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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牧庵集七

牧庵集卷六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32–37 段

圣元寕国路总管府兴造记至元丙子,宋亡。诏列诸道宪司于江之南,建行台扬州,以统之后,由徙台建,康复徙江东之治,建康道者于寕国居有其府,徙府于南倅防。二十有七年,燧思士生,文轨混同之时,亦千载之旷遇。江山之形势,风土之防恶,民俗之浇淳,必一求观。遂浮洞庭,乱彭蠡而东,极海门,南折而至乎余杭。于之数者,若尽得焉。大率宫室园苑,土木工丽者,皆将相侍从私居,而公署皆苟简取足,朝听夕视而巳大徳辛丑,余持宪节使江之东,病其堂室门庑凌萃,风雨凛乎其将压也。既一改为宪司,且然则府于倅防者,其牧皆取过目前以幸满秩而去,孰有为善后之谋,一加缮完哉?斯余所目击者。皇庆改元之冬,故平章政事子陈侯杞来牧是邦。▯芝之初,因嘅叹曰:杞受明命以守此土,统属县六,户二十万,地周千里,可十古公侯之国。坐视府署老▯不治,则为误防。乃倡府僚捐俸为的,厚直市取府北民居通防同塲,以广隘陋。图其樵楼仪门防以聼政,堂以燕处防,翼两室,右居府推,左居幕府,吏列两庑,架阁文钞,军资库房与夫庖廐,各自为所集。郡豪杰受其成,俾分为之,民用欢趋。经始明年之春,役不三时,如图告成。位置之序,轮奂之羙,翦然一新。大飨落之,阖郡之氓称咨啧啧,服其神速。又辟金光塞门,经府前东直青阳门,青阳之外双溪,夏秋暴涨泛入民舍。南桥植柱中流,载板其上,朔望谒庙,逾此千歩始至。余畏湍悍,舍马徒过。一府僚乗马示勇,板陷坠抱柱而死。北桥之叠石为之水后齧去,侯皆为舟为梁。又新庙学百楹,状其事,遣属吏江杓、元盛、天佑三千里走郢求记其兴作嵗月,将告来者。因悬度之钧大役也。庙易而府难,盖学校之设,明诏每饬有司勉励。庙有学田供荘歩泊,嵗入钱谷资廪师生,犹有羡焉。又且士籍不杂,民版无有赋役凡。厥修营责,使佐力夫,谁敢违?府则不然,虽牧欲举,有为,其连署则监郡焉,同知治中焉,判与通焉。下乃幕僚属史,上下相司,槯分而不専,动必询众,乌可一遗?一或有言,府无公须,山虞泽衡,皆有例禁,财无所于取也。民不可擅征而役也,是非丛前,利害相倾,又有以事不巳,出媢其成功,归羙他人,隂计挽之以幸,犹未敢率作,上于风纪司。风纪者亦非一人,必先以不可安居,合府诸官阃,以改为者,口陈于堂,足及其家,辩告往来,恳切悃欵,少或旬时不得要领,伺其肯曰,将审计而徐思之,情有见从而始入牒,侯其报可,未▯及民。民小人也,未知学道,夫岂易使于出贡赋,佐天子邦经征?剑有期,后则刑以随之,犹有顽鷔不时入者,矧出话言告之,正所谓筑室道谋者,其怠忽前,却又不可束之以威,非礼致而诚格之,使▯然有孚于中,知义为如子之干父蛊,能是乎哉?兊彖传也,説以使民,民忘其劳,其不信然,若是之难,其强志一力特立而独行者,事状觅有余,以意求而知其势必至,理故然也。继侯至者,无徒乐其成,盍亦知所自哉?侯虽殊其生平,而先正则及,识之于朝,观其子之能事,又可得其教忠于趋庭云。不可晓者,宣在胜国,升州为府,及下取属县寕国为名,不嫌于重,又金光则唐长安都城西门,今犹仍不变焉,不知何取,取称于此,故俾及之。

译圣元宁国路总管府兴造记 至元丙子年,宋朝灭亡。朝廷下诏,在江南设置各道宪司,建立扬州行台来统辖;后来迁移行台并建立治所,康复又把江东的治所迁移,建康道治所设在宁国,宁国路总管府则迁到南倅防。至元二十七年,我想到士人出生在文书轨制统一的时代,也是千载难逢的机遇,于是一定要纵览各地,考察江山的形势、风土的美恶、民俗的浇薄或淳厚。于是渡过洞庭湖,横渡鄱阳湖向东,直到海门,再向南转到余杭。这几方面大体都考察到了。大抵宫室园苑以及土木工程精美华丽的,都是将相侍从的私宅;而官署都只是苟且简陋、够用而已,早晨听政、晚上处理事务罢了。大德辛丑年,我持宪节出使江东,苦于官署堂室门庑破败倾颓,风雨侵袭,仿佛将要压塌。既然连宪司都这样,那么作为倅防治所的府署,其长官大概都只求应付眼前、侥幸任满离去,谁会为日后的谋划而整修完备一次呢?这是我亲眼看到的。皇庆改元那年冬天,已故平章政事子陈侯杞来治理这个地方。他到任之初,感慨叹息说:杞承受皇帝明命来守护这片土地,统辖六县,户数二十万,土地周围千里,足可比作古代十个公侯的封国。如果坐视府署衰老破败而不加治理,就是误国误民。于是他倡议府中僚属捐出俸禄作为经费,用高价买下府北百姓的房屋,打通道路并与原有场地相连,以扩大原来狭窄简陋的地方。规划建造谯楼、仪门,作为听政的场所;建堂作为燕居之处;两旁各建两室,右边供府推官居住,左边供幕府居住;吏员排列在两庑,架阁存放文书抄件;军资库房以及厨房、马厩,也各自建成专门的处所。郡中豪杰接受他的安排,分别承办各项工程,百姓也欢欣踊跃地赶来服役。工程于第二年春天开工,役期不到三时,便依照图样宣告完成。房屋位置排列有序,轮奂之美焕然一新。举行盛大宴会庆祝落成,全郡百姓啧啧称叹,佩服工程完成得神速。又开辟金光塞门,经过府前向东直通青阳门;青阳门之外有双溪,夏秋暴涨时,水会泛入民舍。南桥在水中竖立桥柱,桥上铺设木板;朔望前往谒庙,过桥后还要走一千步才到。我害怕水势湍急凶猛,便舍马步行通过。有一名府中僚属骑马显示勇敢,木板陷落,他抱住桥柱而死。北桥原以叠石修成,后来被水冲刷侵蚀而毁去,侯便都改用舟和桥梁来通行。又新建庙学一百楹,记述此事,派属吏江杓、元盛、天佑跋涉三千里到郢地请求我记载兴建的年月,以告知后来的人。于是我估量,这真是与大役相当的工程。庙宇容易修建而府署难以修建,大概因为学校的设置,朝廷每每下诏命令有关官员勉力兴办。庙学有学田,供给庄步泊等处使用;每年收入的钱粮用来资助廪生和师生,还有盈余。而且士人的名籍不与民籍混杂,民籍中也没有各种赋役。修建营造之事由属吏负责,役使佐吏和民夫,谁敢违抗?府衙却不是这样,即使长官想要兴办某事,也还要由同知、治中、判官、通判等共同署名。下至幕僚、属官、书吏,上下互相牵制,权力分散而不能专断,凡事都必须询问众人,哪里能够遗漏一人?有人甚至说,府中没有可供公用的物资,山林水泽也都有禁例,财物无处取用;百姓又不能擅自征发和役使。是非聚集在面前,利害彼此冲突,又有人因为事情没有办成,便嫉妒其成功,归功于他人,暗中设法阻挠以求侥幸。即使如此,仍不敢径自施行,而要上报风纪司。风纪司也不是一人说了算,必须先以此事会使人不得安居为由,召集全府各官,在公堂上陈说改办的理由,又亲自到他们家中,往来辩说告知,恳切真诚;有时过了十天半月还不能取得结果。等候他们答应后,又说要审计并慢慢考虑,只有确实同意了才开始入牒,等候批复可行,事情还没有来得及施行到百姓身上。百姓本是小民,尚未懂得学道,哪里容易让他们拿出贡赋来,帮助天子治理国家、征收赋税?赋税有期限,过期便有刑罚跟随,尚且还有顽劣的人不能按时缴纳,何况只是用言语告诫他们呢?这正所谓在道路旁谋划造屋:他们既然怠慢推诿,又不能用威势强行约束,只能以礼相待、以诚感化,使他们内心诚服、确实相信。要做到像儿子替父亲治理蛊乱那样明白义理,能够这样吗?这是《兑》卦《彖传》所说的“以喜悦来役使百姓,百姓便忘记劳苦”。这种说法并非不可信,但事情像这样艰难;至于那些意志坚强、专心用力、卓然独立而行的人,他们的事迹已经绰绰有余,只要根据意思推求,便可知道事情必然发展到这个地步,道理本来就是如此。继任侯职的人到来后,不要只知道享受前人的成就,难道不也应当知道成就从何而来吗?侯虽然与前人的生平不同,但前代正直之士却可以涉及;在朝廷上认识他,观察他儿子办事的能力,也可以由此得到他在家庭教育中教人尽忠的道理。至于有一件难以解释的事:宣在胜国时升州为府,后来辖取属县,以宁国为名,并不嫌名称重复;又有“金光”,就是唐代长安都城的西门,至今仍没有改变。不知这些名称取自何处,只是既然沿用这些称呼,所以一并记下。

千户所防壁记我元驻戎之兵皆错居民间,以故王夫、百夫、千夫之长无廨城邑者,其有统齐徴发之政无丈移,惟遣伻衔言至受命大帅,或依髙丘旷野为律以行,此近代之故事也。克哷苏卜实君长千夫,洛阳鸣臯山下,由祖暨身三世矣。旧集其属,恒即佛宇神祠,不然于其私居。圣皇中统以来,制度寖偹,官始有品,禄始有秩,统齐徴发之政一信于书,故军得以敛,是一军之资买田为廨,门以表堂,堂以聴事,庑以居吏,储身有库,阅射有亭。数十年苟简之弊,一朝而新。又思居乎此者必有所行警,始不敢弛然而怠。故书堂曰「居敬」,亭曰「观徳」。由未识,余千里走书于邓,以其友乃满子先先求记其然。余向闻其知学周公仲尼之道者,为告之曰:「今夫人过祠庙必耸肃起敬,如有精神魂魄在其上而立其傍者,何哉?由夫平居无事之时未尝敬也。使平居无事之时恒有上帝临汝之心,则两间而神其尊且大,孰有加于上帝?虽日过祠百千,而以与敬心一不待有所起而无不耸肃矣。敬实人传心之至言,而学者尤狂入圣入基,岂惟五典赖是而惇,以及应事接物无有此而能中道者?况军旅之之事尤在敬能,孔子所慎斋战疾与夫敬事而惧者也。敬乎敬乎,其可斯须离而弗居乎?」或曰:「射于何而观徳?」曰:「若知夫鉴也,明足以烛须髪尘弁之久,或歩仭而不见丘山,此无他,见不见之分乎?惟兵亦然。五兵之长莫长弓矢,至不仁之器之王者用以威天下,则足以芟暴乱而仁元元,功成治定而无所试,必世之间,至老将宿兵日益耗亡,膏粱纨袴之子制外阃焉,无赖惰窳之人偹前驱焉,不幸卒有狗伏之警,使其曹出而御之,而能必其康靖乎?古人见其人,故嵗训而时讲之于鄊射,盖东是不仁之器,修之于俎豆之中,虽有顽鷔弗率之人,相渐以礼而相摩以乐,不敢。萌唘邪心,知尊君亲上而易使于一旦,此先王维持世纲之宏纲大经也。其法:主宾有逆迎之拜,耦继有上中之比。弓有横郤、兼附、弛张、▯度。矢有搢投、顺语、拾取之仪。行有钩楹相左之章。揖有当阶、及阶、当物、及物、当福、及福。取矢卒、取矢之数。衣有袒袭。浃拾有説翺。有举偃。筹有侯钧,而侯有去负。司正有请,诱作命之目。燕享有献酬酢旅之莭奠。防有丰紏。过有扑。日出即事,穷日而休。必强志勉力之士,能无衰堕以有终否者,或取耻一庭也。故曰:可以观徳行,惟志乎复。古者可以言此,而君以国人不在禁挟弓矢之科,宜于贯革尚武之射,何待夫试阅?始闲其技,其名是亭,欲纳是身于礼乐,以观徳一方。其有见于维持太平者,在此而不在彼也。于戯,其知所务哉!然天下万事,皆出吾心,而有本有文。居敬,本也;观徳,文也。合堂与亭记之,夫岂二道欤?

译千户所防壁记 我朝驻防的军队都错杂驻居在百姓之间,因此王夫、百夫、千夫等军官长没有在城邑中设置官署的;凡有统率、整顿、征发军队的政令,不用文书转移,只派使者带着口头命令到大帅处接受指示,或者依凭高丘旷野作为场所来行事,这是近代沿袭的旧例。克哷苏卜实君任千夫长,居住在洛阳鸣皋山下,从他的祖父到他本人已经三代了。过去他常把属下集合在佛寺神祠中,否则就在自己的住宅里。圣皇中统年间以来,制度逐渐完备,官职开始有品级,俸禄开始有等级,统率、整顿、征发的政令一概凭文书执行,因此军队得以聚集。他便用一军的资财买田,建成官署:以门作为外表,以堂作为听事之所,以廊庑作为吏员居处,有仓库储藏军需,有射亭供检阅射艺。几十年来苟且简陋的弊病,一朝之间焕然一新。他又想到,居住在这里的人必定有所操行和警戒,才不敢放纵懈怠。因此把堂题为“居敬”,把亭题为“观德”。由于我不认识他,他从千里之外寄信给我,请他的朋友满子先来求我记述此事。我过去听说他懂得周公、仲尼的学说,便告诉他说:“如今人们平时经过祠庙,必定肃然起敬,好像那里有神灵魂魄站在上面、立在身旁,为什么呢?是因为平日闲居无事时,不曾保持敬意。如果人在平日无事时始终存有上帝临鉴于自己的念头,那么天地之间,神明之中还有谁能比上帝更尊贵、更伟大呢?即使每天经过祠庙百千次,只要常怀敬意,也不必等到有所触发,便自然无不肃然起敬。敬,确实是古人传授心法的至理名言;对于求学者来说,它尤其是由狂妄进入圣境的根基。难道只有五种常典依赖它而敦厚实行吗?以至于应对事务、接待人物,如果没有敬意,也没有人能够合乎中道。何况军旅之事尤其在于敬慎,这就是孔子所慎重对待的斋戒、战争、疾病,以及办事敬慎而心怀畏惧。敬啊,敬啊,难道可以片刻离开而不居于其中吗?”有人问:“为什么通过射箭来观德?”我说:“如果懂得镜子的道理,镜面明亮到足以照见须发和尘埃的细微处;有时相隔丈仭却看不见丘山,这没有别的原因,只在于看见与看不见的区别。兵器也一样。五种兵器中没有比弓箭更长于远射的;到了不仁的兵器之王,君主用它来威服天下,便足以铲除暴乱,使百姓得以安宁。功成治定之后若不再使用,经过一世,直到老将和宿兵日益消耗死亡,让膏粱纨袴的子弟掌管外地军务,让无赖懒惰、怯弱的人充当前锋;万一突然发生敌情,让这些人出战抵御,怎么能保证国家安宁呢?古人考察人的品德,所以每年训练、按时在乡射中讲习射礼,大概就是把这种不仁之器放在俎豆礼乐之中加以修养。即使有顽劣不服从的人,也会在礼的熏陶和音乐的磨炼中逐渐改变,不敢…… 萌发邪恶的念头,知道尊敬君主、服从上级,于一旦之间便容易役使他们。这是先王维持世间纲纪的大纲大法。其礼法是:主人和宾客有迎送、拜谢之礼;射耦相继,有上射、中射的次序。弓有横郤、兼附、弛张、弘度等法式;箭有搢、投、顺序发语、拾取等仪节;行进有钩楹相左的章法。作揖有当阶、及阶、当物、及物、当福、及福等礼节。取箭结束后,有取箭的数目规定;衣服有袒露和穿上的礼节;浃拾有说翱之仪;有举、偃之法;筹有侯钧,侯有去负。司正有请示之礼,有诱导、发令的条目。宴饮享礼有献、酬、酢、旅、奠等节次;防有丰纠;过失有扑责。太阳一出便开始行事,直到一天结束才休息。必须是意志坚强、努力用力的人,才能不衰退懈怠而坚持到底;否则,便可能在一庭之中自取其辱。所以说,可以通过射礼观察人的德行,关键只在于是否有志于恢复这种传统。古人能够这样说,而如今君主因为国人不在禁止携带弓箭的条文之内,便应当举行贯革尚武的射礼,难道只是为了试验、检阅吗?开始使他们熟习技艺,把这座亭命名为“观德”,是想把人的身心纳入礼乐之中,以观察一方人的德行。至于它对于维持太平的作用,正在这里而不在别处。唉,真正懂得应当致力于什么了!然而天下万事,都出于我们的内心,并且都有根本和外在表现。居敬是根本,观德是外在表现。把堂和亭合在一起记述,难道是两条不同的道理吗?

忠勤堂记皇上立极,曽未逾月,诏建储宫,位其下者,院因裕庙之旧,惟詹事肇置宫师府,首以六傅统中允、洗马、庶子、文学、舍人、学率、更司经合掾属,将百人。由无廨舍,惟防佛宇。后以不足耸民具瞻,下令发官帑为緍二十余万有竒,市人私第为府。君无防时,病其事少而员冗也,罢黜之。六府之开府者,聴于其家。令旧隶詹事,徙家者治是府。令丞文者,将侈其羙名。堂忠勤李昭文溥光书扁楣间,赐酒燕乐之下,令俾集贤大学士姚燧为记。燧曰:大哉为名臣之居,其职而职修,授以事而事治,为忠以尽其心,勤以致其力耳。然二者相须,忠内也,非尽其心则不能本以为勤;勤外也,非致具力则无以见诸行事而实其忠。禹汤圣人,禹臣与克勤于邦,舜贤之汤臣,夏为下克忠。伊尹明之,然非忠之至,勤之极也,不可曰克。两圣则然,下两圣者宜如何哉?先民不曰贤希圣,君之职,臣未尝不以贤官之职,其官者亦未尝不以贤自居,不圣焉希,乌可冀其克?万有一稽唐六典,家令出入承轺车,具礼仪,先诸官以导祭祀宾客,供酒食以为献主。今则増剧,领隶民之民与捕猎鹰师、绵户稻田,自安西河南,逺及国都,抶登三品搃管者五府与典乐一司,降一品者嘉醖一司,又降一品者与膳典设典幄三署与供用一库,七品者两都柴塲,在他司则聴于朝而视于夕,其防与归犹有恒时。是师则不然,由供奉之近也,出纳之富也,呼召之烦也,需索之星火其急也,故傅餐于画更夜更置始不失其应焉。且时有归防酒食,嵗上旬,逺近味色变者徒劳生重焉,啓止勿进,亦可谓居职而修,授事而治,尽其心而致其力,其于克也,亦庶乎哉!抑又间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为今令丞。夫既若是,将必乆是,必阶而升,后之来者,或曹随萧规则为无负于居斯堂,苟或劣焉,非独见贬于月评必旦,速戾于官箴矣。且为记令六人:库克岱、穆尔图、老哈特、穆尔张君譲、三闾薛处敬。惟库克岱官通奉,君譲三闾正奉,三人皆中奉丞,二人科尔罗尉迟徳诚、朝厯经厯完者都从仕都事法哈鲁克都阎仕芳,皆将仕其年。至大三年,其嵗上章阉茂,其月余月,其日下▯乙酉云。

译忠勤堂记 皇上登临帝位,还不到一个月,便下诏建造储宫。位居储宫之下的机构,院署沿用裕庙旧制;只有詹事府开始设置宫师府,首先以六傅统领中允、洗马、庶子、文学、舍人、学士、更司经合等属官,人数将近百人。因为没有官署房舍,只能借用佛寺。后来认为这样不足以使百姓仰望瞻观,便下令发放官库二十多万缗有余,购买民间私宅作为府署。君主在位时,认为这些事务少而官员多,便将其裁撤。六府中已经开府的官员,听任他们在自己家中办公;命令原来隶属詹事府、迁居的官员治理此府。令丞文官想要扩大它的美名,于是把“忠勤堂”三字请李昭文溥光书写,题在堂的楣间。赐酒宴饮完毕后,又命令让集贤大学士姚燧作记。姚燧说:伟大啊,作为名臣居处的地方!他的职务能够修治,交给他的事情能够办好;用忠来竭尽心力,用勤来发挥力量罢了。然而这两者相互依赖:忠是内在的,如果不能尽心,就不能以此为根本而勤勉;勤是外在的,如果不能尽力,就无法在办事中表现出来,也不能使忠心得到落实。禹、汤都是圣人,禹作为臣子能够勤于国事,舜认为他贤能;汤的臣子伊尹,在夏末能够尽忠。伊尹明白这一点,但若不是忠诚到了极点、勤劳到了极致,便不能说达到了‘克’。两位圣人尚且如此,后世的人应当怎样呢?古人不是说过,贤者以圣人为希望吗?君主任职,臣下没有不把贤能之人任用于官职的;做官的人也没有不以贤者自居的。如果不以圣人为目标,怎么能希望做到‘克’呢?考察《唐六典》,家令负责出入时承接轺车,具备礼仪,走在诸官之前引导祭祀、宾客,供应酒食作为献礼之主。如今事务增加得更繁重了:统领民间各类人户,以及捕猎鹰师、绵户、稻田户,从安西、河南直到国都;负责杖责、登进三品总管的五府与典乐一司,降为一品的嘉醖一司,再降一品的有膳、典设、典幄三署与供用一库,七品的有两都柴场。在其他司署,则早晚听命于朝廷;它们的防守和归还仍有固定时限。家令并非如此,因为它接近供奉,出纳事务繁多,呼召频繁,需索又像星火一样急迫,所以必须在昼夜更替、传餐更换时及时办理,才不会失去应答。况且时常有归防时供应酒食之事,每年上旬,远近各处为准备不同滋味和色泽的饮食而徒然劳苦,增加负担;如果启奏停止、不再进献,也可以说是居其职而能修治,受其事而能办好,竭尽心力而发挥力量,距离‘克’也差不多了吧!又可以使前人的事情不被忘记,成为后事的借鉴,这就是对如今令丞的劝告。既然已经这样做了,就一定要长久保持下去,逐级上升。后来到任的人,或许能依照曹参跟随萧何成规的办法行事,从而不辜负居住在这座堂中;如果有人才能低劣,不仅会在每月的考评中很快受到贬黜,也会立即违背官场的箴规。这里还记下六位令丞:库克岱、穆尔图、老哈特、穆尔张君让、三闾薛处敬。只有库克岱官为通奉,君让官为三闾正奉,其余三人都是中奉丞;另外两人科尔罗、尉迟德诚,朝历经历完者都从仕都事法哈鲁克、都阎仕芳,都是将仕,当时如此。至大三年,这一年为上章阉茂年,这个月为余月,这一天为下弦乙酉日。

旧徳堂记初,太师淮安忠武王戡炎赵于江南也,诏济卫士万人为突骑,以盛军容而挠敌,敕防江陵、澧州之郊及南纪平,即割二境万家之民,江陵才十之二,澧独居八,置府松滋不闗中书,惟领宥宻,嵗集其赋,待以分赐卫士,而毛君巨源实为搃管,李君徳隆经厯宥宻。大徳乙巳,制以君子易地为之,巨源既入,而徳隆出,或疑徳隆舍是要淮而甘为人制,聴命于外。防燧归自西江,相遭于鄂,从而问焉,则曰:吾家自辽世居缙山,距先茔木兰山甚迩,为堂吾乡,将时温凊,奉晨夕于滕下,大人以尝主澧阳簿,有田车渚,顾慕忘归,今则不能留,家弟守舍而来,便养,愿名斯堂,威夙志焉。且示其先太保忠悯公祔葬与太师功徳二石幢记。前记作于干统壬午,载太保讳杰以言斥死,忠悯其追袭具未。三茅官西京马军都虞侯,银青荣禄大夫,检校刑部尚书,行左千牛卫大将军,开国男,佺洺州刺史,银青荣禄大夫,检校左驰骑常侍,陇西县开国男,儆散秩大夫,守少府监,知儒州军事,骑都尉,赐金鱼袋,开国伯,偓后纪则干统丙戌不载。太师何讳,其文有曰:自保寕统和迭承重任,徽太师由食旧徳,益部时为贵州营内观察留后,检校司徒兼侍御史,骑都尉,开国伯,惟易将部银青自若也。儒州则保信军莭度使,庐州观察处置等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太傅,御史中丞,骑都尉,开国侯。呜呼,世有以金石刻辞为溢羙无刺,或失其事实,忽不知信,曽未究孟子,虽无武成之血流飘杵,然亦不遗失二三防而取之,则于金石岂不可以若是观,矧由以得何代何地何嵗何人何为者,匪细故也。稽之以史,干统海滨王之始,元十年为天嘉,又十年为保大五年,辽亡保寕景宗之始,元统和圣宗之始元,推后记上之至保寕巳巳,实百三十有六年,可考而知。太师暨孙三世四为公卿者,非金石为赖耶?则保寕而下,奕叶垂芳,珪衮蝉嫣,失为何人者?岂不益可慨也!其曰桂,曰洺,曰庐,皆中夏之州,辽非其有,必是取名,因见其不防南噬者,儒近幽州,唐末所置。然名之不可常者,惟郡国而山川,或终古有不变。夫既曰居迩木兰,则缙山岂故治取?可大感者,其地当居庸交冲,经辽、金、皇元三易代之兵,子孙不去其郷,尤旷今无有者。古之人曰:“尔祖尔思”,以取法于人,不若本其家之功也。扁顔旧徳,奚以尚之?君复请记,余曰:“君为宪山南按部归也,余叙其行矣。”作孔子庙于沣,新虞帝庙于鼎也,余竭其成,既三矣。其于显亲之孝,励学之力,防愆之严,恤民之隠,礼神之处,亦既言之不逺矣。人又记兹人,所谓独私君善谀者,君曰:“昔人有爱呉张旭书者,虞得无后寕受健兹之名,每于其判状仆其公言,区区渎求,岂不一若是乎?”遂相视一筦而书。

译旧德堂记 当初,太师淮安忠武王在江南攻伐炎赵时,下诏征集济卫士万人组成突骑,以壮大军容、扰乱敌军;又命令防守江陵、澧州的郊外以及南纪平地区,随即割取两境百姓一万户,其中江陵占二成,澧州独占八成,在松滋设置府署,不经中书省,只接受宥密院统领;每年征集赋税,等候分赐给卫士。毛君巨源实际担任总管,李君德隆任宥密院经历。大德乙巳年,朝廷制定让两人互换职地,巨源入任,德隆出任。有些人疑惑德隆舍弃这个要职,甘愿受人节制,听命于外地。后来我从西江回归,在鄂地遇到他,便问起此事,他说:我们家自辽代以来世代居住在缙山,离先祖坟墓所在的木兰山很近。想在家乡建一座堂,按时为父母准备寒暖衣食,早晚奉侍在膝下。我的父亲曾任澧阳簿,在车渚有田地,常常顾念那里而忘记归来。如今我不能留在那里,家弟守着房舍而来,以便奉养父母,所以希望给这座堂命名,来实现平日的志愿。并且他给我看了先太保忠悯公的祔葬碑,以及太师功德二石幢的记文。前一篇记作于干统壬午年,记载太保名讳杰,因为言事被斥责而死;忠悯公追袭的具体情况未详。三茅官为西京马军都虞侯、银青荣禄大夫、检校刑部尚书、行左千牛卫大将军、开国男;佺为洺州刺史、银青荣禄大夫、检校左骁骑常侍、陇西县开国男;儆为散秩大夫、守少府监、知儒州军事、骑都尉、赐金鱼袋、开国伯;偓的后续事迹则记载于干统丙戌年,未有更多记录。太师的名讳是什么,碑文中说:自保宁、统和以来,屡次承受重任。徽太师因为承袭旧德,曾任益部贵州营内观察留后、检校司徒兼侍御史、骑都尉、开国伯;只有改任将领统率部属时,仍任银青等职。儒州则任保信军节度使、庐州观察处置等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太傅、御史中丞、骑都尉、开国侯。唉,世人有时认为金石刻辞只是过分夸美而没有讥刺,有时又遗漏事实,轻率地不知道是否可信。却不曾仔细研究孟子:即使没有《武成》所说血流漂杵的夸张,也不应遗失其中两三条材料而不加取用。这样看来,对于金石文字,难道不可以如此看待吗?何况通过这些文字可以知道是哪一代、哪一地、哪一年、什么人、做了什么事,这并不是小事。考察史书,干统是海滨王的开始;元十年为天嘉,又十年为保大五年;辽亡后,保宁是景宗的开始,统和是圣宗的开始。把后来的记文上推到保宁己巳年,实际共有一百三十六年,都是可以考察而知的。太师及其孙三代四人做过公卿,难道不是依靠金石文字才得以保存吗?那么保宁以后,世代流传芳名,佩戴珪玉、穿着衮服,光彩相继;如今却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难道不更加令人感慨吗?碑文中说到桂、洺、庐,都是中原的州,辽本来并不拥有,必定只是借来命名;由此也可看出辽并未向南吞并。儒州接近幽州,是唐末设置的。然而名称并非都能长久不变,只有郡国和山川,有的可以永远保持不变。既然说住处靠近木兰山,那么缙山难道不是旧日的治所吗?最令人感慨的是,这个地方正处在居庸关的交通要冲,经历了辽、金、皇元三代更替的战争,子孙却没有离开故乡,如今尤其罕见。古人说“你要思念你的祖先”,是要以他人为法;但不如从本家祖先的功业说起。堂上题为“旧德”,还能用什么来超过它呢?君又请我作记,我说:你任宪山南按部归来时,我已经叙述过你的行迹了。你在沣水修建孔子庙,在鼎地重修虞帝庙,我竭力帮助完成这些事,已经三次了。至于显扬亲人之孝、努力求学、严防过失、体恤百姓疾苦、礼敬神灵等方面,我也已经在不久前说过了。又有人记述此人,所谓只是私下偏爱君、阿谀君的人。君说:从前有人喜爱吴地张旭的书法;虞先生难道没有留下后世所称的‘健兹’之名吗?每当我审判案件时,便把他的公正言论写在判状中。这样微薄而冒昧地请求,难道不正是同样的事吗?于是彼此相视一笑,执一管笔写下此文。

遐观堂记长安城西二途,西北通威阳王公之开府于此,与西南北三陲之使,冠盖之去来,樽俎之候饯者所出,行旅之伙不列也。西南入鄠,抵山无所适赀,乃今承余则田夫樵妇与城居有墅于郊者所出,斯固巳可为倦逰而休仕者所托卢矣。二涂同出,其逺近无防何,而喧寂异然,亦可见利势之在与所无也。鄠涂之北,距城不数里,则宣尉张公之别业,规园其中,筑台为堂,崇衺寻大,纵广十辙,清风之朝,长日之夕,四方胜槩,极目千里,凡秦汉隋唐之陵庙池籞,由人力以废兴,可吊而逰,可登而覧者,在所不取其髙上如华阳、终南、太白、嵯峨、吴岳、岐梁之竒▯絶献,为三辅之镇,穷日而有者,皆环列乎轩户之外,而卧对之几席之上,余曰:“遐乎观哉!古人堂者多矣,其壮有加于此乎?”使诚有耶,虽风摧雨剥于千载之上,亦宜畧存阤然之迹,可存于今,今则束板以载之,负畚以兴之,以是知无因于前而独始于公也。今我与公属觞乎此,夫岂苟然哉?百年之身,其有防何是及赏其成而不及忧其败也?及乐其完而不及悲其毁也?后之时,或风摧雨剥于千载之下,有登吾弛然之迹者,曰:“嘻!斯何世?何人之为?公名不既夀矣乎?”公笑曰:“吾何期之?何是之久哉?苐择君言与吾堂称者,即名曰‘遐观’,盍记诸?”余曰:“公通介贵臣也,请与之言,臣可乎?”古之人惟见危受命者,故得守莭仗义杀身成仁之名乎?可见无死而死,犹为徒使而伤勇。然则出处之际,死生之所闗,死生之所闗,善恶文攸归者,莫大于为人臣。使不遇存亡危急之防,亦未尝不以明哲保身,保身斯揆道归义之臣所为也。尝闻之望诸君:“善作者不必善成,善始者不必善终。”九原作之将无谓秦无人也。今之仕者,吾不知孰为道义之臣?能志功名者,亦鲜矣。志富贵私身以毒世,卒离尤而蹈祸者,骈首。接踵也,是于计功谋利之间,且有不能,况揆道归义乎哉?究公平生,尝吏民矣,又尝治兵矣,亦尝持宪矣。忠炳日星,而难不辞于汤火;气呑湖海,而信不移于丘山。视竹帛之书、鼎钟之勒,恒有晚古人、薄前世不足为之心。以故在宇之百辟,山东数州,秦俗九路之氓,泸巂荷防,方三千里之獠,孰不闻其名而竒其才,沐其爱而怛其威?年五十二,竟以许国尽瘁而归。鼓舞僮奴,干指而食其力,甘自侪于匹夫。读书以教子,饮酒以乐宾。将终其身,非熟烂世故、遐观一代之表者,能是乎哉?盖天下之事,遐观则先识,先识则防矣。雉兎之不能搏人,谁不知之?突起道左,或失色辟易,而防其常守,以其卒然遇之也。使前见于数百歩之外,虽曰雉兎,虽虎兕之暴,人得以为偹,将不患矣。斯不亦吾堂言外之微意乎?未易以语他人,将惟公可。公名庭瑞,字天表。至元癸未,以太中大夫、诸蛮夷部宣尉使致仕。云又四年丁亥六月下澣日记。

清风堂记荣禄大夫湖广行中书省平章政事刘公,齐人也。由左右丞与副枢与今平章,皆在于鄂;视齐固为寓舍,鄂其家焉。肇基斯堂,深广崇庳,题莭绘饰,势与省夷。呜呼!位不极臣而为斯,则妄;功不盖代而居斯,则僭。有位以功,人则宜之。求扁于太史公牛马走,为赋:尹吉甫颂,仲山甫蒸民之卒章,穆如清风者。书曰「清风世喜」,曰「今之人或不如于古」。使诚不如古人,引与之匹,固知所讥;诚如古人,则引者非谀,而匹者亦奚憾?而多为辞譲。今枚观公,其式是百辟者,仲山甫也;好是懿徳,小小翼翼者,亦山甫也;不侮鱞寘,不畏强御,既明且哲,以保其身者,亦山甫也。然是所同。若夫补衮职阙于内,出纳王命,而又为之喉舌,以赋政于外,与四壮八鸾出祖而徂齐者,则公无也。援桅鼓以先三军,北戍于龙庭,西践于庸髣,而南锄乎交之两江,百战余躯,锋职所创,发作无莭与令制,地广陨数千里,敷施天子徳泽,使海宇苍生无怨▯于饥寒,悉获我所者,复仲山甫所无也。若是究思,孰大而多,孰细而孰贤?岂不易判乎哉?然是堂也,虽于公独居,非是清风蓬蓬然户至于南荒,吹涤瘴疠,使民之不罹荐瘥,视徒穆如为赐,如何也?或曰:「子赋尹吉甫,诵仲山甫者,诵公其以尹吉甫自况欤?」走则曰:「尹吉甫之贤,走何跂及?然以后妻掇蜂之▯,逐伯竒而使履霜中野,世今惩之。九原可作,或闻斯言,当一筦也。」大徳辰在庚子二月初吉。

译遐观堂记 长安城西有两条道路:西北路通向威阳,王公在这里开设府署,也是西南、北方三边使者往来、官员车马出行、宾客在宴席上迎送饯别的地方;不过不包括普通旅客。西南路通入鄠县,直到山边便没有什么可通往的地方,如今承接我所见的,却是农夫、樵妇以及住在城中而在郊外有别墅的人所走的路。这本来已经可以作为疲倦游人和休闲仕宦寄托身心的地方了。两条路同样从城中通出,远近没有什么差别,但喧闹与寂静却完全不同,也可以看出利益和形势所处位置的差异。鄠路以北,距离城池不过几里,是宣尉张公的别业。他在其中规划园林,筑台建堂;堂高宽深广,纵横十辙。清风吹拂的早晨,白昼将尽的傍晚,四方的胜景尽收眼底,极目可达千里。凡是秦、汉、隋、唐的陵墓、庙宇、池苑,有的因人力而兴废,值得凭吊游览、登临观赏,都不用说;那些高耸如华阳、终南、太白、嵯峨、吴岳、岐梁的奇峰绝岭,作为三辅的镇山,终日所能见到的,全都环绕排列在堂屋窗户之外,又仿佛平卧映照在几席之上。我说:‘观览得多么远大啊!古人建造的堂很多,有比这里更壮观的吗?’假如真有这样的堂,即使经过千百年风吹雨剥,也应当略微留下倾圮的遗迹,可以保存到今天;可是如今却是捆扎木板来建造它,背负土筐来兴建它,由此可知它没有承接前人的基础,而是张公独自开始建造的。如今我和张公在这里举杯,难道只是随便饮酒吗?人的一生不过百年,怎么会来得及只赏玩它的建成,却来不及忧虑它的毁坏;只来得及享受它的完整,却来不及悲伤它的毁灭呢?后世某个时代,也许风吹雨剥千年之后,有人登上我们已经荒废的遗迹,说:‘唉,这是哪个时代、什么人建造的?张公的名声难道还没有长久流传吗?’张公笑着说:‘我哪里期望这些?哪里能长久到这种程度?只是选择你的话,认为它与我的堂相称,便把它命名为“遐观”,你何不为它作记呢?’我说:‘您是通达正直的贵臣,请允许我借此谈谈,做臣子可以这样吗?’古人只知道遇到危难便接受使命的人,所以能够守节仗义、舍生取义,获得这样的名声吗?可见没有死而去求死,仍然只是白白损伤勇气。然而在出仕与退处之际,在关系到死生的地方,善恶文章所归结之处,没有比做臣子更重大的了。假如没有遇到存亡危急的关头,也未尝不能以明智保全自身;保全自身,正是揆度道义、归依正理的臣子所应做的。我曾听望诸君说:‘善于创作的人未必善于完成,善于开始的人未必善于结束。’即使九原之下的古人复生,也将不会说秦国没有人才。如今做官的人,我不知道谁是道义之臣;能够立志追求功名的人,也很少了。一心只想着富贵来满足私身,反而毒害社会,最终招致过失、踏入灾祸的人,接连不断。既然在谋划功劳、追逐利益之间尚且不能做到这些,何况是揆度道义、归依正理呢?考察张公一生,他曾治理百姓,也曾统率军队,还曾主持宪政。他的忠诚如日月星辰般光明,即使艰难险阻也不逃避;他的气概足以吞吐湖海,信用坚定得如山岳般不可动摇。他看待史书上的竹帛文字、鼎钟上的铭刻,常有一种认为自己迟于古人、轻视前代而不足以自处的心态。因此,天下各处的百官,山东数州的百姓,秦地九路的民众,泸巂的背负徭役者,以及方圆三千里的獠人,谁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声、惊异于他的才干,受到他的爱护又畏惧他的威严?他五十二岁时,终于因为为国尽瘁而退归。指挥童仆,伸手取食、依靠他们的劳力,却甘愿把自己比作普通人。读书来教育儿子,饮酒来欢乐宾客。将这样度过一生,如果不是熟悉看透世故、能够远观一代形势的人,哪里做得到呢?天下的事情,能够远观便能先见,先见便能有所防备。野鸡和兔子不能搏击人,谁不知道呢?但它们突然从道路旁跃出,有人便惊慌退避,防备失去平常的操守,只是因为突然遇到了它们。如果在几百步之外就预先看见,虽是野鸡和兔子,即使是凶暴的虎和犀,人也能预先防备,便不会忧患了。这不也是我在堂名之外所寄托的微妙意思吗?这话不容易对别人说,大概只有张公能够领会。张公名庭瑞,字天表。至元癸未年,以太中大夫、诸蛮夷部宣尉使之职致仕。又过四年,丁亥年六月下旬记。清风堂记 荣禄大夫、湖广行中书省平章政事刘公,是齐地人。他从左右丞、副枢到如今的平章政事,都任职于鄂地;与齐地相比,鄂地自然是他的寓居之所,而鄂地就是他的家。他开始修建这座堂,深浅、广狭、高低,题额、节次和绘饰,都与行省相称。唉!地位如果不是臣下的极位,却建造这样的堂,便是妄为;功业如果不能盖过一代,却居住在这样的堂中,便是僭越。有地位又有功业,世人便认为相称。于是他向太史公的走卒求写堂额,我作赋说:尹吉甫颂歌中,仲山甫《蒸民》的结尾说,‘和美如清风’。又有文字说‘清风使世人喜悦’,又说‘如今的人有的还不如古人’。假如确实不如古人,却把自己拉来同古人相比,当然知道会受到讥刺;如果确实和古人一样,那么引用古人便不是阿谀,和古人并列又有什么遗憾呢?然而他却多次推辞谦让。如今逐一考察刘公:能够成为百官表率的,是仲山甫;喜爱美德、谨慎小心的,也是仲山甫;不欺侮鳏夫寡妇,不畏惧强暴,既明智又有哲理,能够保全自身的,也还是仲山甫。这些是相同之处。至于在朝廷内部补救衮职的缺漏,传达君王命令,又作为君王的喉舌,把政令布施到外地,如同四骏八鸾出发护送祖祭而前往齐地,那就不是刘公所没有的了。他手执桅竿、击鼓走在三军之前,北方戍守龙庭,西边践履庸蜀,南方又在交趾两江地区征讨;百战余生,身上伤痕累累,头发无节制地生长,命令制度所到之处,土地扩展、陨落数千里,施行天子的德泽,使四海苍生不再因饥寒而怨恨,全都获得所需;这些功业,又是仲山甫所没有的。如果这样深入思考,哪一方面更大更多,哪一方面较小,哪一方面更贤明,难道不是很容易判明吗?然而这座堂,虽然只是刘公独自居住,如果没有清风从这里蓬勃吹出,直达南方荒远之地,吹散瘴气疫疠,使百姓不遭受接连的疾病,那么仅仅像穆然清和的风一样作为恩赐,又有什么意义呢?有人说:‘您歌咏尹吉甫、称颂仲山甫,是把刘公比作尹吉甫吗?’我这个卑微的人说:‘尹吉甫的贤能,我哪里敢企及?但尹吉甫因为后妻拾得蜂巢的诬陷,驱逐伯奇,使他在野外踏霜而行,后世至今还以此为戒。假如九原之下的古人能够复生,听到这句话,或许会赞同。’大德庚子年二月初吉日。

董氏立本堂记立者,颠之反也。本者,末之负也。天下无无本之物,亦无不大之本。其观植于乎下,镦则立,刄刄则颠。镦大而刄小,大为之本,而小其末也。语学则不然,大顾其本,而小为之本。故天下本国,国本家,而家本身,至于身,则居亿兆人之一,若是小矣。要其归也,乃为天下安危治乱之闗,则身非独本一家,实为本于天下。故曰:小者本之,故者末之。然立本有道,而非他,立吾身焉耳矣。孔子语孝子之终莭苐,立身于事亲事君之后,则立身者惟忠孝之家为克对而无着。闻今评董氏者曰:世将如汉綘侯,世相如韦贤家法。则石奋以故,十七年故商大参公为今中书左承公时,以翊卫指挥使书先正平章忠献公碑,因扁堂曰「立本」。呜呼,非知道者孰能名斯堂,非笃道者孰可居斯堂哉?后十余年,上以江浙省臣处非其据,诏公来换之。燧以士生皇舆一轨之时,诚千载之旷遇。浮逰江海,求观南纪禹迹疆理之槩,相遭东呉,见其圗畵之叙措注之宜,洁白之守任负之力。有非乔木故家,渐涵庭训,上结主知者不能。诗曰:「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孙叔子劣甚,叔敖楚王思其先烈,犹封之。况托忠献遗体,式谷似之者,宜圣皇擢防父武,爰立作相也。暇则相语曰:「昔者商公特书扁耳,时未堂也。去矣,始落矣。」其诸逐思藁公鄊堂,此以告苗胄,可以今是堂。吴忠献以大参左相两尝开府,既薧公季父今承防公,又大参乎扵去位,而公继至。一门再世之间,三相而四开府矣。岂国家惓惓忠献徇地是邦,抚绥有劳,非弟若子不命出镇,不足以系其民情然欤?又益思夫董氏之大立本,忠献忠献之相立本,东吴公不可不原为堂于此也。

仁智堂记金溪危侯季梁旧家于邑阛阓之南,湫焉得闻壌,距其居百歩。前有溪,溪上有池,而鱼有园,可花竹。且宅于山水之要,有曰翠云岭者,有曰卓笔峯者,有曰僊山者,嶒▯崷崒,竒踊秀跃。则山之峙乎前者也有自翠云闗而发者,有自石眼泉而溢者,有自白靣摀合流而来者,逶迤委折,自逺凑近。则水之滙于前者也。危侯自紏庐陵归,始得以其俸之赢筑堂,以为读书之地。左竹右木,向池偭溪。春则芳色茏葱,练光缭绕;夏则浓阴四合,陂泽如秋;利则水瘐潦净,月焉而益清;冬则水落石出,雪焉而愈絶。殆人间希有之境也。堂以仁智名,虽取选诗卜此仁智居之语,而究其本,殆则亦自孔圣知者乐水,仁者乐山之训发之。夫动而无穷者水也,智之达于事理,周流无滞者实似之;静而有常者山也,仁之安于义理,厚重不迁者实似之。夫智者岂必不山之乐?仁者岂必不水之乐哉?本无所轻重,其生质则有近于仁者,有近人所同有;本无所轻重,然其生质则有近于仁者,有近于智者。故其成也,气象似分焉。如夫子则元气不可名也,顔子则可以仁言矣,孟子则可以知言仁矣。虽然,仁者必智,智者必仁;不仁不足以为智,不智不足以为仁。非智者不必有仁,仁者不必有智也。苟扃于一,不得谓兼体用矣。紫阳夫子作精舍于武夷,其堂亦名仁智。其诗曰:「虽无仁智心,偶自爱山水。苍崖无古今,碧涧日千里。」夫无古今者体也,日千里者用也。危侯其亦有得于此乎?性之仁,其情之发为恻隠;性之智,其情之发为是非。充之则达徳也。危侯尹髙安,其治盗议狱缓刑,或以不快人意讥之。侯曰:「吾非不能防撃,特非辜而误则不可耳。」此心也,其是非之正,恻隠之真乎?充乎此言,则智仁之达徳防矣。顔之仁,孟之智,可希矣。紫阳之仁智堂,讲道之堂也。危侯之仁智。堂亦读书之所也,必有得乎此矣,故记之。

牧庵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牧庵集卷七元 姚燧 撰

记

译董氏立本堂记 “立”是“颠倒”的反面,“本”是“末”的对立面。天下没有没有根本的事物,也没有不大的根本。观察植物栽在地下,根基坚实便能直立,根基动摇便会倾倒;根基大而枝梢小,大的是根本,小的是末端。谈论学问却不是这样:大的反而要顾及其根本,小的也可以成为根本。因此说,天下的根本是国家,国家的根本是家庭,家庭的根本是自身;到了自身,只是亿兆人中的一个,好像很小。但追究它的归宿,却关系到天下的安危、治乱,所以自身不只是一个家庭的根本,实际上是天下的根本。因此说:小的事物是大的事物的根本,旧有的事物是末端的根本。然而确立根本有一定的道理,并无别的,就是树立自身罢了。孔子谈孝子的最终节操,说要在侍奉父母、侍奉君主之后立身;那么立身之道,只有忠孝之家才能真正担当,而不会无所凭依。我听说如今评论董氏的人说:这个家族世代如汉代绛侯周勃,世代为相如韦贤,家法相传。石奋也是如此。十七年前,故商大参公担任如今中书左丞公时,曾以翊卫指挥使的身份为先正平章忠献公撰写碑文,于是把堂题名为“立本”。唉!不是懂得道的人,谁能给这座堂命名;不是笃守道的人,谁可以居住在这座堂中呢?十多年后,皇上认为江浙省臣的处置不合适,便下诏让公前来替换他。我姚燧生逢皇帝统一车轨、天下一统的时代,确实是千载难逢的盛遇。我游历江海,想观察南方禹迹疆域的大概,在东吴相逢时,看见图画上的叙述、布置和注释都很恰当,也看到了清白的操守和承担责任的力量;这些不是出自高大乔木、世代传家的家族,经过庭训熏陶、又得到君主知遇的人,便不能做到。诗说:‘虽然没有年高德劭的老人,尚且还有典章法度。’孙叔敖的儿子很差,楚王仍然思念他的先祖功烈而封赏他。何况依托忠献公的遗体,能够效法并光大他的后代,正应当由圣皇提拔、承继父亲的武功,进而立为宰相。闲暇时,他相互谈论说:‘从前商公只是特意书写了堂额,当时堂还没有建成。后来离开那里,才开始落成。’这大概是追思商公在家乡的堂,所以用此事告知苗裔后代,使他们知道今天这座堂。吴忠献曾以大参、左相身份两次开府;他死后,公的叔父如今任承宣公,又任大参而离职,公随后继任。一门两代之间,出了三位宰相,四次开设府署。这难道不是国家对忠献公眷眷不忘,因他在此地治理有功、安抚百姓有劳,所以若不是他的弟弟或儿子,便不命令他们出镇,借此维系当地民情吗?又更加想到董氏家族的伟大,忠献公辅政而树立根本,东吴公在这里不能不追本溯源建堂。仁智堂记 金溪危侯季梁的旧宅在县城街市南面,地方低洼狭小,距离他的居所一百步。前面有溪,溪上有池,池中有鱼,园中可以种花竹。住宅又处在山水汇聚的要地,有翠云岭、卓笔峰、仙山等处,山势层叠险峻,奇峰踊跃,秀色欲出。这些就是在前面耸立的山。有的山水从翠云关发源,有的从石眼泉涌出,有的从白面坞汇合而来,曲折蜿蜒,由远处汇聚到近前。这些就是在前面汇集的水。危侯从庐陵纠治之职归来后,才得以用俸禄的余钱建堂,把它作为读书之所。左边是竹,右边是树,面向池塘,背对溪流。春天芳香的景色葱茏,白练般的水光缭绕;夏天浓荫四面合拢,池泽仿佛秋日般清凉;秋天水面因雨水消退而澄净,月光照下更加清明;冬天水落石出,雪色映照而更加绝美。这大概是人间少有的境地。堂以“仁智”为名,虽然取自《选诗》“卜此仁智居”的话,但追究其根本,大概也由孔圣人所说“知者乐水,仁者乐山”的训诫而来。流动而无穷尽的是水,智慧通达事理、周流无滞,确实像水;安静而有常的是山,仁者安于义理、厚重而不迁,确实像山。智慧的人难道一定不能喜爱山吗?仁德的人难道一定不能喜爱水吗?本来并没有贵贱轻重之分;人的天性资质,有的接近仁,有的接近智,而仁和智又是人人都具有的。本来没有什么轻重之分,但人的天性资质确实有的接近仁,有的接近智。所以到了成就显现时,气象便好像有了区别。像孔夫子那样,元气浑然,不可用一个名目概括;颜子可以用仁来称说;孟子则可以说是既明智又有仁德。虽然如此,仁者必定有智,智者必定有仁;不仁不足以称为智,不智不足以称为仁。并不是智者就一定没有仁,也不是仁者就一定没有智。如果拘泥于其中一端,就不能说兼具体用。紫阳夫子在武夷山建造精舍,那里的堂也名为“仁智”。他的诗说:‘虽然没有仁智之心,偶然也自爱山水。苍崖不分古今,碧涧每日流过千里。’所谓无古今,是体;每日流过千里,是用。危侯大概也从这里有所领会吧?仁是人的本性,它表现为情感时就是恻隐;智是人的本性,它表现为情感时就是辨别是非。把它们充实扩展开来,就是通达的德性。危侯任高安尹时,治理盗贼、审议案件、缓施刑罚,有人因这不合人意而讥讽他。危侯说:‘我不是不能严厉打击,只是如果误伤无罪之人,那是不可以的。’这种心意,难道不正是是非判断的公正、恻隐之心的真诚吗?把这句话充分推展开来,那么智和仁所通达的德性就显现出来了。颜子的仁、孟子的智,也就可以作为希望达到的境界。紫阳的仁智堂,是讲论道理的地方;危侯的仁智堂,是读书的地方,他一定在其中有所领会,所以我为此作记。《牧庵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牧庵集》卷七 元代姚燧撰 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