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牧庵集十九

牧庵集卷十八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96–101 段

十七年,诏时厯成,奏曰:“黄帝迎日推防,▯顼载时象天,尧之钦若,舜在玑衡,周太史正嵗年以序事,皆日官世守其业,随时占考,以与天合。暴秦焚书,废古伪作,置闰嵗终,两汉因之。建厯之本,必先立元,元立然后定日法,法定然后度周天以定分至。贾逵讥其守一元不与天消息,杜预谓当顺天以求合,非谓合以验天者,皆确论也。臣今治厯废厯元日法,析旧仪六合三辰四游而异之,省天经黄道,惟用四游移天常赤道,游于南轴之下,以取候视之无窒。倍八尺之表而五之,以影符进退其晷,使不失于芒忽。日日测考,积月为嵗,积嵗为世,必于厯法益精益宻,非但正数十年一改之▯,且可上追黄虞三代之旧矣。”又曰:“一月之始,日月相合,谓之合朔。汉太初厯用平朔法,小大相间,或有二大,以故日食或不在朔,先后一日时亦鲜中。宋何承天防四十年,得三大三小,以正朔望,使食必在朔。隋刘孝孙、刘焯为定朔,唐博仁均取以造戌寅厯,贞观竟改从平朔。李淳风造麟徳厯,得四大三小,求避人疑,间以平朔,又为进朔,使食避元日。一行造大衍厯,以为四大三小何害。今授时歴后是二年,当十九年,自八月后四月并大,实日月合朔之数皆改从实方。”奏太史臣皆列跪,诏独起司徒及公曰:“二老自安,是年少皆授学汝。”者,故终奏皆坐毕,其説亦异礼也。授集贤馆学士,太中大夫兼太史院事。明年,以徙家得请归。又明年,储皇俾灵台郎岳铉召,后中书议相承防李涛,储皇不可以公为识治,再召。又明年,诏诩储皇以为太子宾客。二十二年召,明年以昭文馆大学士正议大夫领太史院事召。二十九年,以耆艾议事中书召,皆辞疾不行。三十一年,亟疾亲宾问之,忽长息曰:“有是哉,国哀也!”闻者危之。乱以他言,徐又曰:“诚哉!”后三日,顾言子寅曰:“敬慎小心以卒。”实正月二十有五日也。后嗣位诏下,则宾天果以其日,人以为平生与国至诚所格。呜呼,使入哭者有如温公,则公当亦如吕诲起言天下事矣。徴士萧▯志其墓曰:“朱文公集周程夫子之大成,其学盛于江左,北方之士闻而知者固有其人,求能究圣贤精微之蕴,笃志于学,真知实践,主乎敬义,表里一致,以躬行心得之余,私淑诸人,继前脩而开后觉,粹然一出乎正者,维司徒暨公。”呜呼,诚知徳不易之言哉!后十年,寅以江南行台监察御史疾得告去,自金陵过宣,以燧少受知公而耳其雅言,求铭坟道,然所贵乎君子三焉耳,得于位耳,道耳,得于心之谓徳,用于时之谓位,行其学之谓道,如▯之言,同其徳矣,未及位也。以年考之,司徒之生前公十有六年,入见前十有四,其卒也,前十有三而卒,官皆昭文舘大学士领太史院事,同其位矣。然是位也,皆极人臣之亚,为古八命位实行道之镃,谓不得君知名而召,既至则温其玉音以劳,疾则尚医交候,馈药大官继膳,疑政赐问,入见坐语,闻辞则留,留而不可暂,聴其去,去而思之,复召司徒十召,公八品其体貌之亦至,是哉!如是而两公迭为循墙,不可谓道之行,亦天也。虽然,天道逺遥,不可以已事而知,必来者始见,犹农夫焉,未有播粒于土而不苗者。今也四海匪独。士子凡筐箧之吏,求售于时,其诵而习,亦先四书。盖天理同根,人心诵其言而众,则为其道者将多,非两公肇是太平之基,其谁力欤?斯古之人所以重叹其善作而不必善成者也。公以卒年三月从▯中大夫之昭文,有潜斋遗稿。髙祖姚齐氏,曾祖祖妣皆纪氏,妣寇氏,孙氏夫人李氏,以柔嘉作配君子,姻里徳焉。三子寅,其胄也。寅令令京兆蒲城防方学,女子子四人,适主京兆长安簿席贻士子冯嘉鳯翔提控按牍王继述枢审院椽传昱男孙僖女子子二人,长适吕曾,幼姆铭曰:维天生贤,匪使自有,俾拯烝民,为责已厚。公于明命,实肩实负,干干其行,艮艮其守,师古防祭,如礼不茍。三纲之沦,我条自手,推得其类,无倦诲诱,学者宗之。西土山斗,鸢飞鱼跃,潜斋自蔀令闻之,延已彻宸黈。束帛戋戋,贲及林薮。丹扆曰:来何暮?汝叟大师之南伻断已久,其宜进退。汝蓍以叩,又曰:多士文字俪偶,求得硕才,奚防以取?又曰:厯义羣啄纷纠,汝折衷之,其从谁某?凡是大政无不可否。公拜稽首,澹胆悉剖。丹扆曰:噫!惟兹储后,端本万邦,汝宾以友储后曰:今识治黄耉,惟汝为可,股肱元首,公益抗章。臣早衰朽,养安逾纪,仅止中夀,归从先藏奉政之阜,止阡有碑,无我樵槱。垂诗千龄,以告尔后。邓州长官赵公神道碑

译十七年,诏令编成《授时历》,公上奏说:“黄帝迎日推测岁时,颛顼记载时令以配合天象,尧敬慎地顺应天时,舜观测玑衡,周代太史校正岁年以安排政事;这些都由世代掌管天文历法的官员守护其业,随时占候考察,以求与天相合。暴秦焚烧书籍,废弃古法,伪作历法,在年末置闰;两汉沿用这种方法。制定历法的根本,必须先确立历元;历元确定后,才能确定日法;日法确定后,才能测定周天以确定分至。贾逵讥讽拘守一个历元而不随天时变化,杜预说应当顺应天时以求相合,不是先设定历法去验证天时;这些都是正确的论断。臣如今整治历法,废除旧历元和旧日法,把旧仪器中的六合、三辰、四游区别开来;省去天经黄道,只使用四游仪来移动天常赤道,使其游行于南轴之下,以便观测而无所阻碍。把八尺之表加倍再加五分,以影子来校正晷影的进退,使其不失于毫厘。每日测量考察,积月为年,积年为世,历法必定越来越精密;不但可以纠正几十年便改一次的弊病,还可以上溯黄帝、虞舜和三代的旧法。”又说:“一个月的开始,太阳和月亮相会,叫作合朔。汉代太初历采用平朔法,大月小月相间,有时连续两个大月,因此日食有时不在朔日,前后相差一天的情况也很少能正好合适。” 宋代何承天经过四十多年,得到三大三小,以校正朔日和望日,使日食一定发生在朔日。隋代刘孝孙、刘焯制定定朔法,唐代傅仁均采用它编造戊寅历,贞观年间最终又改用平朔法。李淳风编造麟德历,得到四大三小;为避免人们疑惑,间或采用平朔,又把朔日提前,使日食避开元旦。一行编造大衍历,认为四大三小有什么妨害。如今《授时历》之后的二年,在十九年中,自八月以后连续四个月为大月,实在是依照日月合朔的实际数目,全部改用实朔法。奏章上呈后,太史院的臣僚都排列跪下,诏令唯独让司徒和公起身,说:“两位老人安心,这些年轻人都由你们教授。”因此最后的奏议都坐着完成,这种做法也不同于礼制。授公集贤馆学士、太中大夫兼太史院事。第二年,他因迁移家室获准归乡。又第二年,储皇命灵台郎岳铉召他;后来中书省议论继承相位的李涛,储皇认为公能够识别治道,再次召见。又第二年,诏令储皇任公为太子宾客。二十二年召他,第二年又以昭文馆大学士、正议大夫、领太史院事召用。二十九年,以年老召他到中书议事,他都以疾病推辞不去。三十一年,他病势危急,亲友来问候,忽然长叹说:“竟有这样的事吗?这是国家的哀痛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听到这话的人都为之担忧。徐又因别人的话而动乱,说:“确实如此!”三天后,顾言子寅说:“应当敬慎小心,以终其身。”这一天其实是正月二十五日。后来继承帝位的诏书下达,果然在这一天升天,人们认为这是他一生与国家至诚之心所感召的结果。唉,假使前来哭吊的人有如司马光,那么公也应当像吕诲那样起而论说天下大事了。征士萧▯在墓志中写道:“朱文公汇集周公、程公诸位夫子学说的大成。他的学问在江左兴盛,北方士人听闻而知晓的固然有人,但求能够探究圣贤精微的内蕴,笃志于学,真知而实践,以敬与义为主,表里一致,把亲身实行、心中体会所得的东西,私下传授给别人,继承前贤而启迪后学,纯粹地出于正道的,只有司徒和公二人。”唉,这真是深知德行来之不易的话啊!十年后,寅因江南行台监察御史患病获准离职,路过金陵、宣州,因为姚燧年少时曾受到公的知遇,并且听过公的高雅言论,便请求我为坟墓道路撰写碑铭。然而君子所可贵的有三种:德、位、道。得于内心的叫作德,用于当时的叫作位,实行其学说的叫作道。按萧▯的话说,司徒与公同具其德,却还没有达到其位。按年岁考察,司徒比公早生十六年,比公早十四年入朝觐见,又比公早十三年去世;二人官职都是昭文馆大学士、领太史院事,地位也相同。然而这种地位,都是仅次于人臣最高位的极尊之位,是古代所谓“八命”中以实际行动推行道术的资具。不能说他们没有得到君主的知遇和声名而被召见;既然到了朝廷,君主便温和地用玉音慰劳他们;患病时还派太医轮流问候,宫中接连赐药并供给膳食;遇到政事疑难便赐问,入朝觐见时同坐交谈,听到他们的辞谢便挽留,挽留而不可暂时离开时,又听任他们离去,离去后仍思念他们,再次召见。司徒被召十次,公被召八次,君主对他们的礼遇也确实达到了极点。这样说来,两位公卿相继在朝廷任职,不能说是道没有得到施行,这也是天意啊。虽然如此,天道深远悠长,不能只凭已经发生的事情来认识,必须等到后来才看得出来;这就像农夫播种一样,从来没有把种子播入土地却不发苗的。如今四海之内不只是士子,凡是用箱笼携带文书、求取功名于时世的官吏,他们诵习的也首先是《四书》。大概天理同出一根,人心诵习他们的言论的人多了,那么实行他们道术的人也将增多。若不是两位公卿开创了太平的根基,还有谁有这样的力量呢?这正是古人所以重重感叹:善于开创,却未必善于完成。公在去世那年三月,随葬于中大夫的昭文馆墓域,有《潜斋遗稿》。高祖姚齐氏,曾祖、曾祖母都姓纪,母亲姓寇;孙氏夫人李氏,以温柔美善配为君子之妻,姻亲乡里都称道她的德行。三个儿子中,寅是嫡长子。寅任京兆府蒲城县令,兼防御方面的职务。女儿四人,分别嫁给京兆府长安县主簿席贻、士子冯嘉、凤翔提控按牍王继述、枢密院审院椽传昱。男孙僖,女孙二人,长女嫁吕曾,幼女嫁姆。铭文说:公承受圣明的任命,确实肩负重任;勤勉不懈地行事,坚定不移地操守;以古人为师,防禁祭祀之事,一切依礼而行,毫不苟且。三纲沦丧之时,我亲手整理条理;凡推及同类之事,都不厌其烦地教诲诱导,学者们以他为宗师。西土有如山斗般的声望,鸢鸟高飞、鱼跃水中;潜斋自己未能显扬的名声,已经远播到帝王耳中。束帛虽少,荣宠却已施及山林草野。皇帝在丹陛前说:‘你为什么来得这样晚?你老人家作为大师,南方的使者已经断绝很久了,应当考虑进退。’你据蓍草占问而来,又说:‘士人们的文章多用对偶,想要选取大才,为什么不防止以这种形式取士?’又说:‘历来义理之学众说纷纭,你来加以折中裁定,那么应当听从谁、取法谁呢?’凡是这些重大政务,没有什么不能提出意见。公拜首叩头,把内心的意见全部剖陈。皇帝在丹陛前说:‘唉!只有这位储君,是端正根本、治理万邦的人。’于是以宾客友人的身份辅佐太子,并说:‘如今认识治理之道的老臣,只有你最合适;作为君主的股肱。’公更加上奏章。公说:‘臣早已衰老朽病,安居休养超过十年,仅仅活到中寿;如今归去,跟随先人葬在奉政之阜,只求墓道有碑,使后人不要砍伐樵采。留下诗篇传于千年,用来告诫你的后代。’ 邓州长官赵公神道碑

有虞臣伯翳佐舜调驯鸟兽,赐嬴姓,其后费昌去夏归商,为汤御;孟戏中衍为太戌御;至周,造夫为穆王御,服盗骊、骅骝、騄耳之骥,西廵乐而忘归。徐偃王反复御,日驰千里,破徐,赐赵城,为赵氏。其子孙防居何望,传次几何至公者,不可记。然由所记忆,其先家代之繁畤。金亡去其乡,凡再徙,始为冀之衡水人,又为蔡之平舆人。天兴癸巳之弃汳播蔡也,公以善射足力材,兼众难,倡义兵数千为帅。闻天兵围蔡急,城中粮絶,乃率部曲发平舆富室藏粟,负担疾战,百死夺围,上餽。召见行阙,嘉其忠劳,敕银符提控。复溃围还保平舆。明年甲午,金亡,将戏下步骑数千下宋时襄阳。制开阃,改信効左军统制。制阃后厌降将多,恐聚此叵测,漫为受犒,欲致尽阬之。大尉江海防曰:“且人穷而来归,诛之不义。又吾阃所节度四十五军,半北人,令此加诛,则吾军北人各有心矣,徒足启猜长乱。”汉北之州独邓近,去吾阃程再日耳。北与敌隣,乘彼虚弃未戌,盍遣是众先之?在彼有生降之徳,在我有复地之利,一举而得两者也。阃然之,别遣路铃哈雅实克将若干千人为监来戍。至则与实不相善,益闻前吾所好相下而顾不容,将以计诛。又一军哗噪,皆言制阃不足为尽力。防明年乙未十月,天兵略地汉上,集将佐南门商战守宜。公扼剑前众曰:“始吾下宋,正求活我戏下数千人与若妻孥,而制阃欲一切以计殱之,情露而事廹者数矣。今幸出戍,不独任吾别将监之一旦诬以他罪,尽无吾噍类,反掌不难为也。诚不忍若泯泯脍脯冦手,必归皇元,后应者斩。”统领徐海独辩不可,立断其首以狥。一军皆呼抃受命,驰造实营,执以出。盟令呼宋兵投伏脱甲不吾犯,若一人尽归之襄阳,如輙肆动皆诛死。实骇汗异常,目眙瞠舌,桥然不能下。顷不得已,乃亲呼其军如所。教者于是皆受命,复与将佐为约:是州生齿十万,今日之事,将求生之,非固苦之;将思完之,非固离之。众曰:「生完之耳,离苦何为?」公曰:「若既相思矣,其无杀人父兄,而臣妾其子女,以利货财与懐复许矣。」众又曰:「不越公命也。」乃开门纳吾元兵,事成终朝,肆不变市,为具车马,遣实令将其军,尽还之襄阳。少不怨制阃,昔者图已而甘心。此军也,居再月,太宗为太子南征,过教,以是城甚近襄阳,虞力孤不能以自完,且嵗荒,与均、唐三州民徙洛阳之西三县:邓治长水,均治永寜,唐治福昌。许公权宜行省事,乃先劳分苦,佐乏药疾,剪棘垦莱,府寺田庐于粲一始。明年丙申,襄樊亦徙洛阳。其年公入觐,特赐金符、锦衣,许出战督军入守字民,别降银符八十、金符八,以酬从公将佐同力者。奏洛西嵗又荒,乞嵗得大名军储米为石四万五千,陜州盐为斤若干万,以廪饿人。制可如是,资食二州三年后嵗登乃止。辛丑授邓州,奏以弟将州兵,州兵亦可,而是州兵民始分。后十二年癸丑,大先朝今上以太弟之重命,故丞相史忠武公经略河南,始屯田汉上,张平、宋本尽还为徙五军,唐、襄、樊五州民实南。公始复邓时,宋已筑襄樊均,皆宿重兵,徙民各归其州,惟是三州之民无所于归。襄樊侨治州北,均侨治西,皆倚公为援,南州数十里沦为盗区。战外耕内,四年之间积谷石七十余万。丙辰乞骸骨不报,明年疾卒,实丁巳春三月十有四日,年六十有一。其月二十有四日,肇茔州东南之曲専里以▯。自防及窆,祭哭声振城野,数万人。昔受公生之死地者,公讳祥,字天麟,魁貌硕躬,望之威如。孝亲友弟及有地方数百里,秉钺垂符,常布衣韦带,粗冠敝鞍。江汉大都督为言:「衣冠贵贱章也,何乃为自过俭,下自同庶服耶?」不恤也。与将佐言:「公府则吾节度,汝不可不严名分之。」守私处则汝皆少所从起,相习者岂可遽脩边幅,改度平日也?必齿坐序,饮其疏简,目节直坦,与人不疑,和此考赟妣李生子二人,长公弟彦,即将州兵者,大考仔曾,大考康,三世连不仕,饶资乐施,夫人霍以贤闻,子一人,昭勇大将军保甲万户侃,今镇衢州,男孙三人,伯元,仲亨,叔利,女孙四人,适耶律弼,李友端,刘仲温,季幼槩,公之始遭金季年,出无授知,托援之臣,入无素勲,可籍于家,奋其孤身,百战前驱,积劳而加数千徤武之上,亦何壮也!

译有虞氏的臣子伯翳辅佐舜帝,调教驯服鸟兽,赐姓嬴氏。他的后代费昌离开夏朝归附商朝,做了汤王的御者;孟戏、中衍做了太戊的御者;到了周朝,造父做穆王的御者,驾驭盗骊、骅骝、騄耳等骏马,向西巡行,因快乐而忘了回去。徐偃王反叛后,他又驾车追击,每天奔驰千里,攻破徐国,受赐赵城,于是成为赵氏。其子孙流散居住于何处、世次传到公这一代,已经无法记载。然而据我所记得的,他的祖先世代居住的地方本来十分繁盛。金朝灭亡后离开故乡,前后两次迁徙:先成为冀州衡水人,又成为蔡州平舆人。天兴癸巳年,金朝放弃汴京、播迁蔡州时,公凭借善于射箭、脚力强健的才能,又兼有应付众多艰难的能力,召集数千义兵,担任统帅。听说蒙古军围攻蔡州危急,城中粮食断绝,便率领部曲打开平舆富室所藏的粮食,肩挑背负,迅速作战,冒着百死冲出包围,进献给上级。于是被召到行宫觐见,皇帝嘉奖他的忠诚劳苦,命他持银符任提控。后来又冲破包围,回去守卫平舆。第二年甲午,金朝灭亡,他将部下步骑数千人南下攻宋,抵达襄阳。当时下令设置方面军府,改任信效左军统制。设置方面军府以后,厌恶降将太多,担心他们聚集起来会有不可测的变故,便佯装接受犒赏,想用计把他们全部坑杀。太尉江海防说:‘这些人穷困而来归附,杀他们是不义的。’ ‘况且我所节制的四十五军中,有一半是北方人。如今若加以诛杀,那么我军中的北方人各自都会怀有二心,只会给他们留下猜疑、滋长祸乱的机会。汉水以北的州郡中,只有邓州离我军府最近,路程不过两天。它北面邻近敌境,正可以趁敌人空虚、弃守而尚未设防之时,为什么不派遣这些人先去攻取呢?对邓州来说有接纳生降之人的恩德,对我方来说有收复土地的利益,一举可以得到两方面的好处。’军府认为他说得对,另派路铃哈雅实克带领数千人去监军戍守。到了那里,他与哈雅实克相处不和,又听说此前我军优待投降者而回顾不容,便想设法杀掉他。此时又有一军喧哗,众人都说方面军府不足以让人尽力效命。乙未年十月,江海防见蒙古军在汉水上游攻掠土地,便召集将佐到南门商议攻守事宜。公按剑走到众人面前说:‘当初我攻下宋地,正是想求得保全我部下数千人和你们的妻儿,但方面军府却想一概用计杀掉他们,事情败露、形势紧迫已经好几次了。如今幸而被派出戍守,不只是任凭我这个另行派出的将领来监视;一旦被他以别的罪名诬陷,我们就会全部灭绝,反手之间便能做到。实在不忍心看你们无声无息地被剁成肉酱,送到敌人手中;一定要归顺大元,今后再有响应者斩首。’统领徐海独自争辩说不可,公立即斩下他的首级示众。一军都欢呼拍手接受命令,奔驰到哈雅实克营中,将他捉出。公传令与宋军约定:投降归伏、脱下铠甲,我方不侵犯你们;如果有人擅自妄动,就全部处死。哈雅实克惊骇流汗,瞪目张口,僵直着不能下令。过了片刻,迫不得已,只好亲自向他的军队照这样传令。于是众人都接受命令。公又同将佐约定说:‘这个州有十万百姓,今天的事情,是要为他们求生,不是有意使他们困苦;是要设法保全他们,不是有意使他们离散。’众人说:‘只求使他们生存、保全,哪里还会使他们离散、困苦呢?’公说:‘既然你们已经这样想了,就不要杀害别人的父兄,也不要把他们的子女纳作奴婢;至于财货,若有人因贪利而抢夺,便允许他们怀有报复之心。’众人又说:‘绝不违背您的命令。’于是打开城门接纳元军。事情在一天之内办成,军队放纵而不扰乱市场;又准备车马,派哈雅实克率领他的军队,把他们全部送回襄阳。军中稍有不满方面军府、过去曾图谋杀害他们而仍心甘情愿的人,也都没有留下。过了两个月,太宗以太子的身份南征,经过这里,认为这个城离襄阳很近,担心兵力单薄,不能自行保全;加上当年荒歉,便与均州、唐州三州百姓迁往洛阳以西三县:邓州治所在长水,均州治所在永宁,唐州治所在福昌。准许公权宜办理行省事务,于是先慰劳百姓、分担困苦,补助贫乏、救治疾病,砍除荆棘、开垦荒地,府署寺院、田地房屋很快就初具规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第二年丙申,襄阳、樊城也迁往洛阳。这一年公入朝觐见,特赐金符、锦衣,准许他出战督军、入城守卫并安抚百姓;另外赐银符八十、金符八枚,以酬劳跟随公任职、共同出力的将佐。公上奏说洛阳以西当年又遭荒歉,请求每年从大名军储中取得米四万五千石、陕州盐若干万斤,用来供给饥民。皇帝准许这样办理,资助两个州的粮食,三年以后年成丰收才停止。辛丑年授任邓州,公上奏请求让弟弟统领州兵,朝廷准许,州兵和州民从此开始分开。十二年后的癸丑年,大先朝今上以太弟的尊贵身份下令,故丞相史忠武公经略河南,开始在汉水上游屯田;张平、宋本把迁徙的五军全部送回,唐、襄、樊五州的百姓充实南方。公刚刚恢复邓州时,宋军已经修筑襄阳、樊城、均州,驻扎重兵;迁徙的百姓各自回到本州,只有这三州的百姓无处可归。襄阳、樊城把州治寄置在州城以北,均州寄治在西面,都依靠公作为援助;南方州境数十里沦为盗贼出没的地区。公在战事之外从事耕作,四年之间积蓄粮食七十余万石。丙辰年请求退休,没有得到答复;第二年因病去世,确实是在丁巳年春三月十四日,享年六十一岁。这一月二十四日,在州城东南曲专里营造墓地安葬。从举行防祭直到下葬,祭祀哭声震动城郊,前来的人有数万人。公名祥,字天麟。公当年曾使这些人从濒临死亡的处境中获得生路。公相貌魁伟、身材高大,远远望去威严可畏。他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并且治理方圆数百里的地方;手持兵权、佩带符节,却常常穿布衣、束革带,戴粗陋的帽子,骑破旧的马鞍。江汉大都督对他说:‘衣冠是表示贵贱等级的,为什么竟然过分节俭,降低身份而同普通百姓穿一样的衣服呢?’公不以为意。他对将佐说:‘在公府之中,我是节度使,你们不能不严守名分。’但私下相处时,你们都曾是少数跟随我起兵的人;彼此熟习,难道能突然修饰外表、改变平日的作风吗?’一定按年龄入席、依次而坐,众人都习惯于他的疏放简朴;他目光正直坦荡,对人毫不猜疑,和这些人相处融洽。其考名赟,妣李氏,生二子:长子公弟彦,就是统领州兵的人;祖父考仔曾,曾祖父考康,三代相继不仕,家资丰厚而乐于施舍。夫人霍氏以贤德闻名。生一子昭勇大将军、保甲万户侃,现镇守衢州。男孙三人:伯元、仲亨、叔利;女孙四人,分别嫁给耶律弼、李友端、刘仲温、季幼槩。公当初正值金朝末年,出仕没有授予显职,外无可依托的权臣,内无平素积累的功勋可以凭借,却能奋起孤身,百战身先士卒,在累积劳绩后升至数千健武之上,这也实在壮烈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一人〕

且人之才,相为十百千万,不能齐同,以一人当一人为众人,以一人絶出千万人之上,是曰杰俊,方天定命昭昭,而昧者疑所适归,彼千若万人奔走为依,求以自全,其受是依者,内揆无可出险反正之才,岂以一身贸贸先众,徒死则依人者犹不难于为人,依而受者也,金既陨祚,而后将十余旅之众下宋,其志仁此人也,及宋不察,将快其肆毒,已乃北戍邓州,为置监将防虞而戎偹之,其伺▯窃发,不保其终,何如也?非公谋断灼知改玉,安能转祸为福,侯食此州哉!然由公而上,不仕三世,洁实俭勤,积累悠长,能防宿居芘后之功,既硕既丰,而始大兴,此势之必至,理之固然者,今侃也,即基堂之龙盾虎符,列名平宋功臣,非公作则之报,而谁?诸孙继继脩伟,则是泽也,夫岂一再传而遽可艾之耶?后▯三十有二年,至元二十有五年戌子,侃自衢遣叔利五千里,持衢学官郑怡所撰行状,走邓请述墓碑,燧哀其在扬厉先烈,尝家洛西,与我光人居相宻迩,而游相好也,故不终辞,铭曰:穰之东南有堂,其封下为平舆。赵公幽宫返是之年,周甲子一束髪。树名古人,自必翊将衰祈偶方兴时,如鬬孺子贲获自支。金鼎沉沦提是穷旅,曰奔与国涉汉南骛来,戍是州始脱危阽。乃弃是星日月再瞻,甫少庸苏熯螽荐沴,徙北就丰于洛之汭。洛凶亦然,移粟大名以及还南保甲,战耕与是州民耄穉十万,形影相祔千里往返。厚深之仁崇阜增川,宜是州民戴为二天。朱邑桐乡古弗是过,卜置冡傍万家且伙。有子将军方耿烈光,虎节斯皇。孰云公亡?匪铭伊白,匪石安邈。我笔载兹,后来者頥。提举太原盐使司徐君神道碑至大三年,中奉大夫、佥枢宻院事徐毅慼言于燧:「先人人以雅善,故御史中丞王博文当其为山东、河西提刑,丐铭先祖提举府君墓碣。中丞不让,而援翰。昔毅与子尝授尝太傅许文正公于胄学,为同门;今子长翰林,毅佥宥宻,为同朝。为先人于中丞无是也。又子亦识吾先人,古所谓知死知生者兼有之,其遗善可笔以示云仍者,非子谁赖哉!」乃序之曰:「君讳徳举,字进之。曾祖泽,姚郭祖闰,妣郅世农,平阳赵城,以本富闻。石明里考玉材武,为皇帅府提控提领崞县、岢岚州长官。后马公行刑部奏,提举河东南路常平仓。妣夫人髙,以嵗丙戌生公。数嵗抚而谓曰:『是吾父登金词科,令岐山出也。』身教之书,及长又资使学仕,俾嵗偕计防趋龙庭。甚为参尚书省议,乐齐贤、马文玉二人者知,擢以为掾。巳未遣迎世祖于江北阳逻,且徴兵山之东。山中统壬戌,省调平阳路转运司经厯以妣夫人忧去官。后六年,又居考提举府君忧。安西王国防,凡河东、河南山之南与陜西食解池盐地,皆置使督其赋入,悉输王府。以君为太原旧,由其地炙卤,民盗煮食,有司虽宻其禁,犯者终不衰止,而赋日益不登,遂弛其禁,聴民煮食。惟户责输赋,漕司行习久矣。至于都漕欲变其法,复转盐鬻民。君以为若然是,驱是邦人纳罪罟也。仍乃弛其晚,惟众遣吏巡迾不使贱估盗贩出境,而加赋其旧三之一也。民便安之,不绩亦最陞提举,弃而不仕。其平生履厯已此,不可谓达,而名傍闻四方。士夫从之游,公侯用其言,而人亦乐以急难见求者,在夫重诺而趋利,负气而尚侠。其事如李璮将为乱,自益都传檄求臣叛王,而平阳总筦李毅不思移文太原为忻之监州,恩巴楚所发,故两总管皆诛。论毅子青童尚孩,坐徙辽海。君哀之,帅毅家童讼之。宥宻以为祖宗之法,父子罪。」不相及。且昔檄事青僮,何知与祸至?兹非昭代罪人不孥之防,宥宻遂奏而还之。今戍四川长万夫,襄阳既下之明年,将平宋,诏籍中户为兵,民甚骇愕,至有自▯求脱者。总管乌塔患之,廹君诣宥宻,受其成法,得于三户抽一,遂懐檄归。虞吏为奸,教侯取籍,闭府幕道院,身自差第三户优劣,优者为兵,劣资其力,令出人称为平,有泣谢者。初,世祖征云南,师未及境,书遣三使谕招。三人者言:“祖宗之法,杀诏使者,城防必屠。万一蛮夷怙恶,或贼杀臣,愿无以臣而使是城噍无遗类。”至则彼以为诞,皆杀之,悬尸于树。大师既至,求其首,或谓投洱水中,遣渔人网取无所得,火其骨,函送其家,复其门徭田租。中一人,秦州士子王姓,分蛮口数十于州,俟其子壮付之。

译况且人的才能力量,彼此相差十倍、百倍、千倍、万倍,不能整齐相同;以一个人抵得上一个人,不过是普通人,以一人远远超过千万人,这才叫杰出俊伟。正当天命昭昭显明之时,昧于时势的人却疑惑应当归附谁;那些成千上万的人奔走求依靠,希望借此保全自己,而接受他们依靠的人,如果内心衡量自己并没有脱离险境、扭转局面的才能,难道会贸然以一身先于众人吗?若只是白白送死,那么依靠他的人尚且不难做出这样的选择,因为他是被依靠而又接受依附的人。金朝既然失去国运,公后来率领十多个旅的兵力南下攻宋,他的志向和仁心就在于此。等到宋军不察觉,想要任意施加毒害,公后来被派往北方戍守邓州,宋方设置监军将领来防备和整治他;若他们伺机偷偷发动攻击,恐怕不能保全到最后,这又能怎么办呢?若不是公谋略决断,明白知道应当改易天命,怎么能够转祸为福,最终受封食邑于这个州呢?然而从公往上推,三代不曾出仕,清白朴实、节俭勤劳,积累绵长,能够防止家业衰败、荫庇后代的功业,既广大又丰厚,后来开始兴盛,这是形势必然、道理本来如此。如今侃已经凭借祖先基业成为掌堂的将军,持虎符,列名于平宋功臣之中;若不是公开创这个基础,又是谁的报应呢?后代诸孙接连成长、修身立业,这就是公的恩泽,难道岂能只传一两代便突然断绝吗?安葬后三十二年,到至元二十五年戊子,侃从衢州派叔利跋涉五千里,带着衢州学官郑怡所撰写的行状,赶到邓州请求我撰写墓碑。我怜悯他想要发扬先人的功烈;我曾居住在洛阳以西,与我同乡的人相距很近,彼此交游友善,所以最终没有推辞。铭文说:穰州东南有一座祠堂,墓地下面通向平舆。赵公幽宫回归此地的那一年,周甲子一轮,正值束发之年。树立古人的声名,必定要辅佐衰败、祈求偶然兴盛的时代;就像斗孺子、贲获那样,自我奋发以支撑局面。金朝鼎沦国覆之时,公提携这支困穷的军旅;说是奔赴国家,渡过汉水向南驰来,戍守这个州才开始脱离危急。于是舍弃这里,星移日转,两次重新仰望日月;刚刚稍有庸常的安定,干旱、蝗虫等灾害又接连发生,便迁往洛水之滨的丰饶之地。洛阳遭灾也是这样,公运来大名的粮食,直到后来返回南方,保全甲兵;与这个州十万老幼百姓共同战斗、耕作,千里往返,彼此如形影相依。深厚广大的仁德,像高山增高、河流增深,难怪本州百姓把公尊奉为两重父母。古代朱邑在桐乡的恩德,也没有超过公;应当在墓旁选择地方安葬,让万家百姓相聚守护。有个儿子侃,成为将军,正直刚烈而光明,虎符在手,威仪堂堂。谁说公已经亡故?没有铭文便会湮没不彰,没有石碑又怎能长久?我用笔记载这些事,留给后来的人瞻仰。提举太原盐使司徐君神道碑 至大三年,中奉大夫、佥枢密院事徐毅对我说:‘先人因为人人都称赞他的高雅善行,所以御史中丞王博文在担任山东、河西提刑时,曾请求为我先祖提举府君撰写墓碑。中丞没有推辞,便提笔撰写。从前我徐毅与你都曾在胄学跟随太傅许文正公学习,是同门;如今你长于翰林,我任佥枢密院事,是同朝官员。为先人求碑之事,中丞对你并没有什么不同的关系。并且你也认识我的先人,古人所说的“知其生也知其死”,你兼而有之;他遗留下来的善行,若要写下来昭示后世子孙,除了你还能依靠谁呢?’于是我为他作序说:‘君名德举,字进之。曾祖名泽,祖父名闰,祖母郅氏,世代居住在平阳赵城,以家产富足闻名。父亲玉材武,是皇帅府提控、提领崞县、岢岚州长官。后来马公任刑部时上奏,授任河东南路常平仓提举。母亲高夫人,于丙戌年生下公。公年幼时,她抚摸着他说:“这是我的父亲登金榜中词科、使岐山显达的后代。”她亲自教他读书;长大后又资助他求学入仕,使他每年与计吏一同赴京朝见。参知政事尚书省中,乐齐贤、马文玉二人知道他的才干,提升他任属官。己未年,派他到江北阳逻迎接世祖,同时在山东征发兵员。’ 至元中统壬戌年,行省调任他为平阳路转运司经历;因母亲高夫人去世,他离职服丧。六年后,又因父亲提举府君去世而服丧。安西王府管辖的地区,凡河东、河南山以南以及陕西供应解池盐的地方,都设置使司督收赋税,全部输送给王府。因为君原来是太原人,那里土地含盐碱,百姓私自煮盐食用;有关官府虽然严密禁令,犯法者最终仍不断,赋税收入却一天比一天减少,于是放宽禁令,听任百姓煮盐食用,只按户征收应缴赋税,漕司实行这种办法已经很久了。到了都漕想改变旧法、重新转运盐卖给百姓时,君认为这样做就是把当地百姓赶入罪网。于是仍然放宽盐禁,只派众多官吏巡查,不让低价估卖、私贩盐出境,同时在旧有赋额上增加三分之一。百姓因此安便利于生活。他后来因政绩优异升任提举,却放弃仕途不再做官。他一生的仕历到此为止,不能说显达,但声名远播四方。士大夫愿意同他交游,公侯采用他的意见,百姓也乐于在危急困难时来求助他;这是因为他重诺而不逐利,任性有气节而崇尚侠义。他做过的事,例如李璮将要作乱时,从益都传檄文要求臣属背叛王府,而平阳总管李毅没有想到要移文太原,反而把忻州监州恩巴楚所发出的檄文送来,因此两位总管都被诛杀。李毅的儿子青童当时还年幼,也因父罪被迁徙到辽海。君怜悯他,率领李毅家的家童为他申诉。枢密院认为祖宗法令规定,父子之罪互不相及;况且过去传檄之事,青童知道什么,怎么会知道祸患将至?这正符合圣明时代不株连家属的法令,于是枢密院上奏,将青童放回。如今君戍守四川长万夫之地;襄阳攻下的第二年,将要平定宋朝,诏令登记中户作为士兵,百姓十分惊恐,甚至有人自行逃避。总管乌塔担忧此事,逼迫君去见枢密院,接受既定办法;君争取到三户抽一人,于是带着檄文回来。他担心官吏从中作奸,便教总管取来户籍,关闭府门和幕府道院,亲自按每三户抽一户,分别考察强弱优劣:强壮的充军,贫弱的出力供资,让人们都称赞公平,有人甚至哭泣致谢。当初世祖征讨云南,军队尚未到达边境,就写信派三位使者前往晓谕招降。三人说:‘祖宗的法令是杀死诏使者,城破后必定屠城。万一蛮夷执意作恶,或杀害我们,希望不要因为我们而使这座城一个活口也不留下。’他们到达后,当地人认为这是妄言,便把三人都杀死,悬尸树上。大军到达后,寻找他们的首级,有人说已经投入洱水,派渔人下网也没有找到,只好焚烧遗骨,装入匣中送回他们的家,并免除其家门的徭役和田租。其中一人是秦州士子,姓王,便把数十名蛮民分给秦州,等他的儿子长大后交给他。

后三十年,当嵗丙戌,诏西省臣访求三家在亡蛮口,已为郡豪张某者冐有王氏子,顾受其人佣直。君言之宪府,坐郡豪以罔受,上思官吏见知,蔽匿者皆罪黜而还,正其口。王氏子民奴有严姓者,主利多直,鬻其六七男子于商胡。君愤然曰:“奴有男女若是众多,则知頼其为力也。久忍重奴商胡分鬻他地哉?”白其府曰:“主郡既有名郡籍,则奴亦郡民,乌可不告所由而輙鬻之?”总不损吾户数,实损户口。府是其言,行已数舍,遂追还之,代赎为民。犹其外者,至语其家,衣止大布大帛,食无兼味,饮酒不数龠。事继妣石有孝誉,分田以恤女弟孀居,为子择师,俾齿胄学。其知亲贤,又如何也?恒言以饬诸子曰:“立身本学,治生本力,穑俭勤羡以周匮急,无多积以自灾。取友不可茍合势利,臧获久故,既火其劵,多至千指。自今事汝久者,其纵遣之,当不恙。”时伐石为椁,穴地倍常有半,曰:“他曰无厚藏。”明器用陶,无法流俗侈靡,崇事浮屠。以大徳癸夘八月六日卒,年七十有八。九月二十有八日▯石明里先茔以前卒。二十有一年,元配同里毅母卢夫人祔。置毅为治书亷使,风纪中外,刑曹惟观。今为内总六师,外置诸军,逺及。为赠祖玉,嘉议大夫,上轻车都尉,平阳郡侯。妣髙侯太夫人。考徳举,太原盐使司提举,赠中奉大夫,防军平阳郡公。妣卢,妣邢,皆公太夫人。非文贤而能之乎?继妣邢夫人,生投毂,毂济,投宿卫,成庙毂掾,河东宪司谷大郡,永济仓使,与济皆不禄。女归江南诸道行御史台治书裴居安。男孙四人,女孙四人。铭曰:嗟!古君子许友以死,非父母存曾不有已。后世不然,轻合权舆,桡酒以金矢死,大渝小棘。见问闻已,掩耳大而去之逺,若讐耻。允义徐君闵其故,侯世业涂地,而身亦刘童子,何知亦遐以置?曰:是圣代开伐,及嗣教讼于庭,万里还之,俾克再家。虔秉将戏,民有不幸为势压仰,无待吁求,我则往直,谓为非侠。刀善砥,名谓之为侠,不蹈难行其居,而家井有条理,施以裕人,自奉则菲。伊谁无子,无不欲贤?师匪其人,学则滞偏。遣毅齿胄,从许文正耳,其嘉言,目其善行,故出用世,尊闻行知,为民所望。宥宻賛毗,不昌其身而昌尔后,逾信百年种徳始茂。子贵而碑,令甲得为可恃以传。太师友辞。戍守邓州千户杨公神道碑杨公讳彦珍,世汴之杞人。曾祖考某,祖考某,考直,皆不仕。金垂亡也,乡里及旁县豪杰以公质而义,沈而信,脩干有力,驰马引强,奔走服属之,至有二万众。将之来归,授万户,徙河内。定兴思立,戎劳不乐。民治宋将彭义斌侵山东,东方诸侯皆避不出,犯其锋。或闻风景附,始将百人从故张蔡公战淮北,复徐邳两州。劳陞将千夫,战淮南,破光庐两州及安丰军。战汉上,防光化、枣阳,先登。又破信阳军,战襄阳,走王总管牛首山,斩张太尉鹿门,破荆南沙市。初邓既降,以嵗荒尽迁其民就食洛西,留军戍守。防故中书左丞刘公来袭,战塔桥、古邨、黔陂,屡北之。其后山西逋民由雕磵、故宅冈将趋襄阳,率步骑遮止之。假种牛曰:「吾在此,汝可去父母邦而南耶?」与故中书平章游公筑楚鐡狗两堰,以灌屯田,嵗收粟为石,无虑若干万,沾饥羸为口,亦无虑若干万。嵗甲寅,以平生小大数十战,身被三鎗,老厌苦兵。子珪能荷芟矣。诸宪宗朝求嗣,已授副千户,得休居十三年。以至元乙丑春正月十有八日卒,年七十。其月二十有九日▯州西北十二都之灵徳乡苍龙潭壖。夫夫同县卢氏,后公卒之二十五年,当至元之二十六年嵗辛丑,年九十不恙。珪及其三秀秀成、玉与男孙十有六人,与祖世荣、钦祖、光祖、述祖、崇祖、仪祖、遵祖、协祖、继祖、孚祖、袭祖、康祖、防祖、由祖、亨祖,女孙十有八人,男曾孙五人,俨、伃、侃、偁、僎,女曽孙八人。最三世子孙曾孙男女已五十人,男妇女夫甥孙犹不列也。朝夕若嵗时问安为夀,其前堂宇隘不能容班之庭下之人,望之蔚为盛门。非天章公潜徳昌炽后裔,而何况珪克对前脩,有光乃尔耶?始有副千户江汉督府版令将突骑,干时宋宿兵襄阳,与君掎角,临邓督府度房有恃而虚,别遣将以万袭人之反为均兵遏絶,令将所突骑为援。

译又过了三十年,正值丙戌年,诏令西省大臣访求三家后人在蛮人手中。原来郡中豪强张某冒充占有王氏的儿子,只把他当作佣工收取工钱。君把这件事告诉宪府,于是郡豪因欺罔而被治罪;凡官吏明知此事却加以隐瞒的,也都获罪罢黜并发还,恢复了他的户籍。王氏的家奴中有一个姓严的人,贪图主人获利,只看重钱财,曾把六七名男子卖给商胡。君愤然说:“奴仆中男女竟有这么多,可见主人依赖他们出力。难道能长久忍心让他们被商胡分卖到别处吗?”他向府中申明说:“主人既然有姓名登记在郡籍中,那么奴仆也是郡中百姓,怎么可以不告知其来由就随意卖掉呢?”这样做表面上没有减少本郡的户数,实际上却损害了百姓。府中认为他说得对,已经走出好几个驿舍,便追回那些人,替他们赎身,使他们恢复为平民。至于其他方面,他甚至告诫家人:衣服只穿粗布和厚帛,食物从不同时享用多种滋味,饮酒也不超过几龠。他侍奉继母石氏,以孝著称;分出田地来救济守寡的妹妹;又替儿子选择老师,使他进入胄学就读。他对于亲属和贤者的知爱,又是怎样呢?他常常用这些话告诫诸子:“立身的根本在于学习,谋生的根本在于勤劳;务农、节俭、勤勉、节用,以周济贫困和急难,不要积聚太多财物来给自己招灾。结交朋友不可苟且迎合权势利益。那些久已侍奉的奴婢,既然已经烧掉了卖身契,人数多到上千人。” 从今以后,凡是侍奉你们已久的人,就放他们离去,这样才不会有祸患。”当时他采石做外椁,墓穴挖得比通常深一半,说:“后人不要厚葬。”随葬明器使用陶器,不效法流俗的奢侈靡费,也不崇奉佛教。他于大德癸卯八月六日去世,享年七十八岁。九月二十八日,葬在石明里先茔之前。过了二十一年,元配、同里的毅母卢夫人附葬其旁。置曾任治书廉使,监察内外风纪,刑曹只听从他的裁断。如今他在内统领六师,在外统辖诸军,远至……追赠祖父玉为嘉议大夫、上轻车都尉、平阳郡侯,祖母为高侯太夫人。父亲德举,曾任太原盐使司提举,追赠中奉大夫、防军,封平阳郡公;母亲卢氏、邢氏,都被封为公太夫人。这难道不是因为文德贤能才能做到的吗?继母邢夫人生有投毂、毂济;投毂任宿卫,毂济任成庙毂掾、河东宪司谷大郡、永济仓使;投毂、毂济都已去世。女儿嫁给江南诸道行御史台治书裴居安。男孙四人,女孙四人。铭文说:唉!古代君子以死来许诺朋友,只要父母还在,就不会只顾自己。后世却不是这样,轻率地开始交往,拿酒和金箭来赌死,结果大事错失、小事受挫。听见有人问起旧事,便捂住耳朵远远躲开,仿佛那是仇恨和耻辱。真正恪守义理的徐君怜悯他的遭遇;侯氏世代的事业已经毁于一旦,而他本人又像刘童子一样,哪里知道这些事,竟还把他远远安置起来吗?他说:这是圣明朝代开拓征伐之时,等到继承者在朝廷上申诉,便让他从万里之外返回,使他能够重新成家。虔诚地掌握将帅之权,戏言一般地承担军务;百姓有不幸、被权势压迫欺凌而无处申诉时,不必等候他们来求,我就前往为他们主持公道;如果把这称作侠义,那么刀剑也不过是经过磨砺,才被称为锋利。若不亲历艰难、实行所居之职,而只是使家中井然有序;施舍时使他人富足,自己奉养却很菲薄。谁没有儿子,谁不希望他贤能?老师若不是合适的人,学习就会迟滞而偏颇。于是让毅进入胄学,只接受许文正的教导;把他的嘉言视为准则,表彰他的善行。因此他出而用世,尊重听闻、实行所知,成为百姓所仰望的人。暗中宽宥并辅佐他,不使自己的身名显赫,却使后代昌盛;经过百年,积累的德行才开始茂盛。儿子显贵之后立碑,按照令甲,才可以凭此作为可信之物流传。太师友人为此辞谢。戍守邓州千户杨公神道碑。杨公名彦珍,世代是汴州杞县人。曾祖父某、祖父某、父亲直,都没有出仕。金朝将亡时,乡里以及邻近县的豪杰认为杨公质朴而有义气,沉着而守信,身材强健有力,能骑马开强弓,于是奔走来归附他,人数达到二万。后来他率众归附元朝,被授予万户,迁居河内。定兴思立建立功业,军旅劳苦而不以为乐。百姓受宋将彭义斌侵扰,山东一带的诸侯都畏避不出,没有人敢迎击其锋。杨公听到风声便前往归附,起初率领一百人跟随故张蔡公在淮北作战,收复徐州、邳州两州;因功升任将领,统率千夫,在淮南作战,攻破光州、庐州两州以及安丰军;在汉水上作战,防守光化、枣阳,首先登城;又攻破信阳军,在襄阳作战,将王总管赶出牛首山,斩张太尉于鹿门,攻破荆南沙市。起初邓州投降后,因年成荒歉,便把百姓全部迁往洛西就食,只留下军队戍守。故中书左丞刘公来袭时,杨公在塔桥、古村、黔陂交战,多次击败他。后来山西逃亡的百姓从雕涧、故宅冈一带将要前往襄阳,杨公率步兵、骑兵拦截制止他们。借用种牛的话说:“我在这里,你们难道可以离开父母之邦向南去吗?”他又与故中书平章游公修筑楚铁狗两座堰,用来灌溉屯田;每年收粟以石计,约有数十万,使饥饿羸弱的百姓得到粮食,人数也约有数十万。甲寅年,他因一生经历大小数十场战斗,身上中了三枪,年老后厌倦了战争的艰苦。他的儿子珪已经能够承担家业。宪宗朝各官署请求为他寻求继承人,他已经被授为副千户,于是获准休息居家十三年。至元乙丑年春正月十八日去世,享年七十岁。同月二十九日,葬在州西北十二都灵德乡苍龙潭岸边。妻子为同县卢氏,在他去世后二十五年、至元二十六年辛丑去世,享年九十岁,生前无病。珪以及他的三个儿子秀成、玉等,男孙十六人,包括世荣、钦祖、光祖、述祖、崇祖、仪祖、遵祖、协祖、继祖、孚祖、袭祖、康祖、防祖、由祖、亨祖;女孙十八人;男曾孙五人,为俨、伃、侃、偁、僎;女曾孙八人。三代子孙、曾孙和男女共已有五十人,男孙媳、女婿、外甥、孙辈等还没有列入。早晚以及岁时前来问安祝寿,前堂屋宇狭窄,不能容纳,于是排列在庭院下面的人望去蔚然成为盛大的家族。这难道不是天章公暗中积德,使后裔昌盛;而且珪能够继承前人的修养,竟有如此光彩吗?起初,副千户江汉督府版令率领突骑,当时宋军驻守襄阳,他与杨公形成犄角之势。临邓督府估计房州有所凭恃而实际空虚,另派将领率军万人袭击;敌军反而分兵阻截,便命版令率突骑前往救援。

战分道口,斩其副将杜胡。又战马嘶山,通道出之。从史经略,援蜀之开达两州。战李义圣耳诸山,又战同波訾万石坝、晋城寺,获生口五百。城母徳章,以拒合州。又城大军平,以阚广安军归。从故中书左丞相阿珠公围襄阳,战小堰堡、南漳鸦及八瓣凌三山,禽解都统樊提辖湖城砦马军赵总管野鹅池、刘都管肨山问采司王总管狢子川,禽无名将樊城斩。六年襄阳廼下,劳授敦武校尉。从中书右丞相巴延公越安陆,战新城,降黄宣慰坑沙洋边都统火死下沔阳,攻汉阳先登防之战鄂之阳罗步,获船五十五艘,遂济江下鄂。又从中书故左丞相阿尔公分兵而西,战荆口,降髙安抚下鄂,攻荆南沙市先登坑之徇地峡州下之乡民多趋险奔施择峡属县宜都富民言动众聴者骆升署为邑令追还五千户。从围潭州,战西门鉄坝三先登,进武略将军千户金符从下衡永全道四川防静江,进宣武将军总管虎符下栁西融州徇地海外未至召还,进明威将军副万户,再迁广威将军真为万户戍襄阳最。其受仕至今三十三年所援防破坑下名城三十而县不与,禽都统一人,总管三人,斩州副将一人,降安抚都统各一人。讨湖南叛冦生降渠首四十五人,皆全胁从及城防而当殱言之大将而脱者不可以钜万计。小大之战七十余,身被者五创矢分右巨擘洞肩汰股贯踵先登压陴而颠血尝出口积是劳勚位践三品力有可至数所得为伐石人兽树列神道又悼公平生与国立家之多艰也石铭之碑无以白悠久自襄走邓托笔于燧呜呼臣之事君犹子事父虽出苏武告李陵之言而千载以为得然事父敬身事君致身道固有不悖并行者曽参将死召门弟子启手足以示全归其平居则又以战阵无勇为非孝夫小而残形大而陨元至不旋晷孰速战?陈茍于是而曰:“吾全归,吾全归。”则天下无授命之臣,君何赖以守?邦人子惟无事戎行,不善将身以死者,是成不孝;而执绥援抱以死,固其所也。况战不必创,创不必死与?虽死而名日延哉!尝读史氏书,见鬬将之登陴防陈,折馘搴旗,大者百战,小者数十,其身所存,锋镝遗余,必慷慨感发,思有若人者。生今之世,得奋笔大叙其隽功,亦志千古之一快也。观公父子踊跃于金革,视身外物,再世一辙,庻其人焉。惜吾文之未称副也。铭曰:世曰:文士武弁之易,谓勇无谋,似而非是。读《人物志》论第英雄,英之精秀,草木华同。雄譬徤兽逸羣,振迅天于恒人。此与彼吝,或畀其全。万邦表贞英,故明智雄则勇能人。才文武异同,胥附武遏乱略,文太平具。亦既太平,忘战必危。猛士赴敌,生死斯湏。彼文维臣,何有是戚?执简之评,其可轻出?于铄维公,乡豪始宗,无基于前,造大金躬金厯祝防。有众二万来归,太宗独何是乱弃民而戎转鬬?汉淮戍邓,空郛招逋,立闬邓人病饥,我徃耕之。邓人闻戒,我往战夷。丐老而休,年宜延伙而止。七十▯宅长卧,生子如公,亦毅能兵。克越蜀荆,三十名城,金石所创。凡十五婴虎符以庸鉄钺専征。曰:是征效先人之教。五鼎三牲不享,荣报发其幽光。▯令存章庻几,子心少慰。防伤切云之碑,蚊奴▯负。史臣是铭,滋久无斁。

牧庵集卷十八

译在战于分道口时,斩杀宋军副将杜胡。又在马嘶山交战,打通道路,使军队得以出山。跟随史经略援助蜀地的开州、达州两州。在李义圣耳等山作战,又在同波訾万石坝、晋城寺交战,俘获五百名俘虏。筑城于母德章,以抵御合州。又筑城于大军平,以此使广安军投降。跟随故中书左丞相阿珠公包围襄阳,在小堰堡、南漳鸦及八瓣凌三山交战,擒获都统樊提辖于湖城砦,擒获马军赵总管于野鹅池,擒获刘都管于肨山,擒获问采司王总管于狢子川;又擒获无名将领樊城斩。至元六年襄阳攻下,因功授敦武校尉。跟随中书右丞相巴延公越过安陆,在新城交战,使黄宣慰投降;在沙洋边击败都统火死,攻下沔阳;攻打汉阳时首先登城;在鄂州的阳罗步作战,俘获船五十五艘,于是渡江攻下鄂州。又跟随故中书左丞相阿尔公分兵向西,在荆口交战,使高安抚投降,攻打荆南沙市时首先登城;攻取沿途地区,峡州被攻下,乡民多逃往险要之地奔向施州;峡州所属县宜都的富民言动员众人,骆升署任他为县令,追还五千户。跟随包围潭州,在西门铁坝三处首先登城;进升武略将军、千户,赐金符。跟随军队攻下衡州、永州、全州等地;在四川防守静江,进升宣武将军、总管,赐虎符;攻下柳州、西融州,巡视海外地区,尚未到达便被召回;进升明威将军、副万户,再迁广威将军,正式任万户,戍守襄阳,功劳最为显著。他接受任命直到今天,共三十三年;所援救、防守、攻破、攻取的名城有三十座,县城尚未计入;擒获都统一人、总管三人,斩州副将一人,使安抚、都统各一人投降。讨伐湖南叛寇,生擒或使其投降的渠首四十五人;至于胁从者以及守城拒战而本应被消灭、因大将求情而获释的人,更是多得无法计数。大小战斗七十多次,他身上留下五处创伤:箭伤分裂右手大拇指,贯穿肩部,射穿大腿而贯通脚跟;他曾首先登城,压着城墙跌倒,鲜血甚至吐出口外。积累这样的功劳,官位达到三品;凭借这些力量和功勋,所得俸禄足以刻石立碑,使人兽排列在神道两旁。我又想到杨公一生为国家建立家业,经历了多少艰难,于是刻石作碑。唉,臣子侍奉君主,就像儿子侍奉父亲;这虽出自苏武告诫李陵的话,却足以成为千载不易的道理。然而侍奉父亲要敬慎自身,侍奉君主要献出自身,这两种道理本来并不相悖,可以同时实行。曾参将死时召集门弟子,伸出手脚给他们看,以表示自己能够保全身体、完整归还父母;但他平日又说,在战阵中没有勇气,是不孝。小则残伤形体,大则丧失生命,甚至片刻之间便死去,谁还会急于作战?陈苟如果因此说:“我可以完整归来,我可以完整归来。”那么天下就没有愿意舍命的臣子了,君主靠什么来守卫国家?国人的子弟,只要没有战事就不必从军;但不能保全自己、战死疆场的人,这才构成不孝。至于执缰绳、援救同伴、抱持战旗而死,本来就是他们应当做的事。何况作战未必会受伤,受伤也未必会死呢?即使死了,名声也会长久流传!我曾读史官的记载,看见勇将登城守阵,割取敌人的左耳、夺取军旗;大将经历百战,小将也经历数十战。他们身体所保存的,不过是刀锋箭镞留下的伤痕;读到这里,必定慷慨激奋,希望世间能有这样的人。如今生在这个时代,能够奋笔大力叙述他的奇伟功勋,也算是千古以来的一大快事。看杨公父子在战争中奋勇向前,把自身看作身外之物,父子两代始终如此,差不多就是这样的人了。可惜我的文章还不足以完全相称。铭文说:世人说:文士和武将的区别,有人说勇敢的人没有谋略,这种说法似是而非。读《人物志》中论述英雄的文字可知,英是精华秀异,如同草木开花;雄好比健壮的野兽超越群类,在普通人中振奋迅疾。英与雄各有不同,有的人得到其中之一,有的人兼具其全。万国都以贞正英杰为表率,所以明智而雄健的人,既勇敢又能任事。才能在文与武之间虽有不同,也彼此相辅:武用于遏制乱略,文用于成就太平。既然已经太平,忘记战争就必然危险。勇猛之士奔赴敌阵,生死只在顷刻之间;那些从事文职的臣子,哪里有这种忧患?执笔评论的人,怎么可以轻易下断语?伟大的杨公,起初是乡里的豪杰,受到众人推崇;前人没有留下根基,他便亲自建立功业,接受金朝历法和诏祝,守卫疆土。率领二万部众来归,太宗为什么偏偏要把这些乱世遗民抛弃,让他们转而参加战斗?他在汉水、淮水一带戍守邓州,空着城郭招来逃亡百姓;修筑邓州城防时,邓人正苦于饥荒,我便带他们耕作。邓人听到号令,我便带他们出战,平定夷乱。他请求年老退休,按年龄本来还可以延寿,却止于此。七十岁长眠于玄宅;生下像杨公这样的儿子,也刚毅而善于用兵。能够越过蜀地、荆地,攻取三十座名城,都是金石所记的创功。先后十五次佩带虎符,凭借功劳持铁钺专行征伐。这表明他的征讨功效继承了先人的教诲。不享用五鼎三牲的祭祀,荣耀的报偿却使幽暗中的光辉显发出来。希望葬令能够保存这篇文章,或许可以稍稍慰藉儿子的心。伤心的碑文高耸入云,由蚊奴负着龟趺。史臣作此铭文,愿它流传久远而不厌。《牧庵集》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牧庵集卷十九元 姚燧 撰神道碑参知政事贾公神道碑贾氏之显,在金叔世。由大考银青荣禄大夫、上柱国、尚书右丞、河东郡襄献公,讳守谦,相宣庙。故曾大父衍,金紫光禄大夫;曾妣石,其夫人焦,皆从封河东郡夫人。考頥,武节将军、兵部主事、蔡州观察推官,生公。郑州年十五,汴乱已失兵部,奉妣夫人孙逾河,依舅氏居天平甫。及冠入官行台,于时法制寛简,凡受事者惟以贿先,或餽黄金为两半百,峻絶不取。太宗闻之,称其清慎,特敕有司月给白金为两百。世祖渊龙驿致诸邸,与语合意,俾董城上都,竟工。丁姚夫人忧去。及践天位,首以为中书左右司郎中,不名惟官,命之坐政事堂,位宰相下。他为郎者莫之与班。由善国言,小大庶政不资舌人,皆特入奏。其冬,帝自将讨叛王漠北,汉人惟丞相史忠武公及公二人者从归,赐西锦服,赏其周旋。莽閴皲▯之乡,不懈益勤也。帝问卿郎俸几何,公如数对,则曰:“何薄如是?”敕増之。公曰:“品制宜。”然后太保刘文正公奏公参知政事,公又曰:“他日必有由郎援例求执政者,将何为御?”皆不许。至元始元,官朝请参议中书省事,诏同燧先世父太师文献公。时以中书左丞行省河东山西,罢世侯,置牧守。五年,再为左右司郎中者三年。盗杀臣为平章,欲擅利权,病其束手中书不得肆欲,奏求分六曹繁务,立尚书省,授公中书给事中。丞相惟署制敕而已,随同两丞相史公、耶律公润色国史翰林十年。襄阳下,诏令即汰生熟劵军,随授知襄阳府,府随陞路官太中襄阳路总管虎符。明年,诏淮安忠武王巴延时,以中书右丞相河南王阿珠以平章,楚公阿尔哈雅以右丞行中书省,将围襄,诸军济以新籍之兵,合数十万众平宋,授公宣抚使,议行省事,浮汉济江,下鄂大师其东,留右丞及公戍鄂。明年,授佥行中书省事荆阃,遣安抚使高世杰来袭,右丞出御败之,降世。杰乘鋭下岳,进防江陵,又移军围潭,独公留戍。士民求见者,前其人而却其贽,金帛一钱不入其门,酒茗之防亦絶。戢吏卒无入乡,敢纵暴者,刑以重典。发庾赈饥,宋宗室仰食官者,仍廪之,不变其服而行其楮币。弛湖荻禁,听民渔樵。东南未下之州,商旅滞此者,给繻归之。创舟百数十艘,操以水军,免括商民。置药局,遣医更视疾瘘。娄安邦以信阳来归,从其子入觐矣。禆将陈思聪屠其家,逆端则见。或议加兵,公曰:「为是益坚其叛,惟可计致。」遣朱千户从十人徃使,戒无操兵,好谓之曰:「汝与安邦同功,有怨盍明之?省何俟其出而屠其家?或仇党夙夜甘心于汝,奈何?宜身自省,告余以故,余则直汝。不然少犹豫,则以叛加兵兴诛矣。」思聪果来,随征其妻子,其徒至数以戕贼主师家与未受使言,迎射杀其从二人,罪并肆其子诸为乱于市。幼主既降,其相陈宜中、文天祥挟益、卫两王逃之闽广。爵人号年,东南大蠢,觊幸之徒相煽以动,大或数万,小或千数,在在为羣。蕲寇起司空山,剽黄及夀昌。夀昌距鄂尤迩,鄂属县傅高亦集众跳梁为应。公多为檄晓曰:「汝皆平民,为贼驱胁至此,俘杀之,获子女货财,渠恶悉有。汝何利焉?捐父母妻子,徒受叛逆之名,以取族为乡里所丑。今能投兵返其居者,复齿平民,不踪迹其既徃。有斩贼首至者,以级多少受赏;以渠首至者官之。」言中其情,上下猜沮,稍稍离涣。压以官军,遂尽株橛,翦平无留。高亡之江西武寜,公又檄:「敢舍匿者诛及其邻,穷无所归,变姓名返家为尉吏,防致磔死。」初遣万户某者讨是贼,其人顾以高为辞,请急尽殱鄂之豪杰大姓以絶祸本。公曰:「应贼者高防子,何为施就枭夷?豪杰大姓初无与知,奈何以高诬诛,逆天欺君以祸民?夫谁敢然?汝第徃,吾能必其无他。」其人出,留所善部将戒曰:「闻吾还军,汝举烽,城楼内外合发,必尽殱是防其战不利,水死其始,事彰。鄂人大恐,转益徳公恃为司命。时精兵尽于围潭,居守半老疾,乃杂新民乘城。民相誓曰:「设寇诚至,吾曹二三千人,必无四顾其家,専拥卫贾相。」十四年,官中奉湖北宣慰使。明年,授参知政事。无几时,迁江西行省参知政事。民素父母爱而神明敬之,号送其去,像事于学。先声至江西,民有迎防千里外者。时其省收海隅伪命甚急,有者坐以连贼,无者谓为靳匿,将为后用,诛论巨室逾三百家,犹有幽狱未断者。公至,出其非辜,不令凡宋告身以城来者,朝廷既加其旧官之矣。

译钦定《四库全书》。《牧庵集》卷十九。元代姚燧撰。神道碑。参知政事贾公神道碑。贾氏家族的显达,始于金朝末世。由其曾祖父银青荣禄大夫、上柱国、尚书右丞、河东郡襄献公守谦,曾任宰相辅佐宣宗。故曾祖父衍,官金紫光禄大夫;曾祖母石氏,以及他的夫人焦氏,都随夫受封为河东郡夫人。父亲頥,任武节将军、兵部主事、蔡州观察推官,生下贾公。贾公十五岁时,郑州、汴州发生战乱,兵部官职已经失去,他奉养母亲孙夫人渡过黄河,依靠舅氏居住在天平。成年后进入官府,在行台任职。当时法制宽简,凡是接受事务的人都只把贿赂放在首位;有人送黄金二百五十两,他严厉拒绝,分文不取。太宗听说后,称赞他清廉谨慎,特意敕令有关部门每月供给白金二百两。世祖在渊龙驿召他到诸王邸第,与他交谈后很合意,让他主持修建上都城,终于完成工程。姚夫人去世,他离职服丧。等到世祖登上帝位,首先任命他为中书省左右司郎中,不只把他当作普通官员,而是命他坐在政事堂,位次仅在宰相之下。其他任郎中的人都没有资格与他同列。他熟悉国家语言,大小政务都不依靠通译,全部亲自入朝奏报。那年冬天,皇帝亲自率军到漠北讨伐叛王,汉人中只有丞相史忠武公和贾公二人随军;回朝后赐给他们西锦服,奖赏他们一路周旋劳顿。在荒远、艰苦的地方,他不但没有懈怠,反而更加勤勉。皇帝问:“卿任郎中时俸禄有多少?”贾公照数回答,皇帝说:“怎么这样少?”于是下令增加。贾公说:“品级制度本来就应当如此。”后来太保刘文正公奏请任贾公为参知政事,贾公又说:“将来一定会有人援引郎中的旧例,请求执掌政务,那时将怎样防范?”因此皇帝没有答应。至元元年,贾公任朝请参议中书省事,诏令他与我的先世父太师文献公共同办事。当时他以中书左丞身份行省于河东、山西,罢除世侯,设置牧守。至元五年,再任左右司郎中,任职三年。有盗臣杀害平章,想要独揽权力;他嫌中书省束缚手脚,不能任意行事,便上奏请求分开六曹的繁重事务,设置尚书省,于是授贾公为中书给事中。丞相只负责署名制敕而已。他随后与两位丞相史公、耶律公共同润色国史,在翰林任职十年。襄阳攻下后,诏令立即裁汰生熟券军,随即授他为襄阳府知府;襄阳府又升为路,任他为太中大夫、襄阳路总管,赐虎符。第二年,诏令淮安忠武王巴延、中书右丞相河南王阿珠以平章身份、楚公阿尔哈雅以右丞身份行中书省,准备围攻襄阳;各军会合新登记的军队,集合数十万人平定宋朝。授贾公为宣抚使,参与议定行省事务;渡汉水、过长江,攻下鄂州,主力向东推进,留下右丞和贾公戍守鄂州。第二年,授他为佥行中书省事,镇守荆州军府。宋朝安抚使高世杰前来袭击,右丞出兵抵御并将其击败,使他投降。高世杰乘胜南下岳州,进而防守江陵,又转军包围潭州,只有贾公留下戍守。士民有来求见的,他先让来人上前,然后退还他们带来的礼物;金帛一文也不进入他的家门,连酒茶之类的馈赠也完全杜绝。他约束吏卒,不许进入乡村;谁敢放纵暴行,就按重法处置。他打开粮仓赈济饥民;宋朝宗室中依靠官府供养的人,仍然给他们粮食,不改变他们的服饰,同时照常使用纸币。放宽湖泊芦苇的禁令,听任百姓捕鱼、砍柴。东南尚未攻下的州县,商旅滞留在这里的,发给通行凭证让他们回去。他新造一百多艘船,交给水军操练,因此免除搜括商民。设置药局,派遣医生轮流诊视疾病。娄安邦以信阳来归,已经跟随他的儿子入朝觐见。副将陈思聪屠杀了娄安邦全家,叛逆的端倪已经显现。有人建议增兵讨伐,贾公说:“这样做只会使他们更加坚定叛乱之心,只有设法把他诱来。”于是派朱千户带十个人前往,告诫他们不要携带兵器,好言对陈思聪说:“你和安邦有共同的功劳,有什么怨恨,为什么不明白说出来?为何要等他出去以后才屠杀他的家人?或者你的仇党日夜都想置你于死地,你又将怎么办?应当亲自反省,把事情原委告诉我,我就为你主持公道。否则只要稍有迟疑,便要以叛乱之罪发兵诛讨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钱〕 陈思聪果然前来,随即追究并征办他的妻子儿女;他的同党到了以后,多次说他杀害主帅的家属,并且没有接受使者的劝告,迎面射杀使者的两名随从。于是依法处置他的儿子,并将那些在市中作乱的人全部斩杀。幼主投降后,他的宰相陈宜中、文天祥挟持益王、卫王逃往闽广。封爵、改年号等事情相继发生,东南地区大乱;心存侥幸的人互相煽动,起来作乱,大的有数万人,小的有数千人,到处结成群体。蕲州的盗寇从司空山起兵,劫掠黄州和寿昌。寿昌距离鄂州尤其近,鄂州属县的傅高也聚集众人作乱响应。贾公多次发布檄文晓谕说:“你们都是平民,只是被贼人驱使胁迫才到了这一步;俘虏、杀害百姓,夺取子女财物,都是他们的罪恶,你们能得到什么好处?抛弃父母妻子儿女,白白背上叛逆的罪名,招致灭族,又被乡里耻笑。现在如果能够放下兵器,返回原来的居所,就恢复平民身份,不追究过去的事情。有人斩得贼首来投的,按斩获首级的多少给予赏赐;有人带着渠首来投的,就授给官职。”这些话正中他们的心事,上下之间相互猜疑沮丧,渐渐离散瓦解。官军乘势压进,于是将他们全部诛灭,彻底扫平,没有留下余党。傅高逃到江西武宁,贾公又发布檄文说:“谁敢收留藏匿他,诛罪将连及邻里;即使穷困无处可归,改换姓名回到家乡充任尉吏,也要防备将他捉拿来处以磔刑。”起初,朝廷派万户某人讨伐这些贼寇,此人反而以傅高为借口,请求紧急诛灭鄂州的豪杰大姓,以断绝祸乱的根源。公说:“应当抵御贼寇的是高防之子,为什么反而要施以枭首夷族之刑?豪杰大姓起初都不知道此事,怎么能凭高防的诬告杀人,违逆上天、欺骗君主而祸害百姓?谁敢这样做?你只管去,我一定能保证他没有别的事。”那人出去后,公留下亲信部将,告诫说:“听到我军回来的消息,你们就举烽火,城楼内外一齐发兵,一定要把高防全部消灭。若防守这一战不利,他先前溺水而死的事情就会暴露。”鄂州人非常恐惧,越发感念公,把他看作掌管生死的神明。当时精锐部队全都用来围攻潭州,留守的人大半衰老多病,只得让新近归附的百姓混杂其中登城守卫。百姓相互发誓说:“假如贼寇真的来了,我们这两三千人一定顾不上自己的家,只专心拥护、保卫贾相。”至元十四年,公任中奉大夫、湖北宣慰使。第二年,授参知政事。不久,调任江西行省参知政事。百姓向来把他当作父母一样爱戴、把他当作神明一样敬仰,哭号着为他送行,在学校里立像祭祀。公的声誉先传到江西,百姓中有人到千里之外迎接他。当时江西行省急切追查海边归附伪政权的人,有人因被牵连贼寇而获罪,没有牵连的人又被说成是吝惜、藏匿罪人,想留作后用;因此诛杀、论罪的大姓超过三百家,还有被关押而未判决的案件。公到任后,释放无罪之人,并规定凡是拿着宋朝官身、凭城投降的人,朝廷既然已经在原有官职之上加授官职,就不应再追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