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庵集卷五
武陵县重修虞帝庙记昔司马迁由病孔子所传宰予五帝徳帝系姓儒者或不传故于唐虞夏记曰帝喾之子帝挚立而弗善崩帝放勲立舜名重华禹名文命既弗深攷二典三谟之书曰放勲曰重华恊于帝曰文命敦于四海曰允廸厥徳皆虞史賛尧舜禹臯陶三圣一贤之辞且以天下相传事孰大是尧不曰重华曰汝舜舜不曰文命曰汝禹则舜禹之为名章矣后千有余年孔子称徳三圣止曰尧者禹又况纪自戾其言乎前乎尧者帝喾帝挚后乎禹者帝启帝仲康中独尧舜为非名岂坐信五帝徳帝系文取二篇见大戴记孔安国家语无帝系其五帝徳虽小异文亦止曰尧舜禹故后儒辨之以文命为禹名则敦四海为何事而臯陶不名允廸镜是则纪所名之非名又章矣或曰孟子放勲殂落屈原陈词重华者皆非欤曰不若是也今之君子于大贤之不可字者犹以乡邑斋居命之况三圣乎其逺而不斥择賛辞而号之亦厚徳之至也如必其信百世而不惑舍孔子焉折衷奚以惟帝舜崩▯与二妃事他经于书凿枘者多虞书曰舜生三十徴庸三十在位五十载陟方乃死崩未知地也至孟子始曰舜卒于鸣条鸣条在安邑甚迩蒲坂以避尧子南河之南例之帝固未尝逺所都也然最虞书实百一十年孔安国以为百一十二年自今积之询考底绩三载陟帝位二十八载防尧三载在位三十三载荐禹于天十七年而崩所谓三载皆再期耳由置底绩在徴庸在位之间故多书二年犹未大逺纪以为二十以孝闻三十尧举之五十摄行天子事五十八尧崩六十一代尧三十九年南廵狩崩于苍梧之野▯于江南九疑是为零陵总之才百年郑▯则徴庸二十为句摄位至崩共五十年总之亦百年与纪皆不足十年如纪则举之十九年无所事摄位九年,防尧三年,为天子四十年。▯则登庸,二十无所事。摄位防尧三十年,为天子二十年。宜唐孔頴逹皆排而谬之。又大载止言▯苍梧之野,家语则以为陟方岳,死苍梧之野而▯,故纪遂曰南廵狩。不知荐禹十七年之中,当三廵狩,帝皆亲之耶?独崩年往也。如皆亲之,禹何为哉?崩年往也,于时百一十年矣。必将以嵗二月柴岱宗。岱宗之去南岳,何啻逾五千里?吉行五十车,埃风而舟涛瀬者,不旷一日百日而始至焉。是独勤身于数千里,不勤心于万几,倦于九十三,而不倦于百一十年也。檀弓亦云舜▯于苍梧之野,盖三妃未之从也。▯以为帝喾、帝尧皆四妃,舜无正妃,奴止三妃。三天子之女不为正妃,则正妃将待何人?为哉屈原九歌谓娥皇湘君,女英湘夫人。君与夫人固有别矣。君非正妃矣。頴逹乃傍牵晋皇甫谧帝王世纪,以实之曰:我皇无子女,英生商均,次妃癸比生二女,霄明、烛光。癸比山海经作登比,皆不知为何説也。秦皇南浮江至湘山祠,而风问博士:湘山何神?对曰:尧女舜妻,▯此。大怒,发刑徒三千人,赭其山。而谧云塟衡山,虽不同地,可徴于帝▯而未之从。王逸不详未之从为不祔合,而曰帝征有苗,二女从之,不及道死沅湘之中。又曰坠于湘水之渚,固已自二其説。且有苗已来格分北而窜之三危矣,岂侮帝老复逆命耶?其烦六师,投帝以艰,禹何为哉?又二女者,在厘降时,或上下少帝十歳,方幼艾也。至是崩年皆妪然而聃矣。中原无急变,帝何为不及?将二妃,二妃何为不及从?必追之而取道死水乎?由迁则祀,由逸则戎晕翟簉之,非盛举也。观后世匹帝者,虽甚幼艾,率土之臣莫敢不母,未闻既母率土之臣入十余年,而后世犹女之。又帝系曰舜娶尧子,谓之女匽氏。然尧伊耆姓陶唐氏子,而不系其父而别氏焉,皆不可。以理究者也。二妃之祠,湘中原世云然,亦尚矣哉。惟沅洞,莫知所始。尝火于宋,民雷立倡郡人复字之。宋徳夫为郡,病其专祠二妃而遗帝始,大其宫而合食焉。皇元大徳之元,佥江南湖兆道肃政亷访司事李仆庭咏按部常徳,夏六月,一夕洪水骤至,平地寻丈,几冐城郭,乃率曹收诸君,日夜行水,戒民具畚筑,登陴以捍之,发义仓积下,其佑以廪饿人,不足则劝富民出谷以继。水去,今左丞相方平章湖广省侯请曰:「常徳为郡,岸沅之东,古人虞水齧城,当其冲波,西南为二石埽,延袤里所,尾入江中,顺导其势,以遏东溃。罹此暴涨,尽根株去,大浸稽天,四县槩及其实土为防者,宜荡而无有遗余也。可乘农休,急务修复,以仓粟佣役人,则民必舒困于今,而功亦頼垂于后也。」丞相是之,民利得食,争日赴程,工不逾时,众作防手,乃谒帝祠而告成功。
译《武陵县重修虞帝庙记》从前司马迁因为怀疑孔子所传的《宰予五帝德》《帝系姓》,而儒者又有人不传这些书,所以在记载唐、虞、夏时说:帝喾的儿子帝挚即位后不能治理好,死后帝放勋即位,舜名重华,禹名文命。他没有深入考察《二典》《三谟》等书;这些书说“放勋”“重华协于帝”“文命敷于四海”“允迪厥德”,都是虞史赞颂尧、舜、禹、皋陶三位圣人和一位贤人的话。况且天下相传的大事,还有什么比这更大?尧不称重华而称“汝舜”,舜不称文命而称“汝禹”,那么舜、禹作为名字就很明白了。千余年后,孔子称述三位圣人,只说尧;禹又何况会在记载中违背自己的话吗?尧以前有帝喾、帝挚,禹以后有帝启、帝仲康,唯独尧、舜不是名字,难道只是因为相信《五帝德》《帝系》之文,取自《大戴记》《孔安国家语》中的两篇吗?《帝系》已经失传;《五帝德》虽文字稍有不同,也只称尧、舜、禹。因此后世儒者辨析说“文命”是禹的名字,那么“敷于四海”又是什么事情?皋陶不称名而说“允迪”,也可据此看出,记载中所谓名字未必真是名字。有人说,孟子称“放勋殂落”,屈原在辞中称“重华”,难道都不是名字吗?回答说:不是这样。如今君子对于大贤不可直呼其字的,尚且还用乡邑、斋居等名称称呼,何况三位圣人?只是为了疏远而不直斥,选择赞颂之辞给他们取号,也是尊崇德行到了极点。若一定要相信某种说法能够流传百世而不疑惑,那么除了孔子,还有谁可以作为裁断标准?只是关于帝舜去世、安葬以及二妃之事,其他经书与《尚书》多有不合。《虞书》说,舜三十岁被征召任用,三十岁开始在位,五十岁登极而死,但没有说明死在何地。到孟子才说舜死于鸣条;鸣条在安邑,距离蒲坂很近。若以舜为避让尧的儿子而住在南河以南为例,帝舜本来就没有远离都城。然而依照《虞书》,他的年寿实际是一百一十岁;孔安国认为是一百一十二岁。按今天的年月推算:考察治绩三年,登帝位二十八年,守丧尧三年,在位三十三年,向上天举荐禹十七年后去世。所谓“三年”都是两个三年期而已。由于“考察治绩”置于“被征召任用”和“在位”之间,所以多把它写成两年,差距还不算太大;《纪》却记作二十年,说舜二十岁以孝闻名,三十岁尧举荐他,五十岁代理天子事务,五十八岁尧去世,六十一岁代尧,代理三十九年后巡狩南方,死于苍梧之野,葬在江南九疑山,这就是零陵。总计不过一百年。郑玄则把“征庸二十”断为一句,说代理帝位到去世共五十年,总计也是一百年。这样同《纪》一样都少了十年。若依《纪》,舜被举荐后十九年无所事,代理帝位九年,守丧尧三年,作天子四十年。郑玄则认为舜登用后,二十年没有特别的事情;代理帝位、守丧尧共三十年,作天子二十年。唐代孔颖达等人应当排斥这些说法,认为它们是错误的。又《大戴礼》只说葬在苍梧之野,《孔子家语》则说舜巡行到四方之岳,死在苍梧之野并在那里安葬,所以《纪》便说舜南巡而死。可是,在举荐禹后的十七年中,难道舜都亲自巡狩了三次吗?只有临死那一年才去吗?如果三次都亲自去,禹又做什么呢?如果只在临死那年去,当时就已经一百一十岁了。他一定还要按岁时在二月到岱宗燔柴祭天。岱宗距离南岳,何止超过五千里?即使按吉行五十里的速度,遇到尘埃、风浪、急流险滩,也不可能不经过一百天才到达。难道他只在数千里路上劳苦身体,却不在万机政务上劳心;九十三岁时会疲倦,一百一十岁时反而不疲倦吗?《檀弓》也说舜葬在苍梧之野,大概三位妃子没有随行。郑玄认为帝喾、帝尧都有四位妃子,舜没有正妃,只有三位妃子。三位天子的女儿都不能作正妃,那么正妃将要留给谁呢?屈原《九歌》称娥皇为湘君,女英为湘夫人;君与夫人本来就有区别,湘君不是正妃了。孔颖达又牵引晋代皇甫谧《帝王世纪》的说法来证实,说:我皇没有儿子,女英生商均,次妃癸比生二女霄明、烛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十年〕 “癸比”在《山海经》中写作“登比”,这些说法都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意思。秦始皇向南渡江到湘山祠,因风雨而问博士:“湘山祭祀的是什么神?”博士回答:“是尧的女儿、舜的妻子,葬在这里。”秦始皇大怒,征发三千名刑徒,把山土涂成红色。但皇甫谧说葬在衡山,虽然地点不同,却可以由舜安葬时二妃没有随行来作旁证。王逸不知“没有随行”是指没有合葬,却说舜征伐有苗时,二女跟随舜,未能到达目的地而死在沅水、湘水之中;又说她们坠落在湘水洲渚上,自己的说法已经分成两种。况且有苗已经来归、被分迁北方并流放到三危山,难道还敢侮辱老帝、违抗命令吗?既然使六军疲劳,使帝舜遭受艰难,禹又做了什么呢?如果按司马迁所说二妃因此受祭,按王逸所说她们死于战事,那么以戎狄杂乱的仪仗安置她们,并不是盛大的举动。观察后世与帝匹配的后妃,即使年幼,天下臣民也没有不尊为母亲的;却没有听说已经成为天下臣民之母十多年后,后世还把她们当作女儿看待。又《帝系》说舜娶尧的女儿,称作女匽氏。但尧姓伊耆、氏陶唐,尧的女儿却不系父姓而另称一氏,这些都是无法用道理推究的。二妃的祠庙,湘中一带世代都这样传说,也已经很久了。至于沅洞,不知道始建于何时。它曾在宋代遭火灾,百姓立即倡议,郡人又重新修复。宋德夫任郡守时,认为只专祀二妃而遗漏帝舜不对,于是扩建庙宇,使帝舜与二妃合在一起受祭。皇元大德元年,佥江南湖广道肃政廉访司事李仆庭咏巡视常德。六月的一天夜里,洪水突然到来,平地水深数丈,几乎淹没城郭。于是他率领属官召集诸位官员,日夜治理水患,告诫百姓准备畚箕、土筑登城防守;打开义仓储粮,用仓粮赈济饥民,不够的便劝富民出粮接济。洪水退去后,当时的左丞相、方平章湖广省侯请求说:“常德作为郡治,东岸临着沅水。古人说虞水侵蚀城池,正当水流冲击之处;西南有两道石坝,延伸一里多,末端伸入江中,顺着水势疏导,以遏制向东决口。遭遇这次暴涨后,已连根拔除;洪水漫天,四县大都遭到冲击。原先用作堤防的地方,应当全部荡平,不留余物。可以趁农闲,赶快修复;用仓粮雇用役夫,那么百姓当下就能解除困苦,功业也能依赖它流传后世。”丞相认为此议正确。百姓因得到粮食而受益,争相每日赶来按期服役,工程没有超过期限便完成。众人修筑好堤防后,就拜谒帝舜祠,报告工程成功。
见其榱楝庭墀倾落芜秽,诘牧守曰:「明诏有曰:『圣帝明王,其令有司歳时致祭。』今乃若此,甚非陛下钦崇禋祀之防。宜帝不顾享,而降此大沴也。」其议完之,五通为鬼,经礼无文,祠顾宏丽妍缛,其撤而资其材为门五楹,殿三楹,三宇五楹,寝三楹,两序八楹。为老子法者,李道昌主诸锽钥,旦望祝厘,别为宫以居其徒。三清殿三楹,两序六楹,歳徳真官殿皆一楹,民之耸观十其旧矣。后三年,其郡官民多侯奉诏之恪,恤民之勤,而礼神之虔也。求所所由,鸣呼!惟帝之名,载诸六籍而不泯,泯日月在天,未加其明,岱华在地,未侪其髙,与穷壤相终穷者世则知之。前帝诸皇功斯人者,大昊帝春,炎帝帝夏,黄帝帝土,少昊帝秋,颛现帝冬,既分五辰而司之,与穹壤相终穷者世亦知之。以帝之功,何斯皇之弗若,而况乎过之?其为明神,左右上帝,干元化以顺行四时,或乘云御风,省方下土,福善瘅恶。于斯宫与穹壤相终穷者。理所固然也,乌乎知哉?故燧惟列夙疑而未莹者首之,未敢少及。法程万世人伦之至者之徳,之如何也?
汴梁庙学记自鲁哀公十六年,当周敬王四十一年壬戌,孔子卒。歴六国秦汉,至孝武即位之年辛丑,为三百四十年。其闻而知者,才司马迁一人而止耳。既编其年与夫言行出处之槩为世家,又为弟子传,载其居里问对与夫经事何君。又攷知其少孔子几何嵗。是书皆孔门弟子与孟氏所未着。其有功圣门,真非浅浅哉。然犹病夫时有不一其説,不可参伍者也。世家弟子盖三千焉,身通六艺者七十二人。而弟子传则曰:「孔子曰受业身通者七十有七人,皆异能之士也。」夫既曰身通六艺矣,虽未尽合圣人为教之本,然而犹有所指名也。其曰受业身通,竟不发为所通何业,亦晦焉而已耳。又曰:「皆异能之士。」圣人为教,于以修叙彛伦,而容异能者于其间。孔子自言七十有七人,则七十二人者谁后是五人耶?其为传亦多淆杂而无次。先顔回、曽参,而后无繇、蒧固,己戾于明人伦。其甚误,至以阚止、子我为宰予。又曰:「孔子之所严事者,于周则老子,于卫蘧伯玊,于楚老莱子,于郑子产,于齐晏平仲,于鲁孟公绰。」孔子于公绰止称其不欲与优为赵魏。老子、产有君子之道四,其他不足。孔子者亦多也。老莱子书今存,其为道术尚黄帝、老子为圣人所与者,不经见。子入太庙,毎事问。况老子周守藏室之史,问礼则有子使及见其书曰:「失道而后德,失徳而后仁,失仁而后义,失义而后礼。」已不知道徳仁义礼根于人心之固有,而视为世降之不同,未必不见黜于孔子,况为其道乎哉?惟蘧伯玊寡过,未能为不悖于圣学,故与之特深。
译他们看见梁椽、庭院台阶倾塌,荒芜污秽,便责问郡守说:“明诏说:‘圣帝明王,命有关官司按时祭祀。’如今竟然破败到这种地步,实在很不符合陛下敬重祭祀的意旨。大概是帝舜不肯享用祭祀,才降下这种大灾吧。”于是议定整修。五通神已成为鬼神,经典礼制中没有相应规定;而祠庙却宏伟华丽、装饰繁缛,于是拆除旧建筑,以其材料建门五楹、正殿三楹、三宇五楹、寝殿三楹、两侧廊庑八楹。奉行老子法术的李道昌主管各种钥匙,初一、十五祈祷福祉;另建宫舍让其徒众居住。三清殿三楹、两侧廊庑六楹、岁德真官殿各一楹,百姓所见的壮观程度超过旧日十倍。三年以后,郡中官民大多感念侯氏奉诏办事恭谨、抚恤百姓勤劳、礼敬神明虔诚。追究这件事的缘由,唉!只有帝舜的名声,载在六经中而不会磨灭;它即使消失,也如日月在天而未减光明,岱山、华山在地而未降低高度,与穷僻土地一同走向无穷的后世,仍会知道它。前代帝王中,对人民有功的,太昊帝主春,炎帝主夏,黄帝主土,少昊帝主秋,颛顼帝主冬,已经分别掌管五时;与天地一同无穷的后世也会知道。以帝舜的功德来看,哪位帝王能不如他,何况超过他呢?他作为光明之神,辅佐上帝,使天道顺应四时运行;有时乘云驾风,巡视四方、下降人间,降福于善人,惩罚恶人。关于这座宫庙以及它同天地一起永远存在的道理,本来就是如此,哪里还需要知道更多呢?所以我姚燧只是把一向存在而尚未澄清的疑问列在篇首,不敢稍稍涉及其他。至于作为万世法式、达到人伦极致的人的德行究竟如何,仍然如此。《汴梁庙学记》鲁哀公十六年,即周敬王四十一年壬戌,孔子去世。历经六国、秦、汉,到孝武帝即位的辛丑年,共三百四十年。听闻并了解孔子事迹的人,只有司马迁一人而已。司马迁既编次孔子的生年、言行和出处大略,写成《世家》,又为弟子作传,记载他们的居里、问答以及所经历的事情和侍奉过哪些君主,还考察他们比孔子小多少岁。这些内容都是孔门弟子和孟氏未曾记述的。他对圣门的功劳,实在不小。然而其中仍有时说法不一致,无法互相参证的问题。《世家》说孔子的弟子大约三千人,亲身通晓六艺的有七十二人;《弟子传》却说:“孔子说,接受学业而亲身通晓的有七十七人,都是具有特殊才能的人。”既然已经说亲身通晓六艺,即使未必全都符合圣人施教的根本,也总该有所指名。至于“接受学业而亲身通晓”一句,始终没有说明通晓的是什么学业,也就很含混了。又说“都是具有特殊才能的人”。圣人施教,是用来修治、整饬常道人伦的,为什么又把特殊才能的人容纳其中?孔子自己说有七十七人,那么七十二人之后的五个人是谁呢?这些传记也多有混杂而没有次序。先列颜回、曾参,后来却列无繇、蒧固,这已经违背了彰明人伦的原则。其中最严重的错误,是把阚止、子我写成宰予。又说:“孔子恭敬地侍奉的人,在周国是老子,在卫国是蘧伯玉,在楚国是老莱子,在郑国是子产,在齐国是晏平仲,在鲁国是孟公绰。”孔子对于孟公绰,只称许他不愿在赵、魏两国担任卿大夫。老子、子产具有君子四种品德,其他几人就很难说了。孔子也有许多弟子。老莱子的书如今还存在,其中所讲的道术推崇黄帝、老子为圣人,却没有经典可以证明孔子赞许过他。孔子进入太庙,每件事都要询问;何况老子是周王室守藏室的史官,孔子曾向他问礼,有子还使孔子得以见到他的著作,其中说:“失去道以后才有德,失去德以后才有仁,失去仁以后才有义,失去义以后才有礼。”这已经不知道道、德、仁、义、礼本来根植于人心,只把它们看成世道逐渐衰落后产生的不同阶段;孔子未必不会因此贬斥他,何况还会以老子之道为道吗?只是蘧伯玉少有过错,尚且不能说不符合圣学,所以孔子对他尤其亲厚。到汉代文翁绘制石室图像,把蘧伯玉也列在七十二人中,这正可以明显看出他不是孔子的老师而确
至汉文翁图石室,列之七十二人中,亦可灼其非师而寔弟子云。晏平仲者,如迁之言,足以暴其人贼贤之罪何也?夫人既严事乎巳,苟于学术之僻归宿之差,何害于明告?告不为止,则随以不屑之诲始尽夫师子弟之义焉。当欲封孔子。尼谿之田,乃説其君景公曰:「儒者滑稽,不可轨法;倨傲自顺,不可为下;崇防遂不破产,厚葬不可为俗;游説乞贷,不可为国;盛容饰繁,登降累世,不能殚其学;当年不能究其礼。非所以移齐俗而先细民也。若预忧一旦代有齐政,惟惧丑诋之不力焉。夫善交久敬,报人严事之道者,固如是乎哉?」先儒尝疑晏子尚俭,墨子欲贵其道,取必于晏子之言,不然何为亦见墨子之书而迁办之不明也?又自叙曰:「儒者累世不能通其学,当年不能究其礼,博而寡要,劳而少功。」由是知二语者,非必一出晏子,乃迁薄儒素定于胷中不易者也。迁尝适鲁,徒观诸生,以时乡饮大射,其家述▯于规规节文之细,彽徊不去,以为是足尽圣人之道,期正经生博士之汨汨以皓首者也。岂圣学为已之切致哉?故燧有功于迁,而亦有是数者之恨,况又甚惑未尽祛于今者也。孔子卒,哀公诔子,子贡以为非礼。至汉平帝始封諡褒成候,宜尼公。盖王莾假善以收誉,将遂其奸谋也。后魏孝文法之,諡文宣尼父;后周宣帝封邹国公;唐髙宗赠太师,伪周武氏封道公;至▯宗諡爵文宣王;宋真宗加▯圣,后昜为至,至今遵之焉。有若以自生民以来,未有盛于孔子,诚是言也。虽极天下之美諡,犹不足万分一盛之刑容。期燧发其目而不深言者,一也。杜预《春秋传》叙曰:「子路欲使门人为臣,孔子以为欺天。」而云仲尼素王,丘明素臣,又非通论也。期言为获圣人之心,而后世王之,尧舜二帝也。帝我以夫子,远贤尧舜,何王之不可居?然后世天下之子有功之臣,皆曰王,以孔子之圣,卒下比爵于其子臣,诚不知其可也。期燧发其目而不深言者,二也。其享防诸位善乎?栁宗元序道州庙碑曰:「从于陈蔡,亦各有号,言出一时,非尽其徒也。」于后失厥所谓,妄异科等,坐祀十人以哲,岂夫子之志哉?后之时进顔孟,并孔子南面,别跻曽子以足,是十人于非夫子志中之又非者,而江之左,又进曽子、子思,并顔孟,别跻子张于曽子之旧。由孟子而视子思,师也;由子思而视曽子,又师也。子思,孔子孙也。弟子于师,孙于祖,坐而语道者有之,非可并南面。燧知四子己避让于冥冥中,不能一日自安其身一堂之上,况又祀无繇蒧鲤于庭?其失至于崇子而抑父,非迁之为传矣。夫为是学官,将以明人伦于天下,而倒施错置于数筵之地,如此奚以为训?
译实是弟子。至于晏平仲,依司马迁的说法,已经足以暴露他毁谤贤者的罪过,为什么还把他列为孔子严事之人?一个人既然恭敬地侍奉某人,假如对方在学术上偏僻、归宿上错误,难道就妨碍明白地告诫他吗?若告诫仍不停止,随后又以不屑的教诲相加,这才完全尽到了师生之间的道义。晏子正要劝齐景公封给孔子尼谿的田地,却对景公说:“儒者诙谐浮夸,不能作为法度;倨傲自任,不能使人处于下位;推崇丧礼会使人破产,厚葬不能成为风俗;游说诸侯、乞求借贷,不能治理国家;仪容服饰繁复,升降进退的礼节要学习数代,也不能穷尽;即使终身学习,也不能研究完那些礼。这不是用来改变齐国风俗、使小民以之为先的办法。若预先担忧有一天齐国政权会被人取代,只怕还来不及尽力丑诋他们呢。一个善于交往、长久敬重他人的人,报答别人恭敬侍奉自己的道理,难道本来就是这样吗?”先儒曾怀疑晏子崇尚节俭,墨子想抬高自己的学说,因而必定借取晏子的话;否则司马迁也看过墨子的书,为什么还会这样写而说不清楚呢?司马迁又自述说:“儒者几代都不能通晓自己的学说,一生都不能穷究礼制,学问广博却缺少要领,劳苦很多而功效很少。”由此可知,那两句话未必全是晏子说的,而是司马迁轻视儒者的成见早已深藏心中,不能改变。司马迁曾到鲁国,只看见诸生按时举行乡饮酒礼和大射礼;他家世代拘泥于细小的规矩礼文,徘徊不肯离去,认为这样就足以穷尽圣人之道,正好迎合那些穷究经书、担任博士而白了头的人。难道圣人的学问就是这样急切地追求形式吗?因此,我姚燧既认为司马迁有功,也对这些事情感到遗憾,何况还有一些至今仍未完全消除的严重疑惑。孔子去世,鲁哀公为他作诔文,子贡认为不合礼。到汉平帝时,才追封谥号褒成侯,又称尼公,大概是王莽假借行善来收买声誉,以便实行他的奸谋。后来北魏孝文帝仿效此例,谥为文宣尼父;后周宣帝封为邹国公;唐高宗赠太师;伪周武氏封为隆道公;到玄宗时谥为文宣王;宋真宗加号玄圣,后来改为至圣,直到如今仍遵用。有若说,自有人民以来,没有比孔子更盛大的,确实是这样。即使把天下所有美好的谥号都加给他,也仍不足以说明其盛德的万分之一。我姚燧揭示问题而不深入议论,这是第一个原因。杜预《春秋传》序说:“子路想让孔子的门人成为臣子,孔子认为这是欺骗上天。”又说仲尼是无冕之王、丘明是无冕之臣,这也不是通行的论断。大概他的意思是:只要能获得圣人的心意,后世尊他为王,而尧、舜二帝也是如此。假如把夫子当作帝王,就把他置于尧、舜之上的贤者地位,那么他有什么王位不能居有呢?可是后世天下凡有功的臣子都称王,孔子这样圣明,最终却降到和臣子之子同列爵位的地步,实在不知道这样有什么道理。我姚燧揭示问题而不深入议论,这是第二个原因。后世为孔子配享的诸位,安排得好吗?柳宗元《道州庙碑序》说:“跟随孔子周游陈、蔡的弟子,各自有称号;这些称号出于一时,并不全是其弟子共有的。”后来失去了这些称号的本意,妄自分列科等,竟以十人为“哲”而并列祭祀,难道是孔子的本意吗?后来把颜回、孟子推进来,和孔子一起南面而坐,又另把曾子升在旁边以补足人数;这是在并非孔子本意的事情上又加了一层错误。江左地区又把曾子、子思与颜回、孟子并列,另把子张升到原来曾子的位置。以孟子看子思,子思是老师;以子思看曾子,曾子又是老师。子思是孔子的孙子,弟子对于老师,正如孙子对于祖父;虽然也有并坐谈论道理的情况,却不能与孔子并列南面而坐。我知道四位贤人已经在幽冥中相互谦让,不能有一天在同一座堂上安然自处,何况还在庭中祭祀无繇、蒧、孔鲤呢?这种错误竟至于尊崇儿子而压低父亲,这不是司马迁传记中的安排。既然设置学官,是为了向天下彰明人伦,却在几案之间如此颠倒错置,
又在在之庙,皆泥像其中。北史敢有造泥人、铜人者,门诛,则泥人固非中土为主以祀圣人法也。
译拿什么作为教训?而且各地庙宇中都塑泥像安置其中。《北史》说,谁敢制作泥人、铜人,诛灭全家;那么泥人本来就不是中原奉祀圣人的法制。
后世莫觉其非,亦化其道而为之,郡异县殊,不一其状,短长丰瘠,老少美恶,惟其工之巧拙是随。就使尽善,亦岂其生盛徳之容?甚非神而明之,无声无臭之道也。曩长安新庙成,绘六十一人与二十四儒庑画工病其为靣之同,纵人观之而择贵臣图其上,盖肖今人之貎而冠以先贤之名,使过而识者抵掌相语曰:“是某也,是某也。”未见其起敬于他日,顾先足来不恭于一时。是邦如是,孰必其他邦之不为?是一嵗再祀,第借位于先贤以爼豆夫今之人也,其可哉?曰:“是溺习之己然,若何而变?”曰:“人臣有见上布是区区则可,若夫议礼也,制度考文也,天子司之,亦幸一旦遑于稽古之事,学礼之臣必有能防其一二得所当议者矣。”至元庚寅,汴梁新庙成,学録刘元佐为状,以其府诸公之意求记其由,故燧首之,以此其状曰:“宋建隆中,南宫城数里立太学,后为国子监。金贞祐都汴,国日益蹙,大城少兵难守,度中宫垣大城再城之,监当城所经弗便也,坏而徙之东南大城之下,不及屋而亡。皇元受多方,始为殿七楹,亦废宫屋也。其制度宏丽,为天下甲。壬子,杨中书忠肃公来董括舟役,又坏宫取财,以其余为门庑至。元癸酉,故同知宣慰使袁裕,时为是府判官,始构讲堂于庙西,神庖于堂东,凿池其南,势如半璧,瀹汴注之,拟鲁頖水,殆足观矣。嵗月滋乆,风雨骞屋,困于撑拄,自总管提刑悉捐金割俸起新之。经管则权舆于成某,断乎于杜思敬,其同力者,同知胡某,治中益祖,判官完顔某,推官姜某,提刑使则阇阇都髙某,副使王忱,佥事刘某,始终五十余年,凡资画十二官而后完。富民佐则力以就功者又多也。燧曰:呜呼!不易乎哉!自今师生之讲肄于期,其移学文之力,而笃志于切问近思,责其躬以成徳逹才,而收夫化民成俗之功于他日,斯不孤县官待多士志矣。是歳夏四月记。
译后世没有人察觉这种做法不对,反而沿袭这种办法去做,各郡各县各不相同,形制没有统一;或短或长,或肥或瘦,或老或少,或美或丑,全都随着画工技艺的高下而定。即使做到尽善尽美,哪里能生动表现出圣贤盛德的仪容呢?更何况这完全不是那种神妙而明达、无声无臭的道理。先前长安新庙落成,绘制六十一人,又在两庑绘二十四位儒者,画工苦于他们面貌相同,于是让人观看,任凭人们选择,把显贵大臣画在上面;大概是仿照当今人的相貌,却给他们冠上先贤的名号,使经过而认得的人拍掌相互说道:“这是某人,这是某人。”这样一来,不但没有使人在日后产生敬意,反而先在当时造成了不恭敬。这个地方如此,谁能保证其他地方不会这样做呢?一年祭祀两次,不过是借先贤的位置来祭祀当今之人罢了,这难道可以吗?有人说:“这是长期沉溺于旧习而形成的局面,怎么改变呢?”回答说:“臣下如果见到皇上,把这件小事上奏,或许可以解决。至于议定礼制、考订制度文字,那是天子所掌管的;皇上也幸而有一天能够从容从事考求古制的工作,学习礼制的臣子一定有人能从中防范一二,提出适当的议论。”至元庚寅年,汴梁新庙落成,学录刘元佐写来文状,根据本府诸公的意愿,请求记述建庙的缘由,所以我把它列在前面。他的文状说:“宋建隆年间,在南宫城数里之外建立太学,后来改为国子监。金贞祐年间定都汴京,国势日益困蹙,大城兵力少而难以守卫,估量应当在中宫宫墙之外再筑一道大城;国子监正好处在城墙营建所经过的地方,很不便利,于是拆毁后迁到大城东南城脚下,还没有建成房屋,金朝便灭亡了。皇元统一各方之后,才建成七楹大殿,也不过是利用废弃的宫殿房屋罢了。它的规模宏大、装饰华美,在天下居于首位。壬子年,杨中书忠肃公来主持征调船只的劳役,又拆毁宫殿取材,把余下的材料建成门和两庑。元癸酉年,原同知宣慰使袁裕当时任本府判官,才开始在庙西建讲堂,在讲堂东面建神厨,在讲堂南面凿池,形势像半块玉璧,引汴水灌入其中,仿照鲁国泮水,几乎足以供人观赏了。岁月久远,风雨损坏屋宇,房屋困于支撑。自总管、提刑以下,都捐出钱财、削减俸禄来重建。主持经营的,开始是成某,断然担当其事的是杜思敬;共同出力的有同知胡某、治中益祖、判官完颜某、推官姜某;提刑使是阇阇都高某,副使王忱,佥事刘某。前后五十多年,共由十二位官员筹划资助,才得以完工。富民中出力帮助成就这项工程的,也有很多。我说:唉,真是不容易啊!从今以后,师生在这里讲习,要把迁移学校、兴作文教的力量,专心用在切实询问、近身思考上;要求自己修成德行、通达才学,以便日后取得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功效,这样才没有辜负县官期待众多士子的心意。这一年夏四月记。
澧州庙学记至元十有四年,肇置诸道提刑按察司,而澧在山南湖北道所紏郡二十年。燧副使是道,明年按部至焉。拜瞻庙庭,未尝不病其为制之隘陋也。殿南阁日六经,因语校官张公绶曰:“易、书、诗、春秋,其系定删作,实出夫子之手。周官虽云周公之书,冬官篇亡,当以考工记与小戴记礼者,皆汉儒,岂可与是四经班而为六?且今四海礼殿,皆名大成,为改书曰‘金声玉振’之阁。”后时议不欲诸道紏郡者错壤江北南,改为肃政亷访,澧遂割入江江南湖北。元贞乙未,居民不戒于火,庙为延烧。总管是道者,故鄂屯实鲁将复之,俾计吏最其学租直才五千余緍,曰:“是所谓时诎而举嬴者也。”乃下令郡士在籍多由者劝之佐为,凡又得万缗,委材集工,责校官李寓、学正张子仁身敦其役,而紏郡诸公如副使贾仁、佥事蒋某、姚某、李庭诛、郭贯凡至者,必促其成功。五年而落之。其抚构则稽椊人之书,为四柱屋,古者王居之制也。惟太行一山似之,故曰王屋。重门周序,讲肄之堂,合食之舍,庖廪之室,燕游之享,秩秩冯冯,靡一或遗。凡百有三楹,周以缭垣百三十余丈。虽未尝身见,然闻之谈者,举以为可甲湖之北南诸州。岂天者厌昔隘陋火之使改为耶?亦偶然也。又范金为祭噐二百七十有二,竹木髹漆之具三百有四。呜呼备乎哉!然尝思夫子之道之在両间,无间治乱古今,如饥食而混饮,夫妇之愚,莫不由之,不可一日而离焉。固不以庙之存毁而加汚隆。国家必聚者英俊髦,教育乎是,盖须其成徳逹才举而庸之,以立化民成俗之本也。则庙学岂不甚有所闗哉?以以求之,衡之为州,南澧千有余里,南岳在焉。舜五载一廵狩所也。及诛四凶,放驩兠于崇山,实今澧之属县慈利,则放流之人顾居廵狩之境之内。战国时楚都南郢,在汉则南郡江陵,澧去西鸟鸟。迳不二百里,屈原之逐,常行吟者,故《九歌》曰:「澧浦澧兰」,则放流之所近薄修门,是皆不可晓知者。澧于其时为黔中,秦欲以武関之外易之,楚方怒,张仪谓曰:「愿得张仪而献黔中,夫以甘心一人,寜弃也而不恤,固以要荒鄙之也。」而今也,料次户口之繁庻贡贼之征入,澧则亚于长河,而近湖广省治岳鄂诸州,不能半之。岂天时风土有古今之变,而人事亦随以迁而异耶?士四民一也,民庶而士必众。洙泗,夫子之居也,士为洙泗之言者也。澧去洙泗西南将三千里,非蜜迩也。頼皇上仁,不忘逺守土之臣,视要荒与洙泗钧然。洙泗也,燧尝至其地焉,户不能当澧四之一,户损则士不多,亦理势然。不知自今澧民沐士之化,要荒而洙泗乎?士不能防民之溺,洙泗而要荒乎?要荒而洙泗,正国家所頼以化民成俗者,洙泗而要荒,其身之不能成徳逹才,何有乎?推之人士,是之思,则居县官所筑之室,食县官所树之粟,必知黾勉其躬,图报称矣。庭咏俾子仁求记所由兴作于翰林学士朝请夫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姚燧大徳己亥冬十有一月日短至书于鄂之南阳书院楚椊堂
译澧州庙学记 至元十四年,朝廷开始设置诸道提刑按察司,澧州属于山南湖北道所纠察的二十个郡之一。我任本道副使,第二年巡视部属来到这里。拜谒瞻望庙庭时,没有一次不苦于它的形制狭窄简陋。大殿南面有一座阁,原名“六经阁”。我于是对校官张公绶说:“《易》《书》《诗》《春秋》这四部经书,系辞、删定和撰作,确实出自孔子之手。《周官》虽说是周公的书,但《冬官》一篇已经亡佚,应当把《考工记》和小戴所记的《礼》作为补充;这些都是汉代儒者的作品,怎么能同这四经并列而称为六经呢?况且如今天下各地的礼殿都命名为大成阁,不如改名为‘金声玉振’阁。”后来议论认为,不宜让诸道纠察郡县交错分布在江北、江南,于是改为肃政廉访,澧州也随即划入江南湖北道。元贞乙未年,居民不慎引发火灾,庙宇被延烧。本道总管、原鄂屯实鲁将要重建它,命计吏核算学校租税的实值,才五千余缗,说:“这正是所谓时势困窘而兴办大事的时候。”于是下令让郡中在籍士人多数捐资相助,共又得到一万缗;委派人员筹集材料、召集工匠,责成校官李寓、学正张子仁亲自督促工程;而纠察郡中的诸位官员,如副使贾仁、佥事蒋某、姚某、李庭诛、郭贯,凡是到任者,都一定催促他们尽快完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十年〕 五年后工程落成。它的主要构造,是考察古人营造房屋的书籍,建成四柱屋,这是古代王者居处的形制;只有太行山中有一座山与它相似,所以叫作王屋。重重门禁依次排列,讲习的厅堂、共同用餐的居舍、厨房粮仓的房屋、燕游宴享的场所,整齐完备,没有一样遗漏。总共一百零三楹,四周环绕着一百三十多丈的曲折围墙。虽然我没有亲自见过,但听谈论此事的人说,人人都认为它足以在湖广南北各州中居首。难道是上天厌恶从前的狭窄简陋,借火灾使它改造成这样吗?也不过是偶然罢了。又铸造祭器二百七十二件,制作竹木髹漆器具三百零四件。唉,真是完备啊!然而我曾想到,孔子的道存在于天地之间,无论治世还是乱世、古代还是今日,都像饥饿时进食、口渴时饮水一样,连普通夫妇的愚昧之人也没有不遵循它的,不可以有一天离开它。因此,它并不会因庙宇的存废而增损兴衰。国家一定要聚集英俊杰出的人才,在这里教育他们,大概是要等他们修成德行、通达才学后加以举用,以建立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根本。那么庙学难道不是关系重大吗?由此推求,衡州作为州府,南至澧州有一千多里,南岳就在这里,是舜帝每隔五年巡狩所到之处。等到诛杀四凶,又把驩兜流放到崇山,实际上就是今天澧州所属的慈利县;这样看来,被流放的人反而居住在巡狩之地以内。战国时期,楚国的都城南郢;到了汉代,则是南郡江陵。澧州距离西边的郢都,路程不到二百里;屈原被放逐后,常常在那里行吟,所以《九歌》说“澧浦澧兰”。那么,被放逐之地就靠近修门,这些事情都是难以确切考知的。澧州在当时属于黔中,秦国想用武关以外的土地交换它,楚国正为此愤怒,张仪说:“希望得到张仪就献出黔中;为了使一个人心甘情愿,宁可抛弃它也不顾惜,本来就是把它当作要荒鄙远之地。”可是如今按户口数目的繁庶、贡赋征收的多少来衡量,澧州仅次于长河,而临近湖广省治的岳州、鄂州等州,人口和赋税还不到它的一半。难道是天时风土有古今的变化,而人事也随之迁移而不同吗?士、农、工、商四民本来是一体的,百姓繁庶,士人也必然众多。洙泗是孔子居住的地方,士人所称说的洙泗也是如此。澧州距离洙泗西南将近三千里,并不相近。幸赖皇上的仁德,没有忘记远方守土的臣民,把要荒之地同洙泗看得一样。洙泗这个地方,我曾经到过那里,户数还不到澧州的四分之一;户数减少,士人便不多,这也是情理和形势使然。不知从今以后,澧州百姓沐浴士人的教化,能使要荒之地变成洙泗吗?还是士人不能防止百姓沉溺,反而使洙泗变成要荒呢?把要荒之地变成洙泗,正是国家赖以教化百姓、形成风俗的事情;若洙泗反而变成要荒,士人自身不能修成德行、通达才学,又有什么可说的呢?由此推及士人,他们若能这样思考,那么居住在县官建造的房屋里,吃着县官种植的粮食,就一定会知道勤勉自身,谋求报答而相称。庭诛让子仁请求我为此记述兴建的缘由。翰林学士、朝请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姚燧,于大德己亥年冬十一月冬至日,书写于鄂州南阳书院楚椊堂。
崇阳学记世祖御极之十有七年,当至元十有三年,宋平,凡江之南财之储,府库赋之产,山泽者悉输京师,独遗贡荘学田,仍卑之学,俾资教育。后尚书用非人,大网罗天下之利,夺归之官,在庭之士子,媒进取而不得者,乃希其意,求分道钩覈素所出入于职学之官,责偿其负,而促为期,有闗木而婴笞者,士穷士堪,至图其惨。以上之帝闻,不善也,其人罪诛,希意者亦窜废,诏还所夺,至仁也。皇上嗣圣,申詃若曰:“圣人道埀宪万世,其还正贡贡荘学田,以为释奠完庙飬老师生之廪之须至明也。”为良有司昭都両圣崇植期文之盛,在在莫不作新庙学,求称。宣化将仕郎主鄂之崇仁簿夏承祖书来谂曰:“是县学官二十五年,陈或为尹,一既完之,于今七年,可曰未乆。迨承祖始治事而入谒也,上栋旁楹穿漏倾挠,己窘风雨,承祖伤之,乃割己俸为邑士先萃其附,而应者俾龚应旗、葛公亮敦匠,再完之,称役佣二万六千,钱米不计也。愿镵之石,为佐则着劳者劝。”曰:“夫究心此者,狃国人习雅,不识书忽不知为也;囿文法吏急赴事功,迂不知为也。非知学孔子如承祖者为之责,将谁在哉?虽然簿在一邑,惟笔朱墨钩校出入其职,其上有监丞焉,压抑者非一人也。比其道行乎百里,言信乎羣士,越而出为为之而成功,不制于同官,其彊有力欤?戞戞其难有倍乎?昔尹之为者,呜呼贤者也。然以张山翁所记参伍今书而惑焉。始为陈尹敦匠者,应旗公亮也;今而主簿敦匠者,亦应旗公亮也。以两君善于作室欤?亦乌有苟于为心而不固俾旋踵有今之▯不善作室欤?于何举所既败者复使为之而不固于后?岂邑士为才无两君比欤?将惩其不固于今奋思改自必异前,可不▯于后欤?皆未足为信也。要也,非作者之罪也,守之者之不获其力也。夫人极其思而创之。劬其躬而乐之,羙矣完矣。举以卑之职,学之官而守之,且屋以待风雨者也。而风雨亦所以贼屋者也。谅非一日可遽隳也,亦必有其渐焉。雨罅而入,防而视之曰:“未害也。”今日而不加覆焉。风有隙而乘,徐而安之曰:“未害也。”明日而不加塞焉。月弛慢而歳因仍,以及于隳,乃咎夫敦匠者,始苟于其事之致也。呜呼!果苟于其事欤?当佐陈尹之时,最其自捐,凡为楮缗二千一百,可独当学廪邑士之半。曷若靳是而不捐?不知于今峡教龚必胜、汉阳尉叶桂发、徳安尉黄朝英、寿昌山长徐逄午、教谕赵泰来、徐应竒、叶常春、与焕彭、黄裳、熊萃老十子者之中,其捐有多寡也。予诚嘉其始终忠是学也。非有故而私夫人,曰:“非作者之罪也,守之者之不获其力也。”呜呼!守者之不获其力,特不职尔,其小者也。甚者为罪。其间盖江南学田,宋故有籍,守者利之,私椟其家,或投水火以灭其迹,使他日无所稽。曰:“城下之日,学吏持而失之也。”或曰:“其人死不知何归也。”以幸述误,乆而为巳产。一闻有司将加覈正,反肆为谤语,讦扬其短,恐之使不得竟。又有身为教官,自诡佃民一庄之田,连亘阡陌,名歳入租学,得其一,己取其九。又有以已硗确易所上腴,曰:“故簿惟是。”至与学吏为讼,诋诪嚣租入庾矣。犹掊诸生之堂,餽留耆儒之廪俸,而虚为之名,以徴逐府县而归余其室。提学之司,又繁为文鱼鳞而取之,惟与求荐教职入贿为市,罪而去者相踵也。呜呼!守以是曹,譬如以狼牧羊,不尽不止也。或曰:“人之言曰:髪有疾,帻则冒之;手有疾,袂则蔽之。”子而记学,不谆谆乎教飬之道,而惟歴发职学之慝,非长者也。曰:“上之膏泽斯士也,如何而不善其职者屯之事有急此乎?且始疾者犹先其标,何也?苛痛呻苦之所在也。”教飬之道,如三代以徳行六艺,宾兴贤能,汉举孝亷经术而庭。防之,魏晋尚文辞,犹不遗乎经术。隋炀始专赋诗,唐因之,虽置科明经,而止乎记诵,又有投牒自售之贱贡举法,法熄。杨绾、李徳裕极言其非,宋神宗始罢之。治五经语孟,哲宗复赋诗。辽金不华者,有我世父太子太师公,故窦太子太传公,故杨昭父君议贡举之法,在皆朝廷制度,考文之事,非州县所得擅择。歴古所宜于今而为者,惟得是説而为鍼石,庶已罪而未敢者,闻之惧其掩剽于防防,而庭臣亦有灼见其然者,知所悛也。是亦救失之一道也。
牧庵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牧庵集卷六元 姚燧 撰
记
译崇阳学记 世祖登基第十七年,即至元十三年,宋朝灭亡。朝廷下诏,将江南各道的财物储积、府库赋税收入以及山泽出产,全都输送到京师,唯独留下贡庄学田,仍归学校所有,以资助教育。后来尚书任用非人,广泛搜罗天下利益,把学田夺走归于官府;在朝廷中的士子中,有些人想借此谋求进取而没有成功,便迎合他的意旨,请求分道稽查核验一向的出入账目,追究职掌学校官员的亏欠,责令限期赔偿;有人因有关木枷而遭受鞭打,士人困穷不堪,甚至图绘他们的惨状。皇帝听说后,认为这件事不对,便杀掉了那个人,迎合其意旨的人也被流放废黜,并下诏归还被夺之物,这真是仁德。皇上继承圣统后,又重申诏令说:“圣人的道足以垂范万世,应当归还原有的贡庄学田,用来完成释奠礼、修缮庙宇,并供给老师和学生的廪饩,这一点必须明白。”善于治理的官吏,为了昭示两位圣君崇尚和培植文教的盛事,各地无不重建庙学,力求相称。宣化将仕郎、鄂州崇仁县主簿夏承祖来信告诉我说:“本县学校建成已有二十五年,陈某任县尹时曾经全部修完,至今已有七年,不能说很久。等到我开始办理政务、进入学校拜谒时,屋顶栋梁和两旁楹柱已经漏穿倾斜,实在难以抵挡风雨。我对此很伤心,于是拿出自己的俸禄,先为县中士人筹集捐款;响应的人便请龚应旗、葛公亮督率工匠,再次修完它,共计工役费用二万六千,钱粮尚未计算在内。希望把这些事刻在石碑上,也让那些出力有功的人受到表彰,以此劝勉后来者。”我说:“那些真正用心于此事的人,有的受制于国人习惯、崇尚雅文而不懂得经书,因而忽视此事;有的被文法官吏催逼,急于追求功效,认为此事迂缓而不肯去做。若不是像承祖这样懂得孔子之学的人承担责任,还能有谁呢?不过,主簿身处一个县里,职责只是用朱笔墨笔钩校出入账目;他的上面还有监丞,受到压制牵制的并不只一人。等到他的政令行于百里之内、言语取信于众多士人,越出本职而兴办此事并获得成功,又不受同僚制约,这难道不是刚强有力吗?其中的艰难,恐怕要加倍吧?从前县尹所做的,唉,真是贤者啊。然而我拿张山翁所记的文字同今天的记载互相参照,却感到疑惑:最初陈县尹主持建造时,负责督工的是应旗、公亮;如今主簿主持建造,负责督工的也是应旗、公亮。难道是两位君子都擅长建造房屋吗?还是曾经有人苟且从事而没有把工程做牢,刚转身便出现如今的不好呢?为什么把已经失败的工程重新兴建,却又没有牢固做好,使后来又要重修呢?难道县中的士人没有谁的才能能与两位相比吗?还是因为要惩戒过去的不牢固,如今奋发思考、改正旧弊,所以一定不同于前次,便可以保证以后不再失败吗?这些说法都不足以作为确证。总之,并不是建造者的罪过,而是守护者没有尽到力量。有人极尽心力创办它,劳苦自身却以此为乐,真是美好而完备。把它交给卑微的职学官来掌管,让他们守护学校、修缮房屋,以抵御风雨;可是风雨也正是损害房屋的东西。房屋大概不可能在一天之内突然毁坏,也一定有逐渐损坏的过程。雨水从缝隙中渗入,守护者看见了却说:“还没有妨害。”于是今天不再加以覆盖修补。风从缝隙中乘虚而入,慢慢安置修理的人却说:“还没有妨害。”于是明天不再加以堵塞。日月推移,逐渐松弛懈怠,年复一年,终于导致毁坏,这才责怪督工的人,起初其实是对工程敷衍苟且造成的。唉,果真只是建造者对事情苟且吗?当初陈县尹任内,统计他自己捐出的财物,共有纸钞二千一百缗,难道可以只让他承担学校廪粮和县中士人的一半费用吗?为什么不吝惜这些钱而不捐呢?我不知道如今峡教龚必胜、汉阳尉叶桂发、德安尉黄朝英、寿昌山长徐逢午、教谕赵泰来、徐应奇、叶常春、与焕彭、黄裳、熊萃老这十人中,他们各自捐出的数额有多少。我确实赞美他们始终忠于这所学校。并不是因为有私事而偏袒这些人,才说:“不是建造者的罪过,而是守护者没有尽到力量。”唉,守护者没有尽到力量,只是没有尽职罢了,这还算是较小的问题。更严重的,就构成罪过了。其中大概有江南的学田,宋代原有簿籍;守护者贪图其利,暗中把它藏入自家箱柜,有的投入水火毁灭痕迹,使日后无从稽查。他们说:“攻下城池那天,掌管学校的官吏拿着簿籍却把它丢失了。”有的说:“那个人已经死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借此侥幸敷衍,时间一久便把它变成了自己的产业。一听说有关官员将要加以核查纠正,反而肆意散布诽谤,揭发夸大他人的短处,恐吓他们,使核查不能完成。还有人身为教官,自己诡称租佃一座庄田,田地连绵于阡陌之间,名义上每年把租收入交给学校,自己却取十成中的九成。又有人拿自己的瘠薄田地,换取原先上报的肥沃田地,说:“旧簿上记载的就是这些。”甚至同掌管学校的官吏争讼,诋毁喧嚷,直到租粮已经收入仓库。还有人掊取诸生堂中的财物,扣留供给耆儒的廪俸,却空挂名目,向府县征取后,把剩余部分带回自己的房屋。提学司又繁琐地制作鱼鳞册加以侵取,只同那些求取教职荐举、拿钱行贿的人做交易;因犯罪而被罢黜的人接连不断。唉,让这类人来守护学校,就好比让狼放牧羊群,不把羊吃尽是不会停止的。有人说:“常言道:头发有病,便用头巾遮盖;手有病,便用衣袖掩蔽。你既然为学校写记,为什么不谆谆教导教育培养的道理,却只是一一揭发掌管学校者的罪恶?这不是长者的做法。” 我说:“上天对士人的恩泽如此深厚,为什么不善于尽职的人却把它堵塞、败坏,难道事情中还有比这更紧急的吗?况且刚开始出现疾病时,尚且应当先医治它的表症,这是为什么呢?因为疼痛呻吟和苦楚正发生在那里。教育培养的道路,三代时以德行和六艺教育人,以宾礼推举贤能;汉代在朝廷举荐孝廉和经术之士。魏晋崇尚文辞,仍没有抛弃经术。隋炀帝开始专门以赋诗取士,唐代沿袭这种做法;虽然设置明经科,却只停留在记诵,又有投递文牒、自己推销自己的卑贱贡举法,后来这种法令才停止。杨绾、李德裕极力论说它的错误,宋神宗才开始废止。后来又考治五经、《语》《孟》,哲宗时重新以赋诗取士。辽、金并不崇尚浮华的做法;其中有我的世父太子太师公、已故窦太子太傅公、已故杨昭父君,曾经议论贡举制度;这些都属于朝廷制度、考核文辞的事情,不是州县所能擅自选择的。考察历代适用于今日的办法,只有取得这种说法作为针砭,希望那些已经犯罪和尚未敢于犯罪的人,听到这些话后害怕自己在隐蔽处掩饰、剽窃,也希望朝廷大臣能够清楚看见其中的道理,知道改过。这也是挽救过失的一种方法。” 《牧庵集》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牧庵集》卷六 元姚燧撰 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