿子:友直、友谅、友闻、友端、友德、友诚。他们谨慎地遵守父亲的训诫,近则侍奉晨夕,远则任职守官,都温顺而有修养,谨慎自持,足以称为继承父亲教化、治理家庭;又怎会不是如此呢?友谅先任将仕郎、提举静江府茶盐,友闻先任奉训大夫、知寿昌府。君健在时,四方的达官贤士经过这里,无论认识不认识,都一定到他的宅第拜访。州县长官隔十天便听闻一次,隔一月便更为熟悉;他也是本州有声望的雅士君子,只有我姚燧同他相知最深。君病势正重时,还派友端来求我写墓志;我答应后将要写在他的墓上,还希望病情能够很快好转。可是我正好患病,不能亲自执笔,最终没有写成,而他竟已去世,这是多么悲哀啊!君娶金朝征仕郎、化平县令胡士元的女儿,六个儿子都是她所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月、二人〕 男孙五人尚未取名,女孙六人年幼。友诚身穿丧服、扶着丧杖,代表兄长们来请我写墓铭,于是哭着请求,我便写道:古人所谓中寿,大概以七十岁为标准;掌管万物生死、司理出入的神明,恰好使他的寿数接近七十,只差不到一年便完整归去,才可以说是善终。他遗留下来的后人必定昌盛;后代的魂神将来或升或降,愿他的形体在这里千年不变,安居于这座墓室。赵君和父墓志铭
至元十六年,燧先嫔闗西夫子紫阳翁杨公奂之中女,卒礼夫为服斋衰杖期,然必三年而后娶,达子志也。十八年,燧时为秦宪,闻同之士子赵君和父中女,年二十有四,由严于择对,在室通书,聘之。君乃聚其族谋曰:「使君以故中书左辖公犹子,顾肯求结防吾门?是其心非求妇氏闳阀裒选姿顔者,苐不欲以失节者匹其身。其志已絶,其庸人诚可嗣为兄弟者,礼辞即许。」燧以不腆先君之币迎之。巳婚,往拜其门,君以外舅自居,若视其壻为清门子,非其耦者,乃大副所愿,自庆得良妇。翁从其乡来长安聚居逾月,其年十二月,翁归,两未虞,竟自是为死生诀也。明年壬午,以十一月二十卒露井社,其家年止四十九。讣至,燧与妻苹自长安三百里,各服子壻女服往哭之。以其月十六日举纳之。其乡先莹壬含来防塟者,或逺数百里,老日哭之如失子弟,少者哭之如丧父兄。自其居至墓所,十里祭不絶路。或曰:「呜呼哉,天乎!若人之年耶?」如是者盈千人。匹夫可以化其乡,未见有如斯比者。夫岂无自然耶?君讳居中,字和父,厥考彦和,乡人诛为明理先生。祖考惟良,曽祖考师肱,髙祖考孚。自君而上八世,医行其乡,不徙业。又自祖考而下三世,兼业儒,以医及人,以儒修已,人益诵一乡之善士,君之为尤。事明理以孝有誉,友其弟居仁及马氏妹逾笃,岂惟疾者藂然来归?乡人有为不善者,必训饬之,闻者受言不敢岸傲咈拒之。有讼不之府县,而求司直其家。取医直集谷常千斛,岁歉则贷之贫无积者。凡哭而哀者,皆常饮惠食,徳人也。妻邓,相敬如宾三十余年,无反目言。一子惟义,君卒之年甫再岁。四女,长归同里杨某,次归燧,次归韩瓛,幼在室。后卒之六年,当至元二十四年戊子,外姑氏谓燧曰:「乃外舅汝知己也,汝不哀其穷而在下生志不遂乎?汝」直翰林职,史馆铭贤公卿墓者伙矣,可不有言,发其▯宅潜辉乎?不然,则平生修为之勤愈不闻,将来矣。燧敬应之,铭曰:生不五十,孰谓其年耶?业仁冒其乡,道行其室,冀缺之贤耶?子稚而气质粹实,或幸赖以为传耶?十一世之踬,乃今犹然耶?彼不絶夫防防之滴,将待夫他日之为渊耶?其为世所甚惜者,又乌知夫有在天耶?呜呼!吾铭之幽石,其可以告夫邈緜也非耶?故民钟五六君墓铭文兴字叔进。繄钟徙吉颍川,自迫于靖康,绎骚避吉而来。岳世方四,由元而冨,仕明至实,生文兴。叔进字郎,行五六,以族次,凡是四世皆不位。吁哉!五六遯迹市,乃如天啓所状事。居家孝谨,文缜致严,训厥子俾知义。自奉殊贬,忘勤勚,基约以极丰其积。此邦师之陶猗,视居乡侃侃,和以易,不私其有,善分施。岁荒民饥,闪瘠瘁,发我廪庾,饫老稚。崩梁坏涂,捷石治,至今行者赖其利。乙丑之闰月庚出,年六十八,世廼弃▯之三阳先墟。比黄室之子,南秀嗣,南英,南金,又其季一女,结防未决议。男孙满十,女半,是一庭娈兮,贯鱼似椒聊蕃升。必天意岂怜之?家久踣踬,一朝起行,当遐致。况如南秀士,服被下,及二季皆学仕,始卑终髙,若登陞。或者而宗由曲炽,匍匐哀求铭。▯志伊谁,成厥孝子志?苟有善兮,必门地。汉民仲山,凡岂异奋笔发隠。太史燧。临江路总管府判官夏居母夫人张氏墓志铭》大徳十有一年秋八月,临江路总管府判官夏元亨通燧于郢,拜而言曰:「元亨母汝阳张氏,世家也。是家金以友义,尝旌其门。至居士某者,百有八年以终。三男二女,夫人其姊,吾夏氏与同里生,十九年而归先人。后徙家洛,祖府君讳某,金尚医,年九十余,妣朱,年八十余,以终于时,无他臧获,躬服劳以养姻里,孝称之。尚医不恙时,每训先入:「汝未尽读吾书而得吾术,其无为医师以误人。授汝必方为痬医。」自业先人守是言。及四子天瑞、元亨与利贞、徳常生,教之读书。元亨长矣,责使学仕,曰:「汝欲事人,必亲其大一世者。」乃遣宿卫皇孙妃,今皇太后积勤有年,欶提举龙兴茶局,岁贡名荈。其邸大徳六年,调令临江,将上其年十二月七日,先人卒,年八十有九。人曰:「天者独钟夀考于之二家耶?」
译至元十六年,我的先妣是关西夫子、紫阳翁杨公奂的次女去世,按礼为丈夫服齐衰杖期,但必须满三年后才能再娶,以此表明对母亲遗志的通达。至元十八年,我当时任秦地宪司,听说同州士子赵君和父的次女,年二十四岁,因为择偶严格,尚在闺中,只通过书信往来,便聘娶了她。赵君于是召集族人商议说:‘这位女婿是故中书左丞公的侄孙,他难道肯来求娶我们家女儿吗?可见他的心并不是想求娶门第显赫、容貌出众的妻子,只是不愿让失节之人匹配自己。他的志向已经确定;只要这个平庸女子确实可以承继兄弟般的亲情,按礼辞谢之后就答应这门婚事。’我用不丰厚的先父聘礼迎娶她。婚后我到赵家拜见,赵君以岳父自居,好像认为女婿是清白人家的子弟而非与自己相称的人,这正完全符合我的愿望,我庆幸自己得到了一位贤良的妻子。赵翁从乡里来到长安,聚居一个多月;那年十二月,赵翁回乡。我们两人还没有想到,这竟从此成了生死诀别。第二年壬午十一月二十日,赵君在露井社去世,享年四十九岁。讣告传来,我和妻子苹分别从长安走三百里,各自穿着女婿、女儿的丧服前往哭吊。当月十六日,将他入殓安葬。乡里的祖先墓地在壬方,前来助葬的人有的远达数百里;老年人哭他如同失去子弟,年轻人哭他如同失去父兄。从他家住处到墓地,十里路上祭奠不断。有人说:‘唉,天啊!像这样的人,怎么只活了这样的年纪呢?’这样说的人有一千多人。一个平民就能教化自己的乡里,我从未见过有像他这样的人。这难道不是自然的感化吗?君名居中,字和父;父亲彦和,乡人私谥为明理先生。祖父惟良,曾祖师肱,高祖孚。从君往上八代,世代在乡里行医,从未改业;又从祖父以下三代,兼业儒学,以医术救济他人,以儒学修养自身,因此乡人更加称诵他是一乡的善士,而君尤其突出。他侍奉明理先生,以孝顺有名;与弟弟居仁以及马氏妹妹相亲友爱,感情更加深厚。哪里只是病人纷纷来归附呢?乡里有人做不善之事,他一定训诫整治;听到的人都接受教诲,不敢傲慢违抗。乡里有诉讼,不到府县,而来请他在本乡主持公道。他把行医所得积存为常平谷,常常达到千斛;年成歉收时,就借给贫困而没有积蓄的人。凡是来哭吊并且悲哀的人,平时都曾受过他的饮食恩惠,真是有德之人。妻子邓氏,夫妇相敬如宾三十多年,从没有争吵。一个儿子惟义,君去世时才两岁;四个女儿,长女嫁给同乡杨某,次女嫁给我,次女嫁给韩瓛,幼女尚未出嫁。君去世六年后,即至元二十四年戊子,岳母对我说:‘你的岳父是你的知己,你难道不为他的穷困和处于下位、终生志向未能实现而悲伤吗?你正任翰林职,史馆中为贤能公卿撰写墓志的人很多,难道不能写几句话,发扬他幽深墓穴中潜藏的光辉吗?不这样做,那么他一生勤勉修养的事迹就会更加无人知道,甚至流传不到后世。’我恭敬地答应了她,铭文说:活不到五十岁,谁说这就是他的寿命呢?他以仁德盖过乡里,以道义施行于家庭,难道是冀缺那样的贤人吗?儿子年幼而气质纯厚,也许幸而凭借他来传承父业吧?十一代以来的困顿,到如今仍然如此吗?那不断绝的涓涓细流,难道要等待后世汇成深渊吗?他被世人极其惋惜,又哪里知道他的成就正在天上呢?唉!我把这些话刻在幽暗的墓石上,难道可以将他的事迹告诉遥远绵长的后世吗?故民钟五六君墓铭 文兴,字叔进。钟氏从颍川迁到吉州,是因靖康年间被迫迁徙,辗转避乱来到吉州。其祖岳当时才四岁,从元代开始富裕,钟仕明到钟实,生下文兴。叔进是他的字,按宗族排行第五十六,以族中次序称呼;这四代人都没有做官。唉!五六隐迹于市井,正如天意所安排的情形。居家孝顺谨慎,文辞缜密,处事严肃,教导儿子使他们懂得义理。生活供给特别俭省,忘却劳苦勤勉,以节约为根本而使家业极为丰厚。他是本地人所师法的陶朱公、猗顿,处乡里正直坦荡,和易待人,不把财富据为私有,乐于分施。年岁荒歉、百姓饥饿,看到他们瘦弱困苦,便打开自己的粮仓,使老人孩子都吃饱。桥梁倒塌、道路毁坏,就迅速筹集石料修治,直到如今行路的人还依赖它的便利。乙丑年闰月庚日去世,享年六十八岁,世人才把他葬在三阳的祖坟。妻子黄氏生有南秀、南英、南金,以及最小的一个女儿,婚姻尚未议定。男孙已满十人,女孙有一半;一家庭院中子孙秀美,仿佛鱼贯而行,又像椒聊一样繁盛。难道上天不怜悯他们吗?家族长久困顿,一旦振作起来,必将远大昌盛。何况像南秀这样的读书人,已经入仕;两个弟弟也都学习求仕,起初卑微,最终高升,仿佛登上高位。有人说宗族将由此兴盛,便匍匐哀求我写墓铭。墓中之志,究竟由谁来完成他孝子的心愿呢?如果确有善行,必定能够光耀门第。汉代的杨仲山,凡事难道不都是奋笔发掘隐微之处吗?太史姚燧。临江路总管府判官夏居母夫人张氏墓志铭 大德十一年秋八月,临江路总管府判官夏元亨在郢地拜访我,行礼后说道:‘元亨的母亲是汝阳张氏,世代为名门。这一家在金朝以友爱义行著称,曾经受到旌表。到居士某为止,活了一百零八岁才去世。生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夫人是他的长女;我们夏氏与张氏同乡,她十九岁时嫁给先父。后来全家迁居洛阳。祖父府君名某,金朝任尚医,年九十多岁;祖母朱氏,年八十多岁,都在这里去世。他们没有其他奴婢,亲自劳作来奉养亲族乡里,因此以孝顺著称。尚医在世且身体健康时,常训诫先父:‘你还没有把我的医书读完并掌握我的医术,不要做医生而误人。等我传授给你后,你一定要成为治疗疮病的医生。’先父一生遵守这句话。等到四个儿子天瑞、元亨、利贞、德常出生,便教他们读书。元亨长大后,父亲责令他学习求仕,说:‘你想侍奉别人,必须亲近那一代中最有地位的人。’于是派他入宫宿卫皇孙妃,如今皇太后多年勤劳,诏令他提举龙兴茶局,每年贡送名茶。大德六年,他的官署调任临江;正要在这一年十二月七日上任时,先父去世,享年八十九岁。人们说:‘难道上天只把长寿集中给这两家吗?’
既▯偃师某乡,独辇夫人来南,有公相与禄以慈防,甘为醪醴,岁时晨夕歌舞为夀而欢其心。八年当妇郝卒之明年,夫人已为纳币赵矣,急其婚期。元亨欲俟三月终,某杖期求日,夫人则曰:「吾得吉矣。」竟以八月三日合巹才六日,其日浴已,又沐已,又易衣。家人问其然,曰:「吾所欲也。」明旦元亨奉檄祠閤早山未至,而追者及之,以卒告。其月九日也,年七十有八。殡而待其满秩,舟其柩返葬于洛。亦尝揆之,顺章贡、彭蠡大江以溯淮达汴,陆去洛谗十五含为便,且迩,所以由石钟山溯江汉余二千里以至此,又去此而防陆行千里始至吾洛,不敢以为迂逺。必公见者,以公乡先生文有,时誉昔参江西省政,尝书荐其临江忠慎亷平为知已,恃此如得铭先妣幽墟以归?则生与死者华赐及燧。燧哀之曰:「呜呼!使如汝言终杖期郝归于数日,则夫人为不及飨赵妇,且古治丧絶而后沐浴而袭,今不疾沐浴者犹人之常,随以易衣若袭然。明日遂终,由前则行嘉礼于丧由。」后则豫死事于生,岂逆知其将然,不以语之人乎?栁初未之知,或天者诱之,俾其然也。所可甚惜,太后正位东朝,其泽必先丐其旧臣,则元亨亦依日月末光者,其荣以禄将大于今。夫人不及见之,其将歆其丰祀乎?天瑞道之营道令未上而卒,利贞龙兴提举徳常医学正。男孙三人,男曽孙如干人。曰事耄姑翁负孝,称其躬有子序鸿,皆妇夏之功。天报之丰,俾食子禄以终归。而君子之穴与同于洛邑天地之中,可谓世所憾者无其恫矣。
牧庵集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牧庵集卷三十元 姚燧 撰
传
译后来迁到偃师某乡,只带着夫人南来;有公卿同情他们,给以俸禄和资助,酿成美酒,逢年过节以及早晚歌舞祝寿,使她心中欢喜。大德八年,是儿媳郝氏去世的第二年,夫人已经收下赵家的聘礼,便急于确定婚期。元亨想等三个月的丧期结束,某人拄着丧杖来求定日期,夫人却说:‘我已经得到吉日了。’最终在八月三日举行合卺礼,才过六天,这天她洗过澡,又再次沐浴,然后换了衣服。家人问她为什么这样做,她说:‘这是我想做的。’第二天早晨,元亨奉诏前往祠阁,去早山还没有到,追赶的人已经赶来,报告她去世了。那天是八月九日,享年七十八岁。入殓后等待服丧期满,便用船载棺返回洛阳安葬。也曾考虑过路线:顺着章贡水、鄱阳湖和大江逆流,经过淮水到达汴水,陆路到洛阳约十五日,既方便又近;若从石钟山逆江汉水行驶两千多里到这里,再从这里改走陆路一千里才到洛阳,也不敢认为迂远。一定是因为公知道我,公是乡中先生,有文章声誉;从前我参与江西省政时,曾写信推荐他,说他任临江时忠诚谨慎、廉洁公平,他大概凭借这点,认为我可以为先母的墓穴写铭文带回去吧?这对生者、死者以及我姚燧都是荣耀。燧悲伤地说:‘唉!假如像你说的那样,等郝氏丧期满后再归来,那么夫人就来不及享受赵家媳妇的礼仪了;况且古代治丧,断气后才沐浴、穿寿衣,如今不立即沐浴本来也是常情,随后换衣服就像穿寿衣一样。第二天便去世,从前一种情况看,是在丧期中举行吉礼;从后一种情况看,则是在生前预先安排死后的事情。难道她预先知道自己将要这样,却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吗?柳氏起初并不知道,也许是上天诱导她,使她这样做。最令人惋惜的是,太后正位于东宫,她的恩泽必定首先施及旧臣,那么元亨也会依靠日月的余光,所获得的荣耀和俸禄将比现在大得多。夫人来不及看到这一切,她在九泉之下会享受丰厚的祭祀吗?天瑞任道之营道令,尚未赴任便去世;利贞任龙兴提举;德常任医学正。男孙三人,男曾孙若干人。有人说,侍奉年老的姑母和祖父,承担孝道,称许自身有子孙相继,都是夏夫人的功劳。上天以丰厚的报偿回报她,使她终身享用子孙的俸禄。并且君子的墓穴与她同在洛邑天地的中央,可以说世人所遗憾的事情,再没有比这更令人痛惜的了。《牧庵集》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牧庵集》卷三十 元代姚燧撰 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