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庵集卷二十八
自矜尊髙,事且上闻,天威小震,无烦逺召,中国云南十万之师,再月可至,则丘墟王庙,草棘王庭者,将不难为其审防之王,屈降拜,益惭愤,将以兵,恐公使力士白刃环卫,公乃示怠弛,袒寝一室,尽掷所悬箭弓刀槊,付卫士「聼汝何为」,暑渇甚,每取江水以进,皆温恶不可饮,食及索井汲,不许曰「吾俗不相悦者,多投毒井中杀人」,公曰「自所求毒死,不恨终汲饮食自若」,安南君臣多畏公者,八年防公以安南贡至襄阳,犹未抜,即授行省郎中承事,勲贵巉絶不阿,惟见之营衙,足迹不及其门,商较事宜,言闳色厉,或有以凌鷔见短者,故右丞相史忠武公天泽觧之曰「是其为心忠正侃侃人也,久亲其人,必实吾言」,十年襄阳下,改省为行枢宻院,以劳迁中顺大夫,遥知归徳府行行院经厯,大军南规渡江,复行省公复郎中,俄降虎符襄阳路总管,陈府尹毁城楼以完庙学,散契丹军以惜月廪,刬▯施宜当其先后,明年改监郢复二州位安抚使,上捐鱼荻之赋,使人厌腥食,家给蒸薪,月发食以赡饿乏,视便輙行,行事已劾闻,十四年陞嘉议大夫,监平江路位总管,上郢复民闻去遮马号送万数,其治平江考绩亦最他路,十五年改同知浙东道宣慰使,未行改大司农卿,丁内艰,时军兴法闻丧不得輙行,乞奔赴不报,公愿还所受制书为民行省,知不可夺,归之,旋舻枵然,金玉美色皆无有,惟文书襆被而已,今中书省右丞相巴延夙尝疑为凌鷔者,后顾为深知,公尝语八曰「诸将渡江无有不荒贪,独予与国寳清慎自持」,闻者以为知言,家居四年,又终外艰,十九年以才起复,仍故官嘉议大夫南京路总管兼开封府尹,至治之初见星而出,见星而归,凡前政积事留狱旬月,剖摘皆出尤善发奸伏,有控鹤十余辈,比公至僦大第聚居二年,黄金横带出入饮食街陌纵横,人谓其真也。公曰:“控鹤役在京师久,此不行,必剧贼也。”密喻有司以意,期三日尽致其党。索贼以来,得金帛寳玊服玩典质券契盈室,鞠之皆欵服。物则推埋所获,妻妾仆使皆掠民子女或娼妓。明日告晓市中,皆杖死。民骇其神捷,阖境乏食,已闻未报,辄止税勿输。明年河北大旱,民流徙就饶及河朔数万人,郡县畏损户罪,谩以逃闻。省部遣使分道邀之,许发仓人给三月食,还所籍民聚谋曰:“吾得食三月,负难归重难胜,鬻将何噉?且各卖质田庐而南,至家何为?愁欢无聊。”若出一喙,公谓其使曰:“斯民非贼,河南非别界,皆圣上民社也。
译朝的唇齿。你自以为尊贵高傲,这件事一旦上报,天威稍稍震动,不必从远处召集云南十万大军,两个月内就可以到达;那时夷平你的王庙、让荆棘生长在你的王庭,也不会困难。”国王屈服下拜,越发惭愧愤怒,准备动兵;恐怕张公派力士持刀环卫自己,于是张公故意表现得懈怠松弛,袒衣躺在一间屋里,把悬挂的箭、弓、刀、槊全都扔掉,交给卫士说:“随你们怎么做。”天气炎热口渴,他多次取江水进来,但水都温热恶臭,不能饮用;到了吃饭时,他要水井汲水,卫士不许,说:“我们这里对不喜欢的人,常常把毒药投进井中杀人。”公说:“正是我自己要求喝毒水而死,即使死了也不怨恨。”于是仍照常汲水饮食。安南君臣大多畏惧公。八年,公护送安南贡物到襄阳,当时襄阳仍未攻下;随即授任行省郎中承事。勋贵们对他高傲严峻、不肯阿附,只在营衙中会见他,脚步从不到他的家门;商议事情时,他言辞宏大、神色严厉,有人因此认为他傲慢无礼而轻视他。右丞相史忠武公天泽为他解释说:“这是一个内心忠正、侃侃而谈的人。长久亲近此人,一定会证实我的话。”十年,襄阳攻下,改行省为行枢密院;公因劳绩升任中顺大夫,遥授归德府行枢密院经历。大军向南谋划渡江,又任行省公为郎中。不久授虎符,任襄阳路总管。陈府尹毁坏城楼以修复庙学,解散契丹军以节省月粮;铲除弊端、施行适宜政策,都按照先后次序办理。第二年改任监郢州、复州,职位为安抚使;皇上免除鱼荻之税,使百姓不再以腥物为食,家家得到柴薪,每月发给粮食以赈济饥民,看到便利之处便立即施行,事情办完后就上奏弹劾。十四年,升任嘉议大夫,监治平江路,职位为总管。皇上听到郢、复两州百姓听说他离任,拦住马匹哭号送行,人数以万计;他治理平江的考绩也超过其他各路。十五年,改任同知浙东道宣慰使,尚未赴任又改任大司农卿;丁母忧。当时军务兴起,法令规定听到丧事不得立即离职,他请求奔赴丧所,没有得到答复。公愿意退还所受制书,以普通百姓身份回乡;行省知道不能夺其志,便归还制书。他乘船返回时家产空空,金玉美色一概没有,只有文书和被褥而已。当今中书省右丞相巴延,早年曾怀疑他傲慢,后来反而深知其为人。公曾对我说:“诸将渡江后没有不荒淫贪婪的,只有我和国宝清廉谨慎、自我持守。”听到的人都认为这是知人之言。他居家四年,又服完父丧。十九年,因才能被起用复官,仍任原官嘉议大夫,兼任南京路总管、开封府尹。至治初年,他见星出门,见星回家;对于前任遗留的积案,拖延了数月的案件,他都剖析摘发,尤其善于揭露奸邪隐伏之事。有十多个控鹤军人,到了公任职时,租住大宅聚居已经两年,腰带上横系黄金,出入饮食纵横于街巷,人们都说他们是真正的盗贼。公说:“控鹤军人在京师服役已久,如果这些人不在京师,必定是大盗。”他秘密把自己的意图告诉有关官员,约定三天之内把他们的同党全部捕获。搜捕盗贼后,得到金帛、宝玉、服饰、玩物以及典当契券,堆满一室;审讯时全都服罪。财物便推寻埋藏地点而追回;他们的妻妾仆役也都是掠夺来的民间子女或娼妓。第二天在市场上宣布,将他们全部杖杀。百姓惊叹他的神速和明察。全境缺粮,事情已经听闻但尚未得到奏报,公便停止征税,不让百姓输纳。第二年河北大旱,百姓逃往富庶之地以及河朔的有数万人;郡县害怕因户口损失获罪,便谎报为逃亡。省部派使者分道拦截他们,答应发仓粮给每人三个月的食物。归还被籍没的百姓后,他们聚在一起商议说:“我们得到三个月的粮食,背负的困难很难归还,债务更难承受;卖掉东西以后吃什么?况且各自卖掉抵押的田地房屋向南走,到了家又能做什么?只是愁苦而无聊。”仿佛众口一词。公对使者说:“这些百姓不是盗贼,河南也不是另一个界域,都是圣上的百姓和社稷之民。
非不知奉命不辄济,可以无罪,诚不忍老稚▯踣吾治,甘受祸以活此民。”则下令车津急济,果有以专行上告者,事下御史大夫,即治亷之境。民皆曰:“吾侯贤牧,其为开封防不阿,可当今代包拯。”大夫察其无他,薄责而归,奏寝不下。秋雨潦,河决原无泛杞灌太康,自京北东漭为巨浸,广员千里,冒垣败屋,人畜流死。公括商人渔子船百十艘,又编木为笩,具糗糒,载吏离散四出,往取避水升丘巢树者,所全活以口计,无虑百千。水又齧京城入善利门,波流市中,昼夜董役,土薪木石,尽力以与水鬭,不少杀,乃崩城堰之城害既弭,复大发数县民増外堤防,分直为三直役一月,逃罚作倍,起阳武黒石东尽陈留张弩河绵亘三十里,如期三月隄防悉完。以至元甲申七月二十二日卒官舍,年五十六。河南之民识与不识,如丧其亲戚,家才余俸半月将归▯,贫不能西,开封市民雄财者户赙之,又遣子弟数百人持钱分程具奠,越别治洛阳五百里,凡千里及潼闗,以其年九月▯安西府咸宁县洪同乡少陵原都运公茔之左。夫人何氏温淑静端,男子三人:岳提举郢复鱼湖崇西蜀行省宣使嵤未仕,女子三人,一适太平。州録事韩和,一适纪徳信,一适巩思齐。后三年,其季大中大夫、诸蛮夷部宣慰使庭瑞,以燧素知公,求铭其墓,辞曰:年五十六,固不云天。较齐耋耆,孰谓夀考?究其致之,岂无以然?国苟有利,弃身若捐。东北鸡林拏舟以使,西南雕题登马已至,视数万里为歩仞。余招麾两王,嗾台指舆。吐蕃犷黠,化不犯令,由积苦劳至不延命夀也,无称世不为臧,死有可述,短不害长。襄阳军谋,郢复民效,已实已着,犹其小小。开封蠲租,舟民于河,电霆驰驰,悬躬祸罗下,烛其忠由明后圣。老干经摧,霜风逾劲。大浸稽天,陆舞龙蛇,流死所余,丘木是家。乃集舟航,乃筏以继,乃求以济,取置平地。穴陴摧防,万杵登登,役不逾时。隠其阜陵,民流他彊,我饫其食,我彊沴伤,皆手援溺。颙颙公哉!人之驺虞,彼馋婪婪,横目虎防。虽古循吏列传,史册载笔,今功孰怍为匹?少陵之原有坊,其丘铭石,道周以暴诸幽。中奉大夫、荆湖北道宣慰使赵公墓志铭。至元十七年,授公陜西汉中道提刑按察使之命,下燧时巳为副,虽公未至,实与聫衔,遇闻状,闻台吾曹代书使名者一年。及中丞王博文来使,乃有不得一际顔色之恨。后燧转副山南湖北宪,治江陵。二十三年,入直翰林。明年,公以中奉大夫使持节宣慰荆湖北道,亦治江陵,终不能相遭以卒。后四年,当三十有一年,燧如龙兴,始识公之季子大中,江州总管兼管内劝农瓛,爱其忠厚和粹,薰然克世其素范家者,常同郎中马昫登庐岳,数多忘其为新识者。归复过之,益相欢也。出故李君槃所撰墓碑,犹未有埋铭,因思与公陜西未尝同事而尝同衔,湖北未尝同时而实同治,其慕义区区,虽所雅好有不如也。今自燧直翰林,视槃翰长为同事、同阶、同时而同治者,槃铭公于昭昭,燧不能暴之于幽乎?瓛曰:「固所志也。」乃叙之,令事以类从,积官以大中、中顺、嘉议、通议、正议以及中奉,受任凡十九,厯中外四十八年。莅民则袭永安军节度使丞,真定之藳城,寻为令。防宪宗丈料民,公令藁人捐其户数,得亲戚同籍及后赋下户数白金四两,而藁果不困人。已复有经逺谋,民有崔进、王成共饮,成归而进失其处,其兄讼成杀之,县掠成服。时州县得专诛,公疑不得其尸,缓不即令偿死。逾月滹沱冰开,而尸出騐覈无他,乃由醉堕水死,乃脱繋系。时年少而位卑,人善其能用狱。他日迁其定路总管判官,东京、西京、大都、南京四总管,惟东京虎符,西京、南京兼尹。大同、开封府,东京当髙丽倭奴用兵之冲,其间勃海、女真、契丹错居,俗各异,宜他人得此率谢不往。公居三年,诸夷帖帖,白燕巢堂,士多祥而诗之。西京大荒,闻于朝,得发仓储以丐贫饥,民頼全活不流徙。
译并不是不知道奉行命令、不能擅自救济可以免罪,只是实在不忍心看老弱在我的治境中困顿倒毙,所以甘愿承受祸患来使这些百姓活命。”于是下令紧急调车、渡津救济。果然有人把他擅自行事上报,事情交给御史大夫,便追究廉访使境内的责任。百姓都说:“我们的侯爷是贤能的牧民官,他为开封百姓出力而不阿附,可以算作当今的包拯。”御史大夫查明他没有其他罪过,只从轻责罚后放回,奏章也被搁置没有下达。秋天大雨成涝,黄河决口,原本没有水患的杞县也被洪水灌入太康;从京城北面向东,洪水漫成巨大的水泽,方圆千里,冲倒城垣、毁坏房屋,人畜漂流死亡。公征集商人、渔人的船一百多艘,又编木为筏,准备干粮,载着吏员分头四处出发,前往救取躲避洪水、登上高丘或巢居树上的人;救活的人按口计数,约有十万。洪水又冲入京城善利门,波涛流入市中;公昼夜督促劳役,运土、柴、木、石,竭力与洪水抗争,不稍停息,终于毁坏城堤以堵截水势,城中灾害才得以平息。又大规模征发数县百姓,加高外围堤防,分为三班轮流服役,每班一个月;逃避者加倍处罚。从阳武县黑石向东直到陈留张弩河,堤防绵延三十里,按期三个月全部修成。公于至元甲申年七月二十二日在官舍去世,享年五十六岁。河南百姓无论认识与不认识他的,都像失去亲戚一样悲痛。家中只剩半个月俸禄,正要归葬而贫穷不能向西行,开封市中富有的百姓便逐户赠送丧赙,又派数百名子弟拿钱分段随行,准备祭奠;越过别处,沿途经洛阳五百里,总计一千里直到潼关,于当年九月葬在安西府咸宁县洪同乡少陵原都运公墓左侧。夫人何氏,温和贤淑、安静端庄。三个儿子:岳,任提举郢州、复州鱼湖,崇西蜀行省宣使;嵤,尚未出仕。三个女儿:一人嫁给太平州录事韩和,一人嫁给纪德信,一人嫁给巩思齐。三年后,他的幼子大中大夫、诸蛮夷部宣慰使庭瑞,因为姚燧一向了解公,请求为他的墓撰写铭文;姚燧推辞说:五十六岁,固然不能说是上天特别赋予的长寿;同年高德劭的老人相比,谁能说这算长寿呢?追究他所以如此,难道没有原因吗?国家只要有利,他就把自身抛弃得如同弃物。东北到鸡林,乘船出使;西南到雕题,骑马便可抵达,把数万里的路程看作几步之内。我曾招呼指挥两位国王,驱使台臣指点车舆。吐蕃凶悍狡黠,终于被教化而不违犯命令;他因长期积累辛劳,才没有享尽天年。没有被世人称誉为善,也不妨碍他死后有事迹可述;寿命短暂,也不损害功业长久。襄阳的军国谋划,郢、复两州百姓的成效,已经真实显著,却还只是小小的一部分。开封免除租税,在河中用船救济百姓;行动如雷电奔驰,亲身悬在祸患罗网之下,正是后世圣明之主由此看见他的忠心。老树的枝干经历摧折,霜风越吹越强劲。洪水浩大直达天际,陆地上龙蛇般翻腾;水中漂死的人,剩下的只能把丘陵树木当作居所。他于是聚集舟船,又编木筏接续,寻求渡救,把百姓安置到平地。城墙洞穴和堤防被冲毁,万杵之声登登作响,劳役没有超过期限。洪水淹没丘陵,百姓流离到别的疆域;我给他们粮食,我为他们抵御水患,人人都亲自伸手救援溺水者。多么伟大的公啊!世上的贤能之士如同驺虞,而那些贪婪者却像横目的虎狼。即使把他列入古代循吏传中,由史册执笔记载,今天的功劳又有谁能够与他相比?少陵原有墓门,墓丘上刻着铭文,道路四周都让它显露出来,以昭示幽冥之中的德行。中奉大夫、荆湖北道宣慰使赵公墓志铭。至元十七年,朝廷授予公陕西汉中道提刑按察使的任命。当时我燧已经担任副职,虽然公尚未到任,实际上却与公同署官衔;遇到听闻案情时,听说台中曾让我们代公署名一年。等到中丞王博文来任使者,我才有了始终未能一睹公容颜的遗憾。后来我燧转任山南湖北宪副,治理江陵。至元二十三年,入直翰林。第二年,公以中奉大夫、持节宣慰荆湖北道,也治理江陵,最终还是没能相遇而终。又过了四年,至元三十一年,我燧前往龙兴,才认识公的幼子大中;他任江州总管兼管内劝农瓛。我喜爱他忠厚和粹、温雅淳正,足以继承家族一贯的德范。他常同郎中马昫登临庐岳,交游欢洽,往往使我忘了他还是新相识的人。回来后又去拜访他,彼此更加欢喜。瓛拿出已故李君槃撰写的墓碑,仍未刻墓铭。我于是想到:我与公在陕西不曾共事,却曾同署官衔;在湖北不曾同时任职,却实际共同治理一地。我仰慕公的义行,虽自感所好相同,却仍觉得不如公。如今我燧在翰林供职,眼看李槃与公曾是同事、同阶、同时并共同治理一地的人,李槃尚且能为公把事迹铭刻于显明之处,我燧难道不能把它彰明于幽暗的墓中吗?瓛说:“这正是我的志愿。” 于是我为此叙述,并使事迹按类别编排。公历任大中、中顺、嘉议、通议、正议以及中奉等官阶,接受任命共十九次,历任内外官职四十八年。在治理百姓方面,公先任永安军节度使丞,治理真定府藁城,不久任县令。宪宗防备丈量民户时,公命藁城人捐出户数,每户只需以亲戚同籍以及后来赋税中的下户数折合白金四两,藁城果然没有使百姓困苦。后来又发生了一桩审理远谋的案件:百姓崔进、王成一同饮酒,王成回去后,崔进却失去了踪迹;崔进的哥哥控告王成杀人,县里严刑拷打王成,使他认罪。当时州县可以自行处决犯人,公怀疑没有找到尸体,便暂缓处理,没有立即令王成抵命。一个多月后,滹沱河冰层融化,尸体浮出,经检验没有其他伤痕,原来是醉酒落水而死,于是释放了王成。当时公年纪轻、官位低,人们称赞他能够慎重审理案件。后来他升任怯定路总管判官,又历任东京、西京、大都、南京四总管,只有东京总管佩虎符,西京、南京总管兼任府尹。大同、开封府以及东京,正处于高丽、倭奴用兵的要冲;其间渤海、女真、契丹杂居,风俗各不相同,换作别人得到这样的任命,大多会推辞不去。公在那里任职三年,各族都安服顺从,白燕在厅堂筑巢,士人多认为这是祥瑞,作诗歌咏。西京遭遇大荒,他上报朝廷,获准发放仓储赈济贫困饥民,百姓赖此得以保全性命,没有流离迁徙。
闻令下采民女姿徳宜者贡实掖庭,公上言山西回逺京师,且无大家,民女贫陋无有可充椒房。下陈徒生,民心使育,女嫁姻年不及币,徴不纳,惟幸有男为托,杀礼戻古,天生紊俗,甚非圣世之盛举也。同列危之,避不连署。公曰:「此出我独竟上之事,亦报罢。」南京未行,裕宗在东京止之也。治赋则银符,真定路宣课副使,改课税所长官,陞转运使,领东京路铁冶,考绩皆最。职兵则千夫长,从征李璮济南,在东京、南京兼诸军,鄂啰总管。持宪则山东东西、山北、辽西、陜西、汉中提刑按察,惟山东为副,按行部治狱无滞。囚曹州属县禹城械至二贼,日尝杀人者,随聼録之,两人之明非辜,言色殊悻直,乃移谳疑长清,而真贼得二人者以出。凡今条责以课桑,桑励学校,问民疾以肃风俗,职无不举者。在庭则厯兵、戸礼三部尚书,建言省部任人,率先其私,非独名器所由以滥,且大啓仕者之争,其敢而无畏者至遮乗舆以讼,此风岂可崇长而不思有以衰之乎?及持使节宣慰荆湖,受命湖省而犯法,臣肆其凶饕,恃有中援,威福张甚,欲惟以溢户富财牢笼。乃大料民兄弟籍者皆异之,虽舟人田客侨游不遗,集吏计局不给纸烛,又市钞罗小其时直,又赋之民复为凭怒曰:「吏赋民得者皆官有之。」又大钩考积岁稽逋,立期送官,榜掠号哭之声相闻,民至鬻田屋、嫁妻女,或赴水自▯死,定无责责偿亲戚隣里,或尝主何人家者,又逼官吏令首尝受所治民财及酒食馈遗,督责之使日十余辈,燕犒送迎不少遑。其恃势须索者无敢少逆其言,一都司贪与妾语,宣副跽行酒,移晷不持觞,省顾总管有与吾姻者,责令首偿曰:「吾未尝取民一钱,不从乃摽草老婢令鬻得直输之后,反由是免。」呜呼!观同列与所临守土若此,则公之有至难于吾胷者从可知也。如是而难事牢不可剔之巨盗不见尤,方数千里不遂生之民不疾怨而悦之,其持身以闲世故者何如也?公讳椿龄,字夀卿,满秩荆湖归,未十舍,道卒樊城,实二十七年十月十二日,年七十三,返▯藳县其乡武家里东原祖茔。少从金翰林学士王若墟学,年二十一中我元戊戍真定选。性孝友髙朗,尚气节。或曰公丰頥后耳,顔角烱然,望知为富贵人也。维赵受姓絶逺,▯可谱究者,两世祖讳福有潜徳,祖妣靳。考讳廸,以材闻,卒官节度永安军,妣崔。故翰长李冶已叙之碑,夫人王金吾卫上将军知中山府善之女。公卒十日亦卒,壸仪▯然,抚下有恩,能升金陈髙白四人者,礼秩已夷不嫌。庭臣贤文多序诗之子二人,奉直大夫佥山南湖北道肃政廉访司事瑗与瓛也。六男孙执中、守中、居中、行中、安中、柔中。五女孙适崔恕、剧▯、董某,皆名族。某又中书左揆士选子,逾通显光著者,余幼铭曰。胡天于公畀尔极备学,善其师,仕席其世,言塞其责,职举其事,卒遐其年,生崇其位,体良其敌,述令其似。伊谁无伉?或一先弃,十日偕老,亦诚可异。伊谁非传?聨翩伯季,握符持节,或守或使。方古世徳,曰少无媿,有不信焉?▯石之视。河东检察李公墓志铭前集贤侍读学士今临江路总管李倜,自为其祖河东宣抚检察公事状,又谱其祖孙七世之系曰:「公曽祖贤,祖彦升,叔祖夏考温,叔考济沂,公及两夫人张、富察氏。弟彬、昌、鬱,子昱、炜、灿,侄炯、炳、燿、煇。女归顔钤、梁其孙佐、仔与倜也。女孙归郝天挺、吴某、梁某二在室。曽孙佣、杲、埍、▯、墀、均、圯。女曽孙五人。合是七世,凡四十四人。求燧铭公神道。燧思古人掲之石者,上惟其统,下惟其绪,率不旁及宗从。倜乃详然,岂伤丧乱以还其存今者巳?此将俾来者有究所自耶?亦亲亲笃厚之道也。故不畧,而手笔之谨。」按公讳懋时,字逸民。太祖▯金之十年,畧地太原。太原城守不即下属县榆次,其令不敢仍居平土,徙其民依险逃兵。县东北四十里韩村砦,公为民与母夫人及其季皆在逃中。闻拔太原,令恐防无所出,即说公曰:「金主弃河北与河东播汴者五年,天方北顾,如是马足所及,无不靡灭。
译听说朝廷下令挑选民间容貌、品德合宜的女子进贡,实际上是充入掖庭。公上书说:山西距离京师遥远,而且没有大家世族,民间女子贫寒鄙陋,没有可以充入后宫椒房的人。下令只会徒然产生怨言,使民心滋生不满;女子到了婚嫁年龄却得不到财礼,征取又不能收纳,只能幸亏有男子作为依托。这种败坏礼法、违背古制、扰乱天生风俗的做法,实在不是圣明时代应有的盛举。同僚们认为此事危险,便躲避而不肯联署。公说:“这是我独自完成并上奏的事,也一并报告罢。”南京方面尚未执行,裕宗当时在东京,制止了此事。治理赋税方面,公佩银符,任真定路宣课副使,改任课税所长官,升转运使,兼领东京路铁冶,考核成绩都列第一。掌管军务方面,任千夫长,随军征讨李璮于济南;在东京、南京兼领诸军,任鄂啰总管。执掌司法监察方面,历任山东东西、山北、辽西、陕西、汉中提刑按察使,只有山东任副使;巡行辖区,审理案件没有积滞。曹州属县禹城把两个戴着刑具的盗贼押来,说他们平日曾杀人,公听取供词并记录下来,发现两人明明无罪,却言辞神色特别强硬直率,于是移交长清重新审讯,真正的盗贼因此被捕,释放了这两人。凡是如今条例中责成的事务,如督课种桑、振兴学校、询问民间疾苦、整肃风俗等,公无不尽职办理。在朝廷中,历任兵、户、礼三部尚书。他曾建议:省部任用人员,往往首先考虑自己的私情;这不仅会导致官爵名器滥用,而且还会大大助长做官者的争夺之风。那些胆大而毫无畏惧的人,甚至敢拦截皇帝车驾来申诉;这种风气难道可以任其滋长,却不想办法削弱它吗?等到公持节出任荆湖宣慰使时,湖省中有犯法的臣属,肆意施展凶暴贪婪,倚仗朝中有援助,威势和刑赏权力极其张扬,企图只用扩大户籍、搜刮财物来笼络控制百姓。于是大规模清查民户,凡兄弟同籍的都把他们分开登记,连船夫、佃农、寄居者、游民也不遗漏。召集官吏办理此事,计算用度却不给纸张灯烛;又买纸钞、罗绮,压低当时价格;还把这些费用摊派给百姓,并蛮横地说:“官吏从百姓那里征得的东西,全都是官府所有。”又大力追查多年拖欠的赋税,限期送交官府;榜掠拷打、号哭之声彼此相闻。百姓甚至卖掉田地房屋、嫁掉妻女,有的投水自尽;确定无力偿还时,便责令亲戚邻里代为赔偿。凡曾经在谁家做过主人、受过供养的,也被逼迫官吏出面承认自己曾收受所管百姓的钱财、酒食和馈赠;每天催逼十多户,宴饮犒劳、送往迎来都没有片刻空闲。那些倚仗权势索取财物的人,没有人敢稍稍违逆他的意思。一个都司贪官与妾交谈时,宣慰副使跪着为他劝酒,过了一段时间还不肯举杯;省中一位顾姓总管与我有姻亲关系,便被责令承认并偿还财物,说:“我从未取过百姓一文钱;若不服从,就把那个蓬头垢面的老婢女卖掉,所得钱交上去,后来反而因此得以免罪。”唉!从同僚和公所管辖的守土官吏竟然如此来看,公心中所承受的极大困难,也就可以知道了。像这样,面对难以剔除的巨盗而不认为是最可忧患的事情,方圆数千里的百姓不能安生却不怨恨,反而喜爱公;他能以自身操守排除世俗事故,又是怎样的人呢?公名椿龄,字寿卿。任满荆湖后回京,走了不到十舍,便在樊城途中去世。那是至元二十七年十月十二日,享年七十三岁,归葬藁县故乡武家里东原祖茔。公年轻时跟随金翰林学士王若墟学习,二十一岁时考中我元戊戌年的真定选。公性情孝友,气度高朗,崇尚气节。有人说,公面颊丰满、耳朵厚大,额角光明,一望便知是富贵之人。赵氏受姓以来年代久远,能够清楚考订谱系的,只有两代祖先:曾祖名福,有潜藏的德行,祖妣为靳氏;父亲名迪,以才干闻名,死于永安军节度使任上,母亲为崔氏。已故翰林学士李冶已经为他叙写碑文。夫人为王氏,是金吾卫上将军、知中山府王善的女儿。公去世十天后夫人也去世,妇德仪范完美,抚养晚辈很有恩惠,即使礼秩已经相同,也不嫌弃金、陈、高、白四人。庭臣贤文多次作序赋诗赞颂。公有两个儿子:奉直大夫、佥山南湖北道肃政廉访司事瑗,以及瓛。六个孙子为执中、守中、居中、行中、安中、柔中。五个孙女分别嫁给崔恕、剧弘、董某等,都是名门。某人又是中书左丞相士选的儿子,后来超过通常的通显而光耀显著。我姑且为此作铭。胡天对公真是给予了极其完备的资质:学问方面善于从师,仕途上承继家世,言论足以完成职责,任职能够办成事务,寿命长久,生前官位尊崇,身体健壮,仇敌相当,著述足以使后代相似。谁没有匹敌的人呢?有的人却先行抛弃了他,公夫妇十日之内相继去世,也确实令人惊异。谁不是可以流传后世的人呢?兄弟相继,伯仲联翩,有的掌符,有的持节,有的镇守,有的出使。比照古代的世德,说公少有愧色,难道还有不相信的吗?请看这玄石上的铭文。《河东检察李公墓志铭》前集贤侍读学士、今临江路总管李倜,亲自写成他祖父河东宣抚检察公的事状,又谱列祖孙七代的世系,说:“公的曾祖为贤,祖父为彦升,叔祖为夏,父亲为温,叔父为济沂;公以及两位夫人张氏、富察氏;弟弟为彬、昌、郁;儿子为昱、炜、灿;侄子为炯、炳、燿、煇。女儿嫁给颜钤、梁其;孙子为佐、仔、倜。孙女嫁给郝天挺、吴某、梁某,另有二人尚未出嫁。曾孙为佣、杲、埍、【原文此字漫漶】、墀、均、圯;曾孙女五人。合计这七代,共四十四人。请姚燧为公撰写神道碑铭。”我燧想,古人刻碑彰显先人,上面只追述统系,下面只叙述后代,大多不旁及宗族远亲。李倜却这样详尽,难道是因为丧乱以来,想记录至今仍存的人吗?还是要让后人有所考察其根源?这也是亲爱亲族、敦厚笃实的道理。所以我不删略,谨慎地亲笔写下这些。考察公名懋时,字逸民。太祖十年,攻取太原。太原城守尚未投降,所属榆次县的县令不敢继续居住在平地,迁移百姓到险要之处躲避兵乱。县城东北四十里的韩村寨,公当时与母亲夫人及幼弟都在逃难之中。听说太原被攻取,县令害怕没有办法防守,便劝公说:“金主把河北、河东和汴地抛弃五年了,天意正向北方转变,像这样兵马所到之处,没有不被摧毁的。
太原河东钜镇,犹不能支。吾侪偃蹇北方,因谓之固。一日移兵,势如崩山之压卵,必无幸矣。观公美而长身,胆膂拔类乡里,归心有长者称,袒而一呼,树旗出降,民无有不聼命者。愿公急赴是功,虽吾亦恣公使之,不敢越公令也。」公曰:「令自为之,何至授人?令曰:吾力绵才薄,图生斯人。狙黠之徒或忿曰:『金臣敢然,以义罪余,事未集而已蹈祸,彼得以为名,无益也。』吾所以急子者,子而为是,必不祸余。当是人自为谋之时,一为狙黠所先忌,汝才而并除之,如汝母氏二季何?」公感其言曰:「如教。」乃往见太师国王穆呼哩曰:「榆次小县,众且万人,无栅自固。王如加兵,未必朝至而夕下。必尽力以与王将吏鬬,虽王将吏能保其不舆一死不扶一伤乎?此势之必至者。比其拔也,逞志而鬬殱之,得倍百里莽旷无人之土。王安利哉?今不污一马,得倍百里,有万其众之民,以下执事王。」何以待之?王曰:「吾受降多矣,无有如之人之壮者。闲其举止而辩于为言,吾得士矣。」且曰:「吾受诏太宗,视事所便宜而行之,即以公与太原帅攸兴同议军事。后假其弟阿襌为王,分兵徇地平阳,辍公守太原,俾从假王以行。假王事动咨之下平阳,戢剽杀而易置其吏,课民垦田,事举令修治,有绩矣。」而真定同知总管武仙将兵袭下太原,杀兴,傍县皆附假王。从公驰救,皆复之。坑其与巨王师及为仙用者,独交城为吾守。或谗覃帅虽闭壁,实未尝一出决战,意视胜负谁在以为归也。假王欲攻之,公遣人语帅翼曰:「当悉力与贼角,不然屠矣。」帅如所言,出战败贼北山下。假王乗髙观之,公曰:「帅无他也。」遂全之。将吏见北山石壁,万桂玉山三寺逃民男女纷纶,白假王欲掠之。公曰:「此战士之家,仓卒不及入城者,且其夫为吾撃贼,何罪而掠其家?其缁服皆僧尼,得是安施?敢复言掠者,论以军律。」寺得不残。平生脱人于死者,此类至今,三寺像事之后,甚为中书耶律公所才闻之。太宗授以太原路宣课所大使,公固辞孝养其亲。时年五十,徜佯家居,中书不能屈,乃官其二季:彬行省郎中,昌鬱平阳路宣课所副使,以便事公。而二季益恪与其妻视公及两夫人,不啻子妇于父母舅姑。两夫人敬公如宾,相安如晜弟。其化行一家者,又如此。年六十一卒,实某年二月六日▯太原城西井谷村东原。昱用事能臣也,事载他碑。故商大参左山公尝题其墓。子孙官者灿:太原路鄂啰镇抚佐麓川路教授仔,东莞监司管勾倜,通贵矣。俶同知富州,壻其家官者太原课税所副使贾某,敖拉千户梁某,千户王某,郝天挺四川行省参知政事张藻主秀容簿。铭曰:「公生襮外美而颀大,虽人所竒,犹力未頼。一朝榆次林林凋兵,令身过之,祈主下盟。公归师王,万众是率,吐策以撼。」言不挠直,王曰:「之人天以賛予,俾守太原。真帅与俱移,戡平阳。王假弟节,俾往为佐,资用不乏。太原俄反,假王旋旗,师不越旬,翦以复之。交域已污,教与贼战,不待言。雪谗诬,随辩维是。河东既辑,既平而还,收身菟裘是营。中书除书,拒户不视,出焉。河鋭去果,亦至。丈夫见世及物之功,观今所就,为薄为丰。六十一年,不曰夀考,有予有才,衔未施报,再世之泽,濬发为川,蕃尔后昆。世文以贤,异时何人,补遗竹帛,惟无他求,正视是石。」唐州知州杨公墓志铭
译太原是河东的大镇,尚且不能抵抗。我们这些人困守北方,还自以为坚固;一旦调动军队,形势就会像崩山压卵一样,必定没有幸免的道理。我看您相貌俊美、身材高大,胆略气力超过乡里众人,归附之心又使长者们称许。您只要袒臂一呼,树旗出降,百姓没有不听命的。我愿您赶快去成就这件功劳,即使是我也任凭您差遣,不敢违背您的命令。”公说:“县令您自己去做就是了,为什么还要把权力交给别人?”县令说:“我力量微弱、才干浅薄,只是想为这些人谋求生路。狡黠之徒或许会愤怒地说:‘金国臣子竟敢这样做,以义名治我的罪;事情尚未成功便已经招来灾祸,他们反而可以借此取得名声,对我没有益处。’我之所以急于请您去,是因为您若去做这件事,一定不会给我带来祸患。正当人们各自谋划时,若被狡黠之徒抢先忌恨,把您这样的才干一并除掉,那么您的母亲和两个弟弟怎么办?”公被他的话感动,说:“就依您的教导。”于是前去拜见太师国王穆呼哩,说:“榆次是小县,人口将近一万,没有栅栏可以自守。大王如果发兵攻打,未必早晨抵达、晚上就能攻下。到时必然要尽力与大王的将士搏斗;即使大王的将士,难道能保证不死一人、不伤一人吗?这是势所必然。等攻下以后,逞一时之意把他们杀尽,只得到方圆百里的荒地,成为无人之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万人〕 大王这样做有利吗?如今不损伤一匹马,便可得到方圆百里、拥有万名百姓的土地,这才是把百姓交给大王您的好办法。”该怎样对待他呢?大王说:“我接受投降的人很多,却没有像这个人这样壮烈的。他举止沉着,言辞明辨,我得到贤士了。”又说:“我奉太宗诏令,遇到事务可视情势便宜行事,因此便让公与太原帅攸兴共同商议军事。”后来让他的弟弟阿襌代理王位,分兵巡行平阳一带,留下公守卫太原,使他跟随代理王出征。代理王每遇事务都向公询问,攻下平阳后,收敛抢掠杀戮,改换当地官吏,督促百姓开垦田地;事情都办成了,政令也得到修治,取得了功绩。真定同知总管武仙率兵袭击攻下太原,杀死攸兴,附近县邑都归附代理王。公率军奔驰救援,全部收复。把那些与金王大军交战以及被武仙利用的人坑杀,只有交城仍为我军守卫。有人诬告覃帅虽然闭城坚守,实际上从未出城决战,只是想观望胜负归于谁便归附谁。代理王想攻打交城,公派人告诉覃帅翼说:“应当竭尽全力与贼军交战,否则就会被屠城。”覃帅依照这话出战,在北山下击败贼军。代理王登高观看,公说:“覃帅没有别的罪过。”于是保全了他。将吏看见北山石壁、万桂玉山和三座寺院中逃难的男女纷纷聚集,便向代理王请求抢掠他们。公说:“这些是战士的家属,仓促之间来不及进城,而且他们的丈夫正在替我们抗击贼军,有什么罪过,竟要抢掠他们的家?他们穿黑色僧服,都是僧尼,掠取他们又能安置到哪里?谁敢再说抢掠,就按军法论处。”寺院因此没有遭到残害。公一生救人免死,类似的事情很多;三寺塑像之后,这件事被中书耶律公听闻,认为公很有才干。太宗授予公太原路宣课所大使,公坚决辞谢,以便孝养父母。当时公五十岁,闲居家中,中书也不能使他屈服,于是任命他的两个弟弟:彬为行省郎中,昌、郁为平阳路宣课所副使,以便他们侍奉公。两个弟弟更加恭敬,和妻子一起侍奉公及两位夫人,不亚于儿媳侍奉父母、公婆。两位夫人敬重公如同宾客,彼此相处和睦如亲兄弟。他的教化施行于一家之中,也就是如此。公六十一岁去世,在某年二月六日葬于太原城西井谷村东原。昱是能够任事的能臣,事迹载在另一篇碑文中。已故商大参左山公曾为他的墓题字。子孙中做官的有灿:任太原路鄂啰镇抚,麓川路教授仔,东莞监司管勾倜,都已通达显贵。俶任富州同知。女婿中做官的有太原课税所副使贾某、敖拉千户梁某、千户王某,以及郝天挺;四川行省参知政事张藻任秀容簿。铭文说:公出生时,外表英俊,身材高大,虽为人所惊异,尚未凭借力量建立功业。一天,榆次众多百姓因兵乱凋敝,县令亲自越境来见他,请求他劝说金主订立盟约。公归附大王,率领万众,献出谋略以撼动人心。言辞正直不屈,毫不动摇。大王说:‘这个人是上天来帮助我的。’于是让他守卫太原。真定帅与他一同转移,平定平阳。大王让代理王持弟弟的符节,派公前往辅佐,资粮用度没有缺乏。太原不久反叛,代理王回军,军队不到十天,便将其剪除而收复。交城一带已经被污染,公教令其与贼交战,不必再说。洗雪诬陷,随事辨明,只有正理是从。河东安定之后,既已平定便返回,收敛自身,在菟裘营造居所。中书下达任命,公闭户不看,拒绝出仕。河锐去果,也终于到来。大丈夫应当看他在世上及对万物所建立的功业,观察如今的成就,是薄还是厚。六十一岁,不能说不长寿;既有才能,才华却未能施展、报效,二世的恩泽,将深厚地流布成川,使您的后代繁盛。以世代文章和贤德相传,将来有谁为您补入史册?我没有别的请求,只愿您正视这块石碑。《唐州知州杨公墓志铭》
自盗杀阿哈玛特后,僧格使总制院结知,世祖气熖炟烜烁,人幸进者入贿其家,或借其一言以为事,从中下必中官官之者,月无虚旬,每为中奉大夫参知政事居寛所裁,甚不得已,如请乃簿所蜡级干政者,俟有问他日则引以为稽其人不利也,一旦为中书右丞相诬而杀之,惟其子集贤直学士奉直大夫朂不孥,自余妻及子景奴婢凡资业皆籍入县官,僧格败诛,故奉直大夫知唐州君居简始敢上疏列明其兄自部曹史主事省掾都左右司检王中舍郎中知府宪副侍郎宣同典外郡尚书史曹参议中书御史中丞参行省中省政与国宣劳为时才臣章章在人口耳,今贼国臣不逭诛夷,宜为死者雪其非辜,庶彰圣代日月髙悬之明,参知政事梁徳珪以闻,敕有司偿所籍入,而朂寻卒,无子,又哀景虽二子一女,而疾废于莘,而女年及笄,自燕防大参商公左山县企伊入壻其家,自莘而唐才一阅月而竟卒,意者景讣未至,与至而未之知,到官四十日,当元贞乙未十月三十日,而君亦卒,年止五十七,呜呼,何天之不福中奉之家耶,身戮一室,瓦裂二子,继死一不后,一有而弱,君讼还所籍,又为求壻,令恤废侄之家,处是变之极狃薄俗之囿,少不失天理民彛之正,为弟为从父从祖曰悌与慈,虽古人复作,有一尚之乎,而天之报施者及如是也,盖君自筮仕试吏,从万夫长严忠济,从已未渡江后,使交钞库,曹州改南京转运使知事,以善其职,从其司请陞经厯,俄授从仕郎大名路总管府经厯,尹汜县同提举信州宣课,迁承务郎浙西宣慰司经厯,换承直郎上都留守司经厯,遭事难为身,出任之官长有不相能,必委曲调顺,如媒氏之合二姓,始异而终同之,凡此皆佐人出理者,而非其所自为也,惟范县为近民,又压于郡守有不伸及今。为唐,若可以有为而遽已,此哀哉!君字子敬,姓杨氏。汉,▯农大尉震苗胄,五世祖绹为宋仪曹,易州死于金兵。生邦基,秘书监,为金名士,书画两絶,人曰可与李公麟者埒。以通奉大夫永定军节度使致仕,生郊社署令皜。自仪曹而下,皆家燕。皜生监,归徳酒庭直,避金乱居莘。生澧,君之考也。君交人诚和,视亲识如故,知倾赀欢乐之夫。人梁氏,二子二女。翰林国史院检阅官升一,未名女长适同县士族王文让,季在室。皇上即位之年冬十一月,诏修世祖三十五年实録,院直检阅官其究覈故事职也。而其未九年,燧与侍读髙凝共总裁之。升也实当笔至元二十七年之一年,顾与修撰而下年分其事,已可见其文贤无忝面命矣。由同官相欢,故介其考唐州君先繋防从史院诸贤还进史上都。及与之别未数月,讣至期升防葬莘绖杖言曰:「升恶逆不得见先人属纩,已抱终天之恨,不得公铭,亦不可复食息人世矣。」敢泣血请乃铭之曰:观人之概,惟在其大,大使可书其细,已葢。呜呼!唐州其大何如?流风不移,天理笃居。惟天于人,若薄而厚,虽所薄,今将昌尔。后人之识狭其中,安知昌厚之求?视异铭时。蓟州甲局提举刘府君墓志铭京山安陆属县也。其尹承事郎兼劝农事刘徳源,以邑士安其为先,来言曰:「先生世名笃古善文者,闻今贤公卿之胄,或不逺数千里及门,求表着其先烈者相踵也。徳源之治,去先生之居四舍耳,心窃觊之。我先人之位,固不大昭于时,如得先生铭,则没而名庶延也。」因叙曰:「吾刘氏居龙兴黒土坂者,不知始何祖,其讳与次,又不可考。质先人始以函工赐田通州,后以锻制精坚,他工迁彰徳县院长。寻官进义副尉,徙平阳杂造局副使。再官进义校尉为使,又官敦武校尉蓟州局使,犹领于提举司。以劳深而资久也,制以前官超为提举。俄病废,兄徳渊嗣为,降同提举。徳源同知许州,实侍而南。以至元三十一年九月一日卒官舍,年六十八。顾言必▯通之乐村,以其年十二月二十五日竁焉。」又曰:「鸣呼,位有贵贱,故功有显微。我先人始以函工,一朝而赐服五品,其功则止善于其职,何显之能为?人子惟其考尝愆于时者,始不敢求以昭明否者,其欲逺其闻者,亦岂异贤公卿胄之心也?惟哀而允之。」燧曰:「凡今为制,天下岁程惟甲,不领于工曹,迳入太府。县官亲考其苦良而黜陟之。卫士必赐而藏之。家弊则持故赐求易,使畀之新。他日有赐藏者,罪死。况私为者,乃先人虽辨杂职,而县官视以为要焉。自常工而跂之,亦曰遇矣。」君讳智晜,弟四人,其次居二。娶杨氏,前卒一年,同穴乐村。二男则同提举与京山也。女适太常寺管勾李某。铭曰:五兵皆贼,人战而恃以不殇,惟函为扞焉尔。如君二十始传,以及疾废,为之二十年,始日千被,被全一人,亦千人矣。其功亦岂微?孟子曰:「函人惟恐伤人,由术推心。」君亦仁哉!此其藏。广州懐集令刘君墓志铭
译自从盗贼杀死阿哈玛特以后,僧格任总制院,结交权贵。世祖的威势炽盛显赫,幸进求宠的人便把贿赂送到他家,或者借他一句话来办事;凡从中书下达的任命,必定会有宦官干预,每月没有一个旬日能够空缺。中奉大夫、参知政事居宽常常裁抑此事,实在不得已时,便依请求登记那些凭借蜡级干预政事的人,等日后有人追问时,就引以为查考,使这些人不能得利。后来居宽忽然被中书右丞相诬陷而杀死,只有他的儿子、集贤直学士、奉直大夫朂没有被牵连;其余妻子、儿子景以及奴婢、全部财产,都登记没入县官。僧格败亡被诛后,已故奉直大夫、知唐州君居简才敢上疏,列举说明他的兄长从部曹史、主事、省掾、都司左右司检、王中舍、郎中、知府、宪副、侍郎、宣同、典外郡、尚书、史曹参议、中书御史中丞、参行省、中省政等职位,曾为国家宣劳,是当时声名显著的贤能之臣,人人都知道。如今乱臣贼子未能逃脱诛灭,理应为死者洗雪冤屈,使天下彰显圣代如日月高悬般的光明。参知政事梁德珪把此事上报,皇帝命有关部门偿还原来没入的财产。但朂不久也去世,没有儿子;景虽然有二子一女,却在莘县患病残废;女儿到了婚嫁年龄,便由燕京大参商公左山县企伊入赘其家。从莘县到唐州才一个月,景竟也去世了。或许是景的讣告尚未送到,或者讣告到了而他还不知道;到任四十日,正值元贞乙未十月三十日,君也去世了,享年只有五十七岁。唉,苍天为什么不保佑中奉大夫这一家呢?一身被戮,一室破裂;两个儿子相继死亡,一个没有后代,一个虽有后代却年幼。君为兄长申诉,追回被没收的财产,又替他寻找女婿,还下令抚恤残废侄子的家庭。在这种变故达到极点、世俗风气浅薄的环境中,他仍丝毫不失天理民彝的正道:作为弟弟,他尽悌道;作为从父、从祖,他尽慈爱。即使古人复生,有谁能超过他呢?然而上天的报施竟然如此。这位君子自从初次入仕、试任小吏起,便跟随万夫长严忠济;己未年渡江后,任交钞库官,曹州改为南京后任转运使知事;因职务办得好,随本司请求升为经历。不久授从仕郎、大名路总管府经历,任汜县尹,兼同提举信州宣课;迁承务郎、浙西宣慰司经历;改任承直郎、上都留守司经历。他遭逢艰难之事而任职,每遇上级官长与自己不能相容,必定委婉曲折地调和顺从,如同媒人撮合两个姓氏,开始相异,最终达到和同。这些事情都是辅佐他人、使事情得到治理,并非他自己主动经营的。只有任范县尹时最接近百姓,却又受郡守压制,不能伸展抱负。如今任唐州知州,似乎可以有所作为,却突然结束了生命,真是令人哀痛!君字子敬,姓杨氏。汉代弘农太尉杨震的后裔。五世祖绹任宋代仪曹,死于易州金兵之乱。绹生邦基,任秘书监,是金代名士,书法、绘画都极为精绝,人们说他可以与李公麟相匹敌。邦基以通奉大夫、永定军节度使致仕,生郊社署令皜。自仪曹以下,世代都居住在燕地。皜生监,任归德酒税直,躲避金乱,居住在莘县。监生澧,即君的父亲。君待人真诚和善,看待亲友如同故交,懂得倾尽财物与人欢聚。夫人为梁氏,有二子二女。翰林国史院检阅官升一,女儿中长女嫁给同县士族王文让,次女尚未出嫁。皇帝即位那年冬十一月,下诏修撰《世祖三十五年实录》,院中直检阅官,负责考核核实旧事。九年不到,我燧与侍读高凝共同总裁此书。升一实际负责元至元二十七年那一年的史事,又与修撰以下官员分掌各年事务;由此已经可以看出,他的文章才能贤达,未曾有负皇帝当面的任命。由于我们同在官署任职而彼此相欢,所以我替唐州君的儿子作介绍,使他把父亲的事迹联系起来,请史院诸位贤达把他带到上都进呈史馆。等同他分别还不到几个月,讣告便到了。恰逢升一服丧葬父,身着丧服、扶杖对我说:“升一凶恶悖逆,不能见到先人临终含敛,已经抱有终身难解的遗恨;若不能得到您的墓铭,也就不能再在人世间饮食喘息了。”他泣血请求,于是我为他作铭说:观察一个人的气概,只看他的大节便够了;如果大节值得书写,他的细节也就已经包括其中。唉!唐州君的大节究竟怎样呢?流传下来的风气不改,天理深厚而长存。上天对于人,有时表面看似刻薄,实际上却深厚;即使现在所薄待的地方,今后也将使你昌盛。后人见识狭窄,只看到其中的一面,哪里知道上天以深厚来成就昌盛的用心?请对照其他墓铭来审视它。《蓟州甲局提举刘府君墓志铭》京山是安陆所属的县。京山县尹、承事郎兼劝农事刘德源,以县中士人安其为先,前来对我说:“先生世代以笃厚古道、擅长文章著名。我听说如今贤能公卿的后裔,有的相隔数千里也来到门下,请求表彰先人的功烈,接踵而来。德源所治理的地方,距离先生居所只有四舍,心中私下希望得到您的帮助。我们先人的地位本来就没有在当时显扬,如果得到先生的铭文,那么死后声名或许可以延续。”于是叙述道:“我们刘氏居住在龙兴黑土坂,不知道始祖是哪一位,名讳和世次也无法考知。先人起初凭借制作函甲的手艺得到通州赐田,后来因为锻造精良坚固,调任彰德县院长。不久授进义副尉,迁任平阳杂造局副使。再次授进义校尉为使,又授敦武校尉、蓟州局使,仍受提举司统领。因为劳绩深厚、资历长久,朝廷按制度超越原有官阶,提拔为提举。不久因病残废,兄长德渊继任,降为同提举。德源任许州同知,实际侍奉着南方的长官。至元三十一年九月一日死于官舍,享年六十八岁。临终说一定要葬在通州乐村,于是当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下葬。”又说:“唉,地位有贵贱,所以功劳有显著和微小之别。“我们的先人起初凭制作函甲,一天之内便得到五品服色的赏赐;他的功劳也不过是把本职做得好,怎么能显赫到哪里去呢?做子女的,只有当父亲曾经在世时有过过失,才不敢请求为他昭明声名;至于想使父亲的名声流传久远,难道与贤能公卿后裔的心愿有什么不同吗?请您怜悯并答应他。”我燧说:“如今制作铠甲,天下每年按照规定考核质量,甲局不归工部管辖,而是直接送入太府。县官亲自考察它的坚硬与优劣,并据此黜陟。卫士必须把赏赐的铠甲收藏起来。家中铠甲破损,便拿旧日所赐的来请求更换,官府再发给新的。日后若发现有人收藏未经赏赐的铠甲,处以死罪。何况私自制造的铠甲呢?先人虽只是杂职,县官却把他视为要员。他从普通工匠中脱颖而出,也可以说是遇到了机会。”君名智晜,兄弟四人,他排行第二。娶杨氏,先他一年去世,与他同葬乐村。两个儿子,分别任同提举和京山县尹。女儿嫁给太常寺管勾李某。铭文说:五种兵器都能杀人,士兵凭借铠甲作战,才可以依靠它而不受伤亡;铠甲只是用来防护的。像君这样二十岁开始传习制作铠甲的技艺,直到因病残废,共做了二十年;起初每天制作一千副,每副保护一个人,也就是保护了千人。他的功劳难道还微小吗?孟子说:“制作铠甲的人只怕伤害别人,要从自己的技艺推想到仁心。”君也真是仁厚啊!这就是他的墓藏之铭。《广州怀集令刘君墓志铭》
大徳戊戍,燧游长沙太原,遇士刘致,手所为文,若将取正焉者,走何以荷之?读之尽卷,赏其为辞清抜宏艶,为之不已,可进乎古人之域。既又自状其先人懐集令之出处,丐铭幽墟,感其心将昭明所生,为叙之曰:君讳彦文,字子章,牛二十八。筮仕当中统三年,而知堂印乃出,管勾北京行省承发省废而归,授徒其家,将十五年,谓为无意于世之事,防者耶?当秦邸肇开,与故丞相阿尔公之行省长沙也,无不往干之。防同知堂印者许楫,为宪长沙,言之丞相,丞相自省郎中,故熟君。若晚君来,便宜版为郴之録事,羣盗窃发,无时芟夷未靖也,君不忍夷其俗而苟简于治,为之四年,又三年,始官进义校尉广之懐集令。羣盗恣张防,人民燔城郭以冒天诛者死无所忌,官军少不足为恃,授乡民兵杂而殱之,格鬬屡衂,徙民保东山,前募民辟田入租私廪者为米八百石,一尽于饷増戍之兵与遭防之家岖﨑艰梗炎瘴者四年,以至元二十六年四月三十日而竟卒。是何宦之不达耶?今卑官无要,知堂印者去寻相寻丈俨立案前防守,终日不食,须去晨而出,暮而归,日必再至丞相家,丞相出畋入奏,无不与偕。裕庙为燕王日,当朝广寒殿,君立庭下问盝,君何有?君则田堂印也,索而发封玩之,其亲接如何,其营如何,遇也如何,皆他人取将相之资也。一旦管勾北京行省,去丞相千里,録事于郴西南,北京又数千里,终乃令懐集于南海之滨,其不寖近而逾逺者,世恐无君匹也。岂读书一过千百言不忘,力兼人,射命中,皆文武器畧足以表见一时者,有是贤人已不凌人,人则忮之耶?且求以剸物,置干将铅刀,其前防稚犹知后钝而用铦,及论取士则以方者为徒,足持己而圜者始周乎物,故率弃明炳劲持者为不易驯使,而顾録含荏弱而不自持者为善。适俗而贤之君,岂坐是也耶?其邵子所谓阳在隂中,阳逆行时之为也。故平生之道,刑家则多,其功于政者仅此。譬如在此,束于溪壑崖谷之险,不得奔放平衍为浍为川,其溉润不博者,亦势然哉?君石州宁乡人,权殡长沙佛宇。文有玉亭小槀,祖开参元帅府军谋考。汝钦妣冯氏郡君,李氏三子致某某,二女归李氏薛氏。铭曰:士久其穷,观守之笃;吏极其逺,试治之勗。且中其年,而卑其禄,皆彼苍者隂厚其蓄,抑不信之以昌尔续。
牧庵集卷二十八
译大德戊戌年,我燧游历长沙、太原,遇到士人刘致。他亲手写的文章,像是要拿来请我指正;我哪里承受得起呢?我把全卷读完,赞赏他的文辞清新拔俗、宏丽艳美,继续努力下去,可以进入古人的境界。后来他又亲自写述先父怀集令的仕进出处,请求我为墓穴作铭。他希望彰明生养自己的先人,我感念他的心意,于是为他叙述道:君名彦文,字子章,牛二十八。初次入仕在中统三年,当时知堂印的任命才下达;他任管勾北京行省承发司,省司废除后归乡,在家授徒将近十五年。难道这是说他无意于世事吗?秦王府刚刚建立时,故丞相阿尔公任长沙行省长官,他没有不前往求见的。防同知堂印的许楫任长沙宪司,向丞相推荐他;丞相从前任省郎中时就熟悉君。因为君来得较晚,便权宜署任郴州录事。群盗不断窃发,时常出动剿除仍未平定;君不忍摧残当地风俗,也不肯在治理上苟且简略,因此任职四年,又过了三年,才授进义校尉、广州怀集令。群盗更加肆意猖獗,人民焚烧城郭、冒犯天诛,死也毫无顾忌;官军人数少,不足以依靠。君征发乡民组成军队,与官军杂合而歼灭盗贼;多次交战失利,便迁移百姓到东山避难。此前他招募百姓开垦田地、把租粮存入私廪,共得米八百石,全部用来供应增加的戍兵以及遭遇兵乱、行路崎岖艰难、受炎热瘴气之苦的百姓。经过四年,到至元二十六年四月三十日,最终去世。这难道是他的仕途为什么不得通达吗?如今卑微官职没有要害权力;任知堂印时,他一离开,便有人相继丈量般严肃地站在案前防守,整天不吃饭,清晨离开、傍晚回来,每天必定两次到丞相家。丞相外出打猎、入朝奏事,他没有不一同前往的。裕宗还是燕王时,在朝廷广寒殿,君站在庭下接受询问,燕王问:“你有什么东西?”君回答说自己是田堂印,于是燕王索取并打开封件观看。丞相对他的亲自接待、经营安排和遭遇处置,都是别人取得将相资历的机会。后来他一度任管勾北京行省,离丞相千里;又任郴州录事,郴州在西南;北京相距又数千里;最终任怀集令,到了南海之滨。他的仕途没有逐渐接近,反而越来越远,世上恐怕没有像他这样的人了。难道是因为他读书一遍便能记住千百句话,力量能胜过常人,射箭命中,文武才略都足以在当时显现;既有这样的贤能,却又不欺凌别人,于是别人嫉妒他吗?况且若想用他来裁制事物,却把干将宝剑放在铅刀之前;在选取士人时,却把圆滑者视为可用之徒。能够坚持自守的方正之人,怎样才能周全地应付世事呢?所以往往抛弃聪明、明辨、刚强有操守而不易驯服的人,反而把含忍柔弱、不能自持的人看作善于任用。君这样适应世俗却又贤能,难道正是因此而遭遇坎坷吗?这大概就是邵子所说“阳在阴中,阳逆行”的时势吧。所以他一生的道路,多半是在约束、困顿中度过;他在政事上的功绩,只有这些。譬如水流在这里,被溪壑崖谷的险阻束缚,不能奔放地流过平坦之地,形成沟渠和河川;它所能灌溉滋润的范围不广,也是形势使然吧?君是石州宁乡人,灵柩暂时停厝在长沙的佛寺。著有《玉亭小稿》。祖父开参元帅府军谋,父亲汝钦,母亲冯氏,为郡君;妻李氏。三子为致、某、某,二女分别嫁给李氏、薛氏。铭文说:士人长久困穷,可以看出他操守坚定;小吏身处极远之地,可以借此考验他的治理才能。况且寿命不满中年,俸禄又低,这些都是上天暗中厚待他、积蓄福泽的方式,或者正是要用这些来考验他,好使他的后代昌盛延续。《牧庵集》卷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牧庵集卷二十九元 姚燧 撰墓志铭雷君伯静甫墓志铭昔者尝征先师鲁斋至闗辅,闗辅学者则而化之。始践修人伦日用之实,不变于流俗之骇议,断断乎以复古自负能久于其道,不数人而伯静甫其一也。然伯静不及事先师,事今昭文大学士潜斋埸公,最称善学。而潜斋亦先师视之若友者也。先师晚闻伯静名,尝书示进学之要。呜呼!观两公之知与,亦可概见其为人矣。伯静讳复始,字国明,由避家讳改今字。生以岁丁酉冬十二月二十一日在防,稚举动如成人。父知事君,已有虞曰:“是大吾家儿也。”长知读书,不辍朝夕寒暑。君戒其躭苦为疾,虽暂休之而勤益力,不得则思。有闻斯人,经史诸子积贯淹洽。讲磨朋友,长善救失。敬以下之,虽不巳若不敢自有余。与人泛接,周爱不为町畦,惟严于择友。事君承顔悦心,曲极孝敬。一不甘味,或终日自咎废食。丧母情文不便今俗之简失,勿行一以礼经为师。哀毁摧杖,始能兴日。至君侧则变色为舒,以安其防。伤心也。友五弟豫世忠恒益观甚笃,然教诱之际,凛乎若严师莅侧。晨省各授事,出出还必究先軰谁见,何得何问。迟归则侯之门,疾则亲防视娣姒。昼聚一堂,不得还私室。均劳同食,故久益睦无间言。闺门之中,翦然有法。不幸以至元丙子夏五月八日卒,且卒谓弟若子曰:“吾顾弃大人使哭子耶?吾目不瞑下土也。汝尽孝终养之。”其友徴士萧▯哭之曰:“呜呼!若伯静者,以夷旷渊黙之资,醇正精微之学,笃信允蹈之力,道被其身,教行其庭。使出而遇,必为知务识治之臣,振徳蜚声,以利泽一世,若不难为也。而其成其施已此竟不淑耶?”燧读之既悲伯静之不年,大徴士之善言徳行,且知言也。按雷氏同之郃阳人,后徒河中府之河东县陶邑乡者八世。曽祖希齐不仕。祖震通太傅仆府经歴。父守义太傅濮府知事。由妣夫人赵卒不反葬陶邑特。莹,安西之咸宁白鹿乡平里。故从葬平里。莹左,妻侯,无子。后以弟豫子遹,今亦卒。铭曰:义理之在人心者,固未尝泯然。非先觉之贤、卓识之士唱而鸣之,学者安遽能知为帝降之衷、民秉之彛,而践行乎人伦日用之间哉?古之人闻而知之于百世下,犹若得其心传。矧伯静甫与先师鲁斋,其师潜斋生并世,或亲承面命而得其绪论者乎?斯文修涂发轫未半,而车亡其轴。噫!此古之人重发不幸类之之叹也。然君平日,东弟若子师之至矣。彼不哀君之未究其躬,而忍辍心夙闻家学于其身乎?反是思之,伯静又奚以憾为也?白鹿之原,平里之阡,左蔽蓬颗之萋绵,而髙可隠者,下惟其埏。噫乎哉!斯贤!噫乎哉!斯贤!浏阳县尉阎君墓志铭阎宏少燧十七年,识之七年矣。走未尝遇,以凡士,宏亦愿游吾门,汇所述焉。始托铭其祖医隠君墓,于时尉浏阳,考府君不恙也,今焉六年,又求铭其墓。呜呼!何两君皆不及知,而幸襮潜徳其幽?宏岂有见,走文可以信后世然欤?走不让为者,则以荅其为好私余故也。君讳鼎吉,字和卿,医隠长子。其乡,其世,其迁徙,与医隠所以教者,皆见先志。以至元二十一年尉浏阳,二十六年受代,三十年秋七月十七日卒,年六十八,侨墓长沙。元配姚氏,再配白氏。二子:宏,掾省江西;与蕃也。四女:一适郡人徒单全,一适南阳髙举,二在室。孙男女三人。宏将以明年五月庚寅归葬其乡先莹。自状曰:君防躭诵记,敏为文辞,异其时他门儿者,皆其小徳削不致详,而日勤于笔録,如易正义、论语注、汉记传、旧唐传、治鉴节、文选、杜诗注十余书,无虑数百万言,具藏吾家。手泽尚新,可以污车牛,未闻人有辨为者。与学仕事人,则从张公邦彦宣抚天平,为四川行枢宻院柴桢照磨。用礼卿王博文荐,出官浏阳。非贤不即与居,母申忧,庐墓毁悴,杖而后起,皆出处不苟,伦理至笃者。又曰:君胷中廓廓无城府,商古今人物成败贤不肖,必当其实,諌及过不计嫌怨,尽我责善,樽俎之容粹如不流。为诗千余篇,号讷斋。以宏信爱,必不诬。亲燧取笔之曰:君喟然,吾少厉志嗜学,官止一尉,殆天戯人者,则不可也。亦思尉为君行道资乎?盖尉有难为有利,为江南大县,戸动十万,一尉兵额止于数十,而押纲卫使恒抽其半,又其身有疾疢、丧婚之请,其直司日不盈三二十軰,盗逐不得,必尉焉。罪小则辍禄,大而夺官,是不谅其力少不足以制奸,而惟责其专印不职,也是其所难。凡尉一世同者,而君有独焉。
译钦定《四库全书》《牧庵集》卷二十九 元,姚燧撰 墓志铭 《雷君伯静甫墓志铭》从前我曾征召先师鲁斋到关辅,关辅的学者便依循他的教化。起初他们实践修养人伦日用的实际,不因流俗的惊异议论而改变,坚定地以复兴古道自负,能够长久坚持自己的道术,这样的人没有几个,而伯静甫就是其中之一。然而伯静没有来得及侍奉先师,而是侍奉今昭文大学士潜斋埸公,最受称赞为善于学习的人。潜斋也把他看作如同朋友一样。先师晚年听闻伯静的名声,曾写信告诉他求学进步的要领。唉!从两位先生对他的了解和赏识,也可以大略看出他的为人了。伯静名复始,字国明,因为避家讳改用现在的字。生于丁酉年冬十二月二十一日在防地,年幼时举止就像成人。父亲知事君已经料定,说:“这是能光大我家门的孩子。”长大后懂得读书,寒暑早晚从不停止。伯静曾劝诫自己不要沉溺于苦读而损害身体,虽暂时休息,勤学之心反而更加努力;遇到不懂的便思考。听到有人讲说,便能把经史诸子积累贯通,学问深广。与朋友讲习切磋,增长优点,纠正过失。对地位低于自己的人也恭敬谦下,即使不如自己,也不敢自认为有余。与人广泛交往,周到友爱而不设置界限,唯独在选择朋友方面十分严格。侍奉父亲,能使他容色愉悦、内心安适,曲尽孝敬。只要有一顿饭不合口味,甚至会整天自责而不进食。母亲去世时,哀丧礼节不因当今世俗的简略废失,一切都以礼经为准则。他因悲哀过度而形体毁损,扶杖才能起身;但到了父亲身边,便改变脸色,强作舒展来使父亲安心,内心其实极为悲痛。他与五弟豫世忠恒相互友爱,感情十分深厚;然而在教导诱掖时,又严肃得像严师在旁。每天早晨省问父亲,各自接受事务;出门和回来时,必定追问先辈见了谁、得到什么、问了什么。回来迟了便在门口等候;兄弟有病,亲自前往探视弟媳和姊妹。白天聚在一堂,不许各自回私室。共同劳作、共同饮食,所以相处越久越和睦,没有隔阂之言。闺门之内,整肃而有法度。不幸在至元丙子年夏五月八日去世,临终对弟弟和儿子说:“我难道要抛下父亲,让他为我哭泣吗?我若不能尽孝终养,死后也不能瞑目。你们要竭尽孝道,终身奉养他。”他的朋友征士萧哭悼他说:“唉!像伯静这样的人,以平易旷达而深沉安静的资质,醇厚端正而精微的学问,加上笃信并实行的力量,使道德充满自身,教化施行于家庭。假使他出仕而遇到合适的时机,一定会成为通晓事务、懂得治理的能臣,振兴德业、声名远播,以利益恩泽施于一世,并不困难。可是他的成就和施为,竟止于此而未能善终吗?”我燧读完这篇祭文,既悲痛伯静寿命不长,又极力征引征士关于他德行的善言,且知道这些话是知人之言。考察雷氏本是郃阳人,后来迁居河中府河东县陶邑乡,已经八世。曾祖希齐,没有做官。祖父震,任通太傅府经历;父亲守义,任太傅濮府知事。因为母亲赵夫人去世,未能归葬陶邑,特地葬在安西咸宁白鹿乡平里。后来也附葬平里。墓左葬妻侯氏,没有儿子;后来以弟弟豫的儿子遹为后,遹如今也已去世。铭文说:存在于人心中的义理,本来从未泯灭。若不是先知先觉的贤者、卓越有识见的士人倡导并宣扬它,求学者哪里能立即知道那是上天赋予人的本心、百姓所秉持的常道,并把它践行于人伦日用之间呢?古人在百世之后听闻并认识它,仍好像得到亲自传授的心法。何况伯静甫与先师鲁斋、其师潜斋生于同一时代,有的还亲自承受当面教诲而得到他们的学说呢?这篇文章修治大道的道路才刚起步,还没有走到一半,车轴却已经断了。唉!这正是古人所重视的、为不幸相类者发出的叹息。然而君平日里,以东方兄弟、子弟为弟为子而教导他们,已经尽到极致了。他们难道不会悲哀君未能完成自身的事业,却忍心使君早年听闻的家学在自己身上中断吗?反过来这样想,伯静又何必遗憾呢?白鹿原上,平里的墓道,左边被蓬蒿茂密地遮蔽;高处可以藏身的地方,下面只有墓穴。唉,这是贤者啊!唉,这是贤者啊!《浏阳县尉阎君墓志铭》阎宏比我燧小十七岁,我认识他已经七年了。我从未把他当作普通士人,阎宏也愿意来游学于我门下,把所作文章汇集起来。起初他托请我为祖父医隐君的墓撰铭,那时他任浏阳县尉,父亲府君还健在;如今又过了六年,他再次请求为父亲撰墓铭。唉!为什么两位先君都来不及知道,而我有幸揭示他们潜藏的德行于幽冥之中?难道阎宏有所见识,知道我的文章可以取信于后世吗?我不推辞,是为了回应他爱重我、私下看重我的情意。君名鼎吉,字和卿,是医隐的长子。他的乡里、世系、迁徙,以及医隐用来教诲他的内容,都见于前志。至元二十一年任浏阳县尉,至元二十六年任满交代,至元三十年秋七月十七日去世,享年六十八岁,暂葬长沙。原配姚氏,继配白氏。两个儿子:宏,任江西省掾;另一个为蕃。四个女儿:一个嫁给郡人徒单全,一个嫁给南阳高举,两个尚未出嫁。孙辈男女共三人。宏准备在第二年五月庚寅日归葬故乡先茔。他自己叙述说:父亲从小沉迷诵读,敏捷地写作文章,在当时同辈子弟中很不寻常。其他小德小行都略去不详,只说他每天勤奋抄录,如《易正义》《论语注》《汉记传》《旧唐传》《治鉴节》《文选》《杜诗注》等十多部书,总计不下数百万字,全部藏在我家。他的手泽至今还很新,足以玷污车牛,却没有听说有人能辨认并整理它们。后来他与学官共事,跟随张邦彦公任天平宣抚,又任四川行枢密院柴桢的照磨。因礼卿王博文推荐,出任浏阳官职。他若不是贤者,便不轻易与之交往;母亲去世守丧时,结庐墓旁,哀毁憔悴,扶杖才能起身。这些都表现出他出处谨慎不苟、伦理情意极其深厚。他又说:父亲胸怀开阔,没有城府;谈论古今人物的成败、贤能与不肖,必定切合实际;劝谏别人的过失,不计较嫌怨,尽力履行以善相劝的责任;在宴饮场合神色纯粹而不流于浮荡。他写诗一千多篇,号讷斋。凭宏对父亲的信爱,他一定不会诬妄。我亲自从宏那里拿笔记下说:君长叹道:“我年轻时磨砺志向,喜好学习,官职却只做到一个县尉,难道是上天戏弄人吗?这不可以这样说。也应当想想,县尉这个职位是否正是我施行道义的凭借呢?县尉有难处,也有可施展之处。浏阳是江南的大县,户数动辄十万;一个县尉的兵额只有几十人,而押送纲运的卫使常常抽走一半;再加上本人有疾病、丧葬、婚嫁等请假事项,直属的值日人员每天不满二三十人。盗贼追捕不到,必定归罪于县尉;罪小则停俸,罪大则夺官。这是不体谅他的力量太少、不足以制服奸邪,只责怪他掌有县印却不尽职,也是县尉的难处。凡是县尉一生共同面对的事情,君却有独特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