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庵集卷二十四

译谭氏是周代一千七百国之一，是子爵、幽王时期谭国大夫的后裔，也是《卫风·硕人》中所说的谭国旧族；后世子孙于是以国为姓。历代都有谭氏人物。他们居住在德兴的懐来，到了高祖以上便无法考知世代。曾祖信金，任镇守寿州的千夫长。祖父伯全，家产累积至千金。父亲资荣因追随北伐有功，受皇元帅左都监虎符，暂代治理交城，于是使该县盗贼被肃清，逃避战乱的贤士大多到那里寻求依靠。公生于戊寅年，幼年入学，聪颖敏捷，远异于一般儿童；成年后初露端绪，显得高大端正。十五岁时通晓经史，讲解贯通而精熟；每逢朔望考课，常常名列诸生第一。交城牧帅卢某认为他奇异，把女儿嫁给他。军中得到书信便飞驰送来，因此他家积书多达万卷。国家初建制度时，官职都世代相承，父死子继、兄终弟及；有时父兄尚在而将官职传给子弟，也必须听从诏命。所以公的父亲府君以元帅左郎监治理交城，后来推让给弟弟资用，资用去世后，公以嫡长子身份承袭官职已有十九年。太宗八年丙申，州县守令都上置监官动员，唯独国言说公不能胜任，于是接受成说。译人卢其见他欺骗自己，便私下与善于国言的人交往，每天熏习、每月聆听，满一年便全部精通。后来郡中议事时，不依靠资用的翻译，处理事务毫无阻滞，人人都惊异他没有专门学习却能达到这种程度。朝廷在燕地设置断事官，称为司琼林园之台，人人都称为行台。府中发文书命公前往办理事务，他回来后请求省减各项工料费用以及横征百姓的部分，府中僚属都认为便利。过去文谷水分流灌溉交城，被平牧郭帅拦截，专门使本县获利；百姓多次申诉，始终没有得到公正处理。公亲自到大府争辩，郭帅轻视公，仗着是公父亲的旧交，有时甚至辱骂公；公不回骂，只是据理说明、逐一驳斥，郭帅于是闭口屈服，直到今天水利县仍蒙受其利。公杖责那些倚仗官吏短处、肆意违法、几乎危害生命的部民，百姓感念他的威严。不久公入朝觐见，借机当面向中书的耶律公陈述。起初乙未年清查百姓，州县往往把没有产业的迁来客民登记入籍，以显示户口众多；等到征收赋税、丁役时，他们纷纷逃亡迁徙，实际应征者仍在，官府却无从征取。官府向商胡借贷，百姓贫困无力偿还，便逼迫他们改立契约，以子息偿还母债，好比用母牛生小牛，十年便有千头，利息日益增加。皇帝怜悯他们，下令允许豁免积欠；县中不得查究百姓公私所负债务，三年内不要征收；本金和利息都停止，逃亡百姓能够回来，三年之间县境大为复苏。邻县百姓却说：“难道我偏偏不能居住在交城吗？”于是州县守令更加嫉恨他的能干，请求把一个府的粮食远运到平阳，到了那里又改运京兆，仍然守着原先的命令，等运完才返回。几年下来，县民因此更加困苦，邻县也受到牵连。宪宗壬子年，又大规模清查百姓，公削减了逃亡迁徙者的户数；对贫弱户也一并照顾，虽然户数减少，但本县的差役并不因此艰难窘迫。甲寅年，世祖像潜龙一样平定大理，回来后才召见公，赞赏他举止沉稳庄重，说话谨慎周详，留在藩府任职，授官而不直呼其名，并让他的弟弟山阜代他治理县事。派遣近臣出使时，一定让公随行。此前，世祖分封时，因为京兆户数少，又增加懐孟，并且下诏总领天下军队，于是在河南设置经略司，在关西设置宣慰司从宜所，在秦州设置行部，在卫地设置漕运司，在邢地设置安抚司；把各军全部派去屯田戍边，首尾连接淮水与蜀地，以减轻秋收、冬季士马往来的劳苦，东西数千里，路不拾遗。中侯屯田的百姓都一致归心。丁巳年，宗室亲王从中挑拨，世祖于是解除公的兵权。其他王派阿勒达尔到京兆，大规模召集汴、蜀军民官员，下至管库、征商的吏员，全都纳入计局，列出一百四十二条罪状，牵涉多方，并且告诉众人：“只有刘万户、史万户两人有罪，应当请示朝廷。”所说的是忠顺公丞相和忠武两公。其余人则都被他擅自杀戮，虚张声势的气焰熏天，多数人被逼至死。世祖派库济青左丞与公一起前往处理，不进行钩考查问，而是在其中加以调和弥补；当时藩府防范很严。第二年，世皇亲自到皇帝所在之处，诏令下达后，事情才开始缓和，但仍杖责了军民官员。过去设置的各个机构全部废除，公得以回归。公遭逢母亲郝太夫人丧事，藩府却夺去他的服丧时间，起用他任职。世祖开始分兵南征，让公治理懐地。遇到旱灾，他又开凿唐温渠，引沁水灌溉河南各县。中统改元，诏令褒奖他赋性宽和、熟悉政务，任命为懐孟路总管。第二年入朝觐见，赐给金符；中统四年改授虎符。诉讼每日都能裁决，从不滞留案件。他教导百姓发展产业，种桑的田地、种麦的坡地，稻田、芡湖，果园、苎麻地，水轮、步船，没有一项利益被遗漏。百姓有的因此致富，大家都藏有收获。侯克寛、孙宥等家有男女数十人，公任用萧让为府史，升为知事，后来逐步任至运使、按察使。至元二年，废除世侯制度，省并懐孟、卫辉两总管，归入彰徳，以公任同知。不久，朝廷授官嘉议，升任河南路总管兼府尹。第二年，他奔赴元帅府君丧事，但交城中书不允许他服满丧制，迫使他回懐地任职。瀍水用石块叠成河岸，在上面架木为桥，桥木每年腐坏；公规划建造十二楹楼房覆盖其上，又担心动用财物会擅自取用府库，便尽力申请户曹批准，才开始考究施工。在上下两排店铺中，按月收取佣金作为府中经费。公请求参政杨公为他在碑上记载功绩。任少中大夫、平滦路总管后，到任不久便病了。回归七年后，按散阶惯例降二等，和职务相应的官阶一起改任奉议大夫、司农少卿。不久晋升嘉议大夫，任京兆总管兼府尹。过了一年，改任陜西四川道提刑按察使。他巡行四川时，考虑到边疆军政有许多权宜谋略，不能立即用内地的文法来拘束整治，于是只举大纲而止；州官、府史中因受赃而污秽者，都因是初次犯罪而从轻处理。公下令在处理政务之余，让学官聚集讲解经书，希望他们通晓一经，或许可以稍稍改变他们只习惯于管理钱袋、刀笔文书的风气，逐渐受到礼义熏陶，便以贪污为耻，不再践踏禁令。当时诏令禁止有妻再娶妻，他于是上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世代道德日益衰落，妇人以悍妒成风；既然没有儿子，又以禁令限制丈夫再娶，这将要断绝后嗣，却一点也不加以体恤。请从今以后，男子四十岁还没有儿子，允许他纳妾。中书认为可行，向天下普遍公布。至元十年，中书左丞咎顺时任宋军统帅，嘉定防守失败。佥省严忠范在成都从沙坎进入城郭，我军退守子成。朝廷把严忠范械送京城，让公代任佥省。

译公到任后，掩埋暴露的尸骸，修复被焚毁的房屋，赈济饥民贫户，召集流亡百姓，一年之间使当地安定下来。西南夷罗罗斯归附，皇帝认为公文武兼备，可以镇抚新归附的国家，便任命他为副都元帅、同知宣慰使。公回到京兆准备行装，有人劝他说蛮夷没有亲信，归附和叛乱反复无常，应该以年老多病为由推辞出行。公说：“我受到国家深厚恩德，却没有办法报答；皇上的威德远播，去哪里不可以？难道要只顾自己庆幸安稳吗？即使死在那个地方，只要那里的人感念我的恩德，把我的尸骨用马革裹着归葬于那里，我的志愿就完成了。”于是出发。尚未到达，行囊全被河西人抢劫。事情传到朝廷，皇帝慰问安抚他。朝廷再次下达诏令，并把军中所需物资送来，到了他的辖境才交付。皇元一视同仁，不分远近，任命你为大帅，是为了安集招抚、抵御外侮，不是为了谋利征求、剥削你们。”当地人十分高兴，但公因为不能适应当地风土，最终患病去世。至元己亥年九月二十七日，享年五十八岁。门婿李某护送灵柩归来，儿子克脩在半路迎接，号哭悲恸，几次哭昏过去。懐路百姓哭着送灵柩、前来祭奠，延绵将近三百里；第二年某月某日，葬在河内某地。三十多年后，公的孙子质拜见我说：“您曾经了解我的先祖，又和先父共同侍奉许文正公；现在想找一位可以为先祖碑铭文的人，除了您还能托付给谁呢？” 姚燧说：“唉！公奉命初到秦地时，我便认识他。后来他任洛尹，我当时住在洛阳，公每次出游居处一定召见我，曾说我是忘年之友；我虽辞谢而不敢当，却也不能不说他是我的知己。关于他的平生事迹，我大概可以记述。你的话说：‘只有仁者才能喜爱人，也才能憎恶人。’我的老师先在初次进入潜藩的那一年，被驿使召到秦地；四年后，公出使到那里，见到他的道德仪容，听到他的仁义言论，考察他的卓绝行为、忧世之志和乐天之心，出来对人说：‘如今的颜子啊！’老师回来后，懐公为他收集材料，请求老师作文，老师对他说：‘求学的人有时滞留于外在形迹而不能切合实际；把道理、事理会通合一，这才可以称为善于学习。’老师仍然引导公学习经世致用的方法，亲自与他接触，过了很久才向他显示性理的奥妙，并让他操持修养；又使克脩跟随学习，完全放弃原来的学业来侍奉老师。公能够喜爱贤人，正是这样。黙尔吉在懐地任监官时，因暴虐跋扈而闻名一时；同列稍有违逆他的意愿，便辱骂侵凌，待之不异于奴仆。公与他相处八年，小事便谦让，事情如果有害政务，就以诚意循循善诱，用道理开导，使他信服，等他能够改正便停止。” 唯独对远方的人，公不憎恶却能使其敬畏。他又曾游历显代，张左丞任大名宣抚、诸路总管时，请求金符；秦地已经上报，公向中书说明后，中书拒绝接受命令，说：“圣上难道不了解谭澄吗？这是显代所举荐的人，省中正要除掉他。”公能够喜爱贤人，事例大概也近于仁者吧？太师赵国刘文正公评论天下仁爱有为的牧守，得邢州的张芸夫、懐州的谭彦清，如此还担心不能治理好吗？我的老师也说：“谭侯言辞温雅，举止雍容，快乐平易，通达时务、懂得治理，足以使人敬畏服从。”他得到两位公如此推许、如华衮般的赞美，还有什么可以超过呢？夫人卢氏勤俭惠和，不奢侈；既然要求家人能以身作则，自己也不停止妇女的劳作，所以数千名婢女都听从约束、整齐如一，妇德规范所到之处都受到感化。克脩继承父业，皇帝任命他为江南、湖北、河南、北陜西、汉中三道提刑按察使；他承受了父亲美好的品德，得到天子的询问和认可，学习修养而拜受师教，忠信和乐易，临政待人，全都践行父亲的作风。九个女儿分别嫁给淮东宣慰使傅爽、延川令李某、湖南书史石某、江南榷税使贾时益、汾州万户之子杜某、杭州总管之子杨某、沣州总管之子鄂屯某、参政之子卢某、交城各级官员之子王某。孙子三人：忠，任大名南乐县官；质，宿卫成庙；己铨，尚未授官；文庶，尚未出仕。孙女七人，分别嫁给湖广省员外郎表景韩、知陵州杜明、耶律太传濮国公之孙、东昌总管之孙、宿卫成庙许諠宣慰使之子傅蔓文某、窦某。铭文说：有辅翼之才，所以恭敬；性情温和，所以雍容；说话谨慎，所以言辞有节；胸怀宽裕，所以仪容从容。一个人有其中一项，就足以称为善士，何况公兼具这些品德，理当能够为世所用。鲁昭公十九年，孔子尚有童心；公在那时已经统领政务，看到百姓受伤害，便把他们的痛苦看作自己的痛苦，奔走救助而无暇休息。皇帝教导下臣办事，确定法度和制度。遥远的皇居与天下臣民，都看见那些进入大帝藩府帷幄侍奉的人，而公每天与俊秀贤能之士一起被选拔任用。凡是重大的谋略，他也都有所参与和闻知。权臣肆意暴虐，便凭借他的才干来调解纷争。大帝南征，把正统重新归于懐地、洛阳、平滦、雍地。于是许多官员轮流治理这些地方，恩惠累积，屡受宠嘉；虎节等符信也相继进授。公任风纪官，纠察奸邪，治理秦、蜀只以仁政，不拘泥于一文一律。嘉定的统帅纵兵进入防守成都，刘某掠夺百姓，焚烧外城，朝廷于是夺去严诸侯的兵权。佥省由公代任，责成他安抚、平定、镇守当地。一年后调兵西戎，皇威刚刚扩张，便很快传来公去世的凶讯。公做官历时四十年，其中二十年得到皇帝赏识。何况他的儿子有三人做风纪官，这是上天所赐，他已经把这些事写成诗，刻在墓道石上。愿你的后代百世守护这些事业。转运盐使曹公神道碑。曹国的始祖，是周文王的儿子振铎；因为是武王的弟弟，所以与唐、康、管、蔡、霍同属姬姓宗族，分别称为叔。春秋时期的十二诸侯国中，曹国仍然存在。后来子孙虽分散到四方，也都说：“我们的先人曾在显赫诸侯中属于姬姓。”于是只以国为姓。到参时，辅佐汉高帝，在兴汉功臣中封为平阳侯；其后有时断绝、有时延续。魏文帝曹丕篡汉，占有中原，共传四代、四十六年。从此曹氏名人不断见于史书。金朝初年，曾祖仪籍贯属于睢州考城，以严明刑罚、执掌法令任郡功曹。他生蔚，乡试名列开封第一；蔚生鸾，因才干武略受到皇元帅刘公赏识，被任用为天下规运提举。母亲赫舍哩氏，是金源贵族。生公，名世贵，字仲明，由翰林国史院书写升任元帅府提控。当初，高丽自太祖以来世代纳款归附；但国王穆呼哩当时总领军队，年年向东征讨不止，防守刘氏人民，并把他们的子女掳为俘获。高丽深以为患，放弃王城，把百姓迁到江华岛。世祖怜悯他们已经归服，便停止每年征讨，下令让他们回到王城。如今沈王的祖先受其臣下令公的迷惑，听从功林演的说法，仍安居原地，不按时迁回。皇帝震怒，命令嗣国王塔纳格尔出兵进攻其境。

译朝廷派平章政事赵璧治理东省，公任行省宣使。公进入高丽，与功林演以及同恶的竖惟茂、礼书、宋讼礼侍郎洪紊等陈兵抗拒。公斥责说：“你们是海上小夷，竟敢用武力威胁天子的使者，这就是反叛！”于是杀了十多人。防止功林演逃到宫阙，高丽国王引领公等入朝觐见。皇帝嘉奖公的忠诚，下敕授他忠翊校尉、曹之城武令；他施惠于百姓，百姓刻石颂扬。几次升迁，都任剧郡同知，至吉州时遇到荒年，打开粮仓赈济饥民。隆兴年间，群盗占据华洞，多次调官军讨伐仍不能平定，便派公前往晓谕招降；群盗全部放弃险要前来归降，都编入平民。公因母丧离开建康，恰逢朝廷议定凡先前获罪的官员按例降职，于是改任温州治中；又以丧服未满为由辞谢。第二年任朝列大夫、福建闽海道提刑按察副使。掌管百姓事务的官员升任风纪之职，若不是声望超过常调，宪台不会轻易授予。公到任后，弹劾闽省平章黙勒贼害百姓、败坏政务，朝廷下诏诛杀他；他的同列都大为震肃。任满后任中顺大夫，升兴化路总管兼管内劝农事。凡百姓被群盗钟明亮劫持、胁迫而受到污染牵连的，将士进讨时抓来作为奴仆的，大约有千人，公都把他们清理释放。升任福建都转运盐使，尚未赴任便去世。实为大徳六年六月二十九日，享年六十一岁。葬在太平州须城登贤乡。夫人赵氏，是南京提举赵晋的女儿，尽守妻道，具有母仪，为姻亲乡里所效法。五个儿子：定国，任江阴州尹兼劝农事；靖国、同武昌等处[原文缺字]茶提举，均为夫人所生；次室葛氏所生有正国、安国、辅国。儿女正在努力学习。孙女三人。铭文说：天下偏远之地的将帅、侯王、牧守，有许多人未能终其年寿。天子的威严没有亲自显现时，公还只是一个平民，却跟随行省向东征讨，向高丽问罪。他背负行装随军前进，奉檄渡海，迁徙江华岛的百姓；对敢于拒抗作乱者，擒获首领并加以讨伐。王孙引导他入朝陈奏，他所提出的谋略深得皇帝嘉许。任县令时受到优待，既已试用其治民才干，便由严猛改为仁惠。不久提升官阶，奉诏告知洪州并任副职；在吉州赈济荒年，在洪州晓谕招降，后来在福建掌持宪令。对那些像渠水一样蔓延的凶恶势力，公以斧钺镇压；任兴化牧守时，凡是被盗乱波及、污辱的平民，都依靠他得到洗雪。转任福建漕运盐使，专掌盐利。甲子年任期刚满，白昼之间忽然去世。平日履历，全都集中在这些事迹中。在国家任职一定有声誉，可以说无愧；还有尚未明白之处，在家中也同样有声誉。衰败风俗滚滚而来，做官的人幸而亲身经历丧事尚未哭完，一个月后便又出任王事，仍然谈笑自若。公却不同。升任护送灵车的官职，改任温州时又因丧制辞谢；丧服尚未除去便如此行事，差不多可以使古代的礼法稍有起色。教化百姓、振兴德行，足以辅助最高的治理。须城登贤乡有祖先的墓道碑作为表彰，因此把他的事迹真实地传下去。少中大夫孙公神道碑。至元二十三年，我以直学士身份被召到翰林。当时孙公任闽省郎中，跋涉数千里为他的父亲卢川府君写下行状，准备托付给碑石；他来请我时，我已经为其父墓道写好了铭文。大徳四年，我任懐孟总管，公将要去世，回头对他的女婿郭忠恕说：“我死后一定要请姚翰学为我铭碑。”至大二年，我刚刚掌管翰林事务，忠恕当时已经任宗正府郎中，才来转达岳父的遗命。唉！公为什么如此不轻视我的文章，竟这样多年不忘呢？公名显，字荣甫，他的乡望、迁徙、父母生卒葬地以及兄弟侄子的姓名官爵，前文都已详述。公幼年求学，长大后因为某家隶属兵籍，每年跟随大将南征。世祖登基，设置江淮、江汉两大都督：东面由李璮在益都开设幕府，西面由史权在邓州开设幕府，与宋朝扬州、襄阳两制帅形成夹击之势。李璮被诛后，废除都督府，全部改为统军机构。至元五年，大规模调集天下军队包围襄阳，开始平定宋朝。八年，下令统军驻扎淮北，实际控制下游、牵制西面的军队。第二年，改设行枢密院，共两年；又在淮河以西改设行中书省。十年，襄阳攻下，废除行省，恢复行枢密院。第二年，丞相巴延任行中书省，率大军渡过长江，于是又废行枢密院，与行中书省合并。公因为从军抵御敌人，临事应变迅速，即使仓促也显得从容，未曾窘迫失措，因此从书吏升为令史，多年没有调动。宋朝灭亡后第二年，因长期辛劳，任中顺大夫，遥授英徳府知府，同知太平路总管府事。又过一年，改任江西行省郎中。宋朝余党中的两位王侯盗据广海，朝廷派将领带给粮饷；凡是他们的征讨供给，都常常请示幕府谋划，随即将其全部平定。至元十八年任少中大夫，同知荆湖北道宣慰司事。朝廷派使者查考钱谷以及侵吞牟利之事，于是大规模召集各道官吏，不下数千人；在鄂省责令公主管计局。使者喜欢烦琐，命令他起草文书，刚定稿便又改换，并且从旁设法增加许多途径，约束计吏接受行贿。公当众争辩说：“账册已经完备了，何至于如此繁多？难道要把这变成长期不停的事务吗？若有一丝一毫遗漏的罪责，我愿亲自承担。”使者因此停止下来。公就是这样不屈服于威势暴力，于是将计吏遣回。二十三年，朝廷议定因平定南方而升秩过高，按例降公为朝列大夫，调任福建行省郎中。面对违法大臣私吞的十三万緡钱，他能够秉公正直、不阿附，最终没有受到任何污染。第二年，以僧格为丞相，设置尚书省，中书六曹全部归其管辖，钩考尤其严酷；省臣以下有的被杖打侮辱，而福建一带相对宽缓，处理从未像浙省那样把人逼到死地。南雄把一百多名被称为草寇的盗贼械送来，按法当死，公审理后只判三十人刑，其余全部释放。安溪盗贼联合十五寨作乱，公晓谕使他们投降；行省议定只惩办首恶。到这时投降者有数千人，众人想把他们全部屠杀，壮士分取他们的子女，公拔剑制止说：“行省的议定是什么？敢掠取者按律论罪，只磔杀一个首恶。”大徳二年，复任少中大夫、懐孟路总管兼诸军鄂啰、兼管内劝农事，百姓蒙受他的利益，只有竹业一项尤其明显。起初竹子征收利钱，自戊戌年宣课所开始，只有洛西、懐州和辉州旧有的竹林属于民产。河南漕长冯徳用认为两郡的竹子妨碍他的课利，请求归官所有；制国用司上奏获准，于是禁止百姓经营。即使原来的主人，擅自砍取一根竹子也按盗窃数量定罪；他又把惩罚条文布置在园林四周的田地。百姓偶尔耕作侵入竹园而出来，也被指为犯罪，百姓深受其害。官府又进入园林砍伐竹子，竹林日益减少，而税课却没有减少。公筹划后请求，让原来的主人和邻地百姓共同守护竹林，不再禁止砍伐，只责令缴纳赋税，这也是逐步恢复民产的办法。

译符令下达后，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如今那里杂草茂盛，谯楼、庙宇、学校凡是年久破败的，没有不加以整治修葺的。各位王妃、公主轻视郡中赋税，百姓用席子搭屋，四面缠绕围护；白天吃饭、夜里休息，各自住在不同地方。有时提前一个月准备好供给，却等不到他们到来，百姓又守候不敢离开；离开后，官吏又设法取走他们的物品，百姓无处申诉。公到任后，制作花布大帐，容纳百人以上，能够分合、卷舒；既便利又轻便，使用十辆车的力量运送迎接往来人员，无不周到。所有这些都是前任政令没有做到的。公病重时仍躺着处理政务，最终在郡治仰崧堂的别室去世。是年秋九月九日，享年六十一岁。夫人程氏卒于至元十八年；继夫人杨氏卒于至元二十三年；今夫人李氏曾割下大腿肉煎汤进献，希望治愈公的疾病；入殓时又剪断头发放入棺中，表示愿与公同穴。五个儿子，至元二十七年时：长子某舟死于江中；次子某凭任子身份任单州判官；其余尚未出仕。四个女儿：长女为程氏所生，嫁郭宗正，如今守寡；次女为李氏所生，嫁给智某；其余已出嫁。铭文说：《崧高》诗说山岳高峻直达上天，正是山岳降下神灵；周王没有按时巡行，而公的先世就世居在山下。他们有的出仕，有的隐居，家谱没有全部记载。到了公出生时，他手执笔从军，志向是振兴家业、建立功业；周旋于统军、行省、行院之间，虽然屡次改任，做史官的本色始终不变；因为才能出众而被留用，谋略和资质尤其优异。等到渡江作战，劳绩得到充分酬报，遥授英徳、太平两地知府和副职，官阶为中顺大夫；不久在江西行省任长官幕僚，进而升为少中大夫，升迁更加迅速；在荆南任同知宣慰司，奔走听命；超过十个名郡的官员按例降职后，才升到朝列大夫；稍后任职于吴地和福建省幕府，又调到内地任理问；汴省恢复他的少中大夫身份，任懐孟路总管。他一生的履历，到此为止；治理军队、管理百姓，什么事情没有做过？只要他做，事情就能治理好，有声誉而没有讥刺。他作为臣子，也尽到了自己的义务。他最终去世的郡堂，名为仰崧；公为什么出生在崧山，最终又归葬于崧丘之后，这难道是人的安排吗？大概是造物者有意让崧丘成为后代安居、获利之地吧。劝农使陈公、夫人李君神道碑。少中大夫、岭北湖南道肃政廉访使陈元觊把他母亲夫人一生的事迹告诉他的朋友姚燧说：“河东李氏有一支在金朝开国时成为金吾卫上将军，子孙世代多为士绅，也有许多显贵人物；人们却不称他们的名字，只追溯其先祖，称为李金吾。夫人是她的孙女、陕令钦若的女儿。先君劝农使将要娶妻时，祖父母规措公、颍川郡君慎重选择，听说夫人姿容美好、品行高尚，便送上聘礼迎娶。夫人入庙拜见祖先以后，我们陈氏世系源远流长，家族庞大而兴盛。先君上面有参议、提学、奉职三位兄长；夫人在闺门中很有德行，尽职谨慎地侍奉公婆，敬爱妯娌，和睦姻亲，对婢仆也施以恩惠，大家都说：‘若不是平素受到母亲教训的熏陶，不能这样。’她行事合乎礼度，遵循法则。壬辰年，规措去世，天兵攻打金朝，河南只有奉职奉诏出使而死于战乱，其他族人都得以保全。我们从洛阳以西迁到解梁，过去积蓄的财物早已荡然无存。又逢年成大荒，夫人采集野生谷物作为粮食，然而仍然点燃积薪照料颍川。即使流离仓促，也没有衰失旧日世家的遗风。平日相处三年后，颍川也去世了。参议是张夫人的嫂子，她侍奉参议如同侍奉规措。颍川先君曾在某军中任职，有人从军中来，袋里哪怕一文钱、一尺帛也没有，都私下送给兄嫂。先君寻得奉职留下的两个孤女，把她们嫁给民间人家；夫人所生的儿子过继给令门。元凯出生后三年，未蒙上天怜悯，于丁未年四月四日去世，享年三十四岁，葬在嶷山先祖坟地。也幸赖上天之灵，得到托护他遗体的人，如今已经白头。每当哀痛夫人早逝，她比先君早死二十四年；先君后来官位显赫，她未能与他共同享受俸禄，而元凯的士人却沾受先君的余泽，所得俸禄和供养更加不能相比。如今只能表彰她的德行，于是刻在金石上，以慰藉她地下的魂灵，也向后来的子孙昭示，或许还能有所及。于是请姚燧写道：‘我们姚氏与陈氏同姓，燧的曾祖母也是李金吾的孙女，不知是否是夫人的姑母？这样我们又是亲戚。这篇文章我不敢以文才不足推辞。’劝农使名膺，夫人有两个儿子：元凯、元英；元英早夭。孙子坤，孙女两个，都已经出嫁。铭文说：优秀的农夫耕作田地，上天勤勉地助成他的力量，有时在秋天给予报偿。端庄的夫人来到陈家出殡，历经百般灾难和忧患；君子中途早逝，未能与她共同终老，她的晚年也没有得到修养，为什么上天的阴德如此吝啬？把美好的德行留给子孙作为报偿。手持斧节、身穿绣衣，监察四方，民间疾苦因此得到医治，这在当时声名远播；臣民赞美她的贤德和赈济，谁能说她的谋划不同？长寿母亲的儿子，名声却未能世代延续，湮没无闻，实在可羞。刻石树碑，陈列美德，来表彰墓道和坟丘。《牧庵集》卷二十四

译钦定《四库全书》《牧庵集》卷二十五 元代姚燧撰 坟道碑 赠少中大夫、轻车都尉、渤海郡侯解公坟道碑。至元三年，武宗说：“内外文武官员五品以上，既都把官职宣授给他们的子孙，也已经显耀了；但他们的祖父和父亲有时仍是平民，逢年过节在宗庙祭享，祝官致告时没有适当的称谓，这不是用来使天下人兴起孝道的办法。于是下令给省臣，列定五等爵位和三等土爵，并加授阶、勋，区别等级威仪。五品子男及从男、正子者封县；四品封郡伯，均只追及父一代；三品封郡侯，追及父、祖二代；一品封国公，向上逐代递减，至曾祖为止。只有使用御前宝玺的褒词，才把名字另行开列。按照这一制度，少中大夫、秘书监丞解节亨的父亲解禧，追赠少中大夫、轻车都尉、渤海郡侯，母亲樊氏为渤海郡太夫人；祖父解政祥为中顺大夫、上骑都尉、渤海郡伯，祖母樊氏为渤海郡太君。节亨将要昭显圣代、礼遇臣下的美意，也要夸耀我家千载难逢的际遇。于是先来请姚燧写碑；但想到古代三品以下不能封爵和谥号，衡量今天所制定的制度，下至五品，已至于如此深厚仁慈，岂不应当大力宣扬？史臣按义理本应为他解释。所以解氏略去远祖，只从上世名元、居真定者说起，他有十二个儿子。高祖名彻，考中金朝进士，排行第五；曾祖是他的幼弟，名信，金朝末年任真定绫锦院长官，娶安氏，生下中顺。安氏去世后，又娶宓氏。金朝初年，他押送所管织工迁徙，准备渡过沙漠时，死在野马川。中顺侍奉继母，利用侍奉间隙读书勤学，强健聪敏，胜过常人，博通经史，尤其精通《易》学，旁及天文历法，没有不精心研究的。金朝丧失河朔和全赵之地，已经归元所有。适逢武仙杀死都元帅史天倪，据城叛变而归附金朝；由于太君是高苑金武义将军女霖的女儿，于是避居高苑。戊戌年，太宗下诏考试士人，中选者免除其家赋役。中顺凭《易》学义理登第，去世时八十三岁，开始营造坟墓，葬在渤海安丰乡东原。太君去世时九十四岁。曾祖死于远役，棺柩不能运回，另制衣冠代替棺木安葬。曾祖母、祖父母两代都葬在那里。生有两个儿子：禄和少中；少中是樊氏所生。他诚实厚道而且博学，为轩辕、岐伯的医术治疗本地疾病，尤其替司命选择老师教导孩子。他淡泊当时的荣华，年成荒歉便打开粮仓赈济灾民，遇到灾荒和急难，即使贫困而没有等人来告知，也出钱助丧并周济；他所储藏的财物就像另有公库一样，从不稍有吝惜；借贷出去也不催促归还，甚至把借据烧掉而不再索偿。部使者经过郡县巡视、观察民俗，必定把这件事上报。奏章不顾堂帖和有关官署的手续，直接大书在他家门上，表彰说‘义’。士人和词垣之臣作诗相互歌咏。乡里凡是与他有过交往、受过恩惠或没有受过恩惠的人，都争相送来礼物庆贺。那天免除了织工应缴的工价，尚未交入绫绢五百匹。至大元年冬十月二十七日，他无病而死，享年八十一岁。妣郡太夫人也是樊氏，是金朝行部员外郎的女儿；她常跟随母亲学习，所以经史和《列女传》都曾诵读学习，而且擅长书法。嫁入解家后，贤惠淑美，婆媳、姻亲都称赞她孝顺和睦。她也在至大元年冬十一月二十日去世。两个儿子中，节亨起初通过占卜选择官职，任工曹吏，出任济州录事参军，在公开场所把仗势酗酒的豪强打了一顿，因此恶少都收敛踪迹。又调任德州判官，大力整修庙学以振兴风教；审理疑难囚犯，凡是有关官司多年不能判正罪名的，都发文审讯。他与前任录事共同听审，弄清案情，使诬陷诋毁者不能逃脱，无辜被判死刑者得以昭雪，免得牵连数百人。此事见今太子少傅李谦所作《德州学记》，郡文学的记载以及部使者的奏章都可以查考。他升任光禄寺主事、集贤院都事、秘书监著作郎，如今又升任丞，官秩进入三品。后来又颁下抚恤诏书，推恩追及两代，下至坟墓；对于孝子慈孙来说，责任已经完成了。适逢李谦提领济宁、益都屯田，因为父母年老，无法兼顾侍奉，便辞职不赴任。三个女儿：长女嫁给知和州万宣，次女嫁给同知胶州姜阳，幼女嫁给太常少卿王景元。男孙六人：俨任侍仪舍人，仪为国学生，其余四人尚未命名。女孙六人：长女嫁给般阳学正麟王，其余……铭文说：活着时声名显赫，死后便随之湮没，仿佛乘柳车，还没有转动车轴。一世声势赫赫，幸而趋附他的人很多；思考其中原因，难道还在别处吗？因为平素没有积累，功业又显出德行浅薄，就像被山洪冲满的沟渠，水满了很快便泄尽。只有义士君，家传诗礼，才术已经惠及他人，更何况又善于散财。上天笃实地生下孝子，使家学没有违背：一人在集贤院任职，两人在东观任职，因此宸命使他升官至少中大夫，并推恩及其先人，使他们同样尊贵，又封为侯。以渤海作为祖父少中的封地，封土没有改变；中顺伯的两位母亲，都是樊太君、樊太夫人。恩荣施及墓门，平生为侯伯者多半使用精美器物，哪里知道在这时不能使枯骨复生？何况如今秘书丞仕途显达、官位日益升迁，伯、侯又进爵，恰好会合安定，东原万家可以设户守护，使荣光传于百世。磁州滏阳高氏坟道碑 国家用来宠遇臣下的办法有两种：一是爵位，二是赏赐。爵位从九品逐级升上去，至一品为极点；虽有防制、敕授等等级制度，归根到底都是亿万臣民共同拥有的。至于赏赐，亿万臣民中很少有百十人能得到，臣下得到一次已经幸运，更何况三次？《易经·师卦》的象辞说，三次受赐是为了怀抚万邦。如今江浙行省郎中高谦，过去任中书省左司事，赐象笏；任礼曹郎中时，赐貂皮袖狐裘；任中书左司员外郎时，赐白金百两、金奇服三套，实际上已经三次受赐了。古代用来怀抚万邦的恩典集中于一人，那么天子加礼任用臣下的恩遇，是何等深厚？高谦应请求姚燧大书于先父墓上，以赞美君命的恩宠；下文再追述他父亲教诲子弟的忠诚。高氏本是汾州孝义人，迁到磁州滏阳；他们的曾祖府君在金朝有官职功勋，后来在战乱中失去了记载。祖父府君名闰，祖母张氏。父亲府君名泽，字云卿。金朝迁都汴梁以后，太祖巡视河北，能够攻下州县的人，便任命为守令，属官听其自行设置，获准专擅杀人。磁州守杜国用知道府君有吏治才能，请他辅佐自己，推举泽为孔目官，让他掌管本州案件，招抚搜求流散的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