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庵集卷三十

译《太华真隐褚君传》云台真隐褚君名志通，原本学习儒业，长大后遭逢时局艰难，寻求可以寄托身心、借以逃避的途径，于是把踪迹寄托在老子的道教之中，向刘真常学习。他隐居闲居，不住在城邑，多在名山中活动。保保山的葛山、琅邪山的七峰，都有他的踪迹，正如山神所应验的一样，没有固定居所。洪后跟随真常主持华阴云台宫，才随他向西去；真常居住在那里，后来又迁到上方。弟子主持云台，云台是华山的险峻处。山势更加奇绝，上方又是天下最危险的地方。从北面望去，石壁直插云霄，陡峭挺立，不依靠铁索就不能攀援上下。又不知道铁索是哪个朝代、什么人设置的，想来大概是古代能够利用险要地势的圣人所为。将到山顶时，下面就是深谷，深达数里，黑烟云气遮蔽其中；若不是精神完足、气力强劲，很少有人不会眼花目眩、魂魄震恐。君背着粮食上下山，像从屋子走到内室一样自如，欣然处之，并不觉得艰难。天气稍冷，便更加勤奋地背粮上下，为过冬作准备。有一年偶然没有积足粮食，大雪封闭山门，计算仓粮只够过冬的一半，便开始服气，减少进食以作胎息，远则几天才烧一次饭。第二年山门开放，弟子前往哭吊，只求见他一面，听他走路、说话，然而他已经衰弱不堪。后来人们才神异地认为他不是凡人，一同把他送下山劝阻说：‘不能再去了。’ 此前他已经为师父准备了食物，却因粮食不继而僵死在冰雪中。弟子即使有嘴，又怎么能向天下人说明自己能够尽孝呢？必定不要再去了。君难以违逆弟子的请求，指着牛心谷说：‘这是汉代太尉杨公震传授门徒的槐市。’有人听见后考察怀疑，说传记只记载杨公常在那里教授弟子，为什么没有说他住在华阴呢？不知道君凭什么这样说。谷地向南直行，约二里，深林奇石，泉水在下面潺潺作响；可耕地有数亩，修建的房屋纵横不足十丈，四周种满美花和佳竹。人来到这里，起初只觉得清幽爽朗，不知不觉已把自己置身尘世之外；住不了一会儿，便已经伸懒腰、放松身体，想着要离去了。君又屏退弟子独居，有人劝他应留下一个人辅佐，君说：‘我住在这里觉得快乐，他住在这里却感到忧戚；彼此所感到的安适本来就不同，若强行留下他，哪里能超过一个月，最终还是会互相舍弃离开。因此我同他们约定，除非来舂粮、打柴，否则不要来；断绝一阵后再来补给，办完就离去。’这也像古代君子以推己及人的态度对待别人，并不耗尽别人的忠诚。君出山回到云台，必定要等水结冰；没有可以依靠的饮水，十月作为归期，二月才回到山谷。他生性喜爱读书，尤其熟悉《左氏博议》；每天只吃几龠，饮酒未醉便停止，从不喝到大醉。当地人家得到名酒，争相携带来馈赠他；他到手后便把酒罂沉在泉水中，时常靠着树林坐在石上，拿酒瓢独自饮酒。太阳落山便进屋休息；有时坐累了，睡醒后起身在庭院里行走，一整夜如此。若听见林间有咯咯的脚步声，君便说：‘是野兽。’虽然不能叫出它的名称，也可以试探而知道。便拿石头投去，说：‘是麋鹿吗？’如果受惊逃跑，或停下却不离去的，就是老虎。果然它停下来听着没有离去；第二天早晨察看篱笆外，虎迹纵横。第二夜又起身行走，像前一夜一样，并不因此警戒自己而停止。听说此事来谈论的人，把他视为神明；也有其他士人、樵夫、猎人偶然到山中，起初并不知道君很熟悉这里。有人责问他吗？他们要烧饭、住宿，便借用他的床榻；过分的甚至更换床榻还责骂他。君反而更加勤劳，使他们安适，脸上没有为难的神色；即使心中愤怒，也只在外表上表现出来，仿佛这是自己本来就应当做的事。那些人离去后，有时听到他的姓名，但他从不告诉其他事情。若一再追问，他便说：‘我是求别人知道我吗？难道一定要先求别人知道我，然后再求你们知道吗？我住在这里，本来就是在人们不询问的地方，而我也不主动告诉别人。’人们看见他如此辛苦，认为他不近人情；但他就是这样，也不违背世俗。上至王公，下至守门差役，都争着以偶然得到他一次好脸色为快。我也曾两次到他的庐舍，告诉他人间的声名利禄像秋风掠过耳边一样短暂，他闭口不作回应。我问他：‘山中生活有什么乐趣？’他必定把平生见过的美石、幽树、佳泉、危险栈道全部说出，娓娓不倦。若有幸有人前往，而我能走在他前面，他便送我出山；我觉得胸中的尘俗鄙陋，像积雪见到阳光一样消融净尽，不留一点残余。多次见到他后，我更加相信，世外确实有像君这样恬淡愉悦、安静退处的人，只是很难遇到。君名志通，字伯达。因他的名声传到天子耳中，祈祷又有应验，并未发生灾异，朝廷赐号佑德真人，提举岳祠灏灵宫。又因为岳祠风雨侵损将要毁坏，宫中拨出钞一万八千缗作为修缮费用，其中三千缗用于修葺，替换破败之处，装饰剥落之处；过路者看到后焕然改观，才知道他有治理事务的才能，只是特意把它藏起来罢了。他年满八十岁时，修养更加深厚，声名也更加显著。圣皇初次见到他的名声，越来越急切地想召用他；当年是己卯年，即至元十六年，诏令中使起召他北上，以面北行礼的礼节命令这位草野之臣志通入朝。他自知事情已经十分清楚了，便说：‘从前年轻时，我的言论不足以辅助朝廷，力量也不足以抵御外侮。如今老了，只怕先于犬马填入沟壑，早晚来到宫门而蒙受天子光辉；我勉强带病前行，最终也不能到达，恐怕反而伤害陛下仁德遍及草木的教化，所以冒死请求辞免。’中使最终空车而返。如今李大参公号称深知君，而且喜爱称扬人的善行，便嘱咐我把他的事迹传下来，不要使他当代不闻、后世湮没。李公名德辉，字仲实，曾任北京等路行中书省官员，如今以中奉大夫出任安西府相。行状 中书左丞李忠宣公行状 公名德辉，字仲实，世代居住在通州潞县。曾祖某，祖父金，连续两代没有做官。父亲朴，任尚书省吏部主事；母亲为宗夫人。三兄弟中，长兄德英，次兄德芬，幼弟就是公。吏部君三十九岁便将去世，指着公对宗夫人说：‘我任吏部官审理案件，不能任用凶悍刻薄之人；凭我力量脱离罪网而成为平民的人很多。上天也许会报答善人，这个孩子将来会光大我家，不要忧虑贫穷卑贱。’公当时才五岁，却像成年人一样为父亲哭泣。家中储存的粮食只有五升豆子，夫人舂蓬、稗为粮，采藜、苋为菜，使他活下来。荒年过后，他跟随外傅学习，喜爱读书，但受贫困束缚，无力自给，只得中断学业。后来任十大监酒丰州，俸禄和粮食先足够自己生活；有了余钱，便买纸笔抄录书籍，夜里诵读不止。夫人因为他过度沉溺读书而忧虑，担心损伤他孱弱的身体，便熄灭蜡烛阻止他。后来他厌弃粗劣的饮食，叹息道：‘有志之士难道只能这样安于现状吗？做官不能匡正君主、造福百姓，隐居不能使亲人欢悦、使自身完善。在雨露之间人的寿命有多少？怎么能没有一点声名便同草木一起腐朽呢？’他不再同少年朋友游玩，召集亲近之人以及当时有名的公卿硕儒交往。丁未年，因故太傅刘文贞公秉忠推荐，被征召到潜邸，侍奉当今皇太子讲学。

译他讲学时又推荐故翰林侍读学士窦默、故宣抚司参议智迂贤，二人也都接受征召。癸丑年，先朝封建时，因亲属分割京兆隶属潜藩，朝廷选择可以治理赋税的朝臣，派他们调集军粮；这件事实际是公从权宜出发加以安排的。故真州总管高逸民也来辅佐他。当时汪忠烈公刚在利州驻兵，扼守四州咽喉，谋划进取，数万军队都仰赖公供给粮饷。于是征发民间粮食运入绵竹，散发钱币收集粮食；有时发给盐券，让人回京兆领取价钱；陆路从兴元转运，水路从嘉陵漕运。一年之内，军中钱粮便堆满仓廪。宋臣介玠商议放弃平地，于是从云顶、运山大规模取得汉白帝、钓鱼、青居、苦竹等地，修筑堡垒，迁移成都、蓬阆、洋夔、合顺庆、隆庆八府州的治所到其上，号称八柱，于是不战便可以自守。压迫蜀地的根本，实在由此形成。丁巳年，法令严峻，掌权大臣召集关西、河南诸臣进入计局，借公曾经在潜藩任职之事，从各方面罗织文辞陷害他，却始终没有得到丝毫罪证。己未年，公随从南征，到鄢地留守后方行营。庚申年，任南京经略使，两个月后又任北京宣慰使。这一年皇帝即位，中统改元；五月，又任燕京宣抚使。燕京有许多剧盗，铸造私钱混入民间，暗中结交死党，互相发誓为仇怨杀人，公把他们全部逮捕诛杀。虽然中书省在燕京设府，命令推行和禁令执行仍有许多不能贯彻的地方，公直言是非，触犯了宰相的心意，因诬陷而被罢职。他从北征军返回后，镇守北山各关三年。后来宰相与他关系更加恶化，便把他任为山西宣慰使；他清查权势之家占有的户籍，把因犯罪沦为奴隶而本应恢复为良民的人近千名解放出来。至元改元，罢宣慰使，授公嘉议大夫、太原路总管兼府尹。到了这时，潜藩旧臣中没有谁被外放担任二千石之官，皇帝认为太原难以治理，所以特意让公留在那里。我先父左丞公应当分省调任山西、湖东的世职守令，便派人前往晓谕。公拜谢叩头说：‘陛下认为臣可以治理一个县，任命臣为县令，臣哪里敢选择？何况把千里之地交给我治理，若不是才干宏大，实在令人恐惧；一旦任用不称职，损伤陛下的明断，臣岂敢推辞？’从此更加勤奋自励，崇尚学校教育以彰明人伦，表彰孝子节妇以改善风俗，驱逐奸贪以铲除百姓的祸害，裁定婚丧礼仪使之崇尚简朴，勉励耕桑以发展民生，建立社仓以防备水旱灾荒，统一权衡尺度以杜绝欺诈侵夺，严格击鼓报时以警戒奇邪妄想。凡是可以使百姓逐渐受到仁义熏陶的事情，没有不推行的。嘉禾瑞麦六次出现在境内；任期届满后，左部考核其功劳为天下第一，右部考核也只说有小股盗贼未能捕获一人。至元五年，公入朝任右三部尚书。有个人因为争讼财产而失去兄长的儿子，公说：‘还有什么可疑的？是叔父杀了他。’于是深入追查这件案件。凡是公所信任厚待的人，以及权贵中能够动摇公的言论者，无不接连请求保全那叔父，使他仍列于士绅之族，但公全都置之不理。公悬出自己的俸禄作为赏金来征求证据，那家的家人果然停止了变更供词，事情真相显露出来，进言的人惭愧服气，叔父最终因此忧惧成病而死。我转任户部尚书后，事情无论大小都必须由公裁决。有一天公书写判词过于劳累，手指都磨出了茧。至元七年，皇帝因旱灾忧虑，命公审录山西、河东的囚犯。走到怀仁，百姓魏氏发现一个木偶，特意告发妻子以左道邪术诅咒谋杀；案件已经多次审理，认罪供词完备，大家都以为没有冤枉。公察觉其中有诬陷，召来他的妾拷问，刑讯一加，没过一会儿便认罪；原来她嫉妒正妻，想独自陷害她，使她因这项罪名被杀。公立即判正妻无罪，又杖责那个溺爱妾室、受其欺骗的丈夫，并判妾死罪。旁观者都认为他神明，有人感叹奖赏，甚至流下眼泪。至元八年，授中奉大夫、参知北行尚书省事。九年，罢尚书省，以原官兼任北京行中书省参知政事。京南地区年年水涨泛滥，甚至涌入地下造成灾害，公修筑堤坝加以排除。皇子安西王封有关中土地的第二年，即至元十一年，皇帝上奏请求公辅佐安西王，便以原官改任安西王相。到任后，他巡视泾水边旧有的营田牧地，发现可以得到数千顷。于是修建庐舍，疏通沟渠，在其中借给贫民耕牛和种子，准备赋税，安置贫民二千家屯田；一年收获粮食十万石、刍稿一百万束，成为屯田中最优。公来此任时，家贫不能随行，妻子儿女留在京师；事情被皇帝听闻，赐钱二千缗，派人把他们送来。第二年，诏令公以王相身份安抚蜀地。当年重庆仍然固守城池，东西两川各自开设枢府，合兵数万人包围它。公到成都后，两府争相派使者来请教，接受他的粮食供应和作战方略。公用严厉的话打动他们说：‘宋朝现在已经灭亡，重庆占据这样重要的地方却不投降，究竟想归向什么正统？不过是你们这些人贪图劫掠杀戮，不能得到子女，因恐惧而来罢了；不然，他日兵士尚未交战就会自行离散。’等招讨使毕某与中使带着诏书来赦免重庆时，最应该明白告谕，严加防备，停止进攻，等待他们真正反正投降。有人买通军吏，杖责他，伪造罪状，把他怀藏在军中让其投降；水陆军队雷鸣般击鼓接连推进，实际上坚定了重庆不投降的决心。中使不明白这是诈计，最终以没有奉行明诏回报朝廷；像这样，都是公等玩弄边疆、心迹昭然的表现。何况军政不统一，彼此纷纷诋毁，早晚必然失败，哪里能保证一定成功呢？两府多次送来金帛子女表示感谢，说：‘战场上的缴获分给人，法令并不禁止。’公推辞不受。公出发后还没有到秦、泸州交界，重庆的包围果然溃败，退守泸州。这是至元十三年秋。第二年，诏令以巴哈和公轮流担任西川副枢，公兼任王相，大军立即出发；公留在成都供应粮食军需，先支用半个月的粮食，随后赋粮接续。官船不够，便征用商人百姓的船一千艘，日夜督运。这一年收复泸州；至元十五年，重庆的包围再次合拢，一个多月便攻下，绍兴、南平、播施、思播各处山寨水栅也相继投降，而东枢府仍由旧将主持。公惩戒前此同西川相互观望而导致失败的恶习，愿意独自统军包围合州。起初公安抚蜀地时，直接由东川返回，认为重庆军队一旦被围，必定征召所属州县的军队，集中精锐拒守；合州应当空虚，于是确实制作假情报，派人持书信使合州知道，军队随后跟进，这也是控制合州的一条奇策。又从合州放出被俘并关在顺庆狱中的人，让他们回去把天子的威德告诉州将张珏：远方的宋室已经覆亡，三宫都在北方；又称颂圣上宽宏，赦免罪过、忘记旧失，若能早日归降，必定保全将相以及夏、吕等人。

译又写信反复用礼义和祸福来譬喻开导，说大家同为臣子，不能因为亲近宋朝子孙而自外于天下；合州不过是一个州，远不如宋朝的天下，宋朝子孙都把天下归附于我，你们这些臣子却偏偏安然凭险据守穷山而说‘我忠于所事’，不是太迷惑了吗？过去合州人并不是不懂得谋求进退，因为国家有君主，宁可死也不愿让自身奉事不义之君，所以能够接受君主处置生死。如今君主已经灭亡，还想用这种做法，军队便会把你们当作盗贼征收赋税，暗中拿你们的首级去邀功求福，一旦动手并不困难。他的说辞有数千上百言，又约略写成檄文，刻在木板上，放在江中漂送。张珏还没有答复，公便返回王府。到这时，合州派李兴、张郃等十二人到成都陈述事情，全部被捕，按罪应当处斩。公又写信让他们随同归去，向州将王立说明，措辞同样晓谕。张珏怎么会被这样恳切的话打动呢？李兴到达后，王立也考虑到过去同东府有深仇，害怕被诛杀，便又由李兴等引导，率领杨獬，取得书信的副本，来到成都投降。公带数百名兵士前往接应，东府却加以阻挠，前来争夺。有人说，前一年公写信招降张珏，已经做得极为恳切，最终仍不能使他醒悟，因而无功而返。如今王立、张珏只是军中牙校，惯于使用诈术，不相信别人，特意用计策骗公前来，想同我们争夺即将完成的功劳，不过是延长一会儿性命罢了，未必真的会投降。即使决定投降，公冒险穿过我们的包围而来，又能得到什么？他们一定会把我当作阻止你们进军的人。公说：‘前一年合州有重庆作为依靠，所以还能共同作恶；如今孙孤立无援、困穷来归，也只是形势所迫。我不是来夺取你的功劳，实在是怕你因此愤怒，逼迫他们服下诬罪，认为他们曾经阻挡先朝车驾，贪图劫掠，便在心中产生屠杀此地的念头。我是替国家治理这些百姓，哪里会考虑你的嫌怨和愤怒呢？’于是公乘一只小船渡江，逼近城下，呼喊王立出来投降，安抚聚集百姓后便罢兵。公设置官吏治理此地；王立感念他的恩德，拿金玉装饰的年轻女子来致谢。公说：‘你以为我是为这个才来的吗？我在这里并没有别的事情，这些东西只管带回去。’东府、合州的人从王立以下，都为公绘像纪念。川蜀平定后，公又以王相身份返回王府。这一年安西王去世，公感念他知遇深厚，又悲痛他早早舍弃事业而死，哭得几乎不能活下去。至元十七年，诏令公同南省参政程某到当地审理思播、湖南的诉讼，并镇抚远王平。田蛮及西南夷罗氏鬼国反叛，另下诏令云南、湖南、四川合兵三万人讨伐。先锋已经抵达边境，公说：‘蛮夷没有固定亲疏，习俗又吝啬贪婪，起初是边将安抚失策，积累怨恨才导致反叛。好事的臣子请求增兵诛讨旁边的小夷，小夷惊恐而相继占据，后续反叛的一定会很多，恐怕不是三万人在一年半载内能够平定的。’ 我朝天子仁厚圣明，派一个使者去招抚他们，就可以坐等他们来归，何必一定劳烦军队？事情还来不及上报，公便派安珪停止三道军队，派张孝思晓谕鬼国投降；其首领阿齐热说：‘那位使合州的李公还活着吗？’听说公明察守信、可以依靠，当天便接受命令，亲自到播地投降，边说边哭道：‘我们这些人有一百万人，如果没有公的恩惠，哪里能够活命？宁可战死也不会投降。’事情办成后，驿站把消息传到朝廷。皇帝因此开恩，改鬼国为顺元路，任命他的弟弟阿里为宣抚使。这一年王相府被撤。十一月二十一日，公才到黄平。这天夜里，星星像斗一样坠落在馆舍墙外，公认为不吉。叹息说：‘从前我曾梦见主人乌江，如今播地的水正好名叫乌江，这颗星也都是我死亡的征兆。我曾经诵读马伏波“老当益壮”的话，又赞叹曹武惠作为将领不妄杀人；如今能够使罗鬼活命，即便死后用马革裹尸，又有什么遗憾呢？’二十七日去世。七天之后，资政大夫、中书左丞、安西行中书省的任命诏书才下达。蛮夷百姓望着载有灵柩的车来设位祭祀，哭泣的人动辄数百上千。灵柩经过的道路上，男女老少全家出动，叹息聚集观看。合州的安抚使王立身穿丧服，官吏百姓最终迎接哭吊，哭声震动山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人〕 他派遣一百人出发，收殓遗体到达兴元。皇上听说后悲悼他，追赠光禄大夫、中书右丞，谥号忠宣公，赐钱二千缗，备办祭葬先妃的文辞。王还赠前佥书王相府事博啰赙钱五百缗，并备办祭奠。第二年，佥播州安抚司事何彦上奏，请求就在州治的东边建庙，皇帝下诏说“可以”。享年六十二岁。夫人胡氏先于公去世。现在的夫人姓某。儿子一人，是嘉议大夫、安西路总管兼府尹诸军敖拉頍。女儿二人，长女嫁给嘉议大夫、礼部尚书刘秉恕，幼女尚未出嫁。我曾经考察公平日的生活：因为先夫人性情刚烈严厉，她的弟弟宗亨有小过错，便当着众人的面奋力用杖鞭打他，丝毫不顾惜。公对此为何反而高兴？他奉命出使时从未露出严厉脸色，急忙说：“他也能够做到吗！”两位兄长已经显贵，却没有在当时大为炫耀；每当我有所不足，便把自己的所有分给我，还告诉我自己贫乏。他对姐姐尽礼，却不把这些告诉别人；别人只知道他把姐姐当作姑母或姨母，并不知道她们是兄妹。他与人交往，真诚而容易显露，不在城市中张设机谋陷阱，也不当面许诺。退下后与别人谈论时总是谆谆告诫，宣扬那人的长处，却掩饰他的不足。至于检举奸邪，他奋发而急切，不能把怨恨留在心中，却也不会把怨恶积藏在胸中。即使是过去想把自己推入险境的人，事情一过便忘了，丝毫不与人计较。又想到他奉养自己十分俭薄，有了积蓄便施舍出去，不替子孙将来打算。西川副枢上曾赐给他玉带、锦衣和钱二千五百缗，他只留下衣物，其余全分给亲戚宾客，一天便用尽了。别人问他，他说：“从前我家有许多债券，县官怜悯我，赐钱偿还，已经没有负债了。我身居高位而功劳微薄，怎么还可以富有而厚享呢？不加思考便两样都占有，神明不会福佑这种人。”有人因此说：“我贫穷，是我的利器。”所以他入仕以来，凡不是平素往来的、却有所求取报答的人，他从未凭借刑法和权势索取一钱一物。第二次任尚书时，权臣有力量决定人的生死，他以与之共事为耻，多年间权臣的足迹独独没有到过我家。他因俸禄微薄、用度不足而奋力进言，希望领取奉养母亲的钱百缗，后来却拿来补益儿子，于是退还了，也不接受谢礼。任王相七年，侍奉先王五年，他进言必定恳切，说臣子的职责、儿子的孝道，请求听到命令便立即实行，以断绝办事中的嫌疑；精简侍卫以节省浮费，不急于营造土木工程，不耗尽百姓财力——这些话内外都厌烦地传诵。凡是贤能而有声望的人，任期将满、准备东归时，他一定推荐挽留。王为他们升迁品秩而留住他们，所以关辅地区得到的人才很多；他们都把这看作自己职责中当然的事，从未对人说是由于我的缘故。〔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人〕

译为了期待见到他们的恩德，他遇事谨慎敏捷，善于谋划、乐于询问，多半不自作主张。事情尚未显露时，他体恤生民的心更加迫切。他取得蛮夷的信任，询问他们是否已经晓谕招抚之意；蛮夷椎结发髻、肩负旃旗，竭尽蹒跚之力仰慕义理，三道的军队都因此抬头振作。他在万里之外不计较微小利益，以一介之功告成反而感到羞耻。群星陨落于乌江，尸体用马革裹殓，砍伐树木开通道路，用人抬回荒远之地。我曾考察自今中统以来，将相大臣大多死在其任所，天下人依据他们一生的作为来评论：功劳高的令人惋惜，德行大的令人思念，不过如此而已；还没有像公这样，以儒生身份死于职事而被世人壮之的。呜呼，真是贤明啊！我又曾考察古代君臣，没有比彼此契合更难的，而其中又没有比君主更难的。因为彼此契合，有时还可以窥测对方所欲而投合；但真正的信任，却绝不可能在一时之间强求得到。公从开始侍奉仍在潜邸的圣皇时起，并不是一到贵显之地便受宠，也曾亲身接近皇帝，面对面接受训诲，亲自领受指示；皇帝用细微琐事来观察他的恭敬，忽然把他置于纷乱事务中来考验他的理解力，用雷霆般的威势来察看他面对常变的反应，把他纳入污浊环境来检验他的清白，经过很久以后才真正知遇他。在其后的三十三年中，他有时出使，有时任牧守；有时随从，有时留守；有时任宰相，有时任传达之官；有时侍奉王，有时领兵。凡是赏赐功勋、慰劳臣下、足以劝勉人臣的事，公都参与办理。至于议论群臣，能够不对公说清廉，便说刚正；即使有人说他欺诈，也没有见到圣上因此贬责他。他尚未到年老之时便去世，年纪还不算高，人们仍然觉得悲痛不足以尽其情。如今接受任用的人，都依靠已经试验过的能力；而受到知遇，又经历长久考察，可以同他一起咨询天下事务的人，不知将来还有谁。呜呼，真可悲啊！三年以后，頍汇集公的遗事，请求我撰写行状。我也承受公知遇已久，曾游历其门下，又曾与頍一同受学，按道义不能以文才浅陋推辞，姑且这样为他编次论述。《牧庵集》卷三十。钦定《四库全书》。《牧庵集》卷三十一。元代姚燧撰。经义。地与天相交而成泰卦，君后便依据这种道理，裁成天地所遗留的事物，辅助天地所宜之事。造化要安定天地的位置，必定合两者而成就和谐；圣人要成就天地各得其位，必定参合天地两端而运用其中。和，是达到泰的极大功效；中，是达到和的根本。只知道保全合于太和，却不知道气化的流行本来是使天地贯通于天地之间；只知道诚实守持其中，却不知道道化的运行，实际上正是凭此使一身之中的天地各得其位。我恐怕道化之中有时发生偏差，那么气化之和也会有时停息。圣人以泰为宗主，难道会这样吗？况且天秉持阳气而居上，形体确然；但气却向下与地相交。地秉持阴气而居下，形体下坠；但气却向上与天相交。气化相互感应，氤氲磅礴，至和流通，到处没有间隔。造化之泰，是多么盛大啊！其中必定有使它达到这种状态的因素。那就是有元后。天地之道有时过度，元后便用其中加以裁成；天地之宜有时不足，元后便用其中加以辅相。道化潜通，没有过与不及，专一守中而大力建立，天地便不会相悖。圣人的泰，不也广大吗？合两端而使造化实现，是造化的泰，是泰的边际；参合两端而赞助造化，是圣人的泰，是泰的宗主。有圣人以泰为宗主，那么使上下各得其位的，无非是中；安定上下位置的，无非是和。泰卦的卦象所说的种种，其意义就是如此。我曾说，既然有导致泰的实际，也应当有导致泰的实效。感应，是实效；感，是根本；应，是流行。感，是源头；应，是和。感，是中；应，存在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