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庵集卷三十三

译商于山绵延六里，而您前往那里任倅职；您曾经嫌弃那里的景色狭窄，骏马的霜蹄受到拘束，却欣喜那里有很多闲暇，可以纵情吟咏琼玉般的文辞，走出城门。四皓坟下还留有紫芝，您长声吟咏，轻轻采摘，拿来配着松醪饮用；这样的娱乐岂不是如同神仙？长久这样生活，寿命有什么可疑虑的？为什么却夺走了这块善地，把您调降到卑下的华判之职？正当听说有权力者同伴在云路上为您扬名誉时，佳城已经幽深厚重，夜色漫长，白日再也无期。因而又悲伤先待制，抱负和事业还没有施展，累积的福泽本应降及自身，年岁和地位也正当如此。翻看古事，每每以您为昌盛；后来者以秦藩为根基，官场同僚与曹生分别，姑且长久思念。虽然我是在后来才听到讣告，坟上的宿草难道能不使人悲伤吗？春水清澈而起涟漪，您的魂魄如今又在做什么呢？挽悼外甥女婿 赵商来敲门，袖中拿出史侯的书信。拆开信封，悲痛不已，才知道你已经去世。这个闾里之人、这个侯爵，正是太尉的两个儿子；你曾经是我的外甥女婿。你看我就是你的岳父，如今看到讣告，其中的话难道会是假的吗？心中有疑惑，便反复阅读，却再也看不到初升的日月了。你从前就像我的亲生侄子一样，继承文贞的事业。我的文贞如今还留在人世，而史侯已缺少世代相承的道理，实在令人叹息。我的外甥容颜如花，善名从闺中传到刘氏妇门；帷帐纷纷结彩，华美衣裳穿在姑母身上，何况处理家事艰难，她严厉的面色一年才稍稍舒展一次。此前已经有了孩子，如今却又亡故，不知道那个孩子此时抱着寡母，要忍受苦难到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南州是穰侯之国，来到湍水之上的高处，向东遥望，洒下一杯酒。老泪如血般连绵而下，呼唤你的魂魄，能否远远送达？罢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京师病中六首》用泥土制成杯子，大小虽然不同，用尺和槌敲击它们，发出的声音却千百种不同。耳朵离开了某种缘由，才能辨别同异；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在我身上争论这两件东西？形体和它们一同生成。为什么一旦换了位置，所听所见便都像聋盲一样？何况天地四方之间，百姓纷纷扰扰，人的美丑本来就不同，贤德的形貌难道会完全相齐吗？内心细微的情意和门第交往、心曲深浅，怎么能够明白？显赫的仕途起初足以使人荣耀，最终却又被外来的侮辱所侵害。要驾驭这些祸患，恐怕只有归去耕田。古人尚且借酒自得欢乐，而我却不能饮酒，怎么抵挡忧患？我卧病两个月，整日整夜都在忧惧。神州残破，桂玉之地，即使富室居住其中，在三千里之外也仍难以驱身前往；大抵只是为了就任一个官职。吹灰般的希望最终也不能实现吗？难道不只是身处枳棘般的寒苦，连行囊也空到要称贷，哪里能够长久盘桓？又想到穰城的家刚刚建立，四壁空空，幼子虽然善于行走，精神和骨骼还没有长成。我家三族之中，能够安慰我的只有这一件事；想到这里，愁肠九回，又凭什么生出羽翼飞去呢？少年时厌恶经营生计，只羡慕官爵，喜欢骑马，混杂在高盖车中，奔走于长安道上。即使有良田园圃，也荒废成满地野草。等到做了荆楚宪使，便举家辞别丰镐；登山又涉水，往返耗费尤其浩大。黄金像被火烧掉，冰清玉洁的资质也卖不出一件，难道一点升斗收入都没有吗？兵乱使家业像山倒一般丧失，沧海茫茫，悠长的白日缓缓流逝。明亮的朱颜变得憔悴，白发取代了蓬松的鬓发。今年四十九岁，知道错误却并不算太早。细细咀嚼世间滋味，只觉得淡薄，满口都是木皮般的枯槁。进入云中、丰城之后，接踵而至瀛州。鸟儿哪里知道奔走朱门，只知道一味求取。早晨应允，晚上便载着行李上路；南方土地甘愿作为终老之处，置办房产也已经有了结果。求田置地不必很多宝物；这里衣食容易获得，适宜种稻，也适宜种桑、枣。时节到了还要劳作，农夫辛苦，对着酒盘考察收成；与你和车上的妻子一起，被人称作翁媪。我束发之时便仰慕玄妙的道理，佩带并研习三皇篇。千周的道理灿然可见，却不接受天老的传授。得到这位西南朋友，如同飞龙也能潜藏深渊。神奇啊，这半夜的气息，使我的沉重疾病痊愈。为什么还要背负道德之外的尘世牵累？我发誓将要脱离尘世的束缚，希望长享桑榆晚年。寒风振动空帷，兰膏灯光暗淡，没有姿采。我披衣起来又抚摸枕头，侧耳等待晨鸡啼鸣。从前夜里不能成梦，怅惘地叹息自己已经衰老。盛年如果没有声名，光阴忽然就像飞驰而过。想作一曲流水歌，又为谁弹奏朱弦？以跟随季主占卜为耻，只愿与陵阳约期相会。自古以来的方术之士，有越人和长桑君，采芝炼药于五台，肘间所系的都是神奇药方。我怀抱微小的疾病，汤药已经全部尝遍；这些人却不可得见，翻来覆去，内心烦闷悲伤。忽然领悟养生的道理，安静到极点便能使精神清明康健。想靠招致外物来拒绝衰老，实在可笑，终究渺茫。平章廉公挽章 呜呼！平章公具有美善的天性，禀受天地纯粹之气，汇聚日月星三光之精华，器量包容九泽而清净。又加上资质足以入阁学习，片刻光阴都像在竞逐；若没有这样的人，谁能辅佐天子？圣山矗立在宫殿台阶之前，他正直而坦荡，议论正大。搜求贤才，甚至延及耕田、垂钓、岩穴山林；十年间不断以币帛聘召，使泰阶平、四海安，弓下不再错失奇才。其余子弟并非季氏、孟氏那样的事业，后来于是来到京城，奉召入朝。名园平泉，也如若石一般不可相比；门前设置行马，外在的车马冠冕极其盛大，来往者络绎不绝。慈伯听说他到来，倒穿鞋出来迎接。清风佳月之夕，纵情畅谈，杂以饮酒赋诗；闭口不谈温室中的树木，也不肯干预兰省政事，多次典当千金裘，爱好宾客，远近仰慕，如郑庄公一样。皇上忧虑世事，常常明察；天下仍然有所作为，可惜啊！司马有病，哪里料到龙蛇之年寿命仅满知命？回忆讣告初下时，远近都同声流泪。为什么仁德之人早夭于陋巷，反而让凶暴巫阳得福？巫阳已经不能复生。百年一生不再更改，难道要让黔嬴游默默运转造化之柄吗？愿他的灵魂如景星、凤凰出现，为这个时代庆贺，将来成为光明显赫的神灵和山川之主。天地高远苍苍，荣显在上；这种道理幽深，难以照见。优孟模仿叔敖，尚且足以使楚人敬重。何况公自有儿子，能够培育德行，理应继承美名。没有看见提刑君吗？气度和岸然之气尤其刚劲，像秋风中的鹰隼般凌厉，肝胆也像被裂开的袅獍。将来霜澜平息，事业功业还不可断定。一门之中出了周司徒，且看史册和竹帛交相辉映。

译《时苗留犊图》君子遵循中庸，贵在不专断妄行，哪里会以骄高自居？我曾读过稗官野史，拍掌嘲笑时苗。时苗任县令时生了小牛，离任回去时把牛还给原来的主人。既然牢中得到了妾，带着她的孩子一同前往，又有什么妨碍？其中的道理不可推诿，就像琴瑟的弦柱被胶粘住，画师只须表明章法罢了。画意在于警戒贪婪，画面约有盈尺的画轴，丹青灿烂；白绢上画着二十七人，老少兼有，容貌美丑各异，眼神各不相同，手势也各有姿态。有的举香炉焚香，有的捧酒杯进献酒浆，有的扶着栏杆作揖，有的抚手闲适，有的交领伫立沉思，有的向左顾盼有所求，有的戴着高巾抓挠额头，有的握拳拱手弯腰，有的赏玩弹指叹息，有的忧戚反身哭号；有的面向缁衣黄冠之人列队不停致辞，有的含着春风般的姿态，鬓发如云般高高翘起。还带着两个童女，正是芳年，尚未如兰苕般长成；老妇停止缉麻，倚着巾帕，面容并不妖媚。有的扛着袋子鞭打小牛，有的放下担子挟着车辕。可怜车辕下的母牛，脖颈满是黄色斑纹，怎忍心割断它与孩子如猛虎般的亲爱？想到杨修，以上不过是举一反三中的一端罢了。曲折复杂的姿态哪里能周全画尽？画中没有题名，究竟由谁代为题写，难道可以确定吗？前朝曾设置内供奉，莫非就是王云、曹忆所画的《三害图》，高下并没有超过它们。只遗憾这位百里侯的骨相只是平常一流，看不见他严正清明、容色昭昭的仪表。以此看来，方古所作的作品就像武羞箭、韶乐一样；我评论鲁史的功过，已经相当宽厚。诗中拾取画记，唾弃僵硬之作，奔走追随韩愈的豪气，已经是屋下架屋。将来一定会被人嘲笑。《萑苇叹》江边土地不能种禾稼，每年只有蒹葭芦苇萌芽。青林无端被砍伐，永远只能与江水相伴。人们依靠它作薪柴，却又责令缴纳租赋。官府之人实在贪婪，天将苞苴和黄金一镒送来。夜里钻营权贵，把文书递进官府；妻子儿女被拿去抵押缴纳赋税，有的即使未偿还也被没收。官府根本不顾别人家，哪里还办得成这种事？所得都落入富室。秋风霜雹落下时，百谷已经成熟。各处雇用健壮劳夫，备办猪酒以鼓舞力气，用铚收割、捆载，运往城市。官府之外，私人的余利充溢，遗留下来的东西狼藉陈列。进入官府的人必然被呵斥，有时还因拿取一束草木，便被说成盗采。春风将使新芽萌发，剪伐尚未达到十分之七，便又把它们付之一炬。灾火烧红天空，官府坐视灰烬空存。不必说贫病人家，即使推究此事作为内心，也可以看见其中没有仁慈的治理方法。周官以实行虞禁为法，如今不但没有禁止，反而把它作为开辟利源。千年之后，谁能堵塞这种弊端？舟中落梅 折下一枝梅花，天门山含着白色，花苞还没有舒展。东风吹来，我登船离去，一笑之间打破沉闷，举杯饮酒。可叹你如同美人，命运所归竟然薄弱。纵然拔除荆棘遮蔽，你仍保持着在蓬蒿间的柔弱妩媚。方彝缩着颈项，借江水润泽自己；本来缺少水月般的奇姿，又躲避霜雪的侵虐。清晨的芳香只留在衣襟上，夜里的影子与灯火相约；我们相伴行走千里，十日之内春天仿佛长了脚。花朵开放后既然灿烂，按理也应随风飘落；正愁旁边的农家女，横吹玉笛，吹裂了纤弱的梅枝。遥想故山的梅树，白衣般的花瓣已经寂寞地落下，纷纷委入泥尘。这里没有可以借作茵席的帷幕，却有梅花可供调羹。辛劳地求它来到山岩沟壑，幸而或不幸，彼此相依相伴。世事哪里可以估量？越发感到先民的话有道理，贵贱总随着所托之处而变化。

译《书怀》二首 南州仲冬时节，天气温暖如春。旅居贫困，没有粗布冬衣，勉强可以使一年终了时保持温暖。何况稻麦价格翻倍，鞋子低贱，在都门甚至不值得付出千钱。翠绿的酒涛几乎盈满酒樽，清澈的水面开始结冰。撒网曾经捕到鲤鱼，繁茂的蔬菜不用盐醋也可以吃。随即筑起一座青青的园子，谋求果腹，很容易便能吃饱。道义受到尊重，即使身处偏僻之地，席门之外也时常有高车停留。华簪之士惠赠诗句加以欣赏，难以尽言，已经足以慰藉离散之情。恰好我的从弟晜骑五马，近来镇守此地；想去拜访他，三日即可往返。暂且把考槃之意记录在这里，我的车驾不会再回头。麴生一向是狂放之士，因为沉溺饮酒而招来祸患，我发誓要远远断绝同他往来。麴生生气了，现出怒色走到我面前，说：“陈君处世，簪笏已经……鸡筋般的贫贱交情，熊薄之时只有我在你身旁。既然已经知道旧日的交情，也知道文章的力量衰退、脸色借酒而染上红色，愁垒便帮助墨水进攻；论功劳也不过小小，何况还有更大的德行？你看那无何有之乡，和那华胥国一样，百年之间樟树也会夭折，万事都同归于得失。那个地方远离人间，岂止千亿里；如果不是我引导你前往，你怎么会长出羽翼？不知道我究竟辜负了你什么，你竟然猜忌固执起来？你若真在中途抛弃我，那里便没有其他人的踪迹。听到这些话，我才明白你此前的话；那么我愿终身饮酒，与你共同享受平生的欢乐，朝夕相对而心情和悦。” 送朱教授野翁赴都下 江东深秋时节，月光、秋风和白露已经凄清。侯蛊息，北方鸿雁的喧鸣声沸腾而哀切。壮哉，赶车的人！您带着旅粮向北而行。此时到了都门，飞雪铺平九衢大道。市场上求取一件裘衣，轻易便要抛掷黄金。广文先生先已清寒，官舍不能靠它抵御寒冷。何况还要依靠身上的衣服，手工缝线纵横交错；不如再挟持棉絮加以覆盖，便能生出春日般的温暖。只忧虑观国之光，像牛之后一样在群英面前羞惭。长安有许多故旧，朱轮照耀着华美之士。朝廷搜求人才辅佐盛明时代，不遗漏任何一项技艺的名声。譬如寻找美玉，路上不会丢弃价值连城之玉。早料到您尚未到达，荐举的文书已经传出声名。借此一筐土作为根基，很快便能看到九成之台。有人若来问您，请替我说一声亲自登榜。早晚抽空写几封书信，从速完成衡石般的行程。不必等到移文送达，才回到北山取料。” 题写姚嗣辉的《南桤堂》那桤树生长在土地上，它的习性是只在峨岷一带生长；枝干高耸入云，姿态和才质与樗树相近。匠石经过也不看一眼，烧柴的人却取来作薪柴，这就是它被看重的地方。故山的树木哪里知道，世人并不珍视它。离开故山十亩树荫后，清溪忽然又映出春天的花朵。把它的名字题在堂屋楣上，就像面对故乡的亲人。请让我作一首《小弁》诗；桑梓之地也只应以盛德相待。古人自谦为卑木，和人有什么关系？没看见樗里疾有智慧，最终穿着相服辅佐秦君吗？才华足以充当栋梁，也未必肯让自己陷入沟壑。都不要以桤树自我期待，愿有一天登上明堂。送梁贡父尚书出使安南诗【并序】贡父是吏部官员，与我交情最为亲密，只因年岁偶然比我大，曾以兄长自居，比较我们的才华；他早已绝尘而去，我们这些人只能瞪眼望着他的后面。如今他出使遥远的异域，我作长韵诗为他送行。茫茫的当今天下，自古以来疆域广阔，海面狭长而风平浪静，洪大的乔岳高绝入云。万方正争相履行职贡，象胥等译官却不能逐一说明。为什么南交之地献纳珍宝，奔走于藩属之间，途中忽然凭恃险固，劳烦您率领使者前往；他们倔强到还争着说自己履行职贡不应停止，实在见识浅薄。圣人的度量终究宽宏，只恐怕他们的宗社因先前的迷误而灭亡，所以允许他们更新，却不忍再次大肆征讨。新近考察庭臣之中，谁可以奉命出使？于是选中并说：“你们这些吏部官员熟悉这个地方，曾经入境任职，去把这些道理晓谕他们；他们首鼠两端的疑虑一定可以消除。”您听到诏命，拜谢而出；臣下的本领如同鹰犬，只有听从驱使。虽然力量微薄，仍然想着努力完成使命；于是命百官，由右相率领，举行华美宴饮为您饯行，您策马辞别神州。途中经过汉水、沔水，击鼓摇橹，壮大这次出使；没有多久便有闲暇把消息传来。陈王氏研习经学，防守坟典，缺乏对华夏举止礼法的仰慕，已经解开发辫，却因失误而不能成事；大礼没有媒介，只得自己求取吉祥。您到达后陈说利害，勤勉应对，正如沉疴病人得到药物，若能遇到和、扁这样的良医，必定感激。您将丹扆中的诚意一同带来朝见帝王，白雉也随之进入皇帝的黄屋；这番功劳席卷而成，又哪里比陆太中这样的儒生衣冠逊色？邹兖的玺书进入南越，竟使尉佗理屈词穷；只带着囊中行装踏上归路，千金般的功劳已经成就，日后将在麟阁画像，像日星一样显赫。多少从前的同伴，都将低头看人而面带羞惭。《云东楼》您家的云东楼还没有畅叙题咏，过去我曾为它题写诗句。云在东方落下，有我的东溪翩翩流过，那里有许多黄玉般的长矛和华美的簪饰。若不是因为我，怎么会住进您的舍下，多次得以登上丹梯？那时正是十月中旬，风雨呼号，凄冷遍及八方；同在一片云下，哪里还能分辨东方的方向？我一生所到的东方之地，越是眺望溪水，越觉得迷离。只爱楼中的孩子们，大儿小儿参差而低；大儿斟酒，小儿端着盘子进食。孩子们肌肤如玉如雪，头上高高插着犀角簪，门楣上的前程已经可以预见，怎么会坠入泥途呢？姑且尽情欢乐今夜，明日就要分别。归舟将驶向哪里？只随水漂泊，与水鸟并游。云东楼中，树林竹丛里传来乌鸦啼叫；云东楼下，花木移栽，芳香充满城中田畦。雨中一切都使我想起您，我凝望云东，心中凄然；每当壮怀激发，门前常常马蹄盈满。请诵读我的《云东》诗，回首望向云西。《田氏乐门堂》忧与乐，只有圣人能够正确把握，万古以来没有丝毫蔽塞。他所乐的是顺应天道，所忧的是忧虑天下。二者并行并不违背，就像巫医各有技艺。巫者说疾病是天命，原本没有固定日期；病人在野外埋葬孩子，仍然拜求医生诚恳地投下药剂。巫者依据命运发言，医生则依据义理裁制万事。天道与人事虽有交杂，大略上并不彼此凿枘。后人不明白乐天，反而寄托于门第，发誓永远如此；揣度大道，实在不可忘记。您自己作打算，一条道路或许可以避免奔竞，多少能够砥砺田园生活。您并非楚地所产，如今选择居处在三澨。良马足有千蹄，田地相连，尚未被稻田遮蔽。希望在这里安居，闲暇饮食，这是谁的恩惠？难道只是忧虑世事，连自己的欢乐也忘掉吗？南风随着华美的教堂匾额而来，托书已有雪崖笔意的妍丽雄壮，我哪里敢与之匹敌。汉代诸田实出自重华后裔，我姚氏源自汭水，追溯根本，都是同一支系。平生尚未倾盖相交，深谈恐怕反而容易获罪。只愿以兄弟之情彼此警慎，不要轻易怒目相向。作诗于至元年十月戊子岁。题写肖斋的《覆瓿稿》至元戊子十月上旬，我在肖斋饮茶，偶然看见《覆瓿稿》，茫然不知道是谁的诗，向梦卿询问，才知道是他所作。我拿着下卷回去，第二天反复观览，觉得古意疏畅，近体诗通透明达，清新奇警，很有作者的风致，实在足以振发我的精神。于是依次章的《岳祠》韵作诗，以表明我私下推重佩服之意，诗说：将门之后张用道，穷究六籍和轲、丘之学，何况对于前代人物，更是光明显耀，实在没有差错。清名如海岳，廉洁如冰露；修养和珍惜之处尚未充分施展，封爵却已经如千户侯。兴致转移，登上石廪山，万象都供我俯仰观览；东面眺望扶桑，北面俯瞰洞庭之流。一杯酒祭奠英皇，为他洗去苍梧的忧愁。重华年老后南征，其中缘故难以询问。又想到灵均降生于摄提贞、孟陬之月，真值得记载。出来叹息：罢了，作此赋便罢休。至元辛卯年，再次经过吴城，王祠师云谷把所藏的东坡石砮拿给我看，我留下诗赠给他。

译分别以来已经四年，您的鬓发边缘更显高耸；而且正气更加严厉，能够更新残破的屋舍。由此知道道气深厚，能振举衰弱之身。当时您使我屈身，我的头发已经斑白；草木衰败，身体瘦弱，禁不起沐浴。难道不只是容貌如此，志气也像石镞一样坚硬吗？今年雨水为什么这样多，湖水上涨，到了冬天还没有退落？白浪如银山，行船只能躲避腾涌的水势。我倚着云阁栏杆，姑且寄托远望归途的目光；若不是您，谁能来拓宽我这冰炭交集的胸腹？《夕佳亭》甲午年冬十月，洪都连绵下了三十天小雨，才放晴。羁旅的思绪忽然像被删去了，我驱马来到柴君的居所。灾害般的城市街巷之外，炎州已有清霜；傍晚树林的叶子正红了一半。朱红的茶花已经灿然照耀，菊花斑斑；亭子依傍湖水，束岸相连。坐在那里面对江西山、西山，两山相隔不远，仿佛就在脚步和车辕之间。清新翠润的树木像洗濯过一样，万缕烟霭如鬟，夕阳借这佳景尽情发露平日吝惜的光华。只知道柴桑翁的芳踪，却没有人能够攀附，也没有马匹知道这里。凝神远望，仿佛与飞鸟一样遥远；主人退朝办公之后，才得以兼顾这段闲暇。明天驾车离开您，心中依稀有所触动。吴君澹轩在大德甲辰年冬天从潭州调任洪州，掌管道教；他把诗示给内相疏斋。此前他做潭宪时，我曾作诗赠别。燧作诗相和，却误把澹轩写成鹤臞。鹤臞也是道教中善于作诗的人。他回来想让我改正，因无暇而连同前信一并丢失；后来他多次来求取，始终不肯停止，于是临别作此诗。诗仙石崖已经陨落，继之而作的人仍在。澹轩曾给我看过三篇稿子，我披阅了两朝两夕，读完长长叹息。他的用语清新而有条理，难道不是在吟咏《三百篇》的传统吗？瓶中之水翻涌，也不能与之相比。他学习如龙，寄身于道教纲纪，尊崇义理而洞察万物根本。正气在半夜仍然保存，所以兼通儒学，能够由内心考察事物的本源。在洪都与他一倾盖交谈，承受了他的礼仪恭敬和温厚；不久又从疏斋老人那里出来。湘东赠行的诗句，楚臣珍贵的唾玉都拾取赠给他，篇篇如荃芷和荪草。既然曾得到大夫的赞誉，又在月旦评论中穷究瑕疵，便羡慕灵奇的赋才，偏偏这些才华集中在此门之中。彼此闲闲地隔着神州，犹如并列的双璧，难道不是难兄难弟？什么时候才能像伯仲兄弟一样相聚，声音贯通如同吹奏篪、埙？如今续作酬唱的人都闭口无言，无须再去摸索。题赵平江，今名清溪 从前我行经简池，正值战争之后，烟火萧条稀少。道路曲折，像穿过豺狼虎豹的巢穴；那时霜火之后，黄叶坠落在林边。放眼望去全是青山岩岫，高处突兀，下面有清溪流淌，却不知道它从何处发源；寒碧的水声溅溅作响，清爽得仿佛要透入毛骨。早晨以巫峡的云水漱口，夜晚泛舟欣赏峨眉山月。主人已经避难迁徙，我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奔走冲突？哪里知道如今您身居显达官位，正往来于吴越之间；只恐怕清溪之名寂寞，无人称说。即使身自纵游最终不能回来，取这个名字也足以自我表明。至于我，哪里擅长写文章作诗？惭愧地来求见，只因知道您不忘桑梓之志。西行的车轴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涂上脂膏启程？我要凭吊一次故城宫阙，再访清溪之水。独自欣喜它还保存而没有湮没，只担心那里的清波反而不认识白发的我。到磐石上开樽饮酒，坐着长啸，丢下簪笏；不要让猿鹤同伴嗔怪我，把尘土沾污了鞋袜。落照 落日的余晖映在东墙，倒影把西墙染红。我恍惚间仿佛失去了自身，如同坐在彩虹之中。问是谁造成了这种景象？莫非是天公故意施展新奇巧思，想试验我的诗律工夫？他确实善于嬉戏，只怕拙劣的技巧很快就会穷尽。片刻之间忽然变了，寒云遮蔽了苍穹。右丞索要赋诗，于是又作此篇 南方到了秋冬交替之际，却像五月一样没有阴云。上帝派遣心腹之臣，任用您来施行及时雨。新苗饱受新泽，布满土地，胜过铺陈黄金。我的百姓还没有登上高处，您已经显示风云将要侵袭。世事只不过如此，忧与乐长久相互追随。上天并非没有老眼，始终像父母一样俯临。人心只应顺从承受，天意自会斟酌。帮助您发挥耕垦之力，正是实现我丰收之心。没有什么不是圣人共同拥戴的，君恩实在深厚。和浉泉二诗 老成的人很少了，哪里像月光照耀几只萤火，偶然一亮？见到这样的典范，实在令人想到优孟。优孟戏谑三年，东吴之地奔走瞻望；恭敬地穿着缝掖之衣，归途中却还要评论得失。想把恩泽灌溉四邻，余事便是使文字如气息般鼓动，仿佛囊籥越吹越有余。奇险的韵脚哪里足以束缚它？又凛然如干将宝剑脱鞘，霜刃灿烂。不要说没有镂冰刻迹，郢人之斤足以斫垩。问您的笔有多大力量？如砥柱般坚强不弱，可以比作邹衍雕龙，也不低于韩愈逐鳄。我虽然匆匆拜谢，也还没有酬答您的厚意。若以此再饮一饱，便如在屠门大嚼，自己应当施展什么呢？或许可以在晨门开启时，仓促评论安石一类人物，而不至于太错。看您才华高达千仞，凤凰般的巧弋能够避开罗网，什么时候在朝阳下鸣叫，免受鸺鹠的侵害？人的寿命不过百年，转眼之间便如奔电灼火，难以聚合。真正搏击沙场也容易遭遇剧烈飘落，相逢之时饮一杯酒作诗，难道不贤吗？棋与博都出于深渊，您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愿意学习各自以言语表达志向。草木通常根荄寄托于土地，这是恒常的本性；唯独幽兰，离开籍贯之地也能生长，气息仿佛悬挂在丛危的屋檐上，只把朽绳当作生命依托。青翠的身躯虽然柔弱，却不被霜雪挫折；花朵劲健地开放，何等妍美，胜过桃李，清丽依依。和煦的风吹来，明亮的月光映照香气，仿佛并非人间，恍惚来自空旷遥远之处。在它下面作诗，清芬有谁能与你争胜？儿女们何必从哪里攀折，又怎么忍心辱没它？宝钗并列，只令人想起姑射仙人的婉约姿态、玉色面容和颈项。一旦手持龙形之物从袖中经过，便会逐渐失去踪迹。我来到昌邑山，豪气勃发，想分取庙令之权；有人说必须用杯珓决定，把取舍交给神灵掌握。不如暂且停止，等待返回沧江的船。先殷勤献上一杯酒，随后用奇货聘请它归来，托付石城人看管，让造化充分施展。杨补之《墨梅》【原注：肖斋家藏】古代贤达之士，往往凭借技艺使名声流传。自古以来，后来者未必赶得上前人；即使绢帛纸张流传到后世，知道其中一件，也足以保存百千件伟业。清富君头发已经斑白，金印悬挂又脱落；贵介之人兼习博雅，尤其嗜好奇异而宏大的事物。唐代邺侯的书架，宝晋斋的沧江船；又有从杨无咎画轴中取来的墨梅，开头以珠玉犀角填饰，使它仿佛透过锦绣。诗作哪里肯让给花光？清风晚夕，在堂上收敛衣襟，对着炉烟；面对这冰雪般的姿态，仿佛失去了炎热温暖，令人兴起幽深的思绪。屡次想起西湖的泉水。武昌寄给刘时中 思念您，诵读您的诗，胜过面对您的容颜。从前您坐在我身旁，守口如闭关。如今把胸怀全部说出，反而适合隔着湖山相对。文章具有灵奇之气，是上天吝惜而赋予您的。古人游踪已经遥远，古风的力量孤独而难以攀援。您的才华足以接近曹植、刘桢的营垒，窥见长卿、子长的奥秘。不要因为贫困而求仕，我为您的和气受损而悲伤。仲尼尚且曾任小吏，重耳也曾经历险艰。大丈夫没有什么不能做，何况强弓更能拉开。进入没有眼睛的箭中，哪里能识得邕地来客的弯弓？归来后玩弄缘绮，在九霄之上鸣响佩环。凭借这文武兼备的资质，不必忧虑自身困病。大道横陈，至宝就在眼前，谁不会将它收纳带回？托南飞的大雁捎来答章，身影消失在秋色之间。转而使我感叹白发，羁旅的思绪无从删减。经过开先寺

译天人喜欢游玩嬉戏，试着在层峦之上挥剑，截断万丈山崖，形成千丈急湍；水势隐约如白玉，蕴藏着青色美玉。仰头看去，景物转动飞扬，仿佛有东西相互搏击；空中闪耀摩尼珠，又承接在颇黎盘中。龙王说：“夜里汲取旸谷的水以救旱，不敢劳烦才士，足以供骚人观赏，成为万古奇异之景。”我来此时已过中年，白发纷纷垂下，本想穷尽源头，历览绝妙景色，却担心身体不能完整，只能到达山麓。松树高大，遮蔽天空；我与万上人一起空寂地坐在苍色磐石上，挥杯畅饮，夜晚已经足以当作早饭。天一亮就要进入黄尘，再次被世俗事务侵扰；不知何时才能等到江山的石城，重温清寒的梦境。” 经过大孤山 左边的山如腾跃的龙，右边的山如伏卧的猃。它们约束着彭蠡湖，秋夏两季都临水泛游。我此行正值腊月，巨浪却仍然没有减弱。高高的蒲苇随风飞舞，太阳出来后风力更加充足。大孤山立在水中央，高达千尺，令人惊视。是谁把它插在云根之上？两截折断的宝剑留给后人观看。万古以来有鳌鱼出没的痕迹，至今仍可验证；剑锋赤红，仿佛酒中带着膏血染成。从前南北分裂时，我在梦中也常常念及此处。如今一朝亲身经历，偿还尽平生的欠缺。山灵一定知道这首诗，把它投给山灵并不算僭越。小孤山 彭蠡江矶拥抱千山，布阵仿佛刘邦、沛公的军队。小孤山却是穷途中的项羽，独自作战，气势反而更加倍增。焉耆、滟滪等山被命名为砥柱，也不是它的对手；层层山顶直摩晴空。云中树木摇曳如旌旗，大江从中间贯流，容纳万顷水面，仿佛向东海吸取一口水，供给朝夕日夜。到了这里再三想要离去，天马般的船头回转。苍茫烟霭之外，已经令人忧愁风势消退；前进一尺也要寻找退路，终于来不及登上险峻高山，纵览淮甸的全景。《牧庵集》卷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牧庵集》卷三十三 元·姚燧撰 七言古诗 题《甘河遇仙宫》【并序】李天乐真人从我去年客居秦地时起，就请求我为《甘河遇仙宫》作赋。那里大概是重阳真君遇见异人的地方；他们斟甘水当作酒，相互酬饮，因此取名为甘河。却不知道“甘”字，就是夏帝启与有扈交战之处；如今那个县仍称鄠，这个名称已经很古老了。天乐托请石子玉，派他的弟子从秦地到邓地，行程千里来求诗，于是我为此作咏。这“鄠”就是古代“扈”字。终南山下有甘河水，我曾洗净瓶子，把它当作泉水来尝；比起何仙翁斟水饮用，又如何呢？人只要吐一口唾沫，世上便没有美酒佳酿了。这水为什么润泽车辙却不能形成河川？它向北流入渭水，朝宗归海。东海与它相隔，千里之外的余波却打开了黄金莲花般的甘河源流。况且看不见它的滋味，更加幽深渺远，人哪里能够辨识？诗翁若能乘云再来，醉后把余杯掷下，也须再吮一口。题西邻王景韩茅亭，次韵 朝阳洞深不过数丈，弯腰举手便已经摸到洞顶。谁知道其中住着盘谷客，不闻升降，也不问时势得失？夸夸其谈的人铁甲还薄得像脸颊，有手却不会拿螯杯。有时等到雪后清晨，穿着蜡屐踏破琼瑶般的积雪，来看梅花。买房置宅能够得到这样的邻居，墙东隐世之人也不过是自我妄比。可惜我太爱他醉后的书迹，却没有见到来禽花和青李。还嫌山洞太远，像隔着水波；于是另在高处为客人构筑茅亭，带着两个童仆。每天听见熟悉的声音，敲门时便不再问是谁。题张肖斋所藏《双鹑图》太阳运行到鹑首，在天上尚未到正午时叫鹑火，已经到了鹑尾。十二次分布四方，鹑居于南方，单独以三次为鸟名；它尾巴短，不再有完整的身躯和翅翼，身上花斑点点。鹧鸪像鹑首，虽然善于争斗，却容易驯服亲近，手里握着米就会跟随。儿童呼唤它，难道没有鸾凤可以作为月份的标志吗？星官未必明白其中道理。为什么还要把它写生出来，另外注释《尔雅》？不过是在晴窗下白费墨，浪费绢纸。天气寒冷，江面烟雾如云；车马运输充足，便把它当作鼎俎中的珍馐。如今这个地方只有你最为稀少，画师想来一定不是穰地人。谢马希声赠瓷香鼎 吴侯所制的碗，质地堪比紫铁，内外纹理细密，晶莹得像铺开的白雪。每当担心阳光照射，便会激发光彩；倒映的光芒掠过眼前，如晴天闪电飞驰。人们说煮茶有什么值得称道，黄金百炼也终究不会裂开。您欣然拿来馈赠，使我

译这个沉溺诗歌的朋友在幽斋中煮饮，真是一件绝妙之物。马家所制的鼎，与青瑶相同；左右有梁形耳，圆圆的如索绹。我预先担心尘土凝结，反而使它脆滑；一旦失手脱腕，便会像春冰一样摔碎。我想到焚香，本来就是它的用途；九转丹砂似乎也可以在其中烧炼。什么时候去请善于绘画的史官，把它画下来与清雅玩物并列，谁能与它相高？盛装荷花并不吝惜，随心所欲；我携它回去，童仆们笑着伏倒。白头主人与众人好恶不同，竟把宝贵的瓦器当作碎片，反而轻视金玉。前年我在禁林辞去千钟厚禄，如今却贪爱这一捧器物。只知道焚香煮茶的趣味，也想到饥饿的童仆隐藏着雷鸣般的肚腹。先生一笑，把他们叫到面前，说：“我的心意，你难道知道其中缘故吗？出门后仕进之路正要如此，太阳在阴中，阳气逆行，旅人来到这里，正好可以饮醇酒。”我与孔方兄断交已经多年，姑且用这两件东西代替饱满的德性。试问，与空手而归相比，哪一个更贤？恰好有江南墨光纸，于是写下一首三百字的新诗。替我跑腿送到艺圣轩，足以同他浓厚地往来酬答。赵温甫从汴地托人求诗 听说您家如今在汴水之旁，博雅之外没有别的嗜好；牙签插满书架，收藏着邺侯的书，玉轴装成的书卷满壁保存。那个人是什么样子，我来不及知道，世人与他不同；尚且有这样奇异的纸帛值得珍爱，何况彝鼎勃磎之类，室中应当比比皆是。我面对朽铜，仿佛疾病中的二竖，百种药物和膏肓之疾都攻治不去；即使挥动青拂、穿着紫衣，也只能徒然挨饿，常被人嘲笑。友人康匏白头仍滞留在周南村，胸中抑郁，无人可以谈论。天气寒冷，尘土落在笔端；砚台旁天色已晚，雪落在苍山和酒樽之间。时逢月明，彩虹贯穿长夜，彼此相遇；倾心酬答，千金之价必定能够实现。您将我所有的东西换取您所没有的东西，不必因为我的先声而退避三舍。《爰裔堂牡丹》宣相家中的牡丹虽然很多，但只有三种：玉板白、叶底紫、浅红。唯独二十一日开得最盛。邵子所说“看花须及未开时”，如今已经凋落了。抄录呈给时中。我携全家游历长沙，借住的馆舍恰好邻近宣衙。千红万紫，纷纷烂漫；唯独我家的牡丹才刚发芽，却苦于接连十多天的风雨，被恶劣的手段搭架扶持得横斜。天香国色，托付给寂寞，已经料定只能抱恨登上归舟。今晨春阳忽然暖和，一天之内竟开了三种花。左边一株、后边一株争斗铅华，姿态柔美，仙女般的脸庞灿如朝霞。重瓣单萼，肥瘠各异；杨贵妃和赵飞燕也不敢挑剔。西栏两株玉板白，颜色使虢国夫人羞于再施脂粉。中间一丛像昭容垂着紫袖，朝仪中的两人并肩相引。不是因为门前设置了拦马的仪仗，已经有游女挤满了闾门。我从前曾在洛浦岸边游赏，习惯骑着绣鞍马追逐遗簪车。老来本相信这种梦境已经断绝，哪里料到还会看见东皇如此奢华。夜里举烛观赏，清雅的兴味很淡；白昼短促，常怕听见栖鸦啼叫。学诗还不知道怎样才算端正华美，学书也勉强只能写得像盘曲的秋蛇。酬答春光怎能不痛饮一场？两位豪杰笑口常开，谁能逼迫他们呢？明日芳香的小路纵然百转千回，彩云坠落，也怎能赶得上？可叹座中没有徐熙、黄筌来作画，我这生手又不能拂拭东绢作图带回家。大农椽乐子英索诗。我的朋友秋涧，兼以高庐诗闻名，字子英。他头发已经斑白，鞋上沾满霜色，家中两楹之间的草也已经宿枯，容颜却没有衰减多少。平生尤其先轸，归于本元仍像活着时的面容。侍奉父亲至死而不敌，实在值得羡慕。惭愧得像曾参吗？临终还叮嘱启手启足；面对深渊薄冰般谨慎，战战兢兢直到终了；使栾盈绝嗣，使孙传芳遥遥相继。终身簪缨居于美善之家，还希望千古之后尸骨不腐；血肉尚未败坏，又何必多谈？三位君子将要完成孝子的志愿，都借毛颖公传笔墨来记述这件事。长眠泉台，如果确实有知，读到雄奇篇章，也会凛然生意。张肖斋的蜡梅被黄雀啄食了，我家牡丹的芽又被浴鸡毁坏了。赵家堂前的蜡梅树，丛枝上已经缀满蔷薇般的露珠；醉归时红袖折取花簪，仿佛借它来安慰白发迟暮之人。遥想今日花开得更加妍丽，万斛清香扑向轩窗；正要开放，却被黄檐角遮得寂寞。春风还没有明显吹来，你说落英满地如蜡；花正要开，却已被黄雀啄食。可怜终究是主人仁厚，不把

译金屑般的飞雹撒下来。我在庭院中秋天培植牡丹芽，多次浇灌，盼望它来年开花；曾经覆盖一筐以防霜雪，忽然却遭到鸡浴时腾起的尘沙。翠枝紫叶荡然无存，枯枝一齐试过锋利的莫邪剑。鸡鸣之鸟无知无识，没有什么可以玷污你的嘴；平日里差不多只吃牛后之物，难道没有粪土可以供你振动早虫吗？既然没有黍粟充饥，把你投入汤火想来也不难。姑且因为你能鸣叫而宽赦你的罪；梅花被啄残，开放得稀疏迟缓，牡丹如今也同样只能抱蔓归去。静下来寻求这两种虫鸟相互恼害的原因，故意如此，莫非还有人教它们这样做？因为我们对着花饮酒歌舞，不避旁人讥笑，倒不如没有花、没有酒，任人嘲谑。这样的狂诗是为谁写的？如果果真是造物主的意思在你们身上，那就把你们磨炼成器吧；私下请大墨卿明白，不要掌管箴言，只取两种虫鸟画图放在座旁。

译依齐彦提刑和我所作《肖斋蜡梅诗》的韵。听说你将离开湘中，那里岩桂树遍地，凝聚的香气正随风露飘散；此时的清雅情趣，直入胸膈，遥想你半年之中仍将早晚更换节令。南阳只有低矮茅屋，杂居着三百户乡人；虽有触邪之冠，公论如麟角般难得，并不是我能发出的。先觉之教化已经施行，仁厚之心甚至不忍看见虫子践踏草木，哪里肯让鸟来啄食？定国执掌狱讼，百姓不受冤屈，哪里会有六月飞霜飞雹？碧草萋萋，春风催芽；在官路上相逢，正值黄柳开花。绣衣骢马尚未出宿，先声已经越过河岸沙洲。东西相隔百里尚且不易相见，何况南北相距千里呢？又听说你不避南阳人的讥诟，住在官舍，带着全家，没有一个人留下；已经遣送鱼轩回潞水，只怕儿童脖子上生瘿。早知这个地方多有这种疾病，即使贤如元凯也终究难以宽免。惭愧我白头学诗太迟，佳句的作法还要等将军归来派人相告；一个月两次惠寄诗作，莫非是有意幸而教导我吗？我虽然不能作诗，却能懂诗；只评你一句，你不要讥笑我。即使古人复生，也不过如此。百泉的梅花更加奇异，篇章写到最后，用意越发精神；其余人的功夫没有这样高。束邻好事者有肖斋，把这些诗一并取回家中，行坐之间玩赏。招贡夫一同探梅。去年南阳积雪一丈，严寒更胜燕山。荒园里的柏树和旧日冬青，一夜之间生机随凋零而丧失。今年冬季过半，汗水却浸湿面颊；马蹄之下谁是散落的银杯？反常的暖阳逞威，虫子出蛰，到处都已是芳香的时节。梅城中知道春意能够有几分，西园千树梅花的雪色也羞于相比。不再乘云经过玉川，只看明月映照桃李。愿分给我伏瓮中新酿的金色酒浆，我来烹煮封藏的獐肉，像小骆驼肉一样。带上我们党中二三位朋友，白头之年痛饮一场，您意下如何？依《探梅》的韵。明日我醉后先回去。贡父和史邓州令带着歌妓饮酒，到了城中，依韵作诗。山头落日高悬三丈。我醉了想回去，马却先上路。来到城门时，市中已经点灯；刚下雕鞍，便迷失了道路。行人笑着指点，肩并肩挤在一起，却看不见使君。荒郊中举杯，走百步就停一次。歌吹声清越急切，惊落千林中的鸟雀。这个地方能作诗的人，轮流指点，像横槊赋诗那样；我还很骁健。到了夜深，反而遇到醉醺醺的尉官，他竟不认识将军。陇西李近，听说向北渡过汉江波涛，用千钱买谷，装载一峰骆驼。我们把自己寄托给公，却不以逸乐为喜；那么面对这太平时光，又能怎么办呢？杨丞彦先见和，又依韵作诗二首。短兵器中最长的兵器，也不如善于远射的威弧；只有您的诗笔可以与它匹敌，我不相信如今士人的风气已经丧失。无锡有如花的越女脸庞，人们说没有这种美色就不能举杯。解下官印归来，躺在衡门屋宇中，寂寞地绕着屋檐空嗅梅花。出门时带着朋辈，骑着缓步马；我这驽钝之人有时暗自相比，却不翻阅奇异的书。与蔡、杨朋友暂且玩赏奇古之物，哪怕像牛李党争那样，也不应一日不见便使古井生波。相逢不要谈襄阳铜驼，白沙翠竹的江路多么美好。像安石那样关怀苍生，您又能把卿相做到什么程度呢？仍然戴着蒙尘的巾冠。即使身处众人之中不被嘲笑，即使白发三千丈，也还要依赖这蒙尘的巾冠。年轻时的风流气概已经先丧失了。最恨白发斑斑，脸颊憔悴，酒还没喝便已经垂下酒杯。容颜衰老，自惭不能追随胜会；若不是有诗，真要辜负梅花。两封书信中的黄金还在余处，拿到手把玩，像春冰一样晶莹。不要从车上拿桃子送来，分弃在路旁的反而成了苦李。莱田茅屋临近急流，持家只有几驮书。想教痴儿读书而他尚未理解，正可趁此游于无何有之乡。八景楼。公啊，您何年辞去执掌钧轴的重任？如今卧居此楼，临着湘江一曲。太行山色高耸入云，千里空青映照着沙麓。为什么舍弃那里而不驾车前往？莫不是西南风土已经熟悉，丹梯却不树立三丈高旗？已经使陈元龙高卧在床，世人夸说入景之美，又有什么值得称道？自然有万象供您游览观赏，因此不必另立楼名。可见心灵并不违背世俗。楼中有楮纸写成的三万卷书，时时与博闻之人一同校勘阅读。每次读到北海太守的空酒樽，便稍稍感到东山隐居使县政荒废；又想起十年统帅邕管之地，日夜不得解衣。三属至今起身下跪仍必依靠别人，左江一带大半都是炎瘴之毒；有时按图数算贡物，还遗憾没有捆缚交州牧。与公相识虽晚，初次倾盖便相交，握手谈心宛如昔日。归舟烦请暂来相送，依依停留，怜我白昼住了三夜。不要说处在阴影中就可以休息，安坐而晚食，难道能抵得上肉食吗？九重天子正任用老成之人，或许将有诏书来召您起复。《江边渔舟图》。渔人没有田地，以鱼钩为农具，生长在水中，也安于水上。解开缆绳，乘一叶小舟，任意漂泊。早晨从荆江出发，傍晚到沅水、澧水的急流。用梁、笥在深渊中捕鱼，张罾捕捞以求食，每天还要拾取水獭所遗的鱼。我的产业没有什么可以缺少，便协助军务，制作船只。十家五家组成一伍，官府征收租税；年年冬月，寒潭碧冷，击打船舷的声音惊起蛟龙，使它们纵横逃窜。沉下渔网深深刮过泥底，鼓动鳍尾潜逃；小鱼几乎一条也没有，大鱼却装满千艘小船。剖开鱼腹，砍下鱼头，用砧板取脂膏燃作夜间照明，再制成盐鱼和腊鱼。还没有走到百步，便闻到腥臊气。越地商人、巴地商贾，驾着船只，连接船坞、船舵和桅樯，争相购买运走。可怜鱼儿，鱼也是有神灵的，难道不可惜它们成群分散、性命如丝线一样脆弱吗？杜陵确实写过捕获鱼的事，我心里的人都能解说道：可怜鱼儿，鱼也是有神灵的。县官把丁口之数联系到四海，按人口计算赋税，哪里还担心贫穷？问是谁写下这幅图？并非没有用意：尺幅纸上没有褒扬，只有讥刺。前年下诏免除这种租税，百姓都说君恩广大如同小天地。挽留并告别奉御李侯。李侯啊，我把您比作什么呢？像骐骥绝尘而去，一日奔驰千里。人生在一旦有缓急的关键时刻，普通马匹哪里能托付生死？看您平日善于奔赴义事，竭尽所有登门拜访，常常倒屣相迎；千金倾囊而出，报答一餐之恩；只凭片言杯酒，便忘却百般耻辱。心灵虽负才，却像横水之镜、月光一样清明，早早闭口，不评论他人是非。果真如形势所迫，内心所非议，也只是闭口不言，绝无一句阿附；并非因为族胄尊贵、倚仗北方强势。这样的品性是天性承受而来，由母亲一方传给您；这才知道众多善行出自天赋。齐国风俗转为鲁国风气，并非只靠学习；您捧璧般珍贵，李云那样旷代难得，即使有些小瑕疵，又何足指责？恰逢我有所观览，吴地兴起握手相交的情谊，没料到竟在南纪鹦鹉洲边相遇。月亮圆了两次，您早出晚归，日日策马扬鞭，始终没有懈怠的神色。骨肉亲属未必真能如此，古人也看重意气豁达的交往，何必一定志趣相同？何况如今卜居之处还没有定下来，白发相伴，谁会做邻居？不是住在汉阳，就是住在汉阴。这些话或许像江水一样长流。清明日陪诗僧悟登柳山，作《登落星寺诗》。拍掌面对女娲，前人的功业和炼石之事都已抛弃；石头的力量耗尽，仍然坠落，天帝震怒，飞行了十八万里。

译投掷到彭蠡湖的三重深渊，把山藏在泽中，确实显出它的力量。愚公想移山，沉重得无法肩担；州人讹传说那是恒山。道路漫长，通向麒麟；史书追问是哪一年，哪里知道从此以后呢？牛宿、斗宿运行到天穴，山峰正当匡庐之巅；银河一旦决口，便再也无法堵塞，直到今天瀑布仍悬挂在长河之上。我来时正逢槐火节，暂时把吴地船系在礁石旁。正想等诗僧登上佛阁，箕踞而坐对酒，谈论其中道理。他听到我舌辩如桥，仿佛出自夫子门下，便说自己早在邹衍之前。什么书能说明太古之事，您又从哪里得到这些说法？他回答说，是乌有先生传下来的。《樯乌》。吴城山头与山尾都可通行，乌鸦飞到行船上，在桅杆上呼唤船中主人，正想把肉和饭投给它，供它早晚食用。它说自己是巡湖王的使者，能占卜祸福，预知前途。家人受它影响，也信奉它。担心我偶然忘记，或误把歌声唱断，便特别戒备，不许张设鱼网；见到弹弓就必定毁掉，仍把弓藏起来。于是想到神林中的鸟也很狡黠，倚仗势力未必专属于它，正如城狐。经过龙兴昌邑山，眺望海亭。去年我还记得登望湖亭时，空中云气凝结，空中雨雪飘零。我抚摸碑石，反复读了三遍；碑上记载赐观石镞之事，想借王的威灵来庇护庙宇。老人告诉我：“曾经有烟尘，是兵乱初起时从南昌经过；归来时船又停在亭边。杨柳在春风中青翠，才思考着到会稽探寻禹穴；湖海的波涛和急流通向东溟。牵牲携酒来焚香，拜了两拜，在王的庭院中卜问吉凶。神威洋洋在上，谁敢侮慢？”正忧虑白日里飞来雷霆，庙中的道流师云谷，脸色憔悴，像独自清醒的人。忽然有一样东西放在我面前，五彩斑斓，分成十件。全都像槊锋剑脊，握在手中有半铊重，刀刃锋利得仿佛刚刚磨过。研看其中一件砭石，怀疑是扁鹊所用的石针。三次嗅闻，仍带着陈旧鹰隼的腥气。可惜没有善射之人和带羽箭的弓，不能试射。暗中反复思量，便对云谷说：‘请把这些新奇之物告诉君王，您要听取我平生记述的古事。这件事若过了一日便忘记，心中已经刻下商、夷、周的记载。由后来反推过去，已经有三千年了。’百年的天门，谁说它长寿？可叹我和您，不过像秋日的萤火。《牧庵集》卷三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牧庵集》卷三十四。元代姚燧撰。五言律诗。感事。官位做到丞相，地位已经处在夔、龙这类贤臣的行列。星辰正当朝北斗，太阳已经迫近西山。因为仇怨而招来诽谤，厌恶贪权而失去乞求。即使此行身披铁甲，也不足以抵偿惭愧的容颜。在舆车中抱病，作于高崖道中。我半生奔走于天地之间，远方栖迟，频繁行走在道路上。五年中三次进入蜀地，十个梦里九次梦见归秦。尘土和疾病偏偏欺凌旅客，山中英灵一定笑我这个人。不必劳烦询问前面的渡口，只觉得白发又新添了。从青神县开船。青神一带展开，百丈长的江岸转为荒凉。薛荔沿着松树攀援而上，蒹葭和竹子一同生长。深入穿行在豺虎出没的小径，冒险进入毒蛇盘踞的乡野。哪一样不是王事？农夫实在令人惋惜。船到黄溪。草木随着寒暑变化，在异乡也同样有荣枯。芦花兼带露水而洁白，柽树的叶子尚未经霜仍红。日月催促飞鸟，江湖上只有一个抱病的老翁。傍晚来到沙洲上，忧愁地独自对着空纸书写。这是五言排律诗。赠给幼年行医的柳君。任期届满，才知道您的新近相识；您的盛名其实早已久闻。我家从小孩起便受到照料，医治之业必定要请教您。您投药调治，如同调和鼎鼐；施针迅疾，如同运斤成风。功劳足以与一位宰相相齐，却又像统率三军般令人敬畏。以薄酒留您度过困穷之日，戴着高冠直冲云霄。世人只知道追随药王圣手，却不知道您还善于作文。庸俗的眼光把鸾鸟误看作栖息在枳树上的鸟；您身材修长，如仙鹤出于群类。白丝般的头发渐渐转白，碧草般的双手将要分开。拱璧般的光彩还嫌不足，兼金作为赠礼反而太勤厚。县官如果访求隐逸之士，您一定全然应当受到表彰。七言律诗。寄给大都的卢处道。舍弟去年冬天在温室听到您的声音，问道：‘您还活着吗？’并非因为知道洛阳、卞地之事而常常思念；虽然喜爱江南，消息已经通达。一旦离开妻子邻舍和枣树，做了三年游宦溧阳的游子，衣食没有依靠，君父没有亲近，母亲又有牵留之事，所以还没有立即归来。元日。昨夜仰看中天星宿，昏暗中看见摄提星，惊讶帝车的车辕已经转动。三千缕单发，苦寒终于过去。五十二年，今日元日参加宴会，记得曾沾受鱼在藻之恩；退归之后，甘心免去那些事务。鹤乘轩车，膝盖靠着木榻；头发穿插成孔，像霜蓬一样，不能防护根本。至元四年甲午，再次经过龙兴，访问云谷，赏玩石镞，停留一个月后返回，赠诗给他。石镞曾射中鹰隼，合起来应有一集；陈庭中的这支乡间苦竹箭杆，长久以来随之保存，箭上的毛血化成石头，棱角仍像剑锋。刚好知道有位道士遇到坡老，得到宝物；神明暗中帮助豫章庙令收藏它。要知道礼法所说的，是看悬挂在东房的箭。感叹白发。不要轻易把霜鬓比作白丝，白丝轻轻染过一次就会变黑。参同之理知道白色的意义，正是始终守住黑色，再没有改变。不像鬓发难以上色，千方百计也没有再次变黑的时候。检查自己的形骸，没有一样可以使人清醒。寻找泉石之胜，醉中吟诗。寄题陈肩防兄弟的梦草堂。谢灵运池塘生春草的诗句，本来没有什么奇特，却有五言诗流传千古。只是可爱之人在醒来时面对枕席，许多生机都在埙箎合奏之中。相信您在风雨中听声而眠，获得江山助兴时一定十分畅快。回想我的这种情怀如今已经没有了，羡慕您兄弟二人捻着霜白胡须。寄题武安节推同年万君定翁的露香斋，取赵清献“夜里把白天所做的事告诉上天”之意，这也是官署。大概是清献初任官时的事。把全部心事写成碑文，大要在于操守修养而不欺骗。这一瓣香，前辈似乎只留下三个字：老天知道。素瓶中贮藏豆子，应当先装满。单骑携琴，料想自然相随。我的同榜中得人，如今又盛大地排列着。介甫击升之。《道中即事》十九首。半生奔走，路尘使人衰老，正应投身闲适，归向此处。冬日老人烤背可以亲近，不必笑他缩肩；夏日田畦里的老翁，除去梧桐、楸树以外都成了黄叶。别院的橙柑仍然满枝青绿，荣枯不齐，是谁使你们如此？我想把这个道理问一问苍天。我检查荒园，新的植物正在生长。身为君子却不居中央，花只称作牡丹，反而可以作雌花。竹子既称为孙，原来便有老翁。九月尚未降霜，荔枝已经先挺立。时常趁着下雨试着移栽一丛，想培育成奇品，稍稍遮蔽阳光。早早希望新梢高高拂过天空。闲人胸襟宽略，世俗也能容纳。胥青只拘泥于区区礼法，我有时沉湎于酒；遇到郡守借书，也曾夜里拜访邻翁。江珧和荔枝，幸而可以共同品尝。玉树和蒹葭，哪里敢拿来同华丽文章相比？卢仝全然平易，却仍然骑着騄駬马直上虚空。月亮出来，露水浓重。抬头看天运已经定位，正当中天。辞官戒酒，喜爱陶令；面对客人作诗，输给杜翁。灯芯烧尽也不挑亮，任它垂暗；闲听叶声，落入枯丛。驰心于笔墨，实在只是余事；悠然度日，远胜于空虚。买小牛、卖刀，正要督促童仆亲自耕田，来到这里，接近隆中。刚把木龙放置在堤防上，儿子收获的稻子已经交作秧苗。马翁林相距遥远，柴薪难得，仿佛桂庭荒芜。藜藿茂盛如丛，金色谷穗已经应验了田家的占卜。储粮的瓶子知道不会告空。人家处在山城萧条之中，游子身在秋光渐渐消逝之时。江水流逝无情，将使你我老去；土地又算什么，怎能不使老翁悲伤？雁传书信整日飞越遥远的汉水，萤火经过久雨，在腐败的草丛中生出。只有文思穷困能够作祟，一时驱遣它，仿佛空无所有。富贵与贫贱之间，交游的情态竟然如此？人能长久陪伴在闲适之中吗？书籍满架，尽是良友；笔力衰老，免冠而居，真成了秃头老翁。睡醒后看蠹鱼沿着破纸爬行；吟诗时听蚯蚓在寒丛中鸣叫。忘掉您在田亩之间，我哪里敢正面祝贺？边地三处的烽火都空了。反而像周郎一样并不耳聋，回头听曲调有误，正在歌妓围中。酒樽之前怎能没有我？诗篇中的人物大多不是老翁自己。既然卓然成为乔木般的大世家，出类拔萃便应当置身于错薪丛中。有人说还要接续樊川老人的事业，不必让风流全然扫地。世俗自以为使我穷困，我却没有穷困，在天地之间俯仰无愧。敲门时耳朵已经聋了，还勉强迎接客人；娇儿索饭，能叫我老翁。芦苇纵然听见水面漂浮，我这一身像一粒粟米，未免如蓬草飞散；自从鬓发丛生以来，常被家人取笑。煮茶吟诗，连梦也空了。古往今来，无数士人，谁不是处在好名之中？洼樽饮酒如牛，笑那位聱叟；停笔唱渔歌，奇异而放达如陆放翁。关内旧诗传遍菊帚，穰地的新事缚在蓍草丛中。至于将大衍之数用来除扫，烹鹤烧琴也并非徒然。养生之道直到东坡：简略地坐着，验证早晨的气息；命令使水，男亲火，女便成为木母，嫁给金翁。圣人爱惜节俭，文章多隐藏秘方；方士的支离言语杂乱成丛。只求活到百年，身体健康而死，不必在白日飞升凌空。年轻的诸位贤者，不要笑我这个老头；人过五十，太阳已经过了正中，只是白头还没有来到你们那里罢了。造化哪里偏私，为什么偏偏使我成为老翁？南国的香橙，难以胜过橘子；西川的慈竹，本来就称作丛。世间以耳闻为贵的事，大多如此。孤独而郁结的胸怀，王道的要义终究落空。偏僻的性情自知难以与俗人相同。在旧交新识往来之间，嫌恶虚厚的面貌，重视相互关爱而没有机心。抱瓮灌园的老翁，梧桐树下鸟雀跃入树林。即使穷尽五种技艺，橘奴所得的绢也不过三丛。遥想应当告诉世母，神州还说孤侄的生涯只是在凿空。时代、才能、地位难以相同，同样经过，仍有不及，并不是中御之人所说的漱石，也不是辩士替儿子移山。实在是拙陋的老翁：大鹏翻飞于溟渤，小鸟却只能在榆枋间跳跃；万物各自朴实自然，只有我替您高高俯视九州而归于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