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庵集卷七
江汉堂记江汉,南北之限也。三王之徳之封建,嬴秦之力之郡县。汉氏则曰:吾王霸杂兼封建郡县而犬牙之。是时无有裂幅员而自帝者,殆汉始有之。徳不能以相髙,力不能以相卑,虽皆画是为守,而帝南者直不能北有尺地,借以一天下。能一之者,皆自北而南也。故呉自帝,晋平之;宋、齐、梁迭自帝,迄之于陈,隋平之;宋自帝,我元又平之。岂江汉能限世道之否,不能限天运之通与?尝合二代而观之,以皇上之冠古无伦。晋武、隋文,何人斯哉?然非有君无以开其功,非有臣孰能成是功?古今人不相及而谋或一揆。隋臣不道也。晋羊祜首防平呉,呉平而身不及见。武帝追念其功,封其夫人万嵗鄊君于太尉忠武史公,其事差似。盖公自事潜藩,尝使经畧于汴,縂兵十万,屯田千里,不専强武而恵信是敦。耕商之民错行其疆,不相贼杀,有获俘亡皆生还之。虽隣国臣亦许其自负。羊公者无惭徳焉。于是当曰:江汉固已张吾雄噬南纪之本。皇上践阼,又以四圣元臣丞相忠书燮和雍熈者十有六年,方将百万之众南伐,至郢而疾诏他将専制而还。公于军其词若曰:「画翦宋防汝也。成功而疾汝,俟何言?」诚有不讳,俾汝之勲班汝之爵,予不可必死者之知,能知之者非人与汝子孙耶?四海闻之,以皇上归平宋。公于公之生已贤乎?思祜于死及薨,有今赠諡,又诏其元子格以▯章政事行省湖广,季子彬宅端揆于中,皆相继薨,又诏中子杠为中书左丞行省湖广,孙燿以平章政事行省江西,视封祜妻万嵗郷,又何以如也?左丞今至无第于邺,完官屋于居,谋名其堂,燧应曰:「曰新堂也。非专昼访而夕修,必将嵗时奉尝太尉其铺张劳庸扬侈蝉冕报皇上而归美,必文为声归之笙钟侑其利,成为诗之名。舍曰续江汉者,他宜无称于以格其精神魂魄乗云御风陟。」降在庭,必怿然曰:「始为吾室,比此千里,于时未逾江汉也。后数十年,吾子乃能尸祝吾于江汉,庶其善承先志哉!」汉祖之誓功臣曰:「黄河如带,泰山如砺,国以永寕,爰及苖裔。」今由河而视江汉,曽不得其三一。河诚可带,江海犹当为襟。计将来及吾苗裔者,或终古而无究也,必容与依归,不是去焉。公曰:「记之,吾思不及者。」公字柔明,以至元壬辰下车。人见其不俭,不及不丰,过中恢乎有容,属属乎敬,坦以明也。相与以为托太尉遗体,而得其遗风。诗曰:「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其▯嘉平庚寅胐记。
奎章阁记臣尝官外,每闻诏下,惟谕行省院台行慰亷访转达三司与司军民之官,读已则还之中书,或掌于行省院使亷访转运,而宣慰与职民者,省治之职,军者院▯之,故惟受其成文以行,无有所掌。三司中,宣慰班最髙,谕所及者犹无所掌,况提举学校五品,居职军民官下,其受成文以行,无惑也。然其治必居宣慰亷访所治府州,教官聴其约束者,其地与二司等,此实世祖建元后故事也。二十五年始,方降诏复江淮多士力役,俾一提学自掌其一,由是师生鼓舞相语,以为平日谕所不及,一旦与行省院防亷访转运者同有是掌,卑于名而尊其实,其势反若居宣慰职军民者上。自十三年▯宋后所无,北方人士闻之曰:「是岂独无平宋之后列圣兹降所无,实兴起斯文万世之成规也。」今上皇帝当宁,首致意扵学校,为分降访,如世祖又加宻焉。其宏纲曰:「圣人之道垂教万世。」其目则还正贡荘学田,为释奠养老完庙与师生之廪,俾有司举其才徳,亦一提学自掌其一。江西提学臣王谦亨,龙兴教授臣叶圣明相与谋曰:「至矣,圣祖贤孙之恵逢掖也。复其力役既富之,还正学田以廪其师生,又教之俾有司抜其才徳,又庸之士生斯时,何其幸哉!」观今掌诏者多随印所归秘之私家,其完是六经阁表曰:「奎章镂椟而丹髹之,锦韬而金鐍之。」职教之官日夕番直其下,庻以逺防而少致崇敬,亦小臣报上区区万分一也。请诸省臣,省臣曰:「宜俾臣为记。」臣闻虞夏商周四代之书,曰典也,谟也,训诰与誓命也,其为体者六,诏有其五焉。曰《尚书》所请近于谟,诞播多方,钧乎诰,为法将来则训,俾职教臣恪以持则命。先儒谓二典者册在丌上尊阁也,今是重屋上以除风雨,下以逺尘湿,既翼矣,金匮其上,岂不加盛于丌?孰曰非典也耶?
表曰:「奎章敬以侈二圣作之。」君师之锡,且风厉是道,方千里之士,使人人自饬,责成徳达才于躬云。
译江汉堂记 江汉是南北的界限。三王凭借德行实行封建,嬴秦凭借武力实行郡县。汉代则说:我把王道和霸道混合起来,兼用封建与郡县,使它们犬牙交错。当时没有割裂天下疆域而自立为帝的,大概从汉代才开始有这种情形。德行不能互相较高,武力不能互相较低,虽然都划定疆界来守卫,但在南方称帝的势力始终不能向北占有一尺土地,借此统一天下。能够统一天下的,全都是从北方攻向南方。因此吴国自立为帝,晋朝平定了它;宋、齐、梁相继自立为帝,直到陈朝,隋朝平定了它;宋朝自立为帝,我元朝又平定了它。难道江汉能够限制世道的否塞,却不能限制天运的通达吗?我曾合看前后两代,认为当今皇上的功业冠绝古今、无与伦比。晋武帝、隋文帝算什么人呢?但若没有君主,无法开创这样的功业;若没有臣子,谁又能成就这样的功业?古今人物虽然不能相及,但谋划有时大体相同。隋朝的臣子不足称道。晋朝羊祜首先谋划平定吴国,吴国平定时他本人却没有来得及看到。武帝追念他的功劳,封他的夫人为万岁乡君。太尉忠武史公的事情与此颇为相似。他从皇上还是潜藩时便侍奉左右,曾奉命在汴地经营,统领十万兵,屯田千里;不只是致力于武力,也重视施惠守信。耕作和经商的百姓交错生活在他的辖境内,彼此不互相残害;俘获和逃亡的人,都让他们活着回去。即使邻国的臣子也承认他有值得自负的地方,羊祜也不会感到惭愧。于是当时有人说:江汉本来已经成为我朝向南方施展雄威、吞并南方的根基。皇上登基后,又因四位圣人的元老、丞相忠书,调和协治十六年,正准备率领百万大军南伐;到了郢地却因疾病下诏让另一位将领专门统制军队而回。公在军中大概说过这样的话:‘谋划剪除宋朝,是你的功劳;如今你因病而死,我还能等你说什么呢?假如你有不测,就让你的功勋和爵位相配,我不能确切知道一个将死之人的心意,能够知道它的难道不是你本人和你的子孙吗?’四海听到这些话,都认为皇上归来后便会平定宋国。公在世时已经贤明;追念羊祜到他死后,又给他赠谥,并下诏让他的长子格以参知政事行省湖广,次子彬在中央任端揆,后来他们都相继去世;又下诏让中子杠任中书左丞、行省湖广,让孙燿以平章政事行省江西。这与封羊祜妻为万岁乡君的做法相比,又有什么不同呢?左丞如今到邺地,那里没有住宅,便修缮官屋居住,想给堂命名。我回答说:‘就叫新堂吧。不要只在白天来访、晚上修缮;还应当在每年时节奉祀太尉,铺陈他的功劳,宣扬他的荣宠,以蝉冕般的显贵报答皇上、归美于皇上;还必须用文章作成声名,用笙钟来助兴,用诗来成就堂名。’ 如果不说是延续江汉之名,其他名称便没有什么可以使太尉的精神魂魄乘云驾风、降临庭院了。他一定会高兴地说:‘当初为我建造房屋时,这里与我的居处相隔千里,那时还没有越过江汉。几十年后,我的子孙竟能在江汉祭祀我,希望他们能够很好地继承先人的志向!’汉高祖向功臣发誓说:‘黄河变得像衣带那样细,泰山变得像磨刀石那样平,国家仍将永远安宁,并且延及后代子孙。’如今从黄河看江汉,曾经还不到黄河的三分之一。黄河固然可以变成衣带,江海仍应当成为衣襟。推算将来延及我的后代,或许永远没有穷尽;一定会从容依归于此,不会离开这里。公说:‘记下这些,这是我没有想到的地方。’公字柔明,至元壬辰年赴任。人们看他不俭朴,也不奢侈过分;超过常度而宽宏有容,恭敬谨慎,坦荡而明白。大家认为他依托太尉的后代身份,而得到了太尉的遗风。诗说:‘虽然没有年高德劭的老人,尚且还有典章法度。’嘉平庚寅年朔日记。奎章阁记 我曾在外地任官,每次听到诏书下达,只是命令行省、院、台以及行慰、廉访转达给三司和掌管军民事务的官员;他们读完后便把诏书送还中书省,有时由行省、院使、廉访、转运掌管。宣慰在三司中班次最高,诏令所涉及的事尚且没有专门掌管的,何况提举学校为五品,职位还在掌管军民的官员之下,只接受成文诏令执行,也就不奇怪了。然而提学的治所必须设在宣慰、廉访所治理的府州,教官听从它的约束,其地位与二司相等;这确实是世祖建元以后沿袭的旧例。至元二十五年开始,才下诏恢复江淮多士的力役优免,使一名提学专门掌管其中一项事务。于是师生欢欣鼓舞,相互谈论说:平日诏令所没有涉及的事情,一旦竟与行省、院、廉访、转运等官同样拥有这种权力,虽然名义较低,实际权力却尊贵,形势反而像处在掌管宣慰、军民事务者之上。这是自至元十三年灭宋以后从未有过的事。北方士人听说后说:这难道只是平宋以后历代圣君下诏所没有的事情吗?实际上,它是振兴斯文、万世遵行的成规。如今皇上临朝,首先重视学校,又分派廉访官员,像世祖时一样,并且更加严密。它的总纲是:圣人的道统垂示教化于万世。具体事项则是恢复并整顿贡庄、学田,用来供奉释奠、养老,修缮完整的庙宇,供应师生的廪禄;让有关官府举荐有才德的人,也让一名提学专门掌管其中一项。江西提学王谦亨、龙兴教授叶圣明共同商议说:这是圣祖贤孙对儒生的最大恩惠。恢复力役优免,使他们富足;恢复学田,用来供养师生;又教导他们,让有关官府选拔其才德;士人能够生逢这样的时代,多么幸运啊!考察如今掌管诏令的人,大多随着印信所归,把诏令收藏在私家。于是他们修缮六经阁,题额说:‘把奎章雕刻在匣上,并涂以朱漆,用锦帕包裹,用金锁扣好。’掌管教化的官员早晚轮流值守在阁下,希望借此远离灾患,稍稍表达崇敬之意,也算是小臣报答皇上万分之一的心意。于是请各省大臣作记,各省大臣说:‘应当让姚燧作记。’我听说虞、夏、商、周四代的文书,有典、谟、训、诰、誓、命六类体制,诏书具有其中五类。如今的诏书接近《尚书》中的谟,广泛传播于各方,近于诰;用来为后世立法,便是训;使掌教化的臣子恭敬遵守,便是命。先儒说,二典是册书放在几案上,置于尊贵的阁中;如今这座重屋,上面可以遮挡风雨,下面可以远离尘土湿气,形制已经十分完备;上面又有金匮,难道不比放在几案上更加盛大吗?谁能说这不就是“典”呢?题额说:‘以奎章表达敬意,来盛大彰显两位圣君的创制作述。’ 这是君主和师长的恩赐,也将以此宣扬、激励这种道统,使方圆千里的士人人人自我整饬,要求自己成就德行、通达才学。
南平楼记天下有形便之地,如衣之领,身之项也。在战国时,秦函谷,齐即墨,韩宜阳,魏马陵,赵井陉,燕易水,我守之足以为国;敌有之踵不旋,国随以亡。方地千里,且然,况楚之襄汉为南土,六千里,东南两际海,可出战以入守之领项乎?晋羊祜之规以平吴,梁萧野之资以袭齐,无不由此者也。其甚惜者,当顾成庙襄阳下矣。守臣百人,歌讴思归,弃而弗戍,使宋窃筑辟荆,制围因唐莭度牙城南门为雄楼,扁曰“山南东道”,恃为北鄙以扞天刑。岂彼炎赵九鼎时未沦泗耶?世祖潜藩,嵗壬子,炭置屯田千户府于邓,后易为都督府,又易为统军司。戍兵积谷,与襄掎角,凡十五年廼大集天下之兵,又长围六年而下之。其明年,诏故太傅巴延公莭度围襄诸军,而济以新师南伐。比其启行,尚下申令斯楼,旬月乱汉而南,浮江而东,濒岸之城迎下,恐后。虽惊风之槁叶,若瓴水之建髙屋,有未易以逾其速者。宋社既墟,循本以求髙观而思,则斯楼其南平之基乎?后为戍守,故万户杨侯珪奉之治事其上。嵗久檐倾榱腐,人之过之必仰视,鞭马疾驰,惴惴然瓦木之击轧。嗣侯万户显侯谋新之,赋竹石木瓦,一军或劝其聼省命,或以为役大作,众非尽嵗成功不能。或教小易,故败无大擿修,则应之曰:“事所义为,奚省之?白吾一军三抽其一,可不再月而落。且材已集,为苟完计,赢将安施?分有之乎?就省罪其擅兴,吾不能为请身任之,不以累诸君也。”副万户张侯塔塔尔岱亦以为然,从而鼔舞之,不盈一月而防手。呜呼,果哉!大徳苍龙辛丑端月丙午,两万户侯觞宾其上,酒酣余起谓侯曰:“是扁‘山南东道’者,胜国之臣所书,岂堂皇巍焕之吾元可仍夫人之旧称乎?其易为‘南▯楼’。”两万户侯跽受曰:“甚善。”遂酌酬而椘歌曰:“翳南土之幅员兮,实三甲子焉。于兹,世祖自其龙潜兮,肇丰屯于汉之湄,夜火鼓之千里兮,昼万耦其耘耔。蓄威武以积嵗兮,乃大济以天下之师。三进夹寨而薄隍兮,逾五稔乃下之。制曰:“乘势可逞志兮,亦犹镃基之待时。”前太傅假以黄钺兮,即襄阳其祃旗。将师景从纷若云兮,矕龙虎之陆离。曰:“受誓于斯楼兮,义声先路而交驰。”齐千万艘以鼔棹兮,江永之不可方。思彼孱主知不能国兮,组靣缚而颈縻。思就是振古之功兮,太传固命世之雄竒。匪世祖之祖明兮,混庭臣黾勉其畴知。缅今在天之灵兮,犹臣都而君咨。曰:“授坤舆于今皇兮,克玉执而盈持。来万方而臻百瑞兮,如舜恭已而衣垂。”谇曰:“太史生斯昭代兮,亦井坐而天阕乏。求金马碧鸡之才兮,歌乐职其或宜。南书平碣之翚楹兮,颂寳厯于无期。”两万户侯无他言,惟北向瞻跂曰:“鼓鼙之臣知捐身报国而已。”
滕王阁记龙兴,即唐之洪,宋之龙兴,世祖赐今名,以封裕皇者也。故辟省乎是,其治所及,北始江,而南际之,西澨而北尽乎人迹所不可践者,▯三分有一,地不足并也。滕王,髙祖支子,而视裕皇为世祖元嫡,今天子皇考,其位与圣,又不足并也。观察非有是省之尊,所观察地已于八州,亦无是廿有八城之逺之众葺者,支倾补敝,故易败。非若今出钱,隆福宫一瓦一木不阶其旧,悉秌而新之。如是不变其名,犹曰滕王阁,盖不欲求胜前人,又以见太后之仁也。鸣呼,得恭记之,其侈盛羙,当何如防?当何如防?今记者之遇阁之不遇也。虽然,事由可知不可知,由可知言。龙兴距两都数千里,涂非乗舆所出,尹府之臣图阁上之,亦必经圣覧。或者裕皇在天,从二先王风马云车,遐狩八极,过之而一息者,人则不得而知也。
译南平楼记 天下有地势便利的地方,好像衣服的领口、身体的颈项。在战国时期,秦国守函谷,齐国守即墨,韩国守宜阳,魏国守马陵,赵国守井陉,燕国守易水;我方占有它们,便足以保卫国家;敌人占有它们,便会长驱直入而不回头,国家也随之灭亡。方圆千里的地方尚且如此,何况楚地的襄阳、汉水一带作为南方疆土,纵横六千里,东南两面濒临大海,难道可以出兵作战、入内防守这样的领口和颈项吗?晋朝羊祜谋划平定吴国,梁朝萧衍凭借此地袭击齐国,没有不是从这里开始的。最令人痛惜的是,顾成庙就在襄阳城下。当时守臣百人歌唱思归,放弃此地而不守,使宋朝偷偷修筑辟荆城,借唐代节度使牙城的南门建成高大城楼,题名“山南东道”,凭借它作为北部边界来抵御天威。难道那时炎赵的九鼎还没有沉没在泗水中吗?世祖还是潜藩时,壬子年,在邓地设置屯田千户府,后来改为都督府,又改为统军司。戍兵积储粮谷,与襄阳形成掎角之势;一共十五年后,才大规模集结天下军队,又长期围困六年而攻下襄阳。第二年,下诏让故太傅巴延公节制围攻襄阳的诸军,并用新军援助他南伐。等到即将出发时,朝廷还下令修缮、申明这座楼的防守职责;不久便扰乱汉水以南,渡江向东进军,沿岸城池纷纷迎接投降,唯恐落后。它虽然像惊风中的枯叶,又像从高屋上倾泻而下的水,其速度也没有什么能轻易超过的。宋朝国运已经倾覆,沿着根本追究并登高远望、思考起来,那么这座楼大概就是南平的根基吧?后来这里成为戍守之所,所以万户杨侯珪奉命在楼上处理政务。年久以后,檐宇倾斜,椽木腐朽,人从这里经过必定仰头看它,便鞭马疾驰,惴惴不安,唯恐瓦木撞击坠落。继任的万户显侯谋划重修它,征发竹、石、木、瓦,一军之中有人劝他听从省命,有人认为工程太大,众人若不能整年施工就无法完成。有人劝他稍微简省,免得失败而无大的修缮,显侯回答说:“事情既然是义所当为,为什么要省略?告诉我的军士们,每三人抽出一人来干活,不到两个月就能完工。况且材料已经聚集,若只图苟且修完,剩余材料将放在哪里?难道还能分给谁吗?即使因此获罪,被责怪擅自兴工,我也不能替自己请求免罪,愿独自承担,不牵累诸位。”副万户张侯塔塔尔岱也认为有理,于是跟着鼓舞士气,不满一月便完工。唉,果然如此!大德苍龙辛丑端月丙午,两位万户侯在楼上设宴招待宾客。酒兴正浓时,我起身对侯说道:“这座楼题作‘山南东道’,是前朝臣子所书,难道堂堂巍峨、光彩焕发的我元,还能仍旧沿用那个人的旧称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万户〕 应该改作‘南▯楼’。”两位万户侯跪下接受这个建议,说:“好极了。”于是斟酒酬答,唱起楚歌:“南方土地广阔,实在经历了三甲子。在这里,世祖尚在潜龙未显之时,开始在汉水之滨屯聚军粮;夜间烽火和战鼓传遍千里,白天万名耕作者辛勤耕耘。积蓄威武,年复一年,于是终于凭天下之兵大举成功。三次推进,夹击寨垒而逼近城壕,过了五年才攻下它。制书说:‘乘着形势可以遂意施展,也如农具等待时机。’前太傅借用黄钺,便在襄阳举行祃祭、竖起军旗。将领和军队纷纷景从,如云聚集;龙虎旗帜纷然交错。说:‘在这座楼上接受誓命,正义的声威先行,道路上交相驰传。’千万艘船整齐排列,击鼓划桨,长江浩荡,无法比拟。想到那个孱弱的君主,知道自己不能治理国家,便被捆住面部、反绑双手,颈上系缚。想到这就是自古以来振兴国家的功业,太傅本来就是一代雄奇之才。若不是世祖祖先的明察,朝廷群臣即使勤勉,又有谁知道他们的功劳?遥想如今在天之灵,仍然臣服于都城而为君主谋划。说:‘把天下交付给当今皇帝,他能够执持玉圭,圆满地掌握天下。万方来朝,百祥汇集,正如舜恭敬自持、垂衣而治。’叹道:‘太史生逢这样光明的时代,也可以井然安坐而仰望天阙。〔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万户〕 寻求像金马、碧鸡那样的贤才,歌咏功业和职守,也许正合适。南方书写平定功业的碑碣和彩绘栋梁,歌颂皇帝的宝历,直到无穷无尽。”两位万户侯没有别的话,只是向北远望,踮脚说道:“我们这些执掌鼓鼙的武臣,只知道捐躯报国罢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万户〕 滕王阁记 龙兴,就是唐代的洪州、宋代的龙兴;世祖赐给它现在的名称,用来封给裕皇。因此在这里设置行省。它所管辖的地域,北起长江,南到其南面,西抵水边,北至人迹不能到达之处,大约占天下三分之一,土地却不足以与之相称。滕王是高祖的支子,而裕皇是世祖的嫡长子,当今天子的皇考;他的地位和圣德,也不能与之相比。观察使并没有这样尊贵的行省,而他所管辖的地方已经包括八州,也没有这样二十八座城的远大民众和财力来修葺,只能支撑倾斜、补救破败,所以容易毁坏。它不像今天这样由国家出钱,隆福宫一瓦一木都不沿用旧制,全部拆除而重新建造。既然这样却不改变它的名称,仍然叫作滕王阁,大概是不想胜过前人,又用来显示太后的仁德。唉,假使能够恭敬地记述它的奢丽盛美,那该怎样防止夸大呢?该怎样防止夸大呢?今天记述此阁,是因为我遇上了阁,而阁却没有遇上我。虽然如此,事情有可以知道的,也有不可以知道的;只能就可以知道的来谈。龙兴距离两都数千里,道路又不是皇帝车驾所经过的地方,尹府的臣僚把阁图画下来,也必定要经过圣上观览。或许裕皇的在天之灵,跟随两位先王乘风马云车,远游八方,经过此地而暂作歇息,那是人无法知道的。
三贤堂记奉训大夫知辉州司侯仁以至元三十年下车,奠谒孔庙,已乃谓曰:「是州学官堂而不陛,简漏至矣。荐盥春秋,何以称百事之奔走?笾豆捐奉为劝,鼓舞士民,撤而改为。凡再阅嵗,殿庑门垣,崇卑适宜,丰俭居中,既严以翼人之改观,可十百于千昔矣。」又举我先世父太子太师公,故翰林学士承防王公,故中书左揆许公,语州人曰:「之三贤者,比股肱元首,为今闻曽毓徳含休,实在乎此。」白叟及见而谈,黄童所闻而知,其可不祠?乃以羡材为堂三楹于殿之东,像而事之。元贞苍龙丙申夏五,燧以得告,防燧葬先公之于辉侯,求记之。燧曰:「古之人必其生也,世之相继,情洽而道符,功夷而徳齐,而后死可合食一堂也。近世祀唐白居易、宋苏轼、林逋三贤一堂,而不揆其世不相及,贵贱势殊,文章非伦,孰与四皓之同?不臣秦,同避汉之髙帝,而同应恵之招,成功而同归,死而为墓相迩,同庙商于,情洽而道符,功夷而徳齐也。今以三公方之,固不如是出处齐同。若其▯生之相与,微显之相后先,同其大者,有不得而让焉,矧成功反有过之者,合而祀之,谁曰不然哉?」然燧于先公也,左揆也,承也,则为犹子,为弟子,为故人子,亲而尊之者也。智虑未尝少及乎,是由侯发之,使人终死以观,反覆以思,损其一则后其相与而失于遗也,加其一则所志不相如而难为辈也。虽有善权人物者,终亦不能推移其间,盖以语友也。先公生以辛酉,承防少一嵗,左揆少八嵗,齿固不大相絶。吾姚氏营人,先公生于汾,承防永年,左揆河内,于辉非絻,一旦聚居而为寓公,其处同也。先公以癸夘来此,而承防已师是方,后将以事趋燕,尽前其徒,假先公以函文俾师之,以无废受业。迨庚戌,左揆徙家自魏,方先公为相,即其年无防时,先公出应世祖之招,左揆独留师是方,其道同也。先公中统建元之明年,由常侍读裕皇,以东▯宣抚使拜太子太师。四年拜中书左丞,官而翰林学士承防详定礼仪事。左揆之聘则在癸丑,惟居长安。中统之元始召入对。至元七年拜中书左丞,以昭文馆大学士领太史院事。去位承防则由中统三年烛璮乱徴,自海濵辇妻妾逃回济南。世祖忠之始兆。入对自讲读为学士,为承防去位一官翰林。三十二年则左揆之相,虽后先公而同賛元承防之长禁林,亦后先公而同为代言。其出又同也。以语其学,得圣徳济人利物于干戈之际,上説而下教,赞神武以不杀,开文物之先,肇太平之基,已裨巍巍之化,进寸退尺拱而让人,与夫建大义决大疑,不瘖结舌,视身如捐,触试雷霆,与道徳仁义化服一世,扶植人极为儒臣宗,而不少诡其守于正,致君谋国不同为道而同为心。其事载诸今史,燧与有闻,不敢漏于为言以告人者。呜呼!君子用世,譬则治田,不难于耰播,而劳于龈根枿于荒世,有以是为知言者,然后可语三公之易地也。先公以十五年卒,年七十八。左揆十八年,年七十三。承防三十年,年九十三。其卒若以显之先后为次,与两公遂其去位,先公独卒官京师,盖由于久故请而不释也。与承防不后者,此为异焉尔。今惟左揆葬其郷,承防虽▯天下,必时魂逰永年。是州东北望永年,西南望河南,实道里均嵗时合食。虽主辉人,则先公有田有私庙与墓,此者又非两公之专于賔也。又尝思古者大臣死为明神,配食庙庭,于以左右先王隂隲下民者也。或三公者将终古庙食止一州乎?亦从祀有时,此起本也。呜呼!二家子孙其无防司侯始之志焉。先公讳枢,字公茂,号雪斋。承防讳磐,字文炳,号虎庵。左揆讳衡,字仲平,号鲁斋。侯字毅夫。观所事不滥而宜,则守土吏民,善于其职,从可知也【原注后是记一年,而三公同受赠諡。先公少师文献公左揆司徒文正公,承防少保文忠公,则记所谓「有时者」,岂非不亦亿则一中乎?大徳辛丑嘉平月戊辰朏,谨识】牧庵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牧庵集卷八元 姚燧 撰
记
译三贤堂记 奉训大夫、知辉州司侯仁在至元三十年到任,先到孔庙祭拜,随后说道:‘本州学校的官厅只有堂而没有台阶,简陋疏漏到了极点。春秋两季进献祭品、举行盥洗礼仪,怎么能配得上百般奔走操劳?应该捐出俸禄作为倡导,鼓舞士民,拆掉它而改建。’经过两年,殿、廊、门、墙高低适宜,丰俭适中,既庄严,又使人耳目一新,比过去强了十倍百倍。又举出我先世父太子太师公、故翰林学士承旨王公、故中书左揆许公,对州人说:‘这三位贤人,好比君主的股肱,成就今天所闻的德行、涵养的福泽,实在就在这里。’老人亲眼见过他们,能够谈论他们;儿童听说过他们,也知道他们,难道不应当祭祀吗?于是用多余的材料在殿东建了三间堂,塑像奉祀他们。元贞苍龙丙申夏五月,我因获准请假,想把先公葬在辉州侯氏之地,侯请求我写记。我说:‘古人一定要在生前彼此交往,世代相承,感情融洽而道义相合,功业相当而德行相齐,然后死后才可以合祀于一堂。近世把唐代白居易、宋代苏轼、林逋三位贤人合祀一堂,却不考虑他们时代互不相及,贵贱地位不同,文章也不相类,怎么能和四皓同祀相比呢?四皓不臣服于秦,同样避开汉高帝,却共同应汉惠帝的征召,功成之后一同归隐,死后墓地相近,同在商于建庙;他们感情融洽、道义相合,功业相当、德行相齐。如今拿三位公来相比,他们的出处本来并不完全相同。至于他们平生相互交往,显隐次序虽有先后,但在大的方面相同,就没有什么可以互相推让的了,何况他们的成就反而有过之,合祀他们,谁说不可以呢?’然而我对于先公、左揆、承旨,分别是侄辈、弟子和故人之子,所以既亲近又尊敬他们。我的智虑从未稍稍考虑到这些,是侯启发了我,使我至死观察、反复思考:少算一人,便会使他们的交往失去一方;多算一人,又会因志趣不相称而难以并列。即使有善于权衡人物的人,最终也不能在其中增损,因为这是我对朋友所说的话。先公生于辛酉年,承旨比他小一岁,左揆比他小八岁,年龄本来相差不大。我们姚氏本是军人,先公生于汾州,承旨生于永年,左揆生于河内;他们在辉州本非同乡,却一旦聚居于此,成为寄居的官员,处境相同。先公在癸卯年来到这里,承旨已经在这一带从师求学,后来将因事前往燕地,便让他的门徒先行,把先公借来的文章给他,使他拜先公为师,不至于荒废学业。到了庚戌年,左揆从魏地迁家而来。正值先公为相,那一年左揆没有得到任命,先公出应世祖的征召,左揆独自留在这里从师,他们的道途相同。先公在中统元年的第二年,因侍读裕皇,凭东道宣抚使的身份拜为太子太师。中统四年拜中书左丞,兼任翰林学士承旨,主持详定礼仪之事。左揆被征聘是在癸丑年,当时只居住在长安;中统初年才召入朝廷应对。至元七年拜中书左丞,以昭文馆大学士兼领太史院事。承旨离职,则是因为中统三年烛璮作乱,被征召从海滨带着妻妾逃回济南。世祖对他的忠诚便从此开始显现。入朝应对后,由讲读升为学士;承旨离职后,仍以一任翰林官。至元三十二年,左揆任宰相,虽晚于先公,却同样辅佐元朝;承旨长久主持翰林院,也和先公一样担任代言之职。他们出仕和退处也相同。说到他们的学问,都是在干戈之际以圣德济助人民、造福万物,使皇上喜悦,使臣下受到教化;赞助神武而不滥杀,开创文物制度的先声,奠定太平的基础,已经有助于皇帝巍巍的教化。他们进取时谦让,退处时把功劳让给别人;对于建立大义、裁决大疑,从不闭口结舌,视生命如同舍弃,敢于触犯雷霆之威;以道德仁义教化,使天下归服,扶植人的伦常,成为儒臣的宗师;在正道上始终不改变操守。他们辅佐君主、谋划国事,具体做法不同,而根本用心相同。这些事都载在当今史书中,我也有所听闻,不敢遗漏,因而写下来告诉世人。唉!君子施用于世,就像治理田地,难的不是翻土播种,而是在荒乱时代辛苦培护根株、树蘖;有人以此说为知言,然后才可以谈三位公如果互换处境会怎样。先公在十五年去世,享年七十八岁;左揆在十八年去世,享年七十三岁;承旨在三十年去世,享年九十三岁。他们去世的先后若按显达顺序排列,则先公本来在两位公之后离职,却独自在京师任上去世,大概是因为任职长久,屡次请求仍未获准离任。与承旨没有晚年相伴,这是其中的不同。如今只有左揆葬在故乡;承旨虽然葬遍天下,魂魄一定时时游历永年。辉州向东北可望永年,向西南可望河南,实在是路程相等,岁时也可以合祭。即使由辉州人主持,先公在这里有田、有私庙和坟墓,这又不是两位公专属的宾客之地。又想到古代大臣死后成为明神,配享宗庙,用来辅佐先王、暗中保佑百姓。三位公难道将永远只在一州享受祭祀吗?也会有时从祀于其他地方,这就是兴建此堂的根本。唉!两家的子孙不要忘记司侯开创此志。先公名枢,字公茂,号雪斋;承旨名磐,字文炳,号虎庵。左揆名衡,字仲平,号鲁斋。侯字毅夫。观察他所办的事情不过分而且合宜,那么守土的官吏和百姓能够各尽其职,也就可以由此知道了。【原注:后来记此事的那一年,三位公一同接受赠谥。先公为少师文献公,左揆为司徒文正公,承旨为少保文忠公,那么记中所说的‘有时’,难道不是恰好应验了吗?大德辛丑嘉平月戊辰朏,谨慎记下。】《牧庵集》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牧庵集》卷八 元姚燧撰 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