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牧庵集十二

牧庵集卷十一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56–59 段

于赫我祖,帝踪其武,俾肃将之,劗平下土。既奠南邦,西陲未疆。廼鼓廼桴,龙旗载扬。何水不乱,无山不越。万国弱草,刚风斯防。逾十暑寒,振凯未白。六龙之骋,确确其艰。孰灼帝心,休其益闲。继夕以朝,黄昊尚友。方诏外臣,道徳资取。昆嵛载舝,于于其来。及之雪山,年已徂摧。沥厥肾膓,为告悃悃。莫匪至言,身国之本。维帝孚之。曰天觉予,饬无怠防。子训史书,虎符宠绥。玺书诞告,凡为尔学,其复无挠。又曰长春,而所宿号,即名而宫,归主其教,假以泽物,宏帝之仁。于死于俘,必拯以全,旋还其真。子孙众有,一絶一继,孰世其守?有惑其道,而否臧之人,曰不然。太祖皇之,矧我世祖,封植益力。曰尔长春,朕幼及识,太祖皇之,维朕将之。曽諡四言,焕其唐之有严。今皇乃圣乃哲,身先孝治,祖涂孙辙。爰诏下臣,伐石劘穹。臣拜稽首,二祖之功,岂人不防。维帝钦崇,驱马飞亷,属车丰隆,或从上帝陟降斯宫。靡祥不臻,奚祉弗届。于皇我皇,万禩攸頼。普庆寺碑大承华普庆寺者,皇帝为皇祖妣徽仁裕圣太后报徳作也。裕圣以嵗戊午来嫔,越三年大帝建极,当至元乙酉,方廿有八年。裕祖陟天,在疚防防,茹荼与蓼,上以慰安大帝于倦勤,中以惠鞠晋邸顺考成庙之不天,皆俾不大尽伤乃心。下为皇孙武宗圣上择师取友,督劝于学,俾知先王礼乐刑政,以为治国平天下之具。若曰乃裕祖获心九有者,正由乎斯。外接宗亲之防,见内饬宫臣之率职,致孝极慈敦睦,示严如是,而善韬智晦明,以藏其用。大帝才之闗政于家,则曰于妇是谋,投大遗艰,不言意喻。廿有九年顺考陟方,又二年大帝登遐,柱倾于天,维絶于地,急变秋也。徐为图囬,未尝大声以色,益示暇豫。经时无君,四表不闻枹鼓以鸣召。至成庙于抚军万里之外,授是神鼎,易天下岌岌者为泰山之安,俾圣子神孙得以乗承今亿万年。大徳二年,诏武宗复抚军于北,日侍慈闱者惟今皇上一人耳,故情不分而爱弥笃。怡言煦之,摩手抚之,食言而羮息,言而廧又伺有无而増益之。防太官塔纳监龙兴,还由老无子,自簿臧获数千指,牛羊马驼蹄角亦数千,田产赀货犹不与,存尽献之隆福宫。裕圣则曰吾何庸斯其赐。今皇上四年,裕圣上僊,撤是献屋为殿三楹,事佛妥灵,以尽孝思。由前顺考之国河内未至而还,乃与今皇太后克成先志,出居二年。成庙登遐,驰归京师,内难谋作,兆绪滋章,先事夺之,殄殱大慝,清宫以待武宗之至。既践天位,惟以其月授皇太子宝中书令枢宻使,诞告万方。明年至大之元,视昔所作图报弗称,乃慨叹曰徳一也,时则二焉。始之报也,吾未出閤惟其身,今也登兹元良,可不为天下报。乃市民居倍售之估,跨有数坊,直其门为殿七楹,后为二堂行宁属之中。是殿堂东偏仍故殿,少西叠甓为塔,又西再为塔,殿与之。角峙自门徂堂庑以周之,为僧徒居中,建二楼。东庑通庖井,西庑通海防市为列肆,月收僦赢,寺须是资。大抵抚拟大帝所为圣夀万安寺而加小,其磐础之安,陛戺之崇,题楶之鶱,藻绘之辉,巧不劣焉,亦大役也。未尝发民一夫,皆佣工为之,其费一出宫帑。既其落止,浄供之修,荐福防防,或者裕圣乗云御风陟降自天,歆兹崇报,必反而酬阴隲于下降福穰穰者,理则有之,何难灼见焉。惟今皇握黄图以负丹扆,其大则天,其威则雷霆,其不测则神明。惟是报徳而上之,将不裕圣一世而止,其孝思逺及烈祖者,何穷已哉。崇祥院臣请砻石以颂功徳,敕命臣燧臣伏思之。佛氏之言为书数千卷,博大闳肆,学佛之徒犹有白首不能遍观。儒生未尝夙一经目,虽勦为説,终尔肤近,不能深造其防。故惟如敕所教,惟诗报徳,其辞曰:有岑其宇,有践其庑,有楹惟旅,金铺雕础,瞿瞿其瞻,刿刿其亷,秩秩其正,于粲其严。伊谁考斯帝宫?亚匹则今皇帝觉皇氏,即其即以图荐福于幽,于我裕圣报徳是求。惟我裕圣为烈无竞,大帝遐征,储席虚正;时我成庙,抚军龙荒,惟朝委裘。三月皇皇,万里召赴天位,畀据其神而明,孰测为度?如是拱黙,宫居深安。陋昔后毋帘政僣干,惟抚慈孙于学,知励又开太平大业。今继始为之,小其报犹私今焉?一人以天下为,以天下为孰专?裕圣嘉与慈闱,实普其庆。徃圣已矣,慈闱万年,翼翼绵绵,悠久如天。皇上之心初,岂以已?觉皇贞之其锡繁祉。江州庐山太平兴国宫改为九天采访应元保运妙化助顺真君殿碑。

译光明显赫的我祖,帝王的足迹凭借武力;使他恭敬承奉,削平天下。已经安定南方诸邦,西部边疆尚未全部平定。于是击鼓擂鼓,龙旗高高飘扬。什么河流不能渡过,什么山岭不能越过?万国如柔弱的草,刚烈的风便使它们倒伏。经历十多个寒暑,凯旋之声还未传遍;六龙奔驰,确实艰难。谁能明白皇帝的心意,让他稍稍增加闲暇?从夜晚接续到早晨,皇天也似乎与他相友。正当他下诏向外寻求臣士,想从道德中取得资助;昆嵛山已经启程,众人纷纷而来。到了雪山,年岁已经衰老;倾尽心肠,恳切地向皇帝陈告。没有一句不是至理名言,都是修身治国的根本。皇帝信任他,说:“上天使我觉悟。”告诫自己不要懈怠。以他的教诲训导诸子,写入史书;赐虎符以宠信安抚,颁发玺书广泛告知:凡是奉行你的学说者,都应恢复旧有权益,不得阻挠。又称为长春,把他原来的名号作为宫名,归还他主持教法的权力,借此泽及万物,弘扬皇帝的仁德。无论死者还是俘虏,都一定救助使其保全,随后使真正的道士归还本位。子孙众多,有时断绝、有时继承,谁能世代守护它?有人迷惑于他的道,诋毁它好坏,说道:“不是这样。”太祖皇帝尊崇他,何况我世祖,更加努力封植扶持。世祖说:“长春啊,我年幼时就认识你;太祖皇帝尊崇你,我将继承并推行这件事。”曾经加给他四字谥号,使他的声名像唐代盛世那样光耀庄严。如今皇帝既圣明又智慧,亲身率先实行孝治,继承祖先的道路,遵循孙辈的轨迹。于是下诏给臣,砍石凿刻,仿佛要摩近苍穹。臣叩首,二位祖先的功业,难道后人不应铭记吗?皇帝恭敬崇奉,驱马如飞廉,随车如丰隆,或许跟随上帝升降于这座宫中。没有哪一种祥瑞不来临,没有哪一种福泽不到达。伟大的我皇帝,万年万代都将依赖他。普庆寺碑 大承华普庆寺,是皇帝为报答皇祖妣徽仁裕圣太后的恩德而建。裕圣在戊午年来到宫中成为嫔妃,过了三年,大帝登上帝位;到至元乙酉年,已经二十八年。裕圣祖母升天,皇帝处在忧伤之中,吃苦如食荼蓼;上面用来安慰劳倦的大帝,中间用来惠养晋邸顺考成宗的遗孤,使他们不至于极度伤害自己的心;下面又为皇孙武宗圣上选择老师和朋友,督促劝勉他学习,使他懂得先王的礼乐刑政,作为治理国家、平定天下的工具。若说裕圣祖母能够获得天下人心,正是由于这些事情。对外接待宗亲的丧事,对内整饬宫臣尽职,使孝道达到极致、慈爱敦厚和睦,显示威严就是如此;同时善于收敛智慧、隐藏锋芒,以藏其用。大帝才能处理家政时,便说:“这件事由妇人谋划。”把重大艰难的事务交给她,虽不明说,意思已经很清楚。二十九年,顺考升遐;又过二年,大帝驾崩,柱子倾倒于天,纲维断绝于地,危急变化如同秋天骤至。她从容谋划挽救,从没有大声疾色,反而更加显出安闲。长时间没有君主,四方听不到击鼓召集的声音。直到成宗在万里之外抚军,接受这件神器,把天下危急的局面变成泰山般的安定,使圣子神孙能够承继它直到今日亿万年。大徳二年,下诏让武宗再次到北方统领军队;每天侍奉慈闱的,只有今天的皇上一人,所以亲情不分,爱护更加深厚。他用怡悦的话语温和地教导,抚摸他的手,喂食、喂汤、休息时都在照看;说话、安寝又观察他缺少什么,便增加供给。太官塔纳任龙兴监时,返回后因年老无子,便把登记在册的数千名奴仆以及牛、羊、马、骆驼等牲畜数千头,连同田产财货,全部献给隆福宫。裕圣说:“我哪里用得着这些赏赐?”今天皇上即位第四年,裕圣升仙,便拆毁这座献屋,改建三楹殿堂,奉佛安置神灵,以尽孝思。此前顺考的封国在河内,武宗未到便返回,于是与今皇太后共同完成先帝遗志,出居两年。成宗驾崩,他急驰回京;宫中内难正在谋划,事态征兆日益显著,于是事先夺取其权,消灭大恶,清理宫禁,等待武宗到来。武宗即位后,就在当月授皇太子宝、中书令、枢密使之职,向天下广泛宣布。第二年,即至大元年,皇帝认为过去所作报答之事不足以称心,于是感叹说:“德恩只有一件,时势却有两种。最初报答时,我还未出宫,只能以自身为报;如今我已登上太子之位,难道不应替天下报答吗?”于是用两倍于市价的价格买下民居,占据数坊;正对宫门建七楹大殿,后面建两座堂屋和行廊,与中部相连。这座殿堂东侧仍保留旧殿,稍向西叠砌砖石建塔,再向西又建一塔,殿与塔形成角峙之势。从门到堂,廊庑环绕;中间作为僧人居处,建两座楼。东廊通向厨房和水井,西廊通向海防市,作为列肆,按月收取租金盈余,寺院所需资费便依靠这些。大体仿照大帝所建圣夀万安寺而缩小规模,但其磐石础基的稳固、台阶墙垣的高崇、檐梁屋脊的高举、彩绘藻饰的光辉,都不比它差,这也是一项大工程。没有征发一个民夫,全都雇佣工匠来做,费用全部出自宫廷府库。落成之后,清净供奉、修福荐福、祈求幽冥福佑;或许裕圣乘云御风从天上降临,享受这盛大的报答,必定反过来酬报她在冥冥中的护佑,使福禄丰盛地降临,这个道理是存在的,又有什么难以明白的呢?如今皇帝掌握天下,背负皇位,其广大如天,其威严如雷霆,其深不可测如神明。只是这种报德之举向上推及先祖,将不会只止于裕圣一代;他的孝思远及列祖,哪里会有穷尽呢?崇祥院臣请求磨石来歌颂功德,皇帝命臣燧撰文。我伏地思考,佛氏的经典有数千卷,内容博大宏肆,学佛之徒尚且有终身不能遍览的;儒生从未早晚通读一部佛经,即使勉强剿取其说来谈,最终也必然浅薄近俗,不能深入其精微。所以只依照诏令所教,只作诗来报答恩德。诗辞说:殿宇高峻,廊庑整齐,楹柱成行;金色铺首、雕刻的础石,令人敬畏仰视;檐角锋利,秩序严整,灿然肃穆。是谁考定并建造了这座帝王宫殿?与它相匹敌的,就是当今皇帝觉皇氏;他在这里建造宫寺,为幽冥荐福,也为裕圣报德。我们的裕圣太后,功烈无人能比;大帝远征,太子储位一度空虚。那时成宗在龙荒抚军,只留下朝廷等待继承人。三个月间惶惶不安,皇帝从万里之外被召回登上天位;赋予他神明般的权柄,谁能测度他的谋略?这样安静端坐,深居宫中而安定。鄙陋的是从前后妃隔帘听政、僭越干政;裕圣却只是抚养慈爱的皇孙学习,使他懂得励精图治,又开启太平大业。如今继承先志开始建寺,若把报答缩小,难道仍只是私下报答吗?一人以天下为本,既然以天下为本,谁还能专有天下?裕圣太后和慈闱共同享有福庆,确实把福庆普遍施及天下。往圣已经远去,慈闱愿享万年;恭敬绵延,长久如天。皇上的心愿起初难道只是为了自己吗?觉皇的贞正之德,必使他降下繁多福祉。江州庐山太平兴国宫改为九天采访应元保运妙化助顺真君殿碑。

天下之人有安居不为其事者乎?安居不为其事,古曰闲民,重其赋而刑随之。今也,山林之间,羽服之流,几何人哉?苟安居不为其事,人亦孰倡而致于其道?庸心其教哉?制授冲静真常凝妙法师提防庐山太平兴国宫録江州路道教汤徳润,储赢于俭,蓄细为大者,十年始田履亩,才及三千,今万有竒。谋其徒曰之宫庐山名祠也,九天采访应元保运妙化助顺真君明神也。殿实胜国所为,既防且卑,妥灵弗称。其撤改为江西行省左丞吕公师防及其弟福州路同知师山,行金玉局縂管师寛,淮西江北佥宪师顺,江浙财赋縂管师谦,与诸子侄发米于庾,割田于郊,捐币于帑,为乡隣先,故富室佐财,贫者输力,如恐人后。为殿七楹,度髙百尺,以祠真君,夹为翼室,右祠三官,左祠四圣,皆三楹。前为拜殿,合之衡广为尺百有四十,缩身不足于衡十八之四。若其攻金攻木,埏埴设色之工,殚极其技,无遗巧矣。遣其弟子熊应松、周祖清驰书龙兴,请燧曰:「斯宫之兴,五百余嵗,胜国盛时,加号应元,则皇元有天下之号,已兆形于斯时。迨今海防既一,大帝至元二十有一年,三十年,今皇元贞改元之明年,大徳八年,凡四降诏,一赐提防,周得一,余皆以赐徳润。其于卫持斯宫,使人不敢杂揉渎侮,略于其间,礼亦优矣。」徳润以是龙光洊至,庐阜载躬重,未云喻,惟有奬率道流,竭才新殿,奉安元辰,日夕祝厘祈永睿算维亿万年,庻几深山友木石者,报上之智毕于如此,愿铭之碑,谨并上图经。匡庐得名与真君事实,惟择笔焉。燧诺而思,真君灵贶数百年,为有国钦崇,章章传记者无庸重述,未问而当告,与疑而未莹者,敢用陈之。其引朱子传书排以歴陵博阳山为敷浅原,其山卑小,惟庐阜在大江彭蠡之交,最为髙大,宜所当纪。然考《禹贡》言原非一兾之太原。徐之东原、雍之原隰,皆以髙平得名,何独岑絶如此?庐阜可名原耶?太抵是书载导河积石至碣石,其间所经如龙门、华阴、底柱、孟津、洛汭、大伾、洚水、大陆、九河、逆河入海,又及其所防之水,沣、泾、漆、沮之入渭,涧、瀍、伊之入洛,亦何详也?至岷山导江东,别为沱,又东至澧,已跨蜀而荆,数千里矣。又曰过九江至东陵,东汇入海,数语而止,亦何略也?故朱子论曰:“以事情理势言之,洪水之患惟河为甚,时龙门、九河事急,民困势重,役繁,禹亲涖而身督之。若江汉则地偏水急,不待疏凿,或分遣官属徃视,况洞庭、彭蠡之间,三苖所居,水泽山林深昧不测,彼负险阻顽,弗即功,则官属之徃者未必遽敢深入,是以致误者或多也。”因昔余昔拏舟成都至防门,其所未至,去秭归三百里耳。秭归而下至江隂望海门而还,长江万里浮防殆遍,然蜀荆之山条脉聫络,壮观天险者如眉之峨眉、嘉之离▯、渝之瀛山、涪之鐡柜、防之赤甲白盐、巫山及峡之黄牛,危岩絶巘刺天入云,何啻千万?与三十六江水防、夔门者皆所不书,其见遗者岂独庐阜哉?要朱子之言千载不易者也。其曰庐山始名南障,由周桓王世,匡绩学仙所庐,故名匡庐。图经已辨,晋人纪者之诞,所未问,而当告者自周而上无为老子者,何有乎?今之祝厘时,天子诸侯自求多福,皆有禋祀。禋祀多名,合而言之,天曰神,地曰示,人曰鬼。神非直上帝也,日月列星、风雨雷电,凡本天而亲上者皆神也。示非直后土也,山林川泽、丘陵坟衍,凡本地而亲下者皆示也。人鬼则宗庙社稷,凡有功生民死而庙食者也。天子既祀天地圜丘方泽,至于时巡,则又燔柴四岳,随其方山川皆望秩之不遗无文。诸侯四时望祭其方五官五行,山林川泽在封内者亦嵗徧。之后王徳薄不能时巡,既旷望秩于方岳,诸侯复不世其国。迁代无恒,而嵗徧。又废其封内,惟道流之宇、名山川者,由祀其师以及其土之示。虽未有疈辜、薶沉牲币之备,而洁斋以致忱者,晨夕至焉。国家以其依居崭防、竒峭幽深、缭郁当气粹淑之防,其神必灵。赐宫观名,置官领之。时大醮祠,庸以奏假赤章上帝、后土,与本天而亲上,本地而亲下。凡曰神示可介祉导和斯世者,莫不致之。为位多至三千六百,亦几秩无文矣。实于时巡不举之典,修之其宫,顾为有国者之所頼焉。呜呼,亦有功世教之大者也。然惜其知神之神,不知神之所以神。何也?由杂夫荒怪也。其尊无对、大无余者,皇天上帝一而已矣。有曰上天神后者,盖天言形体,帝言主宰,后君也。

译天下的人,难道有安居而不做自己事情的吗?安居而不做自己的事情,古人称为“闲民”,要加重他的赋税,刑罚也会随之而来。如今山林之间,穿羽衣的道流有多少人呢?如果安居而不做自己的事情,又有谁会倡导并引导他们走上这条道路?难道是把这种心思当作教义吗?制授冲静真常凝妙法师、提防庐山太平兴国宫、录江州路道教汤德润,积累财物从节俭开始,积少成多,十年后才耕田到三千亩,如今已有万余亩。他对门徒谋划说:这座宫是庐山的著名祠观,九天采访应元保运妙化助顺真君是尊贵的神明。殿宇确实是前朝所建,既低矮又破旧,安置神灵很不相称。于是江西行省左丞吕公师夔及其弟福州路同知师山、行金玉局总管师宽、淮西江北佥宪师顺、江浙财赋总管师谦,和诸位子侄从粮仓发米,从郊外划出田地,从府库捐出钱财,带头为乡邻先行。因此富裕人家捐助财物,贫穷人家出力,都唯恐落后。建殿七楹,估量高度一百尺,用来祭祀真君;两旁建翼室,右边祭祀三官,左边祭祀四圣,都各为三楹。前面建拜殿,合起来横向宽度为一百四十尺,进深不足宽度的十八分之四。至于冶炼金属、加工木材、制陶和设色的工匠,都竭尽技艺,没有留下任何巧工。汤德润派弟子熊应松、周祖清赶赴龙兴,写信请我作记,说:“这座宫兴建已有五百多年,前朝盛时加号应元,说明皇元拥有天下的名号,在那时已经显露征兆。到如今海内统一,大德皇帝至元二十一年、三十年,以及今皇元贞改元的第二年——大德八年,共有四次降诏,第一次赐给提防之职,周得一人,其余都赐给德润。他护持这座宫,使人不敢混杂亵渎,大略说来,礼遇也很优厚了。”德润因此屡蒙皇恩,庐山也更加受到尊重,感激之情无法言喻,只有勉励道流,竭尽才能修建新殿,安奉元辰,早晚祝福祈求皇帝圣算永远延续亿万年。这样,深山中与木石为伴的人,或许可以用这种方式报答皇上的恩德。希望把这些刻在碑上,并恭谨附上图经。匡庐得名以及真君的事迹,只请择要书写。燧答应了,心想:真君数百年来显灵降福,受到历代国家敬重,明白记载的事迹没有必要再重复;没有被询问而本应说明的,以及有疑问而尚未明白的,冒昧陈述如下。有人引用朱子传书,把历陵、博阳山列为敷浅原;那些山低小,只有庐山位于大江与彭蠡交会之处,最高大,应该记载下来。然而考察《禹贡》,其中所说的“原”并不只是冀州的太原。徐州的东原、雍州的原隰,都因地势高平而得名,为什么唯独这里高峻绝异?庐山可以称为“原”吗?大概这部书记载导河时,从积石山直到碣石山,其间经过龙门、华阴、底柱、孟津、洛汭、大伾、洚水、大陆、九河、逆河入海,又详细记载所治理的水,如沣、泾、漆、沮流入渭水,涧、瀍、伊流入洛水,这又是何等详尽?至于从岷山导江向东,分出沱水,又向东到澧水,已经跨越蜀地和荆地,行程数千里了。又说经过九江到东陵,向东汇入大海,只用几句话带过,这又是何等简略?所以朱子说:“按照事情、道理和形势来说,洪水的灾患唯独黄河最严重。当时龙门、九河的事务紧急,百姓困苦,形势危重,劳役繁多,禹亲自到那里督治。至于长江、汉水,地处偏远,水势湍急,不必等待疏浚开凿,或许只派官属前往巡视;何况洞庭、彭蠡之间是三苗居住的地方,水泽山林幽深险密,情况不可测,那些人凭借险阻而顽抗;如果不能立即成功,前往的官属未必敢马上深入,因此造成疏漏的地方也许很多。”从前我曾乘船从成都到防门,未到之处,距离秭归只有三百里。从秭归以下直到江阴、望海门再返回,长江万里几乎都乘船走遍了。然而蜀地、荆地的山脉条条相连,雄伟壮观、形成天然险阻的山,如眉州的峨眉山、嘉州的离堆、渝州的瀛山、涪州的铁柜山、夔州的赤甲山和白盐山、巫山以及峡中的黄牛山,危岩绝峰刺入天空、直上云端,何止千千万万?这些山和三十六江水、夔门,都是《禹贡》没有记载的,遗漏的难道只有庐山吗?朱子的话确实千年不变。他说庐山最初称为南障,因为周桓王时,匡绩学道求仙,居住在那里,所以称为匡庐。图经已经辨明了晋人记载的荒诞之处,尚未被问到而应当说明的是:从周代以前往上,并没有一个叫老子的人,哪里会有这件事呢?如今举行祝福祈祥时,天子、诸侯为自己求取福佑,都有禋祀。禋祀名称很多,合起来说,祭天称神,祭地称示,祭人称鬼。神不只是上帝,日月列星、风雨雷电,凡是根本属于天而亲近上方的,都称为神。示不只是后土,山林川泽、丘陵坟衍,凡是根本属于地而亲近下方的,都称为示。人鬼则包括宗庙、社稷,凡是对生民有功、死后享受祭祀的,都属于人鬼。天子既在圜丘祭天地、在方泽祭地,到按时巡行天下时,又在四岳燔柴祭天;各方的山川,也都按等级举行望祭,没有遗漏不合礼制的地方。诸侯四季在本方举行望祭,祭祀五官、五行;封国内的山林川泽,也每年遍祭。后来王室德行衰薄,不能按时巡行天下,既废弃了对四岳的望祭,诸侯又不能世代守有自己的国家。朝代更替没有常规,于是连每年遍祭也废弃了;封国内的祭祀也被废除。只有道流的宫宇和著名的山川,还因为祭祀他们的师长而兼及当地的地神。虽然没有完整的裂牲、瘗埋牲币等仪式,但他们洁斋以表达诚意,早晚都前往祭祀。国家认为这些地方依山而居,山势高峻奇险,幽深盘曲,正当清纯和美之气汇聚之处,其中的神灵必然灵验,于是赐给宫观名称,设置官员管理。时常举行大醮祭祀,用来向上奏报赤章,告禀上帝、后土,以及一切根本属于天而亲近上方、根本属于地而亲近下方的神灵。凡是称为神、示而能够赐福导和于世间的,没有不加以祭祀的。祭位多达三千六百,也几乎等于把无文可考的秩祭恢复了。实际上,这是在宫观中修举过去因不巡行而废弃的典礼,只是成为国家所凭赖的礼制罢了。唉,这对世间教化也是一大功劳。然而可惜的是,他们只知道神灵之为神,却不知道神灵之所以为神。为什么呢?因为掺杂了荒诞怪异的说法。尊贵而无与伦比、广大而无所剩余的,只有皇天上帝一个。有时称为“上天神后”,大概“天”说的是形体,“帝”说的是主宰,“后”就是君主的意思。

与帝同出而异其名。天子曰元后,人臣匹天子者亦曰后。春秋王与后之鞶鉴,书伯夷、禹、稷为三后,则后者又君臣同称。昧者不知上帝后土,视之巍乎其无朕也,听之漠然其无闻也。而造化之迹,则体乎万物而不可遗,乃以形求肖人为之上帝,则冕珪衮舄以为失耶?《诗》刺卫夫人玊瑱象禘,胡然而天而帝?屈原亦曰「龙驾帝服」,若真有是人被是服者,其来亦尚矣哉?甚于后土加笄珈防翟七政一也。日木火土服杀上帝,月金水杀后土。山林川泽之为王为大人,亦若斯者,奚足殚纪?夫谁与祛之?胜国之谬尤在増号淫昏之鬼,婺源祠山、梓潼之属,皆帝之是则尊矣,其如降上帝与之班何?今事实所谓九天采访应元保运妙化助顺真君者,九天之属见于《天问》注,以九为阳数之极,固无大窒于理。唐李玭碑止曰「庐山使者庙」,南唐曰「通元府」,胜国太平兴国中易庙为观,以年命之,神宗进号「应元保运真君」,徽宗易观为宫,刋镂玉册,臣而进之。于时洪刍提防是宫,奉安玉册,实为之记。举録异记,开元十九年,明皇梦神人金冠朱衣乘车而下,曰:「我九天采访使者。」当馆我于庐山。明日又降于庭,命吴道▯图其真,建祠山隂。明皇亲书缪篆殿额以赐,其文惟曰「九天使者之庙」,无采访之称,后世加焉。其榜固在也,然原以求之,非必权舆。有唐东晋之前,方士辑五岳真形图为书,曰「嵩、岱、华、恒皆有佐命之山,而衡岳孤峙,无有夹辅」。黄帝请命上帝,建潜、霍二山为储君,青城山为丈人,庐山为使者。开元中,天台司马承祯请立五岳真君祠,使者之庙当作其时,其説详而止,据而不凿,谓可祛齐谐志怪之惑者,真知言哉!理宗又加「妙化惟助」,顺者无徴焉。然使也,衔君命以出者惟人也,不能周知善恶之实,彰之瘅之,故采以资人之见,访以勦人之闻。神示何假人爵以为贵贱等威?佐上帝行四时以运寒暑,日月于上,触石而出,肤寸而合,天布大泽,云雨不终朝而施,博大出百物而润泽于下。神变功能如是,其聪明正直而一,有不待夫视,宜无不见;不恃乎听,宜无不闻。正老子所谓「天网恢恢,疎而不失」者。如必采以资见,访以勦闻而始福善祸淫,斯人则不采不及知,不访不能通,失将众矣。乌在夫为天网耶?余故惜其知神之神,不知神之所以神者,此也。尽辨之,其説犹多,姑是举隅焉耳。非独使读书以纉文造道而明理,如徳润者知之,可以髣髴鬼神之情状,而不溺于所闻。鬼神闻之,亦怿豫于防防。是燧斯言曰:「千载而下,特见有如之人,不可以非道诬也。」铭曰:维大旴晧下土是冐,羣望降厘,衡岳如卑,南服之山,匡庐莫夷,有▯其岑,有育其麓,衡虞材之乌用不足,气聚金寳,腾辉中霄,上与列星烂其昭昭,倐噫而风随以云雨,千里崇朝,膏润斯漙,造化之迹不掩如斯,皆本二气良能之为,维古哲王及始图报,由时岳狩,羣望必告,嗟哉后王,旷不省方,或事云亭,侈愆旧章,维方外臣,窃取咸秩,大为醮祠无文,毎及盘盘之宫,负圣治峯,其师汤君言出众,从设格普天,三千六百为位,勃磎神示,安宅撤搆斯宇,髙广异先,鐡鷟金铺,尚副揭防,爰奏赤章,媚于上下,不约而一,万福来迓,资我元后,山积川増,维千亿年,万方其承,走为之诗,俾尔羽服,鼓钟新宫,步虚是续。

牧庵集卷十一

译它与帝同出而名称不同。天子称为元后,能够与天子相匹配的人臣也称为后。《春秋》中记载周王与王后的鞶鉴,又把伯夷、禹、稷称为三后,可见“后”又是君臣共同使用的称呼。愚昧的人不了解上帝、后土,把它们看成高高在上而没有形迹,听起来又寂然无声;但造化的迹象却体现于万物之中,没有任何遗漏,于是竟用人的形貌去塑造上帝,给他戴冕、执珪、穿衮服和舄鞋,难道不是错误吗?《诗经》讥刺卫夫人佩戴玉瑱、象牙禘饰,说:“怎么竟然把她说成天、说成帝?”屈原也说“龙驾帝服”;如果真有这样一个人,穿着这样的服饰,那他的来历也太久远了吧!至于给后土加上笄珈、翟衣、七政等形象,也同样荒诞。日、木、火、土的服饰等级低于上帝,月、金、水的服饰等级低于后土。把山林川泽说成王、说成大人,也都是这一类,哪里值得一一记载?又有谁能为此清除错误呢?前朝的谬误尤其在于给淫昏鬼神增加尊号,婺源祠山、梓潼之类,都称为帝,这样确实尊贵了;可是怎么能让它们与上帝同等受封呢?如今事实所称的“九天采访应元保运妙化助顺真君”,“九天”一名见于《天问》注,以九为阳数的极数,在道理上本来没有太大阻碍。唐代李玭的碑只称“庐山使者庙”,南唐称“通元府”;前朝太平兴国年间把庙改为观,并以年号命名,神宗进号为“应元保运真君”,徽宗又把观改为宫,刻玉册,由臣下进献。当时洪刍担任这座宫的提防,奉安玉册,确实为此作了记。举《录异记》所载,开元十九年,明皇梦见神人戴金冠、穿朱衣,乘车从天而下,说:“我是九天采访使者。”应当在庐山为我建馆供奉。第二天神人又降临宫廷,明皇命吴道玄画出他的形貌,在山阴建祠。明皇亲自书写缪篆体殿额赐下,文字只有“九天使者之庙”,没有“采访”的称号,后世才加上。那块匾额本来还在;然而追根溯源来考察,未必一定以此为开始。唐代及东晋以前,方士编辑五岳真形图作为书籍,说:“嵩山、岱山、华山、恒山都有辅佐天命的山,只有衡岳孤立高峙,没有辅佐它的山。”黄帝请上帝下令,设置潜山、霍山为储君,青城山为丈人,庐山为使者。开元年间,天台司马承祯请求建立五岳真君祠,使者之庙应当就是在这时建立的。这种说法详细而有节制,依据充分而不穿凿,可以消除《齐谐》一类志怪书的迷惑,真是深知事理的言论啊!理宗又加号“妙化惟助”,但“助顺”二字没有考据可凭。然而所谓使者,是奉君命出行的人;人不能全面知道善恶的真实情况、彰显善者而惩罚恶者,所以才要采集材料以帮助人们了解,访察情况以汇集人们的听闻。神和示哪里需要借助人的爵位来表示贵贱等级和威仪呢?它们辅佐上帝运行四时,使寒暑交替;日月运行在天上,云气触碰山石而产生,聚集成肤寸之云,天降大雨,云雨不需一早晨便能施布,广大无边,生出百物并滋润下方。神灵的变化和功用就是这样;它们聪明正直而且一体,有什么不必等到看见,应该没有看不见的;不依靠听见,应该没有听不见的。这正是老子所说的“天网恢恢,疏而不失”。如果一定要靠采集材料来帮助了解、靠访察来汇集听闻,然后才赐福善人、降祸恶人,那么人们不采集便无法知道,不访察便无法通达,遗漏的事情必然很多。这样还哪里称得上天网呢?所以我惋惜他们只知道神灵是神灵,却不知道神灵之所以成为神灵,原因就在这里。全部辨析起来,相关说法还很多,这里姑且举出一端罢了。不只是使读书人能够借此缀辑文章、探究道理、明白事理,像德润这样的人了解之后,可以大概体察鬼神的情状而不沉溺于传闻;鬼神听到这些,也会在冥冥之中感到喜悦。因此我说:“千年以后,特别遇到像这样的人,不能用违背道理的话诬陷他。”铭文说:广大光明的苍天覆盖着下土,群神降下福祉;衡岳仿佛变得低矮,南方诸山中,匡庐没有可与之相比。有高耸的山峰,有滋养山麓的土地;掌管山林的官员取用材木,怎么会不足?金玉之气聚集,光辉腾上中天,与列星一起灿烂明亮。忽然一声长叹,风随之而起,云雨随之而来;千里之地一朝之间,膏泽滋润而广大。造化的迹象如此明显,都是阴阳二气自然功能的作用。古代圣明君王以及最初制定礼制的人,因时巡狩,群神都必须前来报告。可叹后世君王,长期不巡视四方,有的在云亭祭祀,奢侈逾越旧章。方外之臣,私自代行各种祭祀,把没有文献依据的大醮大事举行起来。每当来到这座盘曲高大的宫观,背负圣治峰,师父汤君的言论超出众人,按照规定设置祭位,普遍祭祀天下三千六百位神示;安置神灵,拆除旧屋重建这座宫宇,高大宽广超过先前,铁鹊金铺,尚且相称于它的高大形制。于是奏上赤章,取悦于天地上下;上下不约而同,万福前来迎接。借此资助我元后,福德如山积累、如川增长;愿千亿年长久,万方都承受其恩。我为此作诗,使你们这些穿羽衣的人,在新宫中击鼓鸣钟,继续诵唱步虚之章。《牧庵集》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牧庵集卷十二元 姚燧 撰庙碑报恩寺碑报恩寺者,女僧妙徳之所创也。徳,金城韩氏子,考讳诰,任兵马都元帅、彰国军节度使。其先仕唐辽金,大显徳,适晋阳王氏。王氏佩金符,为工正,生三子,而夫卒。乆之,子娶妇,各能自立。徳悉以王氏业归之。而繁畤之聂营元帅有别业,昔以与徳。徳将老,于是既而闻有语其考:方国初用兵际,搜讨所忾于山,因燬诸佛庐。事徳怆然,深念父武徳为国辟地之功虽大,亦多斩刈焚荡之惨。曩同气百人,今存者独我。吾妇于人,而又寡子。既植王氏矣,吾其事浮图法,庻得以资福。韩宗乃削髪为比丘尼,即聂营别业创殿像佛,第建食堂厨库,前翼三门,后敞丈室,而赡众有田如千顷,及山林园圃、水硙等利,号曰报恩寺。仍以沙门某见开山住持。见即工正之弟,而身别院以与尼居。徳翊运勲臣之后,趣向孤夐,名达于徽仁裕圣皇后,召见命坐,赐之僧衣,而元贞玺书及皇太后教两下以麻卫其寺。是年,裕圣幸五台,徳实从,眷睐优渥。及还驻华严岭,命今卫王阿穆格及亲王妃主从官数百人以香币至寺。寻以寺为卫王集禧所。今徳请纪其事于石。余学周公孔子之道,而于佛氏之书葢未暇也。夫未学其道而为之言,必将有戾。徳又女僧也,而志得吾文,余辞之为宜。然金城韩氏与吾先令公为姻戚,而元帅公奋迹戎行,克振世业,武而不残,风谊蔼然。其后当着,顾无闻焉。而徳也出大室嫔贵族诸子,有立乃割爱铲荣,栖慕枯寂,闵其父家中替,求资福于浮图,而劬躬所事事集不居,可慨也已。况其寺复为家集禧之所,而归美报上,臣职攸在,揆诸义不得终辞。虽然,寺名报恩,将孰恩之报耶?若曰生我者父母也,食我者大君也,谓觉皇氏辟大法门,储福利崇其像设,冀收善果,延洪圣歴于亿万年,而宗支同茂,覃及其幽明济度而有获,斯酬其志亦足书。已遂次第其颠末,而系之以铭文曰:伟韩鼻祖,穆于周武,奕奕梁山,变雅用取于后裔孙,国以姓之,不侯而民何千万?斯其千万,斯中絶不后,漠乎无闻,安所为究?嗟维徳君生,侯富骄移,大盛门诸子翘翘,三十而嫠,介操勤志,悼其考泽,遽斩一世,祝髪而僧,曰:“韩吾承即其考田佛宇,肇兴期以报徳,昊天罔极,迹是为孝,展妇之特,且虞吾身而不永年。”僧子以孙,斯宇頼传,俾尔归离,奉尝宅相,是其为言,闻者恻怆。我则譬之,天与人殊,嗟今诸韩胥彼桂如,自根而干,而柯而叶,为叶茂繁,何啻千亿?其间岂门一萚先零?夫亦何害,贯古青青,在人视之,侯之家索,自天者视,犹一陨萚。西铭有言:“民吾同胞,矧尔同姓。”四海滔滔,反覆始终,理亦昭晰,觉皇贞之韩氏未絶。希真先生祠碑王氏自其大父义年四十生弃,其父定定四十一亦生弃。君与君凡再世为男官。始李冲虚居丹阳庵,后以奉金主元辰京官,朝朔望祝厘。隘陋县官易殿庑为雄丽,赐额丹阳观。君年十七从冲虚学,者十九年。师卒,初即汴藁藏,后迁之其乡徳兴龙阳观茔居三年,还汴再居丹阳观。汴人敬之如见其师,四方贤士大夫假舘其庐,无有虚月。虽其徒厌讥不防也,视其尤寒窘者,或质衣为具归之,其施如此。其入也殊有择。初汴受兵,有富人将逃乱,藏金二穴。去后数年来访张人观聴,即诈防服若发埋骨者兆绪将见,谩诸役夫可市取祭物,仅探得一穴,恐祸已不暇及其余也。约公取之而归我其半,指藏所去去而其主死竟,君死未尝语人,无有知其处者。与之期事,虽风雨寒暑未尝爽。言于孺子,问以前朝勲戚大家事,其言亹亹能倾究其隆赫衰摧之由,听者忘倦,皆可笔之野史。亦知为诗,精于赏识装禠书画,盖与其师及从翰苑诸公逰,故闻见独不囿于道流之狭也。年八十五,至元十三年十二月十三日无疾而终。前终二年为茔曹门外表之以碑,凡夙与其师相友与非其师之友,尝名价重一时者,皆具棺衾移▯其中,又各传其乡里世次年夀为志以别墓。至是其同门友王道祐及其弟子张某者▯之新茔,从顾言也。后七年,族侄埭自汴至长安,无他营求,惟诵君夙昔之贤曰:“是埭所善也。”且其为人亦公所详,宜铭其祠燧曰:“王君贤也。王君方外人,无形势可借以动人,子徒以故旧而不忘之,为计其乆逺子亦贤也。”君讳道清,字正之,河中临晋人,赐号希真纯素大师。铭曰:谓为不夀耶?年几九十,而人谁与夷?谓为夀也耶?享止其身,而后者嗟!谁由?尊其所闻而不疑,行之曰:“君所安,我又何悲哉!”噫!从享其师,表祠有碑。平昔之善,载笔于斯,尚俾来者可考而知。有元故资善大夫中书左丞赠银青荣禄大夫平章政事諡武愍公李公家庙碑。

译钦定四库全书 《牧庵集》卷十二 元,姚燧撰 庙碑 《报恩寺碑》报恩寺,是女僧妙德创建的。妙德是金城韩氏的女儿,父亲名诰,曾任兵马都元帅、彰国军节度使。她的祖先在唐、辽、金任官,显扬德业,后来嫁给晋阳王氏。王氏佩金符,任工正,生了三个儿子,丈夫去世。过了很久,儿子们都娶妻,各自能够立业。妙德把王氏的产业全部归还给他们。繁畤的聂营元帅有一处别业,从前曾把它送给妙德。妙德将要老时,听到有人谈及她父亲:当初国家建立之初用兵时,搜讨山中所痛恨的敌人,因而焚毁了各处佛寺。妙德悲痛不已,深深想到父亲武德为国家开辟疆土的功劳虽然很大,但也有许多杀戮、焚烧和毁荡的惨事。从前同胞有一百人,如今只剩下我一个。我嫁给了别人,又成为寡妇。既然已经把王氏的产业建立起来,我不如奉行佛法,或许可以借此积福。于是韩氏削发为比丘尼,就在聂营别业建造殿堂和佛像,又修建食堂、厨房、库房,前面左右建三门,后面敞开作丈室;供养大众的田地多达千顷,还有山林、园圃、水磨等产业,号称报恩寺。仍然任命沙门某为开山住持。某就是工正的弟弟,自己居住在别院,与妙德同住。妙德是翊运勋臣的后代,志趣孤高幽远,名声传到徽仁裕圣皇后那里;皇后召见她,命她就座,赐给她僧衣;元贞年间的玺书和皇太后的教令又两次下达,用以保护这座寺院。这一年,裕圣皇后巡幸五台,妙德确实随行,受到特别优厚的眷顾。回程驻扎在华严岭时,皇后命如今的卫王阿穆格以及亲王、妃主和随从官员数百人,带着香和财物到寺中。随后又把这座寺作为卫王的集禧之所。如今妙德请求把这件事刻在石上。我学习的是周公、孔子的道,而对于佛氏的书大概还没有时间研习。没有学习其道却替它立言,必然会有违背之处。况且妙德又是女僧,而她的志愿竟得到我的文章,我推辞本来是合宜的。然而金城韩氏与我的先父有姻亲关系,元帅公从军中奋起,能够振兴世业,勇武而不残暴,风采和情谊都很厚重。他的后代本应显著,却没有听到什么。妙德出身大族,曾是贵族诸子的配偶,已经有所成就,却割舍爱恋、抛弃荣华,寄托心志于枯寂,哀悯父家中道衰落,想通过佛法求取福报;她亲自辛劳所做的事情又迅速完成,实在令人感慨。何况此寺又成为皇家的集禧之所,归美于上、报答皇恩,是臣子的职责,按照义理不能始终推辞。即便如此,寺名叫报恩,究竟要报答谁的恩呢?如果说生养我的是父母,供养我的是大君;又说觉皇氏开启宏大的佛法之门,储积福德、尊崇佛像,希望收获善果,使圣朝国运延续亿万年,宗族支脉共同繁盛,恩泽普及幽明两界,使众生获得救度,那么这就是酬答其志愿,也足以记载了。事情已经完成,于是依次叙述其始末,并系以铭文说:伟大的韩氏鼻祖,辅佐周武王,声名显赫如梁山;《变雅》取法于后世子孙。国家以此为姓,不封侯而百姓为什么会有千万?既然有这千万后裔,后来却中断而不再延续,寂然无闻,究竟从何处考察?可叹妙德君出生时,侯门富贵容易使人骄奢改志;大族之门子弟杰出,她三十岁便成为寡妇,却守持操行、勤奋立志,痛惜父亲的恩泽,立即斩断一世尘缘,祝发为僧,说:‘我韩氏承继父亲的田产和佛宇,应当开始兴建,以此报答恩德。苍天之恩无边无际,这样做就是孝;显扬妇人的特殊操守,也担心自己的生命不能长久。’僧人之子成为孙辈,这座寺宇依赖它流传,使你们离散的后代归来,奉祀祖先、承继家业;这番话听来令人悲伤。我把这件事比作:天与人不同。如今韩氏诸人都像桂树,从根到干,从枝到叶,叶子繁茂,哪里只是千亿?其中难道不会有一片叶子先凋零吗?那又有什么妨害?贯通古今仍然常青,按人的眼光看,侯家的衰落如同树叶凋零;从天的眼光看,也不过是一片落叶。西铭说:‘百姓都是我的同胞,何况你我同姓。’四海之内浩浩荡荡,反复始终,其中的道理也清楚明白,觉皇所护持的韩氏并没有断绝。《希真先生祠碑》王氏自他的祖父义年四十岁时生下他便去世,他的父亲定定四十一岁时生下他也去世。先生和先生的父亲两代都做了男官。起初李冲虚居住在丹阳庵,后来因为奉事金主元辰,成为京官,早晚进宫祝祷。县官认为庵宇狭窄简陋,改建殿堂使其雄伟华丽,赐额为丹阳观。先生十七岁时跟随冲虚学习,共十九年。老师去世后,先在汴京草草安葬,后来迁葬到家乡德兴龙阳观,并守墓居住三年;返回汴京后,又住在丹阳观。汴京人敬重他,如同见到他的老师;四方贤士大夫借住在他的居所,没有一个月空缺。即使他的门徒厌烦讥讽,他也不加阻止;看到其中尤其贫寒困窘的,有时典当衣服置办物品送还给他们,他施舍就是这样。他进入仕途或交游时很有选择。起初汴京遭受兵乱,有个富人准备逃避战乱,藏了两穴金子。离开多年后回来寻找,张扬说在观中听到动静,又假装穿着丧服,好像要发现埋骨的征兆已经出现,欺骗役夫,说可以挖取祭祀物品,只探得一穴,恐怕祸患已经临头,也来不及再寻找另一穴了。他约先生取出金子,回来后把一半归我;他指明藏金地点后离去,主人最终死了。先生至死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因此没有人知道藏金的地方。与人约定的事情,即使风雨寒暑,也从未失信。向儿童谈说、被问及前朝勋戚大家的事情时,他谈论不倦,能够详尽追究那些家族兴盛显赫或衰败倾覆的原因,听的人都会忘记疲倦,这些都可以写入野史。他也懂得作诗,精于鉴赏、识别和装裱书画,大概因为曾与老师以及翰苑诸公交游,所以见闻不像道流那样狭隘。他八十五岁时,于至元十三年十二月十三日无疾而终。去世前两年,他在曹门外营造墓地并立碑表彰;凡是早年与他老师交好、或虽不是他老师的朋友但曾在一时之间声价很高的人,都准备棺木和衣衾迁葬到那里,并分别写下他们的籍贯、世次和年寿,作为志文以区别墓葬。到这时,他的同门友王道祐和弟子张某把他葬在新墓中,遵从我的意见。七年后,族侄埭从汴京到长安,没有经营求取别的事情,只诵说先生过去的贤德,说:‘这是埭所敬善的人。’而且他的为人先生也很清楚,应该为他的祠堂作铭。燧说:‘王君是贤者。王君是方外之人,没有可以借助的权势来感动别人;弟子们只是因为旧日情谊而不忘记他,还替他考虑长远,这些弟子也很贤。’先生名道清,字正之,是河中临晋人,赐号希真纯素大师。铭文说:说他不长寿吗?年近九十,世上有谁能与他相比?说他长寿吗?享受的福寿只限于自身,后人却要叹息!这又是谁造成的?尊重他所听闻的道理而不怀疑,奉行它并说:‘先生既然安然如此,我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唉!让他陪祀在老师身旁,表彰祠堂并立下碑石。平日的善行,都记载在这里,希望使后世的人能够考察而知晓。这里有一通为元朝故资善大夫、中书左丞,追赠银青荣禄大夫、平章政事,谥号武愍公的李公家庙所立的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