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牧庵集五

牧庵集卷四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9–24 段

序江汉先生死生嵗乙未,王师徇地汉上,军法凡城邑以兵得者,悉阬之。徳安由尝逆战,其斩刈首馘,动以十亿计。先公受诏,凡儒服挂浮籍者,皆出之。得故江汉先生,见公戎服而髯,不以南人士子遇之。至帐中,见陈琴书,愕然曰:「北人亦知事此耶?」公为之一莞,与之言,信奇士,即出所为文若干篇。以九族殚残,不欲北,因与公诀蕲死。公止共宿,实覊戒之。既觉,月色烂然,惟寝衣留故所。公遽鞍马,周号于积尸间,无有也。行及水裔,见已被髪脱履,仰天而祝。葢少须臾,蹈水未入也。公曰:「果天不君,与众已同祸。爰其全之,则上承千百年之统,而下垂千百世之洪绪者,将不在是身耶?徒死无义,可除君而北,无他也。」至燕,名益大着。北方经学,实赖鸣之。游其门者将百人,多逹材。其间燧生也,后不及拜其屦,前获识其子卿月者七年矣。凡再见之初,以府僚见之洛阳,虽尝以好兄余,犹未语此。今以宪属来邓,始及之,且徳先公不忘也。燧曰:「呜呼!自先公言之,夫既受诏出之军中,而使之死,不以命,非善其职,且儒同出者乎?千数才得如先生一人,而使之泯没无闻,非崇其道,此公所惧而必生之也。自先生观之,孰亲亲其七尺之躯,而大其所闗?入持瓦缶将盿之,犹有惜而不果者,必茹毒罹祸,不可一日居,故忍而为此。出处非不思也。乃中夜以兴,蹀膏血以御魑魅,径竹莽以触虎豹,而始及水,仰天而祝,其行非不祝也。夫思而后行,行之以决,则其势多难夺于中路。使非先公自行,而他人赶之,能舍所忍为,以回其复生之志,收其巳逰之志,反就是一日不可居之祸毒乎?由是言之,先生之死,求以无辱,不全以归其生,也不以不赴,而以知巳,此其胷中揆制一时相为高下之权衡也。然古之人为知巳死者有之,无有为知己而生者。先生以古人所不为者报之先公,而先公。所受先生也,巳多矣,奚徳哉?卿月与余相视一▯,卿月归,序所与言者赎之。

译《序江汉先生死生》乙未年,元军攻取汉水以北的土地。按照军法,凡是用武力攻下的城邑,全部坑杀。德安曾经抵抗交战,斩杀和割取的首级,动辄以十万、百万计。先公接受诏令,凡是穿儒服而被挂在虚假名册上的人,都把他们释放出来。于是找到了已故的江汉先生;他看见先公穿着军服、留着胡须,并没有把他当作南方士人子弟来对待。到了帐中,看见陈列着琴和书,惊讶地说:“北方人也懂得做这些事吗?”先公因此微微一笑,同他交谈后,确知他是奇士,便拿出他所作的若干篇文章。江汉先生因为九族都已残破,不愿北行,于是同先公诀别,准备求死。先公阻止他,只同他住宿,实际上是把他拘留看守。醒来以后,月色灿烂,只留下睡衣在原来的地方。先公急忙上马,在堆积的尸体之间四处呼喊寻找,却没有找到他。走到水边,见他已经披散头发、脱掉鞋子,仰天祷告。只差片刻,他还没有跳入水中。先公说:“如果上天不让您成为君子,您早已同众人一起遭祸了。既然上天保全了您,那么向上承接千百年的道统,向下传给千百世的宏大事业,难道不就在您这个人身上吗?白白死去没有义理。您可以除去君子的称号,跟我北去,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到了燕地以后,他的声名更加显著。北方的经学,实在依赖他的传扬。到他门下游学的将近百人,其中很多成为通达有才之士。我出生在其中,后来没有赶得上拜见他的鞋履;在这以前,我认识他的儿子卿月已经七年了。我前后两次见到卿月,起初是在洛阳以府中僚属的身份拜见他,虽然曾经同他亲近如兄弟,却还没有谈到这件事。这次我以宪司属官的身份来到邓州,才谈起此事,也因为感念先公始终没有忘记先生。我说:“唉!从先公的角度说,他既然奉诏把先生从军中释放出来,如果又任由先生去死,不是没有尽到自己的职责,而且先生不也是儒者中被救出来的人吗?一千多人中才得到像先生这样的一个人,却让他泯没无闻,这不是尊崇儒道;正是先公所忧惧、一定要救活他的原因。从先生自己的角度看,谁不爱惜自己的七尺之躯、看重其中所承担的重大责任呢?即使已经拿着瓦缶想要投水,也还有所爱惜而没有果断下去的;但一定是因为忍受毒害、遭逢祸患,已经无法一日安居,所以才忍心这样做。对于出仕还是退处,他不是没有思考。于是半夜起身,踏着血肉横流之地来抵御鬼魅,穿过竹林荒草去触犯虎豹,终于到了水边,仰天祷告;他的行动并不是没有祷告。一个人经过思考以后再行动,行动时又十分决绝,那么这种势头往往很难在半途改变。假使不是先公亲自前往,而是别人赶来阻止他,能够舍弃他所忍受的痛苦,改变他重新求生的意志,使他收回已经游向水中的意志,返回这个一日也不能安居的祸患之中吗?由此说来,先生求死,是为了不受辱;先公救他,也不是只想保全他的生命,而是由于知己之情。两人胸中所作的权衡,是在当时彼此为对方作出高下取舍。然而古人中有为知己而死的,却没有为知己而生的。先生用古人所不曾做过的事情报答先公,而先公从先生那里所得到的,已经很多了,还谈什么谁应当感德呢?卿月同我相视一笑,卿月回去后,便把我们所谈的话记录下来,作为这篇序。

别丁编修序至元十九年,余辞秦宪而归东周。明年,复受命贰荆宪。自惟才之非也,行路之辽也,家贫而力之薄也,多疾而江南风土之未宜也,实难其来。然不遑偃蹇自寜者,公则压于君命,势不容巳;私则以为人生文轧混同之时,不及夫年未艾,以览江山人物之胜,勿之则有歉然之悔。斯意之不欲巳者,出处之大畧然也。自厯制宪至今,其间望舒二十四▯晦,居府者三一,而水舟陆马,周厯乎复沣峡、归鼎五州十七县者,反居三之二焉。其于江山之清驶奇峭,人才之标特秀异,实若富于胷中。求如鼎之前,编修宻院官丁公及事胜国三朝,尝先显者,或无有伦焉。宜其文章之宏肆,年徳之髙,邵日闻天朝累起而将官之,而公辞之。至今又于向见干进而不释者之中所无也。余以是多公,公之报遇于余者,宜与人异。按部巳竟,将还宪府,辱以髙文叙行。再三读之,爱其词甚华而义至严,情甚宻而礼至周。而其病在夫一失之不攻,众长之是谀。曰雄其文,粹其学,正其传,尚其世,而善其政,斯岂余所虞于公者?公之世所知,其学文其文果余匹?其传与政果不学加乎?岂均无之,姑为是人甘言相遇乎?非欤?余如何公而知如是为一报余?如告人,公以善懐述不余知也。公心焉如何?不然,公诚无意焉,而余过疑及此,则反取罪为髙明妄人矣。或有意督遇,将肆公所责之心公焉,又如何?独甚善于公者巳辞徴不仕,若忘世肆志,而能损巳有权舆沅阳书院,聚徒而育师圣而祝厘,以成已而开物,咏歌太平以老,不可以谓贤者不出而无益斯世也。书院之基巳移文鼎牧,俾给左契,复移文军府,俾拔其园蔬,又为榜悬之院门,以观其速成而戒其中止。今余之归,或得请去荆宪而北,不知公由何事何时相遇中原,一握手复道今日为请,或苍苍者再牵而南,又过。十州必覩书院既成,升堂以揖峩弁之士,来而告之曰:「子观大夫役之筑者乎?十人为什,操杵负畚而力作者九人,逸者一人,防手旁歌,俾九人者勤力而忘劳,力董率而犒功,逸者与受直焉。今日之居,诸君知徳编修负畚操杵之劳,亦思防手傍歌者乎?」以是为学者引譬,而资公一笑。送宰先生至元三年二月未尽之三日,宰相生谓燧曰:「余将游秦,子能序文兹行乎?」予掉鞅游天下,殆周,独秦未尝一至。又秦士舍修撰雷君,亦莫有一识。子昔家秦,其所忠者谁?人所通信者又谁?盍枚举之?予阶子言,一进谒之也。燧曰:「秦固衣冠之薮泽也,在燧未有遍加者焉。盖年之前乎燧者,率隆名硕徳;既幼燧而未与之言,后乎燧者,燧何所慕?赖乎彼而为之伍,故遗十百而得一二也。请为先生诵之:有杨元父者,吾师与之抗礼者也。其学也粹而正,其操履也坚而不渝,其执亲之忧也哀而礼,其能也愽而肆之。防史学读至落落奇倚之士,必慷慨感激,思见其人。于今使先生之至,不嫌于自明。肯曰:『向之儒服登常山,一言折猖狂之盗而落其角距者,实余也。』彼有闻而不奇先生者乎?虽先生夙有负气使酒之声,彼将视为古奇杰士之恒态,必濶畧而有取乎此也。先生行哉,其尚有合于斯人欤?又有韩邦杰、刘无竞、吕伯充者,皆吾师之弟子也。年皆长于燧,若韩之能官,刘之天质之羙,吕之学问之该彻,皆燧所不敢望而及。计之今以吕以练服在躬,未可出之。二人有造先生之馆,烦从者为燧一讯安焉。」

送雷季正序余从鲁斋先生游,最故且乆,于同门之士学为最怠,而不加进。自亲夏楚时犹尔,况今载名仕版,逺处数千里之外哉?昔之怠者为忘,不加进者阤而为退矣。宜季正之取友而差际,余之心安焉,而不敢有憾。不谓徒以从游之乆,故愿因鄙言获进,拜先生屦前。呜呼,其志则勤,其意则良。惜所借以为介福其一人也,是一也。义先生自谢致而归,屏迹桑梓,养安泉石,家事不以干于心,乡人莫得见其面。于时欲求如祭酒之授徒,来则受之,亦难也。余则止之无行。虽然,以先生平昔乐教之心,且熟子之兄伯静之名,尝哀其愿见未得,竟抑志以卒。有弟如此,笃学而善学,行已以化乡,岸然不流于今俗,翘然自是以古人千里羸粮而就正焉。又观夫人有可进成徳逹才之具,必不拒其见也。余则劝之令行。且景星凤凰之为物,人或睹之,犹为生之幸。况大人君子徳道之容,可以兴起一世,仁义之言足以发挥百王者哉?或一进拜而闻其绪论,必决滞为通,易暗为明,大有得于曩昔也。有得而私之,仁人之用心。不然,行哉,余将湏其归而见告也。

译《别丁编修序》至元十九年,我辞去秦宪的职务,回到东周。第二年,又接受任命,辅佐荆宪。我自知才力不足,道路遥远,家贫而力量单薄,又多疾病,且不适应江南的风土,实在很难前往。然而不能顾自傲慢安居:公事上,是受到君命压迫,形势不容自己停止;私下则认为,人生处在文治混杂的时代,如果不趁年纪尚未衰老,去观览江山人物的胜景,到了后来便会留下遗憾。这个不愿停止的心意,大概就是出仕和退处的大致原因。从历任宪司至今,其间经历了二十四个朔望,居住在府中的时间只有三分之一,而乘船骑马,走遍澧、沣、峡、归、鼎五州十七县,反而占了三分之二。对于江山清丽迅疾、奇特峻峭的景色,以及人才中特别杰出、秀异不凡的人物,实在像是都储存在胸中。要寻找像鼎州以前那样的人,编修密院官丁公经历胜国三朝,早年已经显达,恐怕没有人能同他相比。因此他的文章宏大恣肆,年德高深;邵日闻天朝屡次起用他,准备任官,而丁公却推辞了。直到今天,在那些一心求进而不能自拔的人中,也没有像他这样的人。我因此格外推重丁公,丁公回报我的知遇,也应当同别人不同。我巡视各地的任务已经完成,将要回宪府,他却屈尊拿来高文为我的行程作序。我把它读了三遍,很爱它的文辞极其华美而义理极其严正,情意十分深密而礼数极其周全。然而它的毛病在于,只是一味称颂我的一个失误而不加攻击,称赞众人的长处。它说我的文章雄健,学问精粹,传记写得端正,推重我的世系,又称善于治理;这难道是我所担心丁公会做的事吗?世人所知道的我,我的学问和文章果真能够同丁公相比吗?我的传记和政绩果真不是由学习而有所增加的吗?难道这些全都不存在,只是姑且用这种甜言蜜语来应酬我吗?如果不是这样,我凭什么了解丁公,却知道他用这种方式来报答我?正如告诉别人那样,丁公以善于怀抱、铺陈来叙述,却并没有让我知道他的真实心意。丁公心里究竟怎样呢?否则,如果丁公确实没有这样的用意,而我却过分猜疑到这个地步,那反而会获罪,成为妄自尊大的狂妄之人了。或者他有意督促我,使我发扬丁公所责成的心志,以公开的方式施行,又会怎样呢?只是那位最受丁公推重的人,已经辞去征召不肯出仕,仿佛忘却世俗而纵情自得,却能够削减自己原有的权势,创办沅阳书院,聚集学生,培养师徒,祭祀圣贤,祝祷福祉,以成就自己并启发万物,歌咏太平直到老去;不能说贤者不出仕便对这个世道没有益处。书院的地基已经移文给鼎州牧,请他发给凭证;又移文给军府,请他们拔给园中的蔬菜;还在书院门上制作榜文悬挂,以观察它迅速建成并警戒其中途停止。如今我将要回去,或许能够请求辞去荆宪之职北归,却不知道将在什么事情、什么时间同丁公在中原相遇;相遇时握手重述今日之事,或许苍天又会牵引我南来,再次经过这里。十州一定会看见书院建成。我登堂向那些戴着峨冠的士人作揖,他们来向我报告时,我会说:“你们看过大夫役使人修筑工程的情形吗?十个人编成一组,拿杵、背畚箕出力劳动的是九个人,休息的是一个人;休息的人在旁边唱歌,使九个人勤力而忘记劳苦,督促他们出力并犒劳功劳,休息的人也一同领取工钱。如今各位居住在这里,知道编修负畚箕、操杵劳动的辛苦,也应当想一想那个在旁边休息唱歌的人吗?”用这个比喻来启发求学的人,也借此博丁公一笑。《送宰先生》至元三年二月还未结束的第三天,宰相生对我说:“我将要游历秦地,你能为这次出行写一篇序吗?”我带着马鞭游遍天下,几乎走遍各处,唯独秦地从未去过。况且秦地的士人除了修撰雷君以外,我也没有一个认识的。你过去住在秦地,你所推重的人是谁?人们普遍往来的又是谁?何不一一列举出来?我就依靠你的话,逐一拜访他们。”我说:“秦地本来就是士大夫聚集的地方,只是我还没有能够遍访。大概比我年长的,大多声名隆盛、道德高尚;比我年幼而我没有同他们交谈过的,后来又有什么值得我仰慕的呢?幸亏能依靠他们而同他们为伍,所以遗漏了十人百人,才得到一两个。请允许我为先生诵说其中的人:有一位杨元父,是我的老师也以对等礼节相待的人。他的学问纯粹而端正,操守和行履坚定不移,侍奉双亲的忧思悲哀而合乎礼,他的才能广博而且能够充分施展。每当读史读到那些卓异奇特、意气不凡的人,便一定慷慨激昂,感动奋发,想要见到这样的人。如今如果先生前去见他,也不必担心被认为是自我炫耀。您甚至可以说:‘从前穿着儒服登上常山,用一句话折服猖狂盗贼、使他丧失锋芒的人,正是我。’他听到这件事而不以先生为奇异吗?即使先生早有意气用事、纵酒任性的名声,他也会把这看作古代奇伟杰士的常态,必定宽容看待,并从中有所取法。” 先生出发吧,或许还会有同这样的人相合的吗?又有韩邦杰、刘无竞、吕伯充三人,都是我老师的弟子。他们年龄都比我大;韩邦杰做官的才能,刘无竞天资的美好,吕伯充学问的广博通达,都是我不敢希望赶上的。推算到现在,吕伯充还穿着练服在身,恐怕还不能出仕。两位先生若到您的馆舍拜访,请烦劳您的随从替我问候他们。” 《送雷季正序》我跟随鲁斋先生学习,时间最长,也最为亲近;在同门弟子中,我的学习最懈怠,而且没有进步。从亲自接受夏楚责罚的时候起就如此,何况如今名列仕籍,远在数千里之外呢?过去的懈怠已经成为遗忘,没有进步也逐渐变成退步。季正选择朋友而恰好遇到我,我心里感到安慰,也不敢有所遗憾。不能说他只是因为跟随先生游学已久,所以愿意凭借我的浅陋言语而求得进步,来到先生鞋前拜见。唉!他的志向勤勉,心意良善。可惜他所借以获得福祉的中介只是我一个人,这是第一点。先生辞官归来以后,隐居在故乡,借山泉石林调养身心,家中事务不让它牵累心神,乡人都无法见到他的面。当时想求得像祭酒那样授徒,学生来了便接纳他们,也很难做到。我本来想阻止季正不要去。虽然如此,凭先生平日乐于教人的心意,加上熟悉季正兄长伯静的姓名,曾经为伯静希望见先生却未能如愿而悲悯,最终还是抑制自己的心愿而死去。伯静有这样一个弟弟,笃实好学且善于学习,能够以自身行为感化乡里,卓然自立而不随流俗,又高高然以古人为准则,像古人背着干粮行千里去求正一样。我又想到,凡是有人具备可以进德成才的资质,先生一定不会拒绝接见他。所以我反而劝季正前往。而且景星、凤凰这样的祥瑞之物,世人偶尔能看见,也还会认为是自己一生的幸运。何况大人君子的德行和道义风范,足以振兴一个时代;仁义之言,足以阐明历代帝王的事业呢?只要前去拜见一次,听到他的言论纲要,一定能够使阻滞变得通达,使昏暗变得明白,在从前的学问中获得很大的收获。有了收获却私自据为己有,正是仁人的用心。若不是这样,就出发吧;我将等你回来,听你告诉我见闻。

送畅纯甫序欧阳子为宋一代文人一时所交,海内豪俊之士,计不千百而止。及谢希深、尹师鲁二人者死,序《集古録》遂以无谢尹知者之恨。呜呼!岂文昌也?作者难而知之者尤难欤?余尝思古之人,惟其言之可以后行为恃,以待他日。子云者出,将不病夫!举一世之人不余知也,今乃若是,其亦有知者为快,而失之为悲欤?余冠首时,未尝学文,视辈流所作,惟见其不如古人者,虽不敢轻非诸口,而亦未尝轻是于心也。过而自思,人之能者,余操虑持论且然,余不能之,何以免人无嫉贤之机?余年二十四,始取韩文读之,走笔式为持以示人,譬如童子之问草,彼能是,予亦能是;彼有是,余亦有是,特为士林御海之一技焉耳。或谓有作者风,私心益不喜,以为彼忠厚者不欲遽相斥笑,姑为是谀言以愚之。不然,殆鼓舞之希进其成也。自是防耻益作,既示之人,且就正于先师。先师亦赏其辞而戒之曰:「弓矢为物,以待盗也,得盗得之,亦将待人。文章固发闻士子之利噐,然先有能一世之名,将何以应人之见役者?非其人而与之之与,废其人而拒之,钧罪也。非周身斯世之道也。」余用是废作,有亦不以示人。絶甫自言得余双字,不言不録而弃之。又言世无知公者,岂惟知之读而能句句而得其意者犹少?呜呼!世固有厌空桑之瑟而思闻鼓缶者乎?然文章以道轻重,道以文章轻重。世复有班孟坚者出,表古今人物九品之中,必以一等置欧阳子,则为去圣贤也有级而不逺。其文虽无谢尹之知,不害于后,后犹以失之为悲。下下之外,岂别有等置余为哉?则为去圣贤也,无级而絶逺。其文如风花之逐水,霜叶之委土,朝夕腐耳,岂有一言之防乎?古可闻之将来乎?纯甫独信之,自余不可不谓之知己,足为百年之快。恐纯甫由此而取四海不知言之非也。然纯甫实善文其不轻以出者,将以今为未积,积而至于他日,以骚雅末流,典谟一致乎?将恃夫位民?既而循吏持宪,既为才御史,富民又将为良大农。道行一时,无暇于为言乎?岂以世莫巳知有之,而退藏于宻也?由积而为书,他日与道行一时,无暇于为言,则可。由莫巳知而不出,若余也,虽不善文而善知文,则纯甫为失人矣。今以农副行田陇右,于其别也叙,以问之。至元丁亥七夕。

送郭肃政安道序书有道,有体,有势。谓为太耶?周官则班之六艺,谓细耶?次之礼乐难耶?举天下之人,孰不为之易耶?则纩一代能名世者,不数人。若是者,亦未可以细视,易言之也。斯其道也。其体则有篆、▯、草三等。本而上之,草出▯,▯出篆。则篆者,书之源。或曰:▯而下有正、走,则曰唐湖刺杨汉公跋《千禄字书》,以顔鲁公▯书为尽钟繇之精能。则正者实▯也。其势则有拘有束。以言篆,譬则弁冕端人,将执事于郊庙,于于其趋,缩缩其循,周旋则至圆不能如规,折旋则至方不能过矩。▯则常服燕居,不可多拘。家人视以为严君,而亦可少放。草则雄勇武夫,夫缨曼胡而衣短后,挺茅运铍,进勇退跃,踪横入出,顿挫起卸,挥霍研拂,极其放而惟吾意之所至焉。然为是者,虽云出乎手,而一心为之,师心拘亦拘,心放亦放。未有心放而能篆,亦未有心拘而能草。势必至理,必然者也。走尝观今为篆者,无牧举其谁?求一蹴而可臻古人之阃戺者,则郭肃政安道一人焉耳。夫日为是拘艺,则心存而不放,岂不几于克念作圣者耶?视走之惟事乎草,心放而不知拘者,相逺万也。安道号西埜,好学而善文,无乎是则书不能独振耀今之世矣。将别而紏郡于岳序以问之。

译《送畅纯甫序》欧阳先生是宋代一时的文人,同海内豪俊之士交往,计算起来不下千百人。等到谢希深、尹师鲁二人去世,欧阳先生为《集古录》作序时,便留下了没有谢、尹二人知己的遗憾。唉!难道是文昌星如此吗?还是创作文章的人难,能够理解创作者的人尤其难呢?我曾经思考古人,只因为他们的言语可以留给后世作为依据,所以依靠它来等待将来。像您这样的人一出现,大概就不会再为此忧愁了吧!整个时代的人都不了解我,如今竟然又是这样;这也许会因为有人了解我而感到快慰,又会因为失去知己而感到悲哀吧?我年轻初入冠礼时,从未学习写文章;看同辈人所作的文章,只看见它们不如古人。虽然不敢轻易在众人面前非议,却也从未在心里轻易认可。后来越过这一步而自我思考:别人有才能,我所持的思虑和议论尚且如此;我没有才能,凭什么避免给别人留下嫉妒贤能的机会?我二十四岁时,才拿韩愈的文章来读,挥笔作文,便按这种格式写出来拿给人看,好像儿童问草木名称:他能做到这个,我也能做到这个;他有这个,我也有这个,不过是给士林表演一种御海的小技罢了。有的人说我的文章有作者的风范,我私心反而更加不喜欢,认为他们忠厚,不愿立即斥责嘲笑我,所以姑且说这种谀媚的话来愚弄我。否则,大概是想鼓舞我,希望我能够上进并取得成就。从此以后,我更加感到惭愧,写成文章给别人看,并且请先师指正。先师也赞赏我的文辞,却告诫我说:“弓箭这种东西,是用来等待盗贼的;抓到盗贼后还要用它来对付人。文章本来是使士子声名远播的利器,然而如果先取得一世的名声,将来要怎样应对别人前来役使的要求呢?不是合适的人却把文章给他,和使合适的人废弃不用、拒绝他,罪过是相同的。这不是周全自身并处世的方法。”我因此停止写作,偶尔写成的文章也不再给人看。纯甫只说得到我的两个字,却不说我不记录、不收录而把文章弃置一旁。又说世上没有了解欧阳公的人,难道不只是了解他的人少,能够读懂他的文章、逐句领会其意的人更少吗?唉!世上难道真有人厌弃空桑所奏的瑟,而想听击缶的声音吗?然而文章可以使道理显得重要或轻微,道理也可以使文章显得重要或轻微。假如后世又有班孟坚这样的人出现,在古今人物九等品评中,必定把欧阳先生列入第一等,那么他同圣贤的距离便有等级而不遥远。即使他的文章没有谢希深、尹师鲁这样的知己,也不妨碍后世;后世仍会因为失去他而悲哀。若列在下下等之外,难道还会另列一等来安置我吗?那样我同圣贤之间便没有等级,而是遥远到极点。我的文章就会像随水飘荡的风花、落在泥土上的霜叶,早晚腐朽罢了,哪里还会有一句话流传到后世呢?只有纯甫相信我;在我看来,他不能不算知己,足以成为百年之后的快慰。我担心纯甫因此便得到四海之中不懂文章的人,那就错了。然而纯甫确实擅长文章,他不轻易把文章写出来,究竟是认为如今积累还不够,准备积累到将来,使《离骚》和《诗经》末流的文章同典谟之文达到一致吗?还是要凭借地位和百姓来成就自己?后来他循良治理地方、掌持宪法,已经成为有才干的御史,将来又会成为富民的良大农。大道在一时得以推行,便没有空闲写文章了吗?难道是因为世上没有人了解自己,于是退藏在深密之处吗?如果是由积累而写成文章,将来大道在一时得以推行、无暇作文,那还可以;如果因为没有人了解自己而不肯写出来,就像我一样,那么即使我不善于写文章,却善于识别文章,纯甫就会错失一个人了。如今纯甫以农副使的身份巡行陇右,我在他离别之时写下这篇序来询问他。至元丁亥七夕。《送郭肃政安道序》书法有它的道理,有它的体式,也有它的气势。说它太深奥了吗?《周官》却把它列在六艺之中;说它太琐细了吗?礼乐尚且要学习,难道天下人谁不能学书法吗?可是能够凭书法使一代闻名的人,数来数去也不过几位。像这样的事情,也不能把它看得细小,更不能轻易谈论。这就是书法的道理。它的体式有篆、隶、草三等。追本溯源,草书出于隶书,隶书出于篆书,所以篆书是书法的源头。有人说,隶书以下还有正书、行书;唐代湖州刺史杨汉公在《千禄字书》跋文中说,颜鲁公的隶书完全得到钟繇的精髓。因此正书其实就是隶书。它的气势则有拘谨和放纵的区别。说到篆书,可以比作戴冠着冕、端庄正直的人,将要在郊庙主持事务,走路从容而谨慎,行止收敛;转弯回旋时圆而不能超过规,折转时方而不能超过矩。隶书就像平常穿衣在家闲居,不必过于拘束;家人看他仍是严肃的君长,却也可以稍微放纵。草书则像雄健勇猛的武夫,扎着短缨、穿着短后衣,挺起长矛、挥动兵器,前进勇猛,退却跳跃,足迹纵横,出入无常,顿挫起落,挥洒研拂,极其放纵而只随着自己的意志所到之处。然而从事这些书体的人,虽然说是由手写成,实际却由一颗心主宰:心拘谨,字势便拘谨;心放纵,字势便放纵。从来没有内心放纵却能写好篆书的人,也没有内心拘束却能写好草书的人。书法的气势一定要达到相应的道理,这是必然的。我曾观察如今写篆书的人,若问还有谁能超过众人,寻求一个能够一步就达到古人境界的人,只有郭肃政安道一人罢了。他每天从事这种拘谨的书艺,心志存守而不放纵,难道不近于克制私念、成为圣人吗?再看我只专门写草书,内心放纵却不知道拘束,二者相差万里。安道号西野,喜爱学习而且擅长文章;如果没有他,书法就不能独自在当今显耀。将要分别时,我在纠郡于岳的序文中写下这些话来询问他。

送李茂卿序太凡今仕惟三涂一由宿卫一由儒一由吏。由宿卫者言出中禁,中书奉行制敕而巳十一之由儒者,则校官及品者提举教授出中书,未及者则正録而下,出行省宣慰,十分一之半。由吏者,省台院中外庻司郡县,十九有半焉。吏部病其自九品而上宜得者防絶来无穷,而吾应者贠有尽,故为格以扼之。必歴月九千始许入官,犹以为未也,再下令后,是增多至百有二十月。呜呼,积十年矣,劳乎哉!李君茂卿尝同燧受学先师司徒公,儒者也。父户部,恩泽既推其兄之子,及将试吏,堂帖令出掾湖广省,盈九十月将赴铨。中书燧贺之曰:「人有不职,幸不紏于御史者,君以勤效无此人有饕墨,幸不罹罪罟者,君以清慎无此人有依庇有力,窃离所事,同列之懽以自求容,一时幸不谴斥者,君以中行不阿无此人有挟任而商贼之州县,而倍责嬴入以肥其家,幸不私于民与众树姻党子弟入官以防后至之涂,幸不贬于士者,君禄入外无他营,舍仆马则顾影无朋,举无此举无为,为贺其可贺者。」谚曰:「两姑之间难为妇。」上政事堂下防幕多,或二千人,其事之来,抱素求署,无一可后者,皆视其色,聴其言,动止移畧,比不龃龉,使驯驯如式,从已而出。譬则庖人善适众口,酸咸者好之不齐,然非暂也,必八年之乆。大而经国子民,细而米盐甲兵,于尽得夫人之情,而熟知夫事之势,増益其所不能者,不既多乎!今之老于力笔筐箧以致逹官贵人,皆下视之。吾逄掖以为言,阔事情而不适为用者,恃其能,此焉尔。君既能之,是行也,以军国公相知之素,无曰峻擢,惟循所宜资,亦卑善之昔也。人吏之今焉,吏人其留中,其居外,主乎?闻司徒平生六经仁义之言,而济以今所能,古所谓以儒术餙吏事者,非君其谁哉?

大徳己亥秋八月上▯日书

送姚嗣辉序取士以文,始于隋,而盛于唐。其法,有司择学修其家、名闻其乡者,歌《鹿鸣》而进之朝,谓之贡。至则试之以声律之文,中程度者谓之选,犹未即得仕,必待有位者之举。犹视举主何人,或众且贤,以防其人之材否,始授之官。胜国因之而小变焉。选即官之,惟不使得为令,必制置提刑、转运诸司五人举,始用为令。令而上郡牧、侍从、五府之官,无不能至者。则自贡而选为举,千百人不一得焉,亦硗乎其艰哉!吾宗嗣辉,胜国选士也,赫奕其时。瞠后尘者千百人,乌可少跋?迨今改止,声名昭晰,不可络阕。犹官洪校,满秋而观光天朝,求通刺秉政之臣卢公、吴公门者,千里人未有一得。独于嗣辉倾身接之,迎誉诸公,闾文云乎哉?有间于道徳之实耳。士而得此,亦曰逢矣。逢而至于逹也,奚惑?然终不能増多其旧,尺寸复调武冈,益逺于洪。岂两公面是而中不力耶?曰:非也。囿于法制之宻,先得之多,两公拱视不可躐其级也。以故南桤汝意而往,既轪燧告之曰:“凡今仕者,闻职乎民,以有治赋、聴讼之事为,莫不色喜。闻职乎士,则以无有贡选利禄之望,人怠于学,虚师席而夏楚不试,卒不怿乎其中。”嗣辉将亦若是乎?盍亦思之!官风化俗之原,治忽所寄也。无逺稽古而监之。今司徒文正许公,微时于大名、于辉、于秦、于河内,以倡鸣斯道为己任,谆谆私淑,少长不一其年也。鋭纯不齐其材也,积多至数百人。闻之天聪,徴为成均,俄拜左相,嵗余辞免,复求成均。后其弟子继司鼎铉者将十人,卿曹风纪、二千石使棊错中外者又十,此焉。其于隆平之治,岂不少賛乎?嗣辉苟以是为心,规矩薰陶,是邦之多士,得其逹才一二以用斯世,使海内之人指而诵曰:“是大夫所梯接者”,于以亚匹吾司徒公,其获将多行矣。勉事乎此!嗣辉,蜀人,以蜀多桤木,虽寓荆吴,不忘其乡,号。南桤云。

译《送李茂卿序》大体说来,如今做官有三条途径:一条由宿卫,一条由儒者,一条由吏员。由宿卫入仕的,任命出自宫禁,中书省只负责奉行制敕罢了,占十分之一。由儒者入仕的,校官以及达到品级的,由提举、教授等官出自中书省;没有达到品级的,则由正录以下官员出自行省、宣慰司,占十分之一的一半。由吏员入仕的,省、台、院以及中外各部门、郡县,十之八九有一半属于此途。吏部苦于从九品以上本应得到资格的人层出不穷,而我们所能接纳的名额有限,所以制定资格条例来限制他们。必须任职满九千个月才准许入官,仍认为不够;后来再次下令,把期限增加到一百二十个月。唉!积累十年之久,劳苦吗?李君茂卿曾经同我一起受业于先师司徒公,是儒者。他的父亲任户部官,恩荫已经推及他兄长的儿子;等到李君将要参加吏员考试,堂帖命令他出任湖广省属掾,任满九十个月后将赴铨选。中书省中,我向他道贺说:“有人不称职,幸而没有被御史纠察,是因为你勤勉有效;没有这样的人。有人贪婪墨黑,幸而没有遭受罪网,是因为你清廉谨慎;没有这样的人。有人有所依仗,暗中逃离职守,同僚便欢喜地替他求情,使他一时幸免于谴责斥退;你处事持正、不阿附,没有这样的人。有人倚仗权势,侵扰州县,双倍收取剩余钱粮来肥厚自己的家产,幸而没有受到百姓和众人的怨恨;你除了俸禄收入之外没有别的经营,除去仆人和马匹,回头看自己几乎没有同伴;没有这样的人。有人树立姻亲党羽,把子弟送入仕途,以防日后进身无路,幸而没有被士人贬斥;你没有这种行为。举凡这些,都是可以称贺的地方。” 谚语说:“两个婆婆之间,媳妇最难做。”政事堂上面、幕府下面的属官很多,有时达到二千人;事情一来,抱着文书等候签署,没有一件可以置后不办的。众人都要观察上司的脸色,听他说话,按照他的举止行动而稍作迁就,只要不相抵触,便驯顺地按规办理,从自己手中发出。譬如厨师善于调和众人的口味,喜欢酸的、喜欢咸的并不一致,但这并非短时间能够做到,必须长达八年。大的方面是治理国家、安抚百姓,小的方面是米盐、铠甲和兵器;能够完全了解人情,熟悉事情的形势,补益自己所不能的地方,所得难道不是很多吗?如今那些老于文书案牍、凭此达到显贵官位的人,大家都轻视他们。我们这些儒生只会高谈阔论,疏远实际事务而不能适应实际用途,却倚仗自己的才能,也不过如此而已。君既然能够胜任这件事,此次出行,凭借军国公相一向了解你的本领,不要说一定会得到破格提拔,只要依照资历应得的次序前进,也已经超过过去的卑微处境了。如今是让人做官,还是让吏员留在朝中或居于外任,谁能作主呢?听闻司徒先生平生讲六经仁义之言,又用如今所能做的实际事务来辅助它,古人所谓以儒术修饰吏事的人,除了君还有谁呢?” 大德己亥年秋八月上弦日书。《送姚嗣辉序》通过文章选取士人,始于隋朝,盛行于唐朝。其制度是:有关部门选择那些修养学业、在乡里有声望的人,歌唱《鹿鸣》后进献给朝廷,称为贡士。到京后用声律之文考查他们,达到标准的称为选士;但还不能立即做官,必须等待有地位的人举荐。还要看举荐者是什么人,是否众多而且贤能,以防被举荐者才德不足,然后才授给官职。前朝沿袭这一制度而略有改变:选中后就授官,只是不让他们担任县令;必须由制置、提刑、转运等各司五人举荐,才任命为县令。由县令升任郡牧、侍从和五府之官,没有不能达到的。所以从贡士到选士再到被举荐,千百人中也未必有一个能够得到,实在艰难啊!我的同宗姚嗣辉,是前朝选取的士人,在当时声名显赫。跟在他后面的人有千百个,怎么能少写几句呢?直到如今制度改变停止,他的声名仍然清楚显著,不可埋没。他任洪州学校官任满后,在秋季入朝观光,寻求到执掌政务的卢公、吴公门下通报姓名,千里之内来的人没有一个能够得到这种机会;唯独他们对嗣辉倾身相接,向诸公迎接称誉,难道只是因为文章吗?自然是因为他的道德实质不同。士人能够遇到这种情形,也可以说是遇合了。既然有了这样的遇合而通达显达,还有什么可疑惑的呢?然而最终仍不能在旧有基础上再增加什么,稍稍调任武冈,反而离洪州更加遥远。难道两位公卿只是表面上看重他,而内心并不肯出力吗?回答说:不是这样。他们受到严密法制的限制,又因为先前得到举荐的人太多,只能拱手旁观,不能越级提拔他。因此南桤准备顺从你的意思前往时,我已经告诉他:“如今凡是做官的人,听说任职是为百姓办事,有治理赋税、审理诉讼之类的事务,无不面有喜色;听说任职是管理士人,便因为没有贡选和利禄的希望,学者怠于学习,空置教师席位,夏楚的刑罚也无从施行,最终在这种职位中没有快乐。”嗣辉将来也会这样吗?何不也想一想!官职是教化风俗的根源,也是政治治乱所寄托之处。不要远远地考察古代而不加以鉴戒。如今司徒文正许公,地位卑微时在大名、辉州、秦地、河内,以倡导和传播这一道理为己任,诚恳地私下仿效圣贤,弟子无论年长年少,年龄并不相同;资质有锐利有迟钝,才能也不相同;积累下来多达数百人。朝廷听到他的名声,征召他任成均,没多久又授为左相;一年多后辞免,又请求回到成均。后来他的弟子接续掌管三公大权的将近十人,任卿曹、掌风纪,或任二千石而使令交错于朝廷内外的,又有十人。这样的人,对于隆盛太平的治理,难道没有稍许辅助吗?嗣辉如果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用规矩熏陶这个地方的众多士人,使其中一两个成才的人得到任用、服务于这个世道,让海内之人指着他们称道说:‘这些人都是这位大夫扶持接引出来的。’这样便可以同我们的司徒公相匹敌,他所获得的功效将会很多。” 努力从事这件事吧!嗣辉是蜀人,因为蜀地多桤木,虽然寄居荆、吴之间,却没有忘记故乡,所以取号为“南桤”。

李平章画像序陛下之未出阁,由李道复日侍讲读,亲而敬之。尝召绘工,惟肖其形,赐号秋谷,命集贤大学士王颙大书之,手刻为扁,而署其上。又侧注曰:「大徳三年四月吉日,为山人李道复制。」至大四年辛亥春,正位宸极,制授道复光禄大夫中书平章致事,以尽学焉。后臣之义,装演是圗,填金刻扁,而摹赐号与御署卷,加标轴,宠耀至矣,人孰与俦!敕臣燧序之,将俾词臣颂歌其中,而亲览焉。臣闻命,屏营反覆,究思在昔帝王圗其臣者:商髙宗之傅严,汉中宗之麒麟阁,世祖之云台,唐太宗之凌烟阁,四焉耳。麟阁而下,皆将相之开国家,承平乱亡,以賛弥纶,资訏谟以致阴平者,傅岩不然,初未有是。赫赫显烈,肖其梦形,求得诸野,爰止作相。以道复肖形,可同乎説?髙宗图于既王三年之后,陛下则图于未帝一纪之先。其时绘工运思,有所未至,手设为色。髙宗于説有是乎哉?断所无者,李泌从肃宗于途,人指目曰:「黄衣者圣人也,白衣者山人也。」已乃为相,而道复姓偶同乎泌,亦曰:「其衣余亦已相。」谓道复山人,可同泌乎?为之赐号刻扁,肃宗于泌有是乎?防亦断所无者。泌虽贤者,而言涉神仙迂怪,以故史氏短之。惟説则无间然,尝攷观之,古今之世,相去若异,帝王为治道,罔不同。何则?陛下所居,则列圣之位也。列圣君临之中土,尧舜昔尝有也。乃若高宗,亦商圣贤之君,耻其不为尧舜,故命説曰:「若金用汝作砺,若济巨川作舟楫,嵗大旱作霖雨,作酒醴,惟麴孽作和▯,惟盐梅。」取喻再三,求其交修者,皆陛下有虞道复之心。今谓道复其才,有足方説,孰敢犯是不韪?然其所处,则説地也。如较其学焉,后臣顾説所无能,求多闻以建事,学古训以道积厥躬,招俊人以列庶位,对扬天子之命,亦足袭説遗芳余烈,报陛下矣。然非旧学之臣,世不以是责报,俟夫治定而功。成徳尊而年及,或遂悬车于秋月,钓云月以弄泉石。朝堂有疑,驰使谘之,犹不得専。为山人,世则目曰「山中宰相」者,所不免也。是年夏五月,序。

冯雪崖二孙名字序余以汉刻瑞碑笔意深古,尝模麟麒二字,促而小之,刻瑜玉佩为私章。故人冯雪崖宪副见而求之曰:“将赐吾孙以为名也。”故长曰麒,次曰麟。后十年,主长林簿者谓余儿麒辈元服矣,盍字之?因思汉孝明图功臣于南宫云台,实本孝宣之麒麟阁,而征西大将军阳夏侯与居其间。当诸将论功侯,独避而休息大树之阴,世多其不伐,目为大树将军。而麒其遗苗,宜字曰汉功。周穆驰八骏以升昆仑之墟,后好事者图其褰翔若麟凤。栁子厚诞之余,观天闲马,其名而麟,其形者奚少?况瑞刻所图,延首而长鸣,振尾而髙骧,孔阜以硕如马,而角则骏之去麟,有不大相逺者?麟字曰周骏,如是命之,以必难犯,则新而不奇也;以求义意,则系而不离也。且各即其人性情之近似。汉功循循敛宻,王母尝称其克孝如父,夫能守家法于今,不能逺而言念追鼻祖之踵于古乎?其出而仕见之事功,可期以不伐者,周骏翘翘,发达类疆有力者,则夫道逺千里,可一日而致焉者,亦或可幸以焉。大徳庚子閠月中休日序。

译《李平章画像序》陛下还没有出阁时,李道复每天陪侍讲解经书,陛下亲近并敬重他。陛下曾召来画工,只求把他的形貌画得十分相像,赐给他“秋谷”的称号,命集贤大学士王颙大书其字,亲手刻成匾额,并在匾上题注:“大德三年四月吉日,为山人李道复制。”至大四年辛亥春,陛下登上帝位,下制授道复为光禄大夫、中书平章,令其以致仕身份终老,以充分发挥他的学问。后来臣将这幅图装裱装饰,填金刻制匾额,并摹写御赐称号和御署的卷轴,加上题签装轴,宠荣光耀达到极点,世上还有谁能同他相比!陛下命臣为它作序,将让词臣歌颂其中的意义,供陛下亲自阅览。臣接受诏命后惶恐不安,反复思考过去帝王为臣子画像的事例:商高宗为傅说,汉中宗为麒麟阁中的功臣,世祖为云台功臣,唐太宗为凌烟阁功臣,只有这四件。麒麟阁以下的那些人,都是将相之才,开创国家、承受太平或乱亡,辅佐治理,借助谋略以达到安定;傅岩中的傅说却不是这样,起初并没有这些功劳。他功业显赫,帝王把他的形貌画入梦中,从民间寻得他,于是停止寻访而任他为相。如今为道复画像,能够同傅说相比吗?高宗是在即位三年以后为傅说画像,陛下却是在登帝位一纪之前便为道复画像。当时画工运用心思,技艺还有未能达到之处,便用手工设色补足。高宗对傅说难道也有这种情形吗?可以断定并没有。李泌跟随肃宗在途中,有人指着他们说:“穿黄衣的是圣人,穿白衣的是山人。”后来李泌果然做了宰相;道复恰好也姓李,难道也可以说:“穿着他的衣服,我也已经做了宰相”吗?把道复称作山人,为他赐号刻匾,肃宗对李泌难道有这些做法吗?也可以断定并没有。李泌虽然是贤者,但言论涉及神仙,迂曲怪诞,所以史官有所贬抑。只有傅说没有可指责之处。我曾考察这些事,古今时代虽然相距不同,帝王治理国家的道理却没有不同。为什么呢?陛下所处的,正是历代圣人的位置;历代圣人君临中土,尧舜过去曾经这样做过。至于高宗,也是商代圣贤之君,以自己不能成为尧舜为耻,所以命令傅说说:“你要像金属需要磨刀石那样成为我的砥砺,像渡过大河需要舟楫那样成为我的舟楫,遇到大旱要成为我的及时雨;要酿成美酒,只凭曲和蘖调和酒味,只凭盐和梅调和滋味。”反复取这些事物作比喻,寻求彼此互相修治,这些都是陛下以道复为虞廷之臣的心意。如今说到道复的才干,有足以同傅说相比的地方,谁敢违背这个正确的判断呢?然而他所处的地位,正是傅说的地位。若比较他的学问,臣反而希望他做到傅说所没有做到的:广求见闻以建立事业,学习古代训诫以积累自身修养,招纳俊杰使他们列于各级职位,回应并宣扬天子的命令;这样也足以继承傅说留下的美名和功业,以报答陛下了。然而若不是旧学之臣,世人不会要求他这样报效,等到政治安定、功业成就、德行尊盛而年岁已高时,或许便在秋月之中辞官退居,垂钓于云水之间,玩赏泉石。朝堂有疑难之事,便派使者奔驰前去咨询他,却仍不能让他专断。这就是作为山人,世人称他为“山中宰相”所无法避免的情形。此年夏五月作序。《冯雪崖二孙名字序》我认为汉代刻瑞碑的笔意深厚古朴,曾经摹写“麟”“麒”二字,把它们缩小,刻在瑜玉佩上作为私章。故人冯雪崖宪副看见后向我索取,说:“我将把它们赐给我的孙子作为名字。”所以长孙取名麒,次孙取名麟。十年以后,主管长林县簿的人对我说,我的孩子麒等已经到了元服之年,何不替他们取字?于是我想到,汉孝明帝在南宫云台为功臣画像,实际上取法于孝宣帝的麒麟阁;征西大将军、阳夏侯也在其中。当诸将论功封侯时,他独自避开,在大树阴下休息,世人称赞他不夸耀自己,称他为“大树将军”。麒是他的后代苗裔,应该取字“汉功”。周穆王驾驭八骏登上昆仑山,后来好事者把它们画成像麒麟凤凰一样飞翔。柳子厚在诞妄之余,看到天子的马厩,名字中有“麟”、形状像麒麟的马,难道还少吗?何况瑞碑上所画的马,伸长脖子高声嘶鸣,扬起尾巴高高奔驰,身形孔武肥硕,像马一样,而头角同骏马相比又接近麒麟,二者不是很相近吗?给麟取字“周骏”,这样命名,既必定难以冒犯,又新颖而不怪异;寻求其中的义意,则有所联系而不脱离本名。而且两个名字各自都同他们的性情有相近之处。汉功循序谨慎、收敛缜密,王母曾称赞他能够像父亲一样尽孝;他既然能在今天守持家法,难道不能推及长远,在古代追念鼻祖的足迹吗?等他们出仕以后,从事业功绩上看,可以期待他们不夸耀自己。周骏卓然出众,才华发达而强健有力;那么即使大道远在千里,也或许能够在一日之间达到,并且可以因此获得幸运。大德庚子年闰月中休日作序。

序牡丹余于牡丹始于中统之元,见夀安红,洛西刘氏园;三年见左紫,洛阳故赵相南园。两花皆千叶,株皆四尺。夀安二十萼,广经七寸,髙与之等;左紫四萼,八寸髙等。又三年见千秋状元红,燕都故相杨大参宅,株五尺,四十萼,七寸髙等。后二十年见之,长安毛氏园最多,将百株,株二尺少,然皆单叶,小大参差不齐,无絶奇者。后二十年,玉板白,洛阳杨氏栏,株亦二尺少,多叶千萼,七寸少。邓州见三日,张氏肖斋之衡山紫,陈氏终慕堂之浅红色。两花皆千五叶,衡紫株二尺少,将二十萼,五寸少;浅株三尺少,将五十蕚,六寸少。惟萧仁卿之承顔亭白花,天株三尺,大可六七十萼,七寸少,叶最盛。又有色绯、紫、碧相错,株尺少,尺可四五十萼,盛亚白花,七尺大,复有绯花,株单十萼,八寸。二花皆多叶,而绯花独奇,故为佳品。今失其名者,别有鹤翎红,为千叶小株,独萼五寸大高等。他日株大花则故大矣,是为邓花之冠。仁卿旧云,此落阳夀安福孙,自余观之,大非夀安,则浅红而今名,余所命之葢,即其形色近似为言也。长安、洛阳诸花,余忘其香,孰胜萃邓花而校喷勃秾绵可喜如紫薇者,衡紫为第一。此余生五十一年所见者,然自元年至今为二十九年,其见六年,六见自燕、长安、洛阳而至此防数千里中。元及三年与至元二十年三见洛阳为同地,至元六年、十八年、二十五年各见之。燕、秦、邓为异地,亡虑百十株,而千叶名品才四见,则千叶名难遇,亦犹千人为英,万人为杰,尤世不恒有者,矧赏酬有数耶?刘、赵二圆虽皆有酒,年甚少,不善饮。杨参时与先世父中书左丞同朝,为父执,与之酒不敢饮。毛园时为秦宪,毛氏方业市酒,才下马行观,择剪数萼,不同饮而去。杨氏栏时满秦宪,将走荆宪,借居其庐,客懐牢寂,无谁与为饮。张齐陈堂才持一二觞,各箭一。二萼归,不名为饮。其尽醉相欢者,惟承顔亭一焉而已。呜呼!似齿五十一年之老,行数千里之逺,始观至今廿九年之久,六年六见之希,而无负可当赏酬者。醉明日,仁卿求记其事,余口未拒,而心勿是之以为樽爼之乐屑屑者,奚足笔?其夏,白花忽槁死。其秋,又固求记之。余始思昔者之坐斯定也,孰逆知是花旋踵不可复见?亦可谓异事也。又思左紫止一株,已移植嵩山庙中,洛阳余亦絶闻。夀安固在其玉板,白及毛园百株,将如左紫?余植他人耶?无亦若是花之已槁死也。呜呼!徃者既然,况来者之不可必耶?细者且然,况大此之倍蓰十百者耶?则吾平生所当勉吾身,而因循弗力以去不可追者已多也。诚可为老将至之一慨,而植物之死生又不足怪也。仁卿惟喜余文,已记其承顔而求之屡,如老父取张长史判,吾特贤其能以是心至而已。然又益思六年之间,不善饮,不敢饮,不可饮,无谁与为饮与不名为饮?非他,葢无诗人同臭味者发其极意焉耳。而承顔是日者,则梁宣慰贡父,张总管孟卿,王工部景韩,是皆善诗,安知不可为他日故实?亦未易以复得者。据兰亭例为序,惜其时无唱酬,未尝罚,依金谷酒斗数也。

牧庵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牧庵集卷五元 姚燧 撰

记

译《序牡丹》我从中统元年开始观察牡丹:见到寿安红,是在洛西刘氏园;中统三年见到左紫,是在洛阳故赵相的南园。两种花都是千叶,花株都高四尺。寿安红有二十个花萼,直径七寸,高度同直径相等;左紫有四个花萼,直径八寸,高度相等。又过三年,见到千秋状元红,在燕都故相杨大参的宅第,花株高五尺,有四十个花萼,直径七寸,高度相等。又过二十年见到的,在长安毛氏园中最多,将近一百株,花株稍低于二尺,但都是单叶,大小参差不齐,没有特别奇异的。又过二十年,见到玉板白,在洛阳杨氏的花栏中,花株也稍低于二尺,多叶,有一千个花萼,直径稍小于七寸。在邓州见到三种:张氏肖斋的衡山紫、陈氏终慕堂的浅红色。两种花都是千叶;衡山紫花株稍低于二尺,将近二十个花萼,直径稍小于五寸;浅红花株稍低于三尺,将近五十个花萼,直径稍小于六寸。只有萧仁卿承颜亭的白花,花株高三尺,约有六七十个花萼,直径稍小于七寸,叶子最为繁盛。另有绯红、紫、碧三色相间的花,花株稍高于一尺,花株每尺可有四五十个花萼,繁盛程度仅次于白花;还有绯花,花株单枝,高十寸,有十个花萼,直径八寸。这两种花都叶多,而绯花尤其奇异,所以列为佳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日、七尺〕 如今已经失去名称的,另有鹤翎红,是千叶、小株,单个花萼高大五寸,宽度与高度相等。将来花株长大,花朵也会因此更大;它是邓州花中的冠军。仁卿过去说,这是洛阳寿安福孙;依我看来,它大不像寿安红,所以现在的名称“浅红”,是我取的,大概只是根据它的形态和颜色相近来命名。长安、洛阳的各种花,我已经忘了它们的香气;若把它们同邓州花比较,哪一种能胜过那种香气浓郁、繁盛柔美而可爱、像紫薇一样的花呢?衡山紫是第一。这是我活到五十一岁所见到的花。不过从元年至今已经二十九年,我在其中六年见过花,六次见花的地方从燕地、长安、洛阳直到这里,约有数千里。元年、三年和至元二十年三次在洛阳所见的是同一地方的花;至元六年、十八年、二十五年又分别见到过。燕、秦、邓是不同的地方,总计大约一百一十株花,而千叶名品才见到四种;可见千叶名花很难遇到,也就像一千人中才有一个英才、一万人中才有一个杰士,是世间尤其不常有的,何况能够得到赏玩酬答也是有定数的呢?刘氏、赵氏两座园子虽然都有酒,但园主年纪很轻,不善饮酒。杨参政当时同我的先世父亲中书左丞一同入朝,属于父辈,我同他饮酒而不敢畅饮。毛氏园中我当时任秦宪,毛氏正在经营酒业;我刚下马走去观看,选择剪下几朵花萼,未同他们饮酒便离去了。杨氏任职期满秦宪,将要赴任荆宪,借住在他的房舍中。我客居时心情孤寂,没有人同我饮酒。张齐、陈堂才拿来一两杯酒,各自射箭一回。二人离去后,不能称作饮酒。那天尽情醉酒相欢的,只有承颜亭这一回而已。唉!像我这样五十一岁的老人,远行数千里,始终到如今;二十九年中,只见过六次,实在稀少,却没有什么值得酬赏的功劳。第二天酒醒后,仁卿请求我记下这件事。我口头没有拒绝,心里却认为:若把樽俎间琐屑的饮宴之乐当作文章来写,哪里值得下笔?那年夏天,白花忽然枯死了。秋天,他又坚决请求我记下它。我这才想到,从前坐在这株花旁时,谁能预料它转眼便再也看不见了?也可以说是一件奇事。又想到左紫只有一株,已经移栽到嵩山庙中,我在洛阳也完全没有听说它的消息。寿安本来还在它的玉板上,白及在毛园有一百株,将来会不会像左紫一样?是我把它移植给别人了吗?还是也像这株白花一样已经枯死了?唉!过去的事情尚且如此,何况将来的事情又怎能预料呢?细小的事情尚且如此,何况比这大五倍、十倍、百倍的事情呢?那么,我一生中本应勉励自身,却因循懈怠、用力不足而失去、再也追不回来的东西,已经太多了。这实在可以成为“老年将至”的一声感慨;至于植物的死生,又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年〕 仁卿只是喜爱我的文章,已经多次记述承颜亭并请求我为之作记,就像老父亲取得张长史的判词一样;我特别看重的,只是他能怀着这样的心意来请求而已。然而我又想到,这六年之间,不善于饮酒、不敢饮酒、不能饮酒,又有谁同我饮酒,或者虽饮而不能称作饮酒呢?并没有别的原因,大概只是没有志趣相投的诗人来尽情抒发罢了。至于承颜亭那天,梁宣慰贡父、张总管孟卿、王工部景韩都在,他们都擅长作诗,哪里知道不能成为后世的典故?这样的机会也不容易再得到。于是依照《兰亭集序》的例子作序,只可惜当时没有诗歌唱和,也没有依照《金谷酒数》罚酒。《牧庵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牧庵集》卷五 元 姚燧 撰 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