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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易经蒙引二十一

第一章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226–242 段

第一章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天尊在上,地卑在下也。天在上,确然其健,一干也;地在下,隤然其顺,一坤也。是天地所在,即乾坤所在也。以尊卑分健顺,健者自尊,顺者自卑。即尊卑而言之,尊者居上而临下,有健之道;卑者居下而承上,有顺之道。故乾坤定。乾坤者,易中纯隂纯阳之卦名。盖干者,健也,阳之性也;坤者,顺也,隂之性也。在上可见其健,在下可见其顺。故天地尊卑,有乾坤之象。○又云:天地者,隂阳形气之实体。或曰:天积气也,地则形也。实体对易中法象言也,所以兼言形气,而又曰实体。○按程传曰:以形体而言,谓之天;本义曰:成形之大者为天。则此不可分属形气于天地,天固有形,地亦有气也。○干为天、为父、为君之类,皆以其健而在上;坤为地、为母、为大舆之类,皆以其顺而在下。此亦自其大者言。○愚尝即是推之:雷动、风散,震巽定矣;雨润、日暄,坎离定矣;山泽通气,艮兑定矣。夫子独言乾坤者,葢亦举其一,使人知所以例其余也欤?况其余诸卦,实在乾坤之变所成。观彖传所谓“乾坤交”,及説卦后天八卦次序可见。卑高以陈贵贱位矣本义云:「卑髙者,天地万物上下之位以天地言之,天尊地卑,其卑髙固昭然不易也。以万物言之,如山川陵谷之类,其卑髙亦昭然可覩也。动物如人类,则父子君臣夫妇长幼之类,其髙卑各有定位也。如鸟兽之类,则大而犀象,微而兎防,大而鹍鹏,微而燕雀,其为类固各有髙卑也。在植物,则柟橡杞梓,或干霄蔽日,而弱草仅贴水栖尘,何莫不有卑髙之类也?然自其类而言之,则又各自有卑髙之别焉。卑髙之所在,即贵贱之所在也。」《易》之所以有贵贱者,以此。○又云:「贵贱者,《易》中卦爻上下之位也。以一卦分二体言,则上卦为贵,下卦为贱。以六爻言,则初贱而二贵,三又贵于二,四又贵于三,五又贵于四,上虽贵而无位,亦终是贵为人上也。」故《大传》曰:「三多防,五多功,贵贱之等也。」则上下体之为贵贱可知。又曰:「爻有等,则六爻各自为贵贱可知。」如《干》初之为「濳龙」,《渐》初之为「渐干」,则初之尚为「渐」,可以类推矣。如《干》二之为「见龙」,《渐》二之为「渐磐」,则二之贵于初,可以类推矣。《贲》六二之为「贲须」,以其附三而动也,则三之贵于二可推。《谦》六四之为「防谦以居九三功臣之上也,则四之贵于三可推。五则大君之位,其贵有常尊矣。上之贵,则出乎人位之外,而不当事任。先儒所谓如太上皇者也。如《观》上九,则亦为「观其生」之君子耳。此则据六爻之位言。然《易》不可典要,屯之初「防」之二皆独贵于诸爻,蹇之三乃反就乎二,而四乃来连于三,又未可以上下位分贵贱也。《旅》之六五不居君象,《蹇》之上六乃为从贵,凡若此类,又在学《易》者之善观变。动静有常刚柔断矣愚谓太极动而生阳,静而生隂。故凡阳物,其性类皆动也;隂物,其性类皆静也。所以谓之有常者,葢唯其禀性于阳,故其动有常;唯其禀性于隂,故其静有常也。隂亦或有动者,然非隂之常;阳亦或有静者,然非阳之常也。○今以天地万物观之,如天左旋,一日一周而过一度,常动也;地则亘万古而常静也。其有震动者,乃变异也。以日月言,日为阳,日则一日一周矣,可见其动;月虽亦逐日而运行,然其行不及日十二度有奇,其所以迟者,正以其不能如日之动而健故也,亦可见其皆为静矣。至于万物,如人之男女,鸟兽之雌雄牝牡之类,其为性之动静,亦槩可验矣。故丈夫有四方志,妇人之得其正性者,自不轻出闺门;雄鸣而雌伏,牝鸡不司晨,牝马虽健,必非空羣之逸足,而触籓之壮者,往往必羝羊也。斯亦可见隂阳之分动静,而刚柔所由判也。防是自然分判,非人防之也。○以天地言,天之行健,动也;地之安贞,静也。以人物言,为男为牡为雄者,皆动;为女为牝为雌者,皆静。又以动植二类言,则动物为动,植物为静。又以人类分言,则如智者动,仁者静,亦是。葢隂阳无处无之。○刚柔之防,系于动静之有常者。葢刚者必动,而动者决由于所性之刚;柔者必静,而静者决由于所性之柔。故曰刚柔防矣。○定者,有尊卑各安其分之意;位者,有卑髙以序而列之意;防者,有判然不相混淆之意。或曰防有决知其所以然之意,亦通。大抵字字不苟。方以类聚物以羣分吉防生矣方谓事情所向,言事情善恶各以类聚也。如其为人孝弟,则少好犯上,不好作乱矣。又如孝者所以事君,弟者所以事长,慈者所以使众,是事情所向之善者以类而聚也。此説未当下,条亦然,当主后条为正。○如纣为象箸,必为玉杯;为玉杯,则必思逺方珍怪之物而御之,是恶之类聚也。

译第一章。天尊贵而在上,地卑下而在下,乾坤于是确定了。天尊贵而在上,地卑下而在下。天在上,确实刚健,是一个乾;地在下,低伏而顺从,是一个坤。这就是说,天地所在之处,也就是乾坤所在之处。以尊卑来分辨刚健与柔顺,刚健者自然尊贵,柔顺者自然卑下。只就尊卑而言,尊贵者居上而俯临下方,有刚健之道;卑下者居下而承奉上方,有柔顺之道。所以说乾坤确定了。乾坤,是《易》中纯阴纯阳的卦名。乾就是刚健,是阳的性质;坤就是柔顺,是阴的性质。在上面可以看见它的刚健,在下面可以看见它的柔顺。所以天地的尊卑具有乾坤的象。又说:天地,是阴阳形气的实体。有人说:天是积聚的气,地则是有形之物。这里所谓“实体”,是相对于《易》中的法象而言的,所以兼说形与气,又说是实体。按程传说:从形体上说,称为天。《本义》说:形成形体而又最大的,称为天。因此,不能把形和气分别归属于天地;天固然有形,地也同样有气。乾为天、为父、为君之类,都是因为它刚健而居上。坤为地、为母、为大舆之类,都是因为它柔顺而居下。这也只是从大的方面来说。我曾由此推论:雷震动,风散布,于是震、巽确定了。雨滋润,日光温暖,于是坎、离确定了;山泽之气相通,于是艮、兑确定了。孔子唯独说乾坤,大概也是举出其中一个例子,使人知道可以类推其余吧?何况其余各卦,实际上都是由乾坤的变化形成的。从《彖传》所谓“乾坤交”,以及《说卦传》后天八卦的次序,都可以看出来。卑下与尊高陈列出来,贵贱的位次便确定了。《本义》说:“卑高,是天地万物上下的位置。就天地来说,天尊地卑,卑高本来就清楚而不可改变;就万物来说,如山川、陵谷之类,卑高也清楚可见。动物如人类,父子、君臣、夫妇、长幼之类,各自有高下定位。鸟兽之类,大的有犀、象,小的有兔、鼠;大的有鹍、鹏,小的有燕、雀,各类本来就有高下。植物之中,楠、橡、杞、梓,有的树干直冲云霄、遮蔽日光,而柔弱的草仅仅贴着水面、栖附尘土,没有哪一种不具有卑高的类别。然而从各类内部来说,又各自有卑高的区别。卑高所在之处,就是贵贱所在之处。”《易》之所以有贵贱,就是这个缘故。又说:“贵贱,是《易》中卦爻上下的位次。以一卦分为上下两个经卦来说,上卦为贵,下卦为贱;以六爻来说,初爻卑而二爻贵,三爻又比二爻贵,四爻又比三爻贵,五爻又比四爻贵;上爻虽然尊贵却没有职位,终究也是处在人上而尊贵。”所以《大传》说:“三爻多忧惧,五爻多功勋,这是贵贱的等级。”由此可知上下经卦有贵贱之分。又说:“爻有等级”,那么六爻各自有贵贱也就可以知道了。例如《乾》初九称为“潜龙”,《渐》初六称为“渐干”,初爻尚且只是逐渐进取,可以类推。又如《乾》九二称为“见龙”,《渐》六二称为“渐磐”,二爻比初爻尊贵,也可以类推。《贲》六二称为“贲须”,因为依附九三而行动,所以可以推知三爻比二爻尊贵。《谦》六四称为“撝谦”,因为它处在九三功臣之上,所以可以推知四爻比三爻尊贵。五爻是大君的位置,它的尊贵一向居于最高。上爻的尊贵,则超出人臣的位置之外,不承担实际事务。先儒所说的像太上皇一样,就是这种情况。例如《观》上九,也只是成为“观其生”的君子罢了。这是根据六爻的位置来说的。” 然而《易》不可拘泥于固定的法则。《屯》初九和六二都独自比其他爻尊贵,《蹇》九三反而趋附六二,九四又来与九三相连,因此也不能只按上下位置来分贵贱。《旅》六五不处在君主之象的位置,《蹇》上六却成为跟随尊贵者;凡是这类情况,都要靠学习《易》的人善于观察变化。动与静有常态,刚与柔便可以判定了。我认为太极运动而产生阳,静止而产生阴。所以凡属阳的事物,性质大多是动;属阴的事物,性质大多是静。之所以说它们“有常”,是因为它们禀受阳性,所以运动有常态;禀受阴性,所以静止有常态。阴也有时运动,但不是阴的常态;阳也有时静止,但不是阳的常态。现在从天地万物来看,例如天向左旋转,一日运行一周并超过一度,这是经常运动的。地则经历万古而常常静止;它有震动,只是变异罢了。以日月来说,太阳属阳,每日运行一周,可以看见它的运动;月亮虽然也逐日运行,但运行速度比太阳少十二度有余,它之所以迟缓,正是因为不能像太阳那样运动而刚健,也可以看出它属于静。至于万物,如人的男女、鸟兽的雌雄牝牡之类,它们在性质上的动静,也大体都可验证。所以男子有志于四方,女子如果保持正当的本性,自然不轻易走出闺门;雄鸟鸣叫而雌鸟伏藏,母鸡不司晨,母马虽然强健,却不能成为脱离群马而奔逸的良马;而撞触藩篱、显得强壮的,往往一定是公羊。这也可以看出阴阳在动静上的区别,以及刚柔由此判定。这里的区别是自然形成的,并不是人强行判定的。就天地来说,天体运行刚健,是动。大地安定贞静,是静。就人和动物来说,属于男子、公马、公兽的,都属动;属于女子、母马、雌兽的,都属静。再按动物和植物两类来说,动物属动,植物属静。再在人类内部区分,如智者好动,仁者好静,也属于这种情况。因为阴阳无处不存在。刚柔的区别,系于动静是否具有常态。刚必然表现为动,而运动必然由其刚的本性决定;柔必然表现为静,而静止必然由其柔的本性决定。所以说刚柔便判定了。“定”有尊卑各自安守本分的意思。“位”有按卑高次序排列的意思;“判”有界限分明、彼此不相混杂的意思。有人说,“判”还有明确知道其所以然的意思,这也说得通。总的来说,这些字一个也不是随便用的。方位按类别聚合,万物按群类区分,吉凶便由此产生了。“方”是指事情的趋向,意思是事情的善恶各自按类别聚合。例如一个人孝顺友爱,就少有喜欢冒犯上位、不喜欢作乱的情况。又如孝是用来侍奉君主的,友爱是用来侍奉长上的,慈爱是用来役使众人的;这就是事情趋向于善,并按类别聚合。这种说法还没有说到要点,下一条也是如此,应以后面一条为正。例如纣王制作象牙筷子,就一定会制作玉杯。制作了玉杯,就一定会想着搜求远方珍奇怪异的东西来享用;这就是恶事按类别聚合。

○防刁之自宫以适君,管仲谓其不可近。乐羊之食其子,魏侯赏其功而疑其心,葢以其不自爱,必不能爱人,而所厚者薄,亦当无所不薄。兹可见事情之恶,亦各以类而聚矣。○一説:按本义,事情善恶各以类分,则只是如仁义忠信孝弟防耻为一类,克伐怨欲放僻邪侈为一类。程子云:“事有理也,物有形也,事有类也,物有形也。善恶分而吉防生矣。”此説胜前。○一説:事情所向,谓好恶殊途,趋舍异辙也。○物以羣分者,在人类则君子小人各以其类,故观近臣以其所为主,观逺臣以其所主。元恺用而四防抵罪,孟子谓“我退而寒之者至矣”。○门内有君子,门外君子至;门内有小人,门外小人至。○在物则凤鸟必不同栖,牛骥必不同食,薰莸不可共器,此类可见矣。○吉防生矣,吉防生于善恶也。○马氏曰:以类而聚,便是各分其羣。但方以事情言,物以人与物言,吉防之生,亦是因善恶而类应也。在天成象在地成形变化见矣隂阳一气也,在天则成象,在地则成形,而成象成形,各自有变化也。以成象之变化言之,如日月之往来,寒暑之交代,雷霆雨露之或作或止之类,皆是也。○以成形之变化言之,如山川之或气嘘而品物流行,或气吸而品物归根,如水之往者过来者续,或为潮,或为汐,如动物之有作息,植物之有荣悴之类,皆是也。○但本文“变化”二字,是指蓍卦象形,则实体之变化也,其理一也,故曰“变化见矣”,谓隂阳变化之迹见于此矣。○又曰,或泥东坡谓就两“在”字见得变化意,非也,天地万物有千变万化,依其説则只有一变一化而已矣,且下文本义云“此变化之成象者”,又曰“此变化之成形者”,是成象成形各有变化矣。所谓变化者,《易》中蓍策卦爻,隂变为阳,阳化为隂者也,不可分蓍策与卦爻为二。本义以蓍策冠诸卦爻之上者,以此卦爻是蓍策中之卦爻也,不然卦爻为《易》之体,蓍策为《易》之用,当先言卦爻而后蓍策矣。其以蓍策冠上者,正以《易》中画卦言,卦爻本无变化,其变化者皆是蓍策中隂阳老少之为也,亦犹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本义云卦爻隂阳皆形而下者,以卦爻冠诸隂阳之上,则知此隂阳乃指卦爻之隂阳矣,不然当置隂阳字于卦爻之上。○其以变化分属隂阳者,葢隂重浊,犹以渐而变,阳轻清,则化而无迹矣,此等处须于造化人物上实见得方是,毋徒只以变化二字分属隂阳便了也。如雷霆风云之类,其乍聚而乍散,一往而一来,曾见有痕迹否?若夫动植之类,其变也虽终归于尽,然犹有渣滓在,乆则亦化矣,此可见变者化之渐意,所以然者有形故也。若阳则止是气,故一化而无迹,然单言变亦该得化,单言化亦该得变,既并言则当有别。○又曰,乾坤以卦言,贵贱以爻位言,刚柔总卦爻言,吉防以卦爻之占。言变化,则蓍策中卦爻之变也。数▯自有次第,始于乾坤体之立,终于变化用之行也。○愚观此一节,是夫子从有易之后,而追论夫未有易之前,以见画前之有易也。夫易有乾坤,有贵贱,有刚柔,有吉防,有变化。然此等名物,要皆非圣人凿空所为,不过皆据六合中所自有者而模写出耳。观夫天地之尊卑,则易之乾坤定矣。葢天地所在,即乾坤所在也。观夫天地万物之有卑髙,则易之贵贱位矣。葢卑髙所在,即贵贱所在也。观夫阳物之常动,隂物之常静,则易之刚柔防于此矣。是动静所在,即刚柔所在也。观夫事之以类而聚,物之以羣而分,则易之吉防生于此矣。是事物善恶所在,即吉防之所在也。观夫在天者之成象,在地者之成形,则易之变化见于此矣。是象形所在,即变化所在也。是易虽未作,如易中许多物事,则色色皆已备于六合之内。先儒所谓天地间元有一部易书,开眼即见者也。此条本意是如此。○按本义云:此言圣人作易,因隂阳之实体为卦爻之法象。或者误认以因隂阳之实体为贴“天尊地卑”等句为卦爻之法象,为贴“乾坤定矣”等句。不知此乃朱子总防出本文大意而发之,亦不可分贴本文也。至于庄周所谓“易以道隂阳”者,亦言易非有他,只是道出这个隂阳而已,正重在实体上也。至于下文“刚柔相摩,八卦相荡”,乃是圣人作易处。○以为此节是论未画之易,最为有理,方起得“刚柔相摩”一▯,又方见得“鼓之以雷霆”二▯,交相发处。语録乃又有谓:“若説做未画之易,也不妨者,葢非定説也。”至下条【云云】又自了然矣。大抵只当宗本义,更要详本文。○云峰云:朱子曰:“此非是因有天地而始言乾坤,乃言观天地则见易也。”云峰必有据矣,学者再无庸疑。是故刚柔相摩八卦相荡荡字上声,直音曰涤器也,又行也。韵学曰:推荡,震荡,又涤荡,摇动貌。○两相摩,若主刚言,则刚与柔摩;

译竖刁自行阉割来迎合君主,管仲认为这种人不可亲近。乐羊吃自己儿子的肉,魏文侯赏赐他的功劳,却怀疑他的用心。大概因为一个人连自己都不爱惜,就一定不能爱别人;他厚待某些人尚且如此,对其他人也会无所不薄。这可以看出,事情的恶也各自按类别聚合。一种说法是:按照《本义》,事情的善恶各自按类别区分,就是仁义忠信、孝悌廉耻归为一类,克制、夸伐、怨恨、贪欲、放纵、邪僻、奢侈归为一类。程子说:“事情有它的道理,万物有它的形体;事情有它的类别,万物有它的形体。善恶分开,吉凶便产生了。”这种说法胜过前一种。另一种说法是:“事情的趋向”,是说爱好和厌恶道路不同,取舍的方向各异。“万物按群类区分”,在人类中就是君子和小人各按自己的类别相聚。因此,考察近臣,要看他所做的事;考察远臣,要看他所尊奉的对象。任用元恺,四凶便被抵罪;孟子说:“我一退下,寒心畏惧的人就到来了。” 门内有君子,门外的君子就会到来。门内有小人,门外的小人就会到来。在万物方面,凤凰一定不会与其他鸟同栖,牛和骏马一定不会同槽而食,薰草和莸草也不能放在同一个器皿里;这些道理都可以看出。吉凶产生了;吉凶产生于善恶。马氏说:按类别聚合,就是各自分属于自己的群类。只是“方”是从事情来说,“物”是从人与万物来说;吉凶的产生,也是因为善恶而得到同类的感应。在天上形成象,在地下形成形,变化便显现出来了。阴阳本是一种气,在天上就形成象,在地下就形成形;而成象、成形,各自都有变化。从成象的变化来说,如日月往来、寒暑交替、雷霆雨露时而发生、时而停止之类,都是这样。从成形的变化来说,如山川有时吐纳气息,使万物流行,有时吸纳气息,使万物归根;如水流有去有来,或成为潮,或成为汐;如动物有作息,植物有荣枯之类,也都是这样。只是本文“变化”二字,指的是蓍策中的卦爻之象与卦形,也就是实体的变化;其中的道理是相同的,所以说“变化显现了”,意思是阴阳变化的踪迹在这里显现出来了。又有人拘泥于东坡的说法,认为从两个“在”字就可以看出变化的意思;这不对。天地万物有千变万化,照他的说法,就只有一变一化了。而且《本义》下文说“这是变化形成的象”,又说“这是变化形成的形”,可见成象、成形各自都有变化。所谓变化,是《易》中的蓍策和卦爻发生变化,阴变为阳,阳变为阴;不能把蓍策与卦爻分成两件事。《本义》把蓍策列在卦爻之前,是因为这里说的卦爻,是蓍策中的卦爻;否则,卦爻是《易》的体,蓍策是《易》的用,就应当先说卦爻、后说蓍策了。之所以把蓍策列在前面,正是因为《易》中画卦所说的卦爻本身没有变化,发生变化的是蓍策中的老少阴阳。这也如同形而上的称为道,形而下的称为器。《本义》说卦爻、阴阳都是形而下者;把卦爻列在阴阳之前,就可知道这里的阴阳是指卦爻的阴阳,否则就应当把“阴阳”二字放在卦爻之前。把变化分别归属于阴阳,是因为阴气重浊,仿佛要逐渐变化;阳气轻清,则变化得没有痕迹。这些地方必须在造化和人物上实际看出道理才对,不能只把“变化”二字简单地分属于阴阳就算了。例如雷霆、风云之类,忽然聚集又忽然消散,一去一来,可曾看见什么痕迹吗?至于动植物之类,它们变化时虽然最终归于消尽,但还会留下渣滓,时间久了也会化去;由此可以看出,“变”有逐渐趋向“化”的意思,它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有形。阳则只是气,所以一经化就没有痕迹。不过单说“变”也包括“化”,单说“化”也包括“变”;既然并列来说,就应当有所区别。又说:乾坤是就卦来说的,贵贱是就爻位来说的,刚柔总括卦和爻来说,吉凶是就卦爻的占断来说的。说到变化,就是蓍策中卦爻的变化。各项名目和次序自有先后,开始于乾坤之体的建立,终于变化之用的运行。我看这一节,是孔子在《易》已经存在以后,追论《易》尚未创制以前的情形,用来说明画卦以前本来就有《易》。《易》中有乾坤,有贵贱,有刚柔,有吉凶,有变化。然而这些名物全都不是圣人凭空凿造出来的,不过是根据天地四方之中本来存在的事物描摹出来罢了。观察天地的尊卑,《易》的乾坤便确定了,因为天地所在之处就是乾坤所在之处;观察天地万物的卑高,《易》的贵贱便确定了,因为卑高所在之处就是贵贱所在之处;观察阳物通常运动、阴物通常静止,《易》的刚柔便由此判定,因为动静所在之处就是刚柔所在之处;观察事情按类别聚合、万物按群类区分,《易》的吉凶便由此产生,因为事物善恶所在之处就是吉凶所在之处;观察天上形成象、地下形成形,《易》的变化便由此显现,因为象形所在之处就是变化所在之处。这样看来,《易》虽然尚未制作,《易》中许多事物却都已经完整具备于天地四方之内。先儒所谓天地之间原本就有一部《易》书,睁眼便能看见,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这一条的本意正是如此。按《本义》说:这是说圣人制作《易》,依据阴阳的实体,形成卦爻的法象。有人误以为“因阴阳之实体”是贴着“天尊地卑”等句说的,而“为卦爻之法象”是贴着“乾坤定矣”等句说的。不知道这只是朱子总括本文大意后所发的解释,不可以分别附会到本文的句子上。至于庄周所谓“《易》以道阴阳”,也是说《易》没有别的内容,只是把这个阴阳说明出来罢了,重点正是在实体上。至于下文“刚柔相摩,八卦相荡”,才是圣人制作《易》的地方。认为这一节是在论述尚未画成卦的《易》,最为有理;这样才能承接起“刚柔相摩”一段,也才能看出“以雷霆鼓动”两段彼此相发的地方。《语录》中又有说:“如果把它说成是未画以前的《易》,也没有关系。”可见这不是确定的说法。到下一条所说的内容,自然就清楚了。总的来说,应当以《本义》为依据,更要详细考察本文。云峰说:朱子曰:“这不是因为先有天地,才开始说乾坤;而是说观察天地,就可以看见《易》。” 云峰一定有所依据,学习者不必再怀疑。所以刚柔相互摩擦,八卦相互推荡。“荡”字读上声。《直音》说,它是洗涤器物的意思,也有运行的意思。《韵学》说:推荡、震荡,又有涤荡之义,形容摇动的样子。说“两相摩”,如果以刚为主,就是刚与柔相摩。

主柔言,则柔与刚摩。此与彼摩,便是相摩。以此例八卦相荡,故主干言,则干一与兑二等诸卦相荡;主兑言,则兑二与干一等诸卦相荡。云摩荡,似皆在本行所生者,却在上行矣。○此《易》卦之变化,与上节蓍策卦爻之变化不同。上变化是蓍策中变化,此则明云《易》卦之变化也。下两条云变化之成象,变化之成形,则承此变化字言,皆指《易》卦也。《易》有卦,有蓍,只此两物而已。至此乃有《易》,而乾坤贵贱、刚柔、吉防变化,都一一有了,故曰上条是未画之《易》也。○相摩相荡之説,细看《语録》与本义不同。本义云:两相摩而为四,四相摩而为八,则是刚与柔两者交相摩方得有四象,又四象各两相摩方得有八卦也。至于《语録》云:摩如今之磨子相似,下面一片不动,上面一片只管摩旋推荡,不曾住。自两仪生四象,则老阳老隂不动,而少阳少隂则交;自八卦而为六十四,皆是从上加去,则不是两平相摩荡,乃是上下相摩荡。上下相摩荡,则是既有四象方得有与两相摩者,既有八卦方得有与四相摩者,既有六十四卦方得有与八卦相荡者。分明与本义不同,而本义之説精矣,此所当辨。摩荡要分别,摩只是刚与柔两相摩,荡则头项多矣,故有圆转之説。○摩在未成卦之前,盖必摩而后成卦也。荡在既成卦之后,是见成物事互相推荡也。摩则方摩戛出来,《易》画之生,未至于三,其势固未容止;画必至三者,孔子固曰:有天道焉,有人道焉,有地道焉,实象三才也。○后《语録》又曰:摩是两个物事相摩戛,荡是圆转推荡出来。摩是八卦以前事,荡是有那八卦了,圆转推荡那六十四卦出来,是八卦毎圆转推荡也。如干不但与兑荡,如离、震、巽、坎、艮、坤皆迭与之。荡也,岂不是圆转相荡?○马氏曰:摩则如两石相戛,而生出有序,乃隂阳之一变一化也;荡则如一气旋转,而循环无端,乃隂阳之千变万化者也。此言亦只是文采好听,未精切也。○刚柔相摩,即是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之説;八卦相荡,即是八卦相错因而重之之説。○尝观孔子説易,只説到八卦便停住。如此云“八卦相荡”,后云“八卦成列,因而重之初曰“四象生八卦”,又曰“于是始作八卦”,又曰“八卦以象告”,是葢以六十四卦即八卦之所重也。要之似不如邵子一生二,二生四,四生八,八生十六,十六生三十二,三十二生六十四,每加一倍法者为尤明白痛快。大抵亦只是立言不同,然康节之説则实为发圣人之所未发也。此条正指横图言,乃是圣人作易元本子圆图,则即此规而圆之耳;方图则即此布而方之耳。○在伏羲画卦时,只是一毎加二而已,何曽有相摩相荡之实?其摩荡二字,特假借以明其意耳。如所谓参伍错综,皆假借字意也。○圣人因见天地间触眼皆易,然要之不过隂阳消息两端而已。于是立象以尽意,设一画连亘而实者曰刚,一画中防而虚者曰柔。是刚柔二者交相摩戛而为四象。四象者,刚之上生太刚少柔,柔之上生少刚太柔也。又四象则交相摩戛而为八卦。八卦者,干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也。皆一每生二而成也。八卦既成,于是每一卦不但再生一卦,又逐旋与其余七卦者交相推荡,则一卦之上各生八卦,合之而为六十四卦,而易卦备矣。易卦之变化也如此。○两仪相摩,而后有四象;四象相摩,而后有八卦。使两仪不交,则易只有两仪耳,何由有四象?唯阳交乎隂而隂生于阳,于是有太阳少隂焉;唯隂交乎阳而阳生于隂,于是有少阳太隂焉。是两者相摩,乃有四也。使四象不交,则易亦只有四象矣,又何由有八卦?惟太阳交乎少隂,而干兑分焉;少隂交乎太阳,而离震分焉;少阳交乎太隂,而巽坎分焉;太隂交乎少阳,而艮坤分焉。是四者各明两,相摩而后有八也。三画已具,八卦已成。于每一卦与诸卦者迭相推荡,而一卦生八卦,合之则八八六十四矣。

译如果以柔为主,就是柔与刚相摩。这个与那个相摩,就是相互摩擦。依此类推八卦相荡,以乾为主,就是乾一与兑二等各卦相荡;以兑为主,就是兑二与乾一等各卦相荡。所谓“摩荡”,似乎都是在本行所生的,却又推移到了上一行。这里所说《易》卦的变化,与上节所说蓍策中卦爻的变化不同。上文的变化是蓍策中的变化,这里明说是《易》卦的变化。下面两条说“变化形成的象”“变化形成的形”,承接这里的“变化”二字,都是指《易》卦。《易》中有卦、有蓍,只有这两种东西。到这里才有了《易》,于是乾坤、贵贱、刚柔、吉凶、变化都一一具备了,所以说上面一条是尚未画成的《易》。关于相摩、相荡的说法,仔细看《语录》和《本义》,二者并不相同。《本义》说:两者相摩而成为四象,四象相摩而成为八卦。也就是说,刚与柔两者彼此交相摩擦,才有四象;四象各自再与两者相摩,才有八卦。至于《语录》说:摩擦就像今天的石磨,下面一片不动,上面一片不断旋转推荡,从不停住。从两仪产生四象时,老阳、老阴不动,少阳、少阴相交;从八卦变为六十四卦,都是从上面逐层增加,所以不是两边平行地相摩荡,而是上下相摩荡。上下相摩荡,就是已有四象,才有与两仪相摩荡的对象;已有八卦,才有与四象相摩荡的对象;已有六十四卦,才有与八卦相荡的对象。这显然与《本义》不同,而《本义》的说法更精确,这一点应当辨明。“摩”和“荡”也要分别看待:摩只是刚柔两者相摩,荡则包含的层次很多,所以有循环运转的意思。“摩”发生在卦尚未形成以前,因为必须先相摩,然后才能成卦。“荡”发生在卦已经形成以后,是看见已经形成的事物彼此推荡。摩是正在摩擦形成的过程;《易》的卦画产生,在尚未达到三画以前,势头本来不容停止。卦画一定要达到三画,是因为孔子明确说过:其中有天道、有人道、有地道,实际象征三才。后来《语录》又说:摩是两个事物相互摩擦,荡是旋转推荡而形成。摩是八卦形成以前的事;荡是已经有了八卦,旋转推荡而产生六十四卦,是八卦彼此旋转推荡。例如乾不只是与兑相荡,也依次与离、震、巽、坎、艮、坤相荡。这难道不是循环旋转、相互推荡吗?马氏说:摩就像两块石头相互摩擦,产生出有次序的结果,这是阴阳一次变化、一次转化。荡就像一股气旋转运行,循环无端,这是阴阳千变万化的情形。这种说法只是文辞华美、听起来好听,并不精确切实。刚柔相摩,就是两仪产生四象、四象产生八卦的说法。八卦相荡,就是八卦彼此错综、因而重叠成卦的说法。我曾观察孔子解说《易》,只说到八卦便停住了。这里说“八卦相荡”,后面又说“八卦成列,因而重之”;开头说“四象生八卦”,又说“于是始作八卦”,还说“八卦以象告”,大概是把六十四卦看作八卦重叠而成的。总的来说,似乎不如邵子所说一生二、二生四、四生八、八生十六、十六生三十二、三十二生六十四,每次增加一倍的方法更加明白痛快。大体也只是立言方式不同;不过康节的说法,确实阐发了圣人尚未阐发的内容。这一条正是指横图来说的:圣人制作《易》的原本是圆图,只是依此规制成圆形;方图则是依此排列成方形。伏羲画卦时,只不过是每次增加一画罢了,哪里真的有相摩相荡呢?“摩荡”二字,只是假借来说明它的意思罢了。像所谓参伍、错综,也都是借用字面意义。圣人因为看见天地之间触目所及无不体现《易》,但归根结底不过是阴阳消长这两个方面罢了。于是设立卦象来充分表达意义:画一条连续而充实的横线,叫作刚;画一条中断而虚缺的横线,叫作柔。这刚柔二者相互摩擦而成为四象。四象,是在刚的上面产生太刚、少柔,在柔的上面产生少刚、太柔。四象又相互摩擦而成为八卦。八卦是:乾一、兑二、离三、震四、巽五、坎六、艮七、坤八。都是每一个再产生两个而形成的。八卦形成以后,每一卦不只是再产生一卦,还逐渐同其余七卦相互推荡;于是每一卦之上各自产生八卦,合起来成为六十四卦,《易》卦便完备了。《易》卦的变化就是这样。两仪相互摩擦,然后才有四象。四象相互摩擦,然后才有八卦。假使两仪不相交,《易》就只有两仪,怎么会有四象呢?正因为阳与阴相交,阴从阳中产生,于是有太阳、少阴;阴与阳相交,阳从阴中产生,于是有少阳、太阴。这两者相互摩擦,才有四象。假使四象不相交,《易》也就只有四象,又怎么会有八卦呢?太阳与少阴相交,便分出乾、兑;少阴与太阳相交,便分出离、震;少阳与太阴相交,便分出巽、坎;太阴与少阳相交,便分出艮、坤。这四者各自明分为两种,相互摩擦以后才有八卦。三画具备,八卦形成。此后每一卦又同各卦交替推荡,于是一卦生八卦,合起来就是八乘八,共六十四卦。

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雨。日月运行,一寒一暑。乾道成男,坤道成女。此两段承上文言刚柔相摩而为八卦,八卦相荡而为六十四卦,而易卦之变化备矣。于是易卦中有鼓之以雷霆者,有润之以风雨者,有日月运行焉,有一寒一暑焉,而诸凡成象者,何莫不在其中乎?又有乾道之成男者焉,有坤道之成女者焉,而诸凡成形者,亦何莫不在其中乎?以此见易之未作,易在造化;易之既作,造化在易。本义所谓此两段,又明易之见于实体者,与上文相发明也。意正如此。○易法象耳,易中无实体,此易之见于实体者也,即上文所谓变化之成象者,变化之成形者。葢成象成形,即见于实体者。程文却都就实体説,可疑也。语类曰:“天尊地卑,至变化见是,举天地事理以明易。”自是故以下,却举易以明天地间事。云峰曰:“易既画天地万物之变化,又在卦爻实体中。”此説谬也,易中只是法象,安得有实体?○震为雷,又为霆,霆则雷之疾而威者也。鼔字只从雷霆字生下,仿此如説卦传所谓“天地定位,山泽通气”及“雷以动之,风以散之”之类,都就易上説。○又曰:“巽为风,坎为雨。雨固以润之,而风亦何以为润?岂以坎雨、巽风二物相与,是故有常者欤?抑亦偶独指润字,如王居无咎,禹稷三过其门之例者欤?”○乐记有云:“鼔之以雷霆,奋之以风雨,动之以四时,暖之以日月,而百化兴焉。”按月能凉不能暖,此亦带説也。月者隂之精,故不暖。○若谓风亦能润物,则防自曲説。○或又曰:“风以散其郁结,亦自有滋补处,故亦可曰润。”大槩费力。上本义云:“象者,日月星辰之属。”则此所谓雷霆风雨寒暑,正其属也。形者,山川动植之属,亦当以此例看。○按本义:“象者,日月星辰之属。”若就易中求所以为星辰者何在?曰:“邵子以日为太阳,月为太隂,星为少阳,辰为少隂,则易中四象便是星辰矣。”若以八卦论,则离震生于少隂,巽坎生于少阳。亦此理也。若以山川动植论之,山川不待言也。巽为木,便是有植物象。乾坤为父母,六子为男女,皆动物也。若要説得周尽,则须依説卦传【云云】乃为説备。干为龙马之类动物也,为木果植物也。坤为子母牛,震为龙与马,为善鸣馵足之类。坎为马,为美脊亟心之类。离为鳖蠏之类。艮为狗防之类,皆动物也。震为苍筤竹之类。坎于木为坚多心,离于木为科上槁,艮为果窳之类,皆植物也。○日月运行,一寒一暑,此以圆图贴之,更为明白。观运行字及两个一字,皆有循环之义。故就八卦圆图象日者言之,一日有十二时。图凡八卦,毎一卦贴时半,二卦贴三时,六卦九时,八卦十二时而周一日之运矣。是故自坤至震为子丑寅,隂极而阳生。自离至兑为卯辰巳,则阳浸盛矣。自干至巽为午未申,阳极而隂生也。自坎至艮为酉戌亥,则隂盛矣。若以横图观之,当以干一兑二至坤八为次,亦一日一周天之理也。以横图贴之,其详如何?曰:以十二时中分为隂阳二▯,又折二▯为四▯,更折作八▯。如子丑寅阳之阳也,则干一兑二为太阳者当之。卯辰已阳之隂也,则离三震四为少隂者当之。午未申隂之阳也,则巽五坎六为少阳者当之。酉戌亥隂之隂也,则艮七坤八为太隂者当之。理不逺也。以此推之于寒暑,同一理也。此説未审可否,当求明者正之。○以圆图之像月者言,则朱子固曰:自坤而震,月之始生,初三日也。歴离至兑,则月之上▯,初八日也。至干,则月之望,十五日也。至巽,则月之始亏,十八日也。歴坎至艮,则月之下▯,二十三日也。至坤,则月之晦,二十九三十日也。是八卦之像,一月矣。但朱子此説亦有可疑,自坤至兑凡四卦,只当初一至初八。自干至艮四卦,亦当十六至二十三。而自兑至干,自艮至坤各二卦,乃当得七八日,其多寡不同何也?葢月受日之光者也。自坤而震,阳光始生,故为哉生明。歴离而兑,则所受阳光浸盛矣,故为上▯。又积而至于干,则阳光满矣,故为望。至巽,则隂魄始生矣,故为哉生魄。歴坎而艮,则魄浸盛而光益减矣,故为下▯。以至于坤,则纯是隂魄矣,故为晦。乃知朱子所贴自有至理,不止计卦数贴时▯而已也。然亦有计卦数贴者,如六十四卦贴二十四气是已。○若以六十四卦配日,则圆图左边三十卦当六时五十刻,右边三十卦亦当六时五十刻,其余四卦则加于子午卯酉四时。葢以子午为隂阳之盛,卯酉为隂阳之中也。亦有六十四卦配二十四气,而四立二分二至则各减一卦以符合其数也,未知可否。○每日只是九十六刻,毎时只八刻六十分刻之二十,其曰百刻者,举成数也。

译用雷霆来鼓动万物,用风雨来滋润万物。日月运行,寒暑交替。乾道形成男子,坤道形成女子。这两段承接上文,说明刚柔相摩而成为八卦,八卦相荡而成为六十四卦,于是《易》卦的变化完备了。这样一来,《易》卦中有用雷霆鼓动万物的,有用风雨滋润万物的,有日月运行,有寒暑交替;凡是形成象的事物,哪一样不包括在其中呢?又有乾道形成男子、坤道形成女子;凡是形成形体的事物,又哪一样不包括在其中呢?由此可见,《易》未制作时,《易》存在于造化之中;《易》制作以后,造化又存在于《易》之中。《本义》所说这两段,是进一步说明《易》显现于实体,并与上文相互发明。意思正是如此。《易》只是法象,《易》中没有实体;这里说的是《易》显现于实体,也就是上文所谓“变化形成的象”和“变化形成的形”。成象、成形,就是显现于实体。程氏的文字却都从实体上解释,令人怀疑。《语类》说:“从天尊地卑到变化显现,是举天地间的事理来说明《易》。”从“所以”以下,则是举《易》来说明天地间的事。云峰说:“《易》既画出了天地万物的变化,又存在于卦爻的实体之中。”这种说法错误。《易》中只有法象,怎么会有实体呢?震为雷,又为霆;霆就是迅疾而有威势的雷。“鼓”字只是从“雷霆”二字引申出来的。依此类推,《说卦传》所谓“天地定位,山泽通气”以及“雷以动之,风以散之”之类,都是就《易》来说的。又说:“巽为风,坎为雨。” 雨固然可以滋润万物,风又凭什么能滋润呢?难道是因为坎所象征的雨与巽所象征的风二者相互配合,所以具有这种作用吗?还是偶尔只把“润”字指向其中一物,如“王居无咎”“禹稷三过其门”那样呢?《乐记》说:“用雷霆鼓动,用风雨奋发,用四时推动,用日月温暖,于是各种变化兴起。” 按月亮能够使物凉爽,却不能使物温暖;这里也是连带说到月。月是阴的精华,所以不能温暖。如果说风也能滋润万物,那就恐怕是牵强的解释。有人又说:“风可以吹散郁结,也自有滋补之处,所以也可以说是润。” 大体上说得很费力。《本义》上文说:“象,是日月星辰之类。”那么这里所说的雷霆、风雨、寒暑,正属于这一类。形,是山川、动植物之类,也应当依此类推。按《本义》说:“象,是日月星辰之类。” 如果要在《易》中寻找象征星辰的内容在哪里,可以说:“邵子以日为太阳,月为太阴,星为少阳,辰为少阴,那么《易》中的四象就是星辰。”如果从八卦来说,离、震产生于少阴,巽、坎产生于少阳,也属于这个道理。如果从山川动植物来说,山川不必说;巽为木,就是植物之象。乾坤为父母,六子为男女,都是动物。如果要说得周全,就必须依照《说卦传》所说的内容,才能完备。乾为龙、马之类动物,也为木果之类植物;坤为子母牛;震为龙、为马,以及善鸣、白足之类;坎为马,以及脊背美、性情急之类;离为鳖、蟹之类;艮为狗、鼠之类,这些都是动物。震为苍筤竹之类;坎在木类中为坚硬而多心材;离在木类中为树孔上部枯槁;艮为果实中空或味劣之类,这些都是植物。“日月运行,一寒一暑”,用圆图来配合解释,会更加明白。“运行”这个词以及两个“一”字,都有循环的意思。所以就八卦圆图中象征一日的部分来说,一日有十二时。圆图共有八卦,每一卦配半个时辰,二卦配三个时辰,六卦配九个时辰,八卦配十二个时辰,正好运行一周而成一日。因此,从坤到震是子、丑、寅,阴气到了极点而阳气产生;从离到兑是卯、辰、巳,阳气逐渐旺盛;从乾到巽是午、未、申,阳气到了极点而阴气产生;从坎到艮是酉、戌、亥,阴气旺盛。如果从横图观察,应当以乾一、兑二直到坤八为次序,也是一天运行一周天的道理。用横图来配合,详细情形如何呢?可以说:把十二时分为阴阳两段,再把两段折分为四段,进一步折分为八段。例如子、丑、寅是阳中的阳,由乾一、兑二所代表的太阳来配;卯、辰、巳是阳中的阴,由离三、震四所代表的少阴来配;午、未、申是阴中的阳,由巽五、坎六所代表的少阳来配;酉、戌、亥是阴中的阴,由艮七、坤八所代表的太阴来配。道理并不遥远。由此推论寒暑,也是同一个道理。这种说法不知是否正确,应当请明白的人加以订正。○从圆图以月来比拟的说法看,朱子确实说过:从坤到震,是月亮开始生成,正是初三日。经过离到兑,是月亮的上弦,正是初八日;到乾,是月望,正是十五日;到巽,是月亮开始亏缺,正是十八日;经过坎到艮,是月亮的下弦,正是二十三日;到坤,是月晦,正是二十九、三十日。这就是八卦所象征的一个月。不过,朱子这种说法也有可疑之处:从坤到兑共四卦,只相当于初一至初八;从乾到艮四卦,也相当于十六至二十三;而从兑到乾、从艮到坤各有两卦,却各应当七八日,为什么所占天数不相同呢?大概月亮接受太阳的光。从坤到震,阳光开始出现,所以叫“哉生明”;经过离到兑,所接受的阳光渐渐增强,所以叫“上弦”;又积累到乾,阳光已经充满,所以叫“望”;到巽,阴魄开始出现,所以叫“哉生魄”;经过坎到艮,阴魄渐盛而月光更加减弱,所以叫“下弦”;直到坤,已经全是阴魄,所以叫“晦”。由此可知,朱子的安排自有深刻道理,并不只是计算卦数来配合时候而已。当然,也有只按卦数来配合的,例如六十四卦配二十四节气就是这样。○如果用六十四卦来配一天,圆图左边三十卦应当六时五十刻,右边三十卦也应当六时五十刻,剩下的四卦则加在子、午、卯、酉四时。这是因为子、午是阴阳最盛的时候,卯、酉是阴阳居中的时候。也有把六十四卦配二十四节气的,四立、二分、二至各减去一卦,以便与数目相合,不知道是否可以。○一天只有九十六刻,每时只有八刻又六十分刻之二十;所谓一百刻,只是举成数而言。

○若以横图六十四卦配月,则左边三十卦当自朔后至望,右边三十卦当自望后至晦,其余四卦则以贴朔望及上下▯,亦如日数之子午卯酉之意也。○説卦传离为日,又坎为月,日月便是交代运行者。易亦坎离二卦便是有日月运行,就横图取则如此。然味运行字,似当主圆图言。○易大全朱子图説曰:先天图今所写者是一岁之运,言之若大而古今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小而一日十二时,亦只是这个圈子,都从复上推起。○以圆图取日象,当以子午卯酉论。○一日百刻,十二时,三十二卦当六时五十刻,合之为一日,尚余四卦分贴十二时,则毎卦三分之三,四十二矣。○一寒一暑。○旧説俱以圆图自复至干,自姤至坤为言。看来横图亦自説得。横图从中而分,左方亦自姤而遯而否而观而剥以终于坤,右方亦自复而临而泰而大壮而夬以极于干。一寒一暑之变,不外是矣。况上文刚柔相摩,八卦相荡,乃正指横图也。○天原发微所载圆圗亦可自二而四四而八八,而至于六十四,但恐是后来雅得纵横符合如此,非伏羲初画之本防也○以六十四卦配寒暑,朱子谓一岁之运,或大而古今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小而一日十二时,都从复上推起去。然愚以为隂阳消长之几,固自姤复而始,若论隂阳气▯之正,则寒始于升讼之立秋,而终于震噬嗑随之,大寒暑始于无妄明夷之立春,而终于巽井蛊之大暑。若据复为暑之始,则夏至便为暑之终,而此后又有小暑大暑;以姤为寒之始,则冬至便为寒之终,而此后又有小寒大寒,是岂其余气耶?大抵朱子所论易之正义也,即周正之意。愚所疑者,拘于时令之正,亦月夏正之意也○又云雷霆风雨之类,固是实体,但不可説是易中之实体。葢易中只是卦爻,卦爻只可谓之法象,不可直谓之实体。今只是欲明易中具得有此等物事故,为之立言曰「易之见于实体者耳」,非固以易之卦爻为实体也。本义云「此变化之成象者」,下云「此变化之成形者」,变化本指易卦,而象形又是实体字面,葢亦犹所谓震雷巽风之意耳。最要辨别,不可使有毫厘之差。乾道成男坤道成女愚谓凡人物之男者皆乾道之所成,凡人物之女者皆坤道之所成。人但见男女只是受气与形于父母,而不知父之道其原即干之道也,母之道其原即坤之道也。厥初气化之始,干成男,坤成女。既有男女之后,则气化付于形化,形化衍乎气化。如今满天下谷种,自粒食以来不知几百千年有之矣,然其实则只是当初天地所始生之数粒种子一▯之流衍也。且今之为父者,若不得那乾道在决,亦不能成男;今之为母者,若不得那坤道在决,亦不能成女。○故周子曰:「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二气交感,化生万物,万物生生而变化无穷焉。」○朱子注云:「曰阳而健者成男,则父之道;坤而顺者成女,则母之道。是人物之始以气化而生者也,气聚成形,则形交气感,遂以形化而人物生生变化无穷矣。」○又曰:「此两句亦是就易卦言之,今人多以乾坤二卦变成六子为言,是不然。葢易之变化已在刚柔相摩,八卦相荡时了,此是据见成之具有实体者言矣。大抵男不止是震、坎、艮、干,亦是男;女不止是巽、离、兑、坤,亦是女也。」○六十四卦中,凡贞卦是干、震、坎、艮者,皆男,皆阳为主也;贞卦是坤、巽、离、兑者,皆女,皆隂为主也。○尝观天地生物,何縁有男女之分?葢太极实凾隂阳,所谓一隂一阳之谓道也。是以太极肇判之初,其气固自分隂分阳,阳之轻清上浮为天,隂之重浊下凝为地。及天地既位之后,此气又相絪緼融结,亦自分隂分阳,得阳之竒而健者为男,得隂之偶而顺者为女,此皆其理之自然而不容以不然者,所谓天地万物之父母是也。故以男为乾道之所成,女为坤道之所成也。○或曰:「此为气化者言也,若今之成男成女,何必皆出于乾坤?」曰:「乾道之成男,坤道之成女,此理万古不易者也。」夫人物始生之初,其男女之出于乾坤气化者,固自无疑但气化无穷者也,既有男女之后,则所谓气化者,悉交付于为男女者之身矣。于是父道之所在,即乾道之所在;母道之所在,即坤道之所在。又父若不得乎乾道,不成其为父母;若不得乎坤道,不成其为母。既不成其为父母,又安得而成男成女也哉?故此二句,其词虽若専主气化者言,而其理则实兼形化者在其中。朱子所以谓之彻上彻下,一气都透了也。太极图所以继此言「二气交感,化生万物,万物生生而变化无穷焉」。所谓二气,即是乾道坤道之气化者也。○乾坤之成男成女,万古同然,人自不察耳。葢形化终不能离乎气化,使气化之机息,则形化灭矣。故万古此乾坤,万古此男女,言有似怪而实者,此类是也。

译○如果用横图六十四卦来配一个月,左边三十卦应当从朔日以后到望日,右边三十卦应当从望日以后到晦日,剩下的四卦则分别配在朔、望和上弦、下弦,这也如同以日数配子、午、卯、酉的意思。○《说卦传》说离为日,又说坎为月,日月就是彼此交替运行的。《易》中坎、离两卦就是日月运行的象征;若从横图来看,可以这样说。不过玩味“运行”二字,似乎应当主要是指圆图而言。○《易大全》中朱子的图说写道:现在所画的先天图,是一年运行的图象。往大处说,可以代表古今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往小处说,可以代表一天十二时,也都只是这个圆圈,都是从复卦向上推演开始的。○圆图取日的象,应当以子、午、卯、酉来论。○一天一百刻,共十二时,三十二卦应当六时五十刻,合起来正好为一天;还剩四卦分配在十二时中,则每卦三分之三,合计四十二。○一寒一暑。○旧说都以圆图从复到乾、从姤到坤来说明。现在看来,横图也可以这样说明。横图从中间分开,左边也是从姤到遯、否、观、剥,最后归于坤;右边也是从复到临、泰、大壮、夬,最后达到乾。一寒一暑的变化,不外乎就是这个过程。何况上文所说刚柔相摩、八卦相荡,正是指横图而言。○《天原发微》所载的圆图,也可以从二推到四、从四推到八、从八推到六十四;但恐怕这是后人偶然得到纵横相互符合的结果,并不是伏羲最初画卦的本意。○用六十四卦配寒暑,朱子说这是代表一年的运行;往大处说,是古今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往小处说,是一天十二时,都是从复卦向上推演。但我认为,阴阳消长的先机,固然从姤、复开始;如果论阴阳气候的正序,那么寒气开始于升、讼所对应的立秋,终于震、噬嗑、随所对应的“大寒”;暑气开始于无妄、明夷所对应的立春,终于巽、井、蛊所对应的“大暑”。如果以复作为暑气的开始,那么夏至就成了暑气的终点,而夏至以后又有小暑、大暑;以姤作为寒气的开始,那么冬至就成了寒气的终点,而冬至以后又有小寒、大寒,这难道是多出来的余气吗?大体说来,朱子所论是《易》的正义,也就是周正的意思。我所疑惑的,是拘泥于时令的正序,也就是夏正月份的意思。○又说,雷霆、风雨这一类,固然是有形有质的实体,但不能说它们就是《易》中的实体。因为《易》中只是卦爻,卦爻只能称为法象,不能直接称为实体。现在只是想说明,《易》中具备这些事物,所以才立言说“《易》显现于实体的方面”,并不是把《易》的卦爻本身当作实体。《本义》说“这是变化所形成的象”,下面又说“这是变化所形成的形”;“变化”本来指《易》卦,而“象”“形”又是实体的字面,大概也就是震为雷、巽为风那一类意思。最重要的是要辨别清楚,不能有丝毫差错。乾道成男,坤道成女。我认为,凡是人物中的男性,都是乾道所成;凡是人物中的女性,都是坤道所成。人们只看到男女都是从父母那里承受气和形,却不知道父亲之道的根源就是乾道,母亲之道的根源就是坤道。在最初气化开始的时候,乾成男,坤成女。既然有了男女以后,气化就寄托于形化,形化又由气化繁衍。如今天下到处都有谷种,自从人类开始以谷物为食以来,不知已经有几百几千年了,但实际上都只是当初天地最初生成的几粒种子不断流传繁衍的结果。而且现在作为父亲的人,如果不是有乾道在其中决定,也不能生为男;现在作为母亲的人,如果不是有坤道在其中决定,也不能生为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年〕 ○所以周子说:“乾道成男,坤道成女;阴阳二气相互交感,化生万物,万物不断生长繁衍,变化没有穷尽。” ○朱子注释说:“阳而刚健的形成男性,这就是父亲之道;坤而柔顺的形成女性,这就是母亲之道。这是人物最初由气化而产生的情形;气聚集而形成形体,形体相交、气相感应,于是通过形化使人物不断生长繁衍,变化没有穷尽。” ○又说:“这两句也是就《易》卦来说的。现在人们多把它解释为乾、坤两卦变化而生出六子,这是不对的。因为《易》的变化,在刚柔相摩、八卦相荡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了;这里是根据已经形成的、具有实体的事物来说的。大体说来,男性并不只是震、坎、艮、乾,凡属男性的都是男;女性也不只是巽、离、兑、坤,凡属女性的都是女。” ○六十四卦中,凡是贞卦为乾、震、坎、艮的,都是男,都是以阳为主;贞卦为坤、巽、离、兑的,都是女,都是以阴为主。○我曾观察天地生育万物,为什么会有男女的分别呢?大概太极实质上包含阴阳,所谓“一阴一阳叫作道”就是这个意思。因此太极刚开始分判的时候,它的气自然分为阴和阳:阳气轻清,向上浮而成为天;阴气重浊,向下凝而成为地。等到天地各安其位以后,这种气又相互絪缊、融合凝结,也自然分为阴和阳:得到阳的奇而刚健的一面成为男,得到阴的偶而柔顺的一面成为女。这都是道理自然如此而不能不是如此,也就是所谓天地是万物父母的意思。所以说男是乾道所成,女是坤道所成。○有人说:“这只是对气化而言;如果说现在男女的形成,为什么也一定都出于乾坤呢?” 回答说:“乾道成男、坤道成女,这是万古不变的道理。人物最初产生时,男女由乾坤气化而来,当然毫无疑问;但气化是没有穷尽的。既然有了男女以后,所谓气化,就全都交付到作为男女的人身上了。于是父道所在的地方,就是乾道所在的地方;母道所在的地方,就是坤道所在的地方。父亲如果不能得到乾道,就不能成为父亲;如果不能得到坤道,就不能成为母亲。既然不能成为父母,又怎么能生出男或女呢?所以这两句,字面上虽然像是专门对气化而言,但其中的道理实际上也兼含形化。朱子所以说它‘彻上彻下’,是因为一气贯通到底。《太极图》接着说‘二气交感,化生万物,万物生生而变化无穷’,所谓二气,就是乾道、坤道气化所形成的阴阳之气。” ○乾坤成男成女,万古以来都是如此,只是人们自己没有察觉罢了。形化终究不能离开气化;如果气化的机理停止了,形化也就消灭了。所以万古都是这个乾坤,万古都是这样的男女。那些听起来似乎奇怪而实际确有其理的事情,都是这一类。

○所谓言有似怪而实者,且如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时之相去已千有余年,但一念所注这精神,便与其始祖相接于冥冥之中。何则?一本故也。郊祀上帝之时,诚意所格,上帝便为之歆享。何也?葢万物本乎天,王者之分,又自与天相当,此亦一本之理也。故曰「郊则天神格,庙则人鬼享」,诚之不可掩如此。曽见人家有收得数百年前祖画像,而其子孙面貌精神间有与之宛然无二者,葢实其一气所传故也。然则谓今日之男皆有得于乾道,今日之女皆有得于坤道者,此理亦可推矣。○此二句据理而言则如此,但本文之意是就易卦上説,言其具有此理也。以卦图观之,如在两仪,则阳为男,隂为女;在四象,则太阳少阳为男,太隂少隂为女;在八卦,则干坎艮震为男,巽离坤兊为女;在六十四卦,则凡内卦之为干坎艮震者皆男也,内卦之为巽离坤兊者皆女也。或阳爻为卦之主者,亦男也;隂爻为卦之主者,亦女也。至下节则纯以理言之,不复黏易卦説也,故曰承上文男女而言乾坤之理云。○问男女交感之际,隂阳各输其精。何以有成男成女之别?曰:精虽有俱盛之时,物则无两大之理。方是时也,非阳胜隂,则隂胜阳。隂胜阳,则隂为主而阳为佐矣,其成女也不亦宜乎?阳胜隂,则阳为主而隂为佐矣,其成男也不亦宜乎?故男女又皆为干之所始,坤之所成也。二义并行,不相悖。○问:隂阳交感之理如何?而阳胜隂如何?而隂胜阳?曰:此非一言所能尽也。大槩有以天时胜,有以物力胜者,亦有兼天时物力俱胜者。或俱是阳胜,或俱是隂胜,随其胜者为主,而男女所由分也。又有天时阳胜而物力隂胜者,有天时隂胜而物力阳胜者,此谓之两胜。虽曰两胜,然终无两大之理,则于两胜之间,自较其分数之强弱而分主佐也。其或天时物力俱阳胜,天时物力俱隂胜者,则男女所禀隂阳之道应不能得其中和,如男过于刚,女过于柔之类是也。然天时物力所赋,又冇阳中之隂,隂中之阳,而其道不纯者,其所成男女则或男人女相女人男相男,或不能阳道女,或终身不孕育之类。以性情言之,则或为闚观之夫,或为晨牝之妇,其类亦须有许多般,皆理之散殊也。天时之胜,则以支干气运所属之不同,及所居得气之异;物力之胜,则以男精女血力量之不同也。大槩不容两大,必须让一边强者为主。○干之阳始乎男,而其隂始乎女,亦有干之隂始乎男者,葢所值者坤之阳也。以干少隂遇坤少阳,则干之隂为阳而主之也,故亦为男。或以干之隂而遇坤之隂,则坤太隂盛于干之少阳,或须为女也。若以干之阳而遇坤之隂,则隂阳各得其道,精血各极其盛,而其子所禀必清且厚,贤而夀矣。然阳之胜者有十百千万种,隂之胜者亦有十百千万种,未能究其详也。大理则须如此。○干之阳始乎男,而其隂始乎女,如此即所谓一隂一阳,有各生一隂一阳之理也。○成男成女有以天时胜者,谓支干气运所属,隂阳盛衰之不同也。葢造化气数,贯澈人身,交感之时,随其所值,刚柔清浊,自有莫之为而为者。且如象之一物,胆不附肝,随月易位,可见天地气数之贯乎其身也。举一物而万物之理槩可知已在宋淳化中,一驯象毙,太宗命取胆不获,使问徐▯曰:「当在前左足剖之。」果得胆。问其故,曰:「象胆随四时,今其毙在春,故知在左足也。」又厯法人身之神,日各异位,针灸者慎之。如一日神在足大指,二日在外踝,三日在股内之类,以此推之。干父坤母,搆精成胎,其所以为清浊厚薄,消息盈亏者,于时日支干之属,岂无所系哉?又如种竹,亦有所宜日,子多取辰日。黄山谷诗所谓「竹须辰日劚笋看,上畨成是也。」非此日移之,多不活。又五月十三日,古人谓之竹醉日,此日栽竹多茂盛,或值隂雨,则明年笋茎交出。晏元献又有移竹诗云:「如能乐封植,何必醉中移?」则种竹亦不拘于醉日,然可见从来有竹醉日之説矣。竹醉日,谓是日竹不知其移也。又按厯法通书,种莳诸谷,栽植诸木,各有吉防日子。如种莳宜除、满、平、成、收、开日,栽植亦宜此等日,而忌乙日是也。夫庶物之栽种,尚要得好时日,而况人事乎?故隂阳地理之学,亦儒者所不废也。○道之散殊,何所不有?学须得其大全,恨不能一一叅透耳。○朱子小注谓植物亦有男女,如竹有雌雄,麻亦有牝牡,此説似不必泥,此乃门人所记者,或未得其的也。

译○所谓听起来似乎奇怪而实际确有其理的事情,比如周公在郊外祭祀时让后稷配享上天,当时距离后稷已经一千多年了,但由于一念所专注的精神,便能在冥冥之中同他的始祖相接。为什么呢?因为根本是一脉相承的。郊祀上帝时,祭祀者的诚意所达到之处,上帝便会接受并享用祭品。为什么呢?因为万物本来都根源于天,君王的身份又自然与天相当,这也是一本的道理。所以说:“郊祭则天神来临,宗庙祭祀则人鬼享用。”诚意不可遮掩,就是如此。我曾见有人家收藏了几百年前祖先的画像,而其子孙的面貌、精神之间,有的竟与画像上的祖先完全相似,大概确实是同一气脉传下来的。既然如此,说今天的男子都得自乾道,今天的女子都得自坤道,这个道理也可以推知了。○这两句按道理来说是这样,但本文的意思,是就《易》卦来说,说明卦中具有这样的道理。从卦图来看,在两仪中,阳为男,阴为女;在四象中,太阳、少阳为男,太阴、少阴为女;在八卦中,乾、坎、艮、震为男,巽、离、坤、兑为女;在六十四卦中,凡是内卦为乾、坎、艮、震的,都是男,内卦为巽、离、坤、兑的,都是女。或者以阳爻为卦主的,也是男;以阴爻为卦主的,也是女。到了下一节,就纯粹从道理上说,不再拘着《易》卦来讲,所以说是承接上文男女来说明乾坤的道理。○问:男女交感的时候,阴阳各自输送精气。为什么会有成男、成女的区别呢?回答说:精气虽然有同时旺盛的时候,但万物没有两方面都最强盛的道理。在这个时候,不是阳胜过阴,就是阴胜过阳。阴胜阳,那么阴为主、阳为辅,形成女性不是很适宜吗?阳胜阴,那么阳为主、阴为辅,形成男性不是很适宜吗?所以男女又都是由乾开始、由坤成就的。两个道理同时成立,并不相互违背。○问:阴阳交感的道理是怎样的?阳怎样胜过阴?阴又怎样胜过阳?回答说:这不是一句话能够说尽的。大体有凭天时取胜的,有凭物力取胜的,也有天时、物力同时取胜的。有时都是阳胜,有时都是阴胜,随着取胜的一方为主,男女便由此区分。又有天时阳胜而物力阴胜,或天时阴胜而物力阳胜,这叫作“两胜”。虽然说是两方都胜,但终究没有两方都最强的道理,所以在两胜之间,还要比较各自分数的强弱,分出主次。有时天时、物力都属阳胜,有时天时、物力都属阴胜,那么男女所禀受的阴阳之道,就可能不能得到中和,如男子过于刚强、女子过于柔弱之类。不过,天时、物力所赋予的气中,又有阳中之阴、阴中之阳,阴阳之道不纯,所形成的男女便可能出现男子有女性相、女子有男性相,男子不能行阳道,或终身不能生育等情形。就性情来说,可能成为窥观之夫,或成为晨牝之妇,类似情况也有许多种,都是道理分散而表现各异。天时的胜负,是由支干气运所属不同以及居处所得之气不同决定的;物力的胜负,是由男精、女血力量的不同决定的。大体说来,不允许两方都强盛,必须让较强的一方为主。○乾的阳从男开始,乾的阴从女开始;但也有乾的阴从男开始的情况,大概是因为它所遇到的是坤的阳。乾的少阴遇到坤的少阳时,乾的阴便转为阳而居主导,所以也形成男。若乾的阴遇到坤的阴,则坤的太阴比乾的少阳更盛,或许就会形成女。若乾的阳遇到坤的阴,则阴阳各得其道,精和血都达到最旺盛,所生的孩子禀受之气必然清而厚,贤能而长寿。然而阳胜有十百千万种,阴胜也有十百千万种,不能详尽探究。大的道理应当就是这样。○乾的阳从男开始,乾的阴从女开始,这就是所谓一阴一阳各自生出一阴一阳的道理。○成男成女有凭天时取胜的情况,是说支干气运所属不同,阴阳盛衰也不同。大概造化的气数贯通于人的身体;交感的时候,随着所遇的条件,刚柔、清浊自然会有不由人为而形成的结果。比如大象这种动物,胆并不附着在肝上,而且随着月份改变位置,这就可以看出天地气数贯通于它的身体。举一个例子,万物的道理大体都可以由此推知。宋淳化年间,一头驯养的大象死了,太宗命人取胆却没有找到,于是派人问徐铉。徐铉说:“应当在前面的左脚剖取。”果然找到了象胆。问他原因,他说:“象胆随着四时变换位置;如今它死在春天,所以知道胆在左脚。”又按历法说,人的神气每天所在的位置不同,针灸时要谨慎。例如一日神在足大指,二日在外踝,三日在大腿内侧之类,由此可以推知。乾为父、坤为母,交合精气而形成胎儿,它所形成的清浊、厚薄、消长、盈亏,难道会与时日支干所属毫无关系吗?又如种竹,也有适宜的日子,子日多取辰日。黄山谷诗所谓“竹须辰日劚笋看,上畨成”就是这个意思。不是在这一天移栽,往往不能成活。又五月十三日,古人称为竹醉日,这天栽竹多能茂盛;如果正逢阴雨,第二年竹笋和竹茎便会交相长出。晏元献又有移竹诗说:“如能乐封植,何必醉中移?” 所以种竹也不一定拘泥于竹醉日,但由此可以看出,自古确实有竹醉日的说法。所谓竹醉日,是说竹子在这一天不知道自己被移栽了。又考察《历法通书》,种植各种谷物、栽种各种树木,都各有宜忌的日子。播种适宜除、满、平、成、收、开日,栽植也适宜这些日子,而忌讳乙日。各种事物的栽种尚且要选择好时日,何况人的事情呢?所以阴阳地理之学,也是儒者不应废弃的。○道理分散而各有差异,什么情形没有呢?学习必须得到完整的道理,只恨不能把每一处都参透。○朱子《小注》说植物也有男女,例如竹有雌雄,麻有牝牡;这种说法似乎不必拘泥。这是门人记录下来的话,或许没有得到确切含义。

葢以大伦论之,凡动物则隂阳异形,必以两相合而后能生生,所谓男女暌而其志通也。若植物则其隂阳之气,总在其一物之身,而其为一物者,必其隂阳二气交搆之时,乃能成道而结子,所谓「一物其来有一身,一身还有一乾坤」者,亦即此理,不可以与动物例论也。但隂阳杂揉,何所不有?故植物间亦有分雌雄者,如何首乌于静夜閴寂之地,人或见其雌雄相交,故一名夜合藤,是有男女也,但不可以一二而葢千百耳。又动物亦有纯雌纯雄者,如兎则纯雌,蜾臝则纯雄,虽人类亦有然者。翰墨书所载,有思男之国不夫,思女之国不妇,而亦自能生生,虽未究其实否,或者亦有此理。故兎无雄而能生生,或云兔望月而生,子女人国映井水而生孕,此其取诸乾坤之气以成胎育,亦可见乾道成男,坤道成女,此理万古不易也。○乾道成男,坤道成女,愚意孔子只是就动物言,而植物之得于乾坤者,自可以理推。如乾卦彖传云「行雨施,品物流形」,亦只就植物言,而凡动物之亨者,亦自可以理推矣。且上文言变化之成象者,亦只説得雷霆风雨日月寒暑而已,更有星辰霜露之属,亦未説得尽也。此条言变化成形者,独以男女为言,宜亦只就动物,未必兼植物也。依朱子语类所记,止是竹有雌雄,麻有牝牡而已,植物万品,岂得一一有雌雄牝牡耶?故谓不可以一二而葢千百也。竹有雌雄,雌者多笋,看来只是种类不同,人因其笋多笋少而目之为雌为雄耳。其雄者固亦自能传种也,如妇人亦有多子者,亦有少子与无子者,岂可谓少子与无子者为雄妇哉?雌雄竹及牝牡麻之名,元盖起自世俗论也,亦朱子旁引曲证之词耳。○自语类有雌雄竹及牝牡麻之説,学者泥之,俱要以男女字兼动植,不知所谓男女者,必是两形交感,如大传云「男女搆精,万物化生」,此乃男女之正也。如竹之雌雄,麻之牝牡,岂亦能如动物之交相感乎?不然,则其所以为雌为雄者,其实果安在哉?○或疑成男成女处専只説动物,干始坤成处乃又兼动植以为词,理不相贯。愚谓上文虽専指动物,而自可以该植物,下文则统论乾坤之理,固自兼乎动植也,故下文本义云承上文男女而言乾坤之理葢凡物之属乎隂阳者莫不如此,意亦昭然矣。两节之言,其词虽少有广狭,其理则浑然无间。达者庶几信之。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固不可専主动物言。但有一节当説破。葢太极图于太极隂阳五行三图之下,即有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一图,而其下即为万物化生图。夫此图包括天地人物者也,岂容于男女万物字不兼动植,而但举此以该彼耶?故门人记朱子有雌雄竹牝牡麻之説。但周子图意虽该动植,其植物要亦指隂草阳草、隂木阳木之类。若小注雌雄竹及牝牡麻之説,乃似于植物中指其两形为耦而生生,如一男一女之属者,此为少异耳。夫两形为耦而生生者,必如所谓男女暌而其志通也,万物暌而其事类也。如此者乃説得无物无男女,然所谓万物暌而其事类者,要亦指动物之有合者而言,岂必兼植物哉?又按太极图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与万物化生者,举本易大传之言。夫易大传言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只指动物一端,于在地成形者犹未尽也。如上文鼓之以雷霆、星辰云露之属,皆在所畧,亦未该得在天成象者尽也。而其所谓万物化生者,又本以释损九三爻辞「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言致一者之理,固亦不容不偏主动物言也。故曰「男女搆精」,若在植物亦将谓其男女搆精而后化生耶?太极图则本此语而借以该动植耳,何必泥哉?何足疑哉?孟子曰:「説诗者不以文害辞,不以辞害志,以意逆志,是为得之。」夫岂唯説诗为然?干知大始坤作成物干之大始,始指其初,大谓其全也。何谓大?以动物言之,方其受精之时,虽曰轻清未形,然彼一物者,凡内之所以为脏腑筋脉,外之所以为象貌支窍者,已无一之不备其中,但未至于效法而详密可见耳。故不但曰始,而必曰大始也。唯坤则一一为之翕受培养而醖酿时化以成之,使之脏腑成个脏腑,筋脉成个筋脉,象貌成个象貌,支窍成个支窍,正所谓地道也,妻道也。然其实初无待于有所区画增益于其间,只是就干之受大始者而温养成就之耳,所以谓之简也。○大者横言,始者直言。始者一生水也,而其所以为二之火、三之木、四之金、五之土者,已无不具于其中矣,故曰大始。○大始之理,若自植物言之,则如粟菱之方投种时,一防滋息之气潜动于粒子之中,实干之所为也。

译大体按大的伦理来说,凡是动物,阴阳形体不同,必须两者相合以后才能不断繁衍,这就是所谓“男女相隔而心志相通”。至于植物,阴阳之气总在同一物的自身之中,而一物之所以能够成为一物,必定是在阴阳二气交合构成的时候,才能成其生育之道并结出种子。所谓“一物其来有一身,一身还有一乾坤”,也是这个道理,不能拿它同动物一概而论。不过阴阳杂揉,什么情形没有?所以植物中间也有分雌雄的。比如何首乌,在寂静的夜晚,有人看见它的雌雄相互交合,因此又叫夜合藤,这就是有男女之分;但不能因为一两个例子就概括千百种植物。动物中也有纯雌纯雄的,例如兔是纯雌,蜾臝是纯雄;即使人类中也有这种情况。《翰墨书》记载,有思男之国,不需要丈夫;有思女之国,不需要妻子,却也能自行繁衍。这件事虽然还不能确定是否真实,也许确有这样的道理。所以兔没有雄兔却能繁衍,有人说兔望月而生;子女人国映照井水而怀孕。这些都是从乾坤之气取得条件而成胎育,也可以看出乾道成男、坤道成女这一道理万古不变。○“乾道成男,坤道成女”,我的意思是,孔子只是就动物来说;至于植物从乾坤那里得到的道理,可以自行推知。例如《乾卦·彖传》说“行雨施,品物流形”,也只是就植物来说;至于凡是动物能够亨通的情形,也可以依道理推知。而且上文说“变化所形成的象”,也只说到了雷霆、风雨、日月、寒暑而已,至于星辰、霜露之类,也没有全部说尽。这一条说“变化所形成的形”,单独以男女为例,应该也只是就动物来说,未必兼指植物。依照朱子《语类》的记录,只说竹有雌雄、麻有牝牡而已;植物有万类,难道能一一都有雌雄牝牡吗?所以说不能拿一两个例子概括千百种。竹有雌雄,所谓雌竹多笋,看起来只是品种不同,人们因为笋多笋少便把它称为雌、雄。雄竹本来也能传种,就像妇人有多子的,也有少子的和没有子的,难道能把少子和无子的妇人称为雄妇吗?雌雄竹、牝牡麻这些名称,原本大概只是世俗的说法,也是朱子从旁引用、曲折取证的话。○自从《语类》有雌雄竹、牝牡麻的说法以后,学者拘泥于此,都想把“男女”二字同时用于动物和植物,却不知道所谓男女,必定是两种形体相互交感,正如《大传》所说“男女搆精,万物化生”,这才是男女的正义。比如竹的雌雄、麻的牝牡,难道也能像动物那样相互交感吗?如果不能,那么它们所以称为雌、雄的真实依据究竟在哪里呢?○有人怀疑:“成男成女”一处专门说动物,“乾始坤成”一处却又兼把植物包括进来,这在道理上似乎前后不相贯通。我认为,上文虽然专指动物,却自然可以包括植物;下文则总论乾坤的道理,本来就兼指动物和植物。所以《本义》下文说,是承接上文男女来说明乾坤的道理,大凡万物属于阴阳的,没有不是如此,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这两节话,字面上虽然有宽窄之别,道理却浑然一体,并无间隔。通达的人或许可以相信这一点。“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固然不能只限定为动物。但有一点应当说明:《太极图》在太极、阴阳、五行三图下面,便有“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一图,下面又是“万物化生”图。这幅图包括天地和人物,难道“男女”“万物”二字可以不兼指动物和植物,只举这一方面来概括另一方面吗?所以门人记载朱子有雌雄竹、牝牡麻的说法。不过周子图的意思虽然兼及动物和植物,其中的植物大概也只是指阴草、阳草、阴木、阳木之类。至于小注所说雌雄竹、牝牡麻,似乎是在植物中指两种形体相配而繁衍,如同一男一女之类,这一点稍有不同。两种形体相配而繁衍,必定如所谓“男女相隔而心志相通,万物相隔而事类相通”。这样说来,才可以说没有一种事物没有男女;但所谓“万物相隔而事类相通”,大概仍是指动物中有交合的而言,难道一定兼指植物吗?又考察《太极图》中的“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和“万物化生”,都是引用《易大传》的话。《易大传》说“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只是指动物这一方面;至于在地上形成形体的事物,仍没有说尽。正如上文所说以雷霆鼓动万物,星辰、云露之类都略而未谈,也没有把在天上形成形象的事物全部包括进去。它所谓“万物化生”,又本来是用来解释《损卦》九三爻辞“三人行则损一人,一人行则得其友”的,是说专一之理,当然也不能不偏重于动物。所以说“男女搆精”,如果用于植物,难道也要说植物是男女交合以后才化生吗?《太极图》只是依据这句话,借来概括动物和植物,何必拘泥?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呢?孟子说:“解释《诗》,不能因文字而损害辞意,也不能因辞意而损害作者的志向,要用自己的意思去迎合、揣摩作者的志向,这才算理解。”难道只有解释《诗》才如此吗?乾知大始,坤作成物。“乾之大始”,“始”是说它处于最初,“大”是说它的完整。什么叫“大”?以动物来说,在刚刚受精的时候,虽然可以说是轻清而尚未形成形体,但那一个生命内部作为脏腑、筋脉的部分,外部作为形貌、肢窍的部分,已经没有一样不具备,只是还没有发展到可以仿效成形、详细显现的程度。所以不只说“始”,还一定说“大始”。至于坤,则逐一把它吸纳、承受、培养、酝酿,随着时令变化而使它成形,使脏腑成为脏腑,筋脉成为筋脉,形貌成为形貌,肢窍成为肢窍,这正是地道,也是妻道。但实际上,它最初并不需要另外规划、增益什么,只是对乾所赋予的大始加以温养并使之成就而已,所以称为“简”。○“大”是横向来说的,“始”是纵向来说的。“始”就是一生水,而它成为二的火、三的木、四的金、五的土的条件,已经无不具备于其中,所以说是“大始”。○“大始”的道理,如果从植物来说,就像粟、菱刚刚投入种子的时候,一种使它滋生繁息的气机已经潜藏在种粒之中,这确实是乾所起的作用。

虽曰未至于有生而流行,然其所以为萌、为苖、为榦、为花、为实者,皆已发源造端于此矣,不其大哉?非但为始而已也。自此之外,则皆付之坤矣。时萌而为之萌,时苖而为之苖,时干而为之榦,时花而为之花,时实而为之实,皆不过以结果成就夫干之大始而已,只是受其成筭为之,而无待于賛一筹也。此▯要分个气与形。○阳先隂后,阳施隂受,则凡所以成男成女者,无非阳先施之,隂后受之。先施者精也,后受者血也。精以受其气,故轻清未形;血以就其形,故重浊有迹。○草有隂草、阳草,木有隂木、阳木。草木之柔脆卑细者属隂,髙大坚实者属阳。其化生之际,皆阳先而隂后,阳施而隂受,此不易之定理。○上文男女,葢専指动物,故此云承上文男女而言。乾坤之理,葢凡物之属乎隂阳者,则兼植物矣。若就植物体认干之知始、坤之作成处,则须以乾坤之元亨利贞分属也。○乾道成男,坤道成女者,其别也;干知大始,坤作成物者,其交也。葢别者之交,既交而又别也。隂阳动静之相循环者,如此故动前元有静,静前又有动。○马氏一説尚可疑,其言曰:凡物之阳而健者,皆干也;凡物之隂而顺者,皆坤也。故自造化言,则所以知万物之始者,天也;而地道但承天施而作成之耳。自人物而言,则所以肇生育之始者,天也;而妇道但代有终以作成之耳。推而至于一物之小,亦莫不有隂阳之类,则其所以生成者,岂外是耶?此説以乾坤为该人与物説,则承上文「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之乾坤为少碍,而与下文「干以易知,坤以简能」之乾坤字益碍而不通。○又曰:推之人事,君垂拱于上,知治道之大体;臣奉命于下,效天下之大劳。其理亦犹是也。此説有关涉,故録之。○按上文以乾坤准天地,下文「干以易知,坤以简能」亦指天地,故曰乾坤之理分见于天地,则此乾坤似不当泛言。一説本义所谓「葢凡物之属于隂阳者,莫不如此」,是据其理之所类而言,言不但乾坤之成男女然也。亦犹《易》有太极一节云「画卦揲蓍,其序皆然」;「生生之谓易」一节云「理与书皆然也」。若本文则自各有所主。○承上文男女而言乾坤之理,上文言乾坤各成其形,以隂阳对立之义言也;此言乾坤共成其功,以隂阳相须之义言也。○承上文男女而言乾坤之理,不复以易卦言也。○大抵就物上言,干主物之大始也,作造也,成就也,比之始者涉迹多矣。○又曰:男女皆干之所始,坤之所成。如何又谓干成男,坤成女?大抵隂阳造胎之时,或男或女,皆父之精,皆母之血。但父精盛于母血则阳为主而成男矣,母血盛于父精则隂为主而成女矣。葢其盛衰消长之势然也。天地间以强盛而为主者,何限?看来亦是理之所在。故孟子论「小役大,弱役强」曰:「皆天也。」○问:「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则各有所本矣,如何又説男女皆是干之所始,坤之所成者?坤之成男,易知而干之始乎女者,难别。夫干之气脉,何以反注为女耶?曰:干,阳也。阳之阳,则以始乎男;隂之隂,则以始乎女。即太阳、少隂之谓也。坤,隂也。隂之阳,则以成乎男;隂之隂,则以成乎女。即太隂、少阳之谓也。曰:当其形交气感之际,若阳之阳遇隂之阳,则固成男无疑矣。若遇隂之隂,则如何?曰:毕竟是男,但恐其不纯于阳,或气质之柔弱也,或性情之怯懦也,或其夀之不夀也,或为其人髭髯希薄之类。其善者,则又为刚而得柔以济之也。其道理散殊万状,不可殚究。精想大意,彷佛如此,只是加一倍法耳。不止四象,正如卦画,亦有百千万变之不一。○本义承上文男女而言乾坤之理,上文男女就易上説,此其转向造化。上言其理也。○本义又言乾坤之理,分见于天地。此乾坤字元是易中字,自今言分见于天地,犹所谓易之见于实体者。○言乾道成男,坤道成女。若不继之以干以易,知坤以简能,则无以见天地无心之化矣。此圣人立言之精意也,亦顺性命之理也。○本义以造化之实明作经之理,一句该括「天尊地卑」至「坤道成女」。又言乾坤之理分见于天地,而人兼体之也。一句该括「干知大始」以下。今马氏乃据「葢凡物之属乎隂阳者」一句,而谓「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及「知大始,作成物」皆是泛论,不専指乾坤。此虽无背于道,然非经文本义之防矣。本义分明説出「天地」字在如何,可犯愚于近世学易诸君子,最有取于马氏,他人莫及焉。其不能尽从者,则此类是也。然当更思之。○大抵阳先隂后,阳施隂受。阳之轻清未形,而隂之重浊有迹也。○阳居先,隂居后。先者施,之后者受之。先而施者轻清未形,后而受者重浊有迹。此三▯都在本文二句内。干以易知坤以简能

译虽然还没有达到具有生命并流行生长的程度,但它将来成为芽、苗、茎、花、果实的条件,都已经在这里开始萌发、建立根基了,这难道还不大吗?并不只是一个开始而已。从此以后,便都交付给坤:到了时候就使它成为芽,到了时候就使它成为苗,到了时候就使它成为茎,到了时候就使它成为花,到了时候就使它成为果实,都不过是结果并成就乾的大始罢了,只是承受它既定的安排来完成,并不需要再增加一分力量。这一段要分清气与形。○阳在先、阴在后,阳施予、阴承受,那么凡是成男成女的情形,无不是阳先施予,阴后承受。先施予的是精,后承受的是血。精用来承受气,所以轻清而尚未成形;血用来成就形,所以重浊而有形迹。○草有阴草、阳草,木有阴木、阳木。草木中柔弱、脆嫩、低矮、细小的属阴,高大、坚实的属阳。它们化生的时候,都是阳在先、阴在后,阳施予、阴承受,这是不可改变的定理。○上文所说的男女,大概专指动物,所以这里说是承接上文男女而言。乾坤的道理,大凡属于阴阳的万物,就包括植物在内。如果从植物上体会乾的知始、坤的作成,就必须把乾坤的元、亨、利、贞分别归属来说明。○乾道成男、坤道成女,是阴阳各自分立;乾知大始、坤作成物,是阴阳相互交合。所谓分立者的交合,交合以后又重新分立。阴阳动静相互循环就是这样,所以动以前本来有静,静以前又有动。○马氏有一种说法还值得怀疑。他说:凡是万物中属阳而刚健的,都是乾;凡是万物中属阴而柔顺的,都是坤。所以从造化来说,能够知道万物开始的,是天;地道只是承受天的施予而使万物成就罢了。从人物来说,能够开启生育之始的,是天;妇道只是代替天完成最后的成就罢了。推到一物之小,也没有不是阴阳相对的,那么它的生成,难道还能在此之外吗?这种说法把乾坤用于概括人和万物,那么承接上文“乾道成男,坤道成女”的乾坤,妨碍还小一些;但与下文“乾以易知,坤以简能”的乾坤字义更加冲突,便讲不通了。○他又说:推到人事上,君主在上面垂衣拱手,只掌握治理之道的大体;臣子在下面奉行君命,承担治理天下的繁重劳作。道理也是这样。因为这种说法有参考价值,所以记录下来。○考察上文,是以乾坤比拟天地;下文“乾以易知,坤以简能”也指天地。所以说,乾坤的道理分别显现在天地之中,那么这里的乾坤似乎不应泛泛而谈。另一种说法认为,《本义》所谓“大凡万物属于阴阳的,没有不是如此”,是根据道理相类之处而言,意思是不只乾坤成男女是这样。也像《易》中“有太极”一节说“画卦、揲蓍,它们的次序都是这样”,“生生之谓易”一节说“道理和书本也都是这样”。至于本文,则各自有它所专指的对象。○承接上文男女来说明乾坤的道理。上文说乾坤各自成就自己的形体,是从阴阳相对立的意义来说;这里说乾坤共同成就功效,是从阴阳相互依赖的意义来说。○承接上文男女来说明乾坤的道理,这里不再从《易》卦来说。○大体从万物上来说,乾主持万物的最初开始;“作”是创造,“成”是成就,比起“始”来,已经涉及更多具体形迹了。○又说:男女都是由乾开始、由坤成就的。为什么又说乾成男、坤成女呢?大体在阴阳造胎的时候,无论男或女,都是父亲的精,也是母亲的血。但父精盛过母血,阳居主导,就形成男;母血盛过父精,阴居主导,就形成女。这是阴阳盛衰消长的趋势造成的。天地之间,以强盛的一方为主的情形,哪里能数得尽?看来这也是道理所在。所以孟子谈到“小的被大的役使,弱的被强的役使”时说:“都是天意。” ○问:“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各自都有根本了,为什么又说男女都是乾所开始、坤所成就的呢?坤成男容易理解,乾从女开始却难以区别。乾的气脉为什么反而归到女上呢?回答说:乾属阳,阳中的阳便从男开始,阴中的阴便从女开始,就是太阳、少阴的意思。坤属阴,阴中的阳便由它成男,阴中的阴便由它成女,就是太阴、少阳的意思。问:在形体交合、气相感应的时候,如果阳中的阳遇到阴中的阳,当然无疑会成男;如果遇到阴中的阴,又怎样呢?回答说:终究还是男,只是恐怕阳气不纯,或气质柔弱,或性情怯懦,或寿命不长,或胡须稀少之类。好的方面,则可能刚中有柔,可以相济。其中的道理分散而形态万千,无法穷尽探究。仔细体会大意,大概就是这样,只是运用了加一倍的法则而已。不只是四象如此,正如卦画也有千万种变化,并不相同。○《本义》承接上文男女来说明乾坤的道理;上文的男女是就《易》来说的,这里转向造化来说。上面说的是其中的道理。○《本义》又说,乾坤的道理分别显现在天地之中。这里的“乾坤”二字原本是《易》中的概念;现在说它分别显现在天地之中,也就是所谓《易》显现于实体。○这是说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如果不接着说“乾以易知,坤以简能”,就无法看出天地无心而自然化生的道理。这是圣人立言的精微意义,也是顺应性命之理。○《本义》用造化的实际情形来说明经文的道理,一句话概括了从“天尊地卑”到“坤道成女”的内容。又说乾坤的道理分别显现在天地之中,而人兼具天地之体。一句话概括了“乾知大始”以下的内容。如今马氏却根据“凡物之属乎阴阳者”一句,认为“乾道成男、坤道成女”和“知大始、作成物”都是泛泛而论,并不专指乾坤。这虽然不违背道理,但不是经文本来的意义。《本义》明明说出了“天地”二字,近世研究《易》的诸位君子之中,只有我在这一点上最赞同马氏,其他人不能赶上我;但我不能完全听从他的地方,就是这一类。只是还应当进一步思考。○大体说来,阳在先、阴在后,阳施予、阴承受。阳气轻清而尚未成形,阴气重浊而已经有了形迹。○阳处在先,阴处在后。在先的施予,在后的承受它。在先而施予的轻清、尚未成形,在后而承受的重浊、有形有迹。这三段都包含在本文两句之中。乾以易知,坤以简能。

本义即其所知便能始物,此句颇难看。葢乾元之施,干之所知也。此若无意于生物者,而物自资之以始,故曰即其所知便能始物也。○大抵阳先隂后,阳施隂受,天地本皆无心而成化,其先而施者,即干之所知也。坤之从阳,亦自然理势,初非有心于必从之也,但以其已有主者,故为简能。○葢天形包地外,而其气则常行乎地中,凡地之一生一成一舒一敛,无一而非禀之于天者也。然天非地,则其气空无所寓,谁为翕受,谁为敷施,谁为陶铸,谁为归藏?故朱子又曰,干之易只管上一截,事到下一截却属坤。○干健而动,则有余力,故即其所知便能始物而无所难。坤顺而静,则不自用,故凡其所能皆从乎阳而不自作。○干之知大始也,易易无难也。坤之作成物也,简简不烦也。易简即是徳也,不必训造化之功本于徳也。但化工处就是徳所在,如人体乾坤立心,易处事简,即便是徳,安得以为立心处事之外别有所谓徳哉?○本文以字不可误作有力字。○何谓干以易而知大始,坤以简而作成物?今只就鸡之抱卵一端言之,乾坤易简之理,亦自可见其大槩。葢凡鸡卵之得雄者以付雌鸡抱之,岂待雌鸡有所为于其间哉?只是为他懐抱温养得雏出来耳,可见其简。彼为雄者只一施之后,更无事了,是多少易也。其他则可以此意冥防之,圣贤之言无一句不是实事。○雄鸡一施之际,凡其所以为雏之头面孔窍血脉筋骨羽毛之类,无一不备于一圆子之中矣,其大始之理可见。然非雌鸡为之温养,雏亦不就也。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本义人之所为如干之易则其心明白而人易知如坤之简则其事要约而人易从所为字兼立心处事犹论语吾十有五一节注云为之不厌之为字兼知行也故坤六二象传曰六二之动直以方也直以立心言方以处事言动即所为也但凡人説所为字面都是该立心处事如何近日一二老先生反教学者云只是就处事言如此则下文朱子何故毎毎提掇个心字事字及内外字而本文亦何分徳业字下文既分立心处事上文所为又要専指处事极为未通此亦不难辨○又曰本义其心明白其事要约心字事字与下文徳业字相照应不特此如曰同心同协力曰一于内曰兼于外曰得于已者曰成于事者皆有此意凡一切应酬胷中必有个主宰处此即所谓立心也心所以主宰乎是事者也立心原不在行为之外也○説有易字便属心説有简字便属事○凡应酬之际立心俱在处事之前一于立心易而处事简虽分内外其实未有易而不简者未有简而不本于易者如中庸或问论致中和云未有致中而不能致和者亦未有致和而不本于致中者易知则有亲易从则有功易知者,所谓信,则人任焉。故与同心者多,易从则人乐为之用矣。故与协力者众。有亲则可乆有亲则一于内者,信从者众,则吾之一心亦自信而不惑矣,岂不可久?如今之讲书一般,我所主之説如此,诸友亦皆以为然,而同我所主,则我亦自益信而持之益坚,终始主此説矣。设若我所主如此,诸友皆不以为然,吾亦不免疑惑于心,而不敢终主此説矣。其理正如此,然亦有人皆不以为然而我独自主之者,此又是一例也。韩子《伯夷颂》所谓「家国非之而不顾,天下非之而不顾」是也。○有亲则一于内,故可乆,葢不惑,所以诚也。诚故不息。有功则可大有功则兼于外,有功自人之协力者众而来,故得兼众人所有以为已之有,而自成其大也。李斯曰:「泰山不弃尺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郤众庶,故能成其业。」今就古之有大功业者论之,如帝尧之为天子也,钦天授时,命羲和明扬,咨四岳,徽五典,纳百揆,賔四门,则一任诸舜。他如禹、益、稷、契、皋陶之徒,各效其力以賛其治,是惟帝尧能兼收而与之共天工故也。故称尧帝之治者曰:「巍巍乎其有成功也!」此其至大者。若以贤人之可大者言之,则如汉髙祖之腹心良平,爪牙信布,智者効谋,勇者効力,一时天下英杰如十八元功者,皆入于髙祖彀中,是以能蹙秦、诛项而继三代一统之治也。扬子曰:「汉出羣策,以其能兼而有之也。」其在人臣者,如唐史賛房杜云:「王魏善谏,而房杜让其直;英卫善兵,而房杜济以文。持众美而效之君,所以能成太宗之业,而为一代元臣也。」岂亦非易从有功而可大者乎?问:「有亲则一于内,其义固有别矣;有功则兼于外,似正是上面协力者众之意。」如何又做进一歩説曰:「固进一步也。何也?协力者众而有功矣,由是四方闻风而至,寸善无有或遗,将见合千万人之才而为吾一人之才,合千万人之智而为吾一人之智,何谋不就,何功不成?其势自不容以不大矣。」故曰:「可大。」是亦进一步也。可乆则贤人之徳,可大则贤人之业。

译《本义》说,乾凭借它所知道的,便能够开始万物;这句话很难理解。大概乾元的施予,就是乾所知道的。这并不是有意要生育万物,而万物自然凭借它开始,所以说“凭它所知道的便能开始万物”。○大体说来,阳在先、阴在后,阳施予、阴承受;天地本来都是无心而完成化育的,阳先行施予,就是乾所知道的。坤顺从阳,也是自然的道理和趋势,并不是有意一定要顺从它,只是因为阳已经有了主导,所以说坤以简而能成事。○天的形体包在地的外面,而天的气却经常运行在地中;地的一切生长、成就、舒展、收敛,没有一样不是承受天而来的。然而没有地,天的气就无处寄托;由谁来收纳承受,由谁来铺施,由谁来陶铸,由谁来归藏呢?所以朱子又说,乾的“易”只管事情的上半段,事情到了下半段就属于坤了。○乾刚健而运动,力量有余,所以凭它所知道的便能开始万物,没有什么困难。坤柔顺而安静,不自作主张,所以凡是它所能做的,都顺从阳而不自行创造。○乾是知大始,容易而没有困难。坤是作成万物,简略而不烦琐。“易”“简”就是德,不必把它解释成造化的功用本来以德为根本。造化运行的地方就是德所在的地方;比如人体现乾坤而建立心志,处理事情简易,这就是德,难道还要在建立心志、处理事情之外另有一个所谓德吗?○本文的“以”字不能误作“有力”的“力”字。○什么叫乾凭借易而知道万物的大始,坤凭借简而能成就万物?现在只就母鸡孵卵这一件事来说,乾坤易简的道理,也可以看出一个大概。凡是受精的鸡蛋交给母鸡孵,难道还需要母鸡在其中另外做什么吗?它只是为鸡蛋提供怀抱和温养,使雏鸡孵出来而已,这就可以看出坤的简。公鸡只在交配施精之后,便再没有什么事情了,这是多么容易。其他事情也可以依照这个意思去体会,圣贤的话没有一句不是实在的事情。○公鸡施精的时候,凡是将来成为雏鸡的头面、孔窍、血脉、筋骨、羽毛等,没有一样不已经具备在一个圆蛋之中了;乾“大始”的道理由此可以看出。然而,如果没有母鸡替它保温孵养,小鸡也不会成形。易则容易知晓,简则容易遵从。《本义》说:人的作为,如同乾的“易”,那么他的心意就明白,别人也容易了解;如同坤的“简”,那么他的事情就简要,别人也容易遵从。“所为”二字兼指立心和处事,正如《论语》“吾十有五”一章的注说,“为之不厌”的“为”字兼指知和行。所以《坤》六二《象传》说“六二之动,直以方也”,“直”是就立心说,“方”是就处事说;“动”就是作为。但凡人们说“所为”这个词,都是包括立心和处事的。可是近来有一两位老先生反而教学生说,只能就处事来说。这样的话,下文朱子为什么总是提到“心”字、“事”字以及“内外”字?本文又何必分说“德业”二字?下文既然分为立心、处事,上文的“所为”又要专指处事,实在说不通。这一点也不难辨明。○又说:《本义》所谓“其心明白”“其事要约”,其中的“心”字、“事”字与下文的“德业”二字相互照应。不仅如此,如说“同心”“同协力”,说“一于内”,说“兼于外”,说“得于己”的,说“成于事”的,都有这个意思。凡是一切应酬事务,胸中必定有一个主宰之处,这就是所谓立心;心就是用来主宰这些事情的。立心原本不在行为之外。○说到“易”字,便属于心;说到“简”字,便属于事。○凡是在应酬事务时,立心都在处事之前。立心专一于易,处事专一于简,虽然可以分为内外,实际上没有“易”而不“简”的,也没有“简”而不以“易”为根本的。正如《中庸或问》论“致中和”所说:没有达到了“中”却不能达到“和”的,也没有达到“和”却不以达到“中”为根本的。容易知晓,就会有人亲近;容易遵从,就会取得功效。所谓容易知晓,就是所说的诚信,于是别人愿意任用他。因此,与他同心的人多;容易遵从,则人们乐于为他效力。因此,与他协力的人多。有人亲近,就可以长久。有人亲近,是因为内心专一;信任、服从的人多,那么我自己的内心也自然信实而不疑惑,难道不可以长久吗?比如现在讲解经书,我所主张的说法如此,朋友们也都认为正确,与我共同主张它,那么我自己也更加确信,坚持得更加坚定,始终主张这一说法。假如我所主张的如此,而朋友们都不认为正确,我内心也难免疑惑,不敢始终坚持这一说法。道理正是如此。不过,也有人都不认为正确而只有我独自坚持,这又是另一种情况。韩愈《伯夷颂》所说“家国非之而不顾,天下非之而不顾”,就是这种情况。○有人亲近,就能内心专一,所以可以长久;大概正因为不疑惑,所以能够诚信。诚信,所以不会停息。有功效,就可以广大。有功效,就是能够兼及外在;功效是由众人协力而来,所以能把众人的所有收为自己的所有,从而成就自己的广大。李斯说:“泰山不舍弃一块土壤,所以能成就它的高大;河海不拒绝细小水流,所以能成就它的深广;君王不排斥众庶,所以能成就他的功业。”现在就古代有大功业的人来说,例如帝尧做天子时,敬奉上天、授予时令,命羲和彰明宣扬天道,询问四岳,明察五典,任用百揆,接纳四方来宾,于是把一切政务交给舜。又如禹、益、稷、契、皋陶这些人,各自贡献力量来辅佐他的治理,这是因为只有帝尧能够兼收并用,与他们共同治理天下。所以称颂尧帝的治理说:“巍巍乎!他成就的功业多么伟大啊!”这就是最为广大的人。若就贤人能够广大的情况来说,如汉高祖有张良、陈平这样的腹心之臣,有韩信、英布这样的爪牙之将,智者贡献谋略,勇者贡献力量,当时天下的英杰,如十八位元功之臣,都被汉高祖收罗麾下,因此能够迫近秦朝、诛灭项羽,继承三代一统的治理。扬雄说:“汉朝汇集众人的谋略,是因为它能够兼收并有。”至于人臣,如《唐史》赞美房玄龄、杜如晦说:“王珪、魏征善于进谏,房玄龄、杜如晦就让他们直言;李靖、李世勣善于用兵,房玄龄、杜如晦就用文治来辅济他们。” “持有众人的美德而贡献给君主,所以能够成就唐太宗的功业,成为一代元臣。”这难道不也是由容易遵从而有功,因而能够广大吗?有人问:“有人亲近就内心专一,这个意义固然另有所指;有功效就兼及外在,似乎正是上面所说协力的人多的意思。为什么又要进一步解释说:”回答说:“确实是更进一步。为什么呢?协力的人多,于是有了功效;由此四方听到声誉而来,哪怕一点长处也没有遗漏。这样,就会把千万人才智合成为我一人的才智,把千万人智慧合成为我一人的智慧,什么谋略不能成功,什么功业不能成就?形势自然不可能不广大。所以说‘可以广大’,这也是更进一步。” 可以长久,是贤人的德;可以广大,是贤人的业。

圣人论道理,便要到极至处。至成人地位方是,即所谓「吾弗能已矣」,在止于至善是也。故于此止曰可乆而已,曰可大而已。曰可乆,则贤人之徳而已;曰可大,则贤人之业而已。贤人未为成人者也,必至于易简而天下之理得。时乆则实乆,非止可乆也;大则实大,非止可大也。故本义一则曰「至此则可以为贤矣」,二则曰「至此则体道之极功,圣人之能事,可以与天地参矣」。两至此字,随其所造而言也。○曰可乆可大者,可进于乆大而犹未至焉者也。曰贤人之徳、贤人之业者,未为成人之徳业也。如尧之克明峻徳,文王之纯亦不已,斯为乆矣。如尧之巍乎有成功,文王之丕显其谟,斯为大矣。此则易简而天下之理得者也。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承上节而言,语意若曰:过此以往,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言自可乆可大而进之,则易简所造,葢醇乎其醇,而天下之理皆为我得矣。天下之理得,则徳为盛徳,业为大业,兼天地之易简而参天地之化育矣。故曰:成位乎其中,言成人之位于天地之中,与天地并立为三也。○此“易简”二字,但在“可乆”则贤人之徳,“可大”则贤人之业,后更是进一歩者矣。○又曰:易简而天下之理得,亦是从那“可乆可大”处充来,至此则吾之易简即乾坤之易简,而无待于勉强矣。后▯“易简”与前面“易简”细看不同,前段是生的,后▯是熟的,然此非于易简之外有所加也,故亦只谓之易简,必如是而后充得这腔子满耳。其前▯虽未能满得此“易简”二字分数,然亦不可不谓之易简也,故亦曰易简。葢从来圣贤説道理,有以一事言者,又有以全体言者,有以勉然言者,又有以自然言者,同是此个字耳。○此“易简”二字説得重,葢一易简则天下之理于是乎尽矣,无复遗矣,非谓易简之外别有天下之理得也。然却要分个内外,葢惟其立心纯乎一易,则天下之理无一不具于吾心之中矣;惟其处事纯乎一简,则天下之理无一不见于事为之际矣。此之谓天下之理得也。天下之理得而成位乎其中矣至于天下之理得,则不但可乆而已,而其乆也无疆矣;不但可大而已,而其大也无外矣。故成位其中而与天地参。○成位乎其中者,天有是易,吾亦有是易;地有是简,吾亦有是简。则吾何愧乎天地,无愧于天地,则自可参乎天地。○人之所以能易简者,无他,只是循理而已。人只循理,便无些余事,体验自见。○自易则易知,至可大则贤人之业,此是自善信而美大之域者也。过此以往,则易简而天下之理得,则圣神之能事。前面易简诚之者也,后面易简至诚者也,一诚之贯也。○又曰:易则易知,至成位乎其中。此两▯要看得相贯,不可谓是两项人也。观本义二个至此字可见。葢人体乾坤之易简,而至于可乆可大,则为贤人之徳业;又至于易简而天下之理得,则为圣人之能事。此贤人圣人事,是随其所至而命之,非是合下生来便有此一般贤人那一般圣人也。如中庸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两节,是体道之始事,然由是充之,至于致中和,天地位,万物育,则为圣人矣。葢是由学而至于圣者也。经传中如此説者最多。○乾坤之理分见于天地,而人兼体之。分字兼字要见得明,若干只是一个易,坤只是一个简,干不兼坤之简,坤不兼干之易,而人则内而立心体乎干之易,外而处事又体乎坤之简,是谓兼体,此意自明白。○大抵易书之理,即天地之理,天地之理亦吾身之理。孔子此章之言,一以见人当求易理于天地,二以见人当求天地之理于吾身。葢有天地之易,有吾身之易,有易书之易。究竟论之,则易理本在天地与吾身,其易书则是天地人身之易之影子也。若不是于天地吾身上体验得出,则看那易书之易终亦死杀了。虽曰易与天地准,亦不见其果与天地准矣。孔子系辞传之作,特地是要人见得此理破。○本义或云乾坤之徳或云乾坤之理,或云乾坤之道。葢徳以乾坤所具而言,理字较虚,得此理则为徳矣。曰道者,非乾坤之道,人法乾坤之道也。以当然言,自分见于天地,则当言乾坤之理,不可用徳字,各有攸当也。○系辞传或言易以及造化,或言造化以及易,或専言易,或言圣人作易之事,或言圣人用易之事,又或言君子体易之事。章数虽多,大指不出此,葢其理亦相通也。

译圣人谈论道理,总要达到极致。达到成就人的地位,才算真正达到,也就是所谓“我不能停止”,以及止于至善。因此这里仅说“可以长久”“可以广大”。说“可以长久”,只是贤人的德;说“可以广大”,只是贤人的业。贤人还没有达到成人的境界,必须达到易简而天下之理都获得的程度。到那时,长久就是真正的长久,不只是“可以长久”;广大就是真正的广大,不只是“可以广大”。所以《本义》一处说“到这里就可以称为贤人了”,另一处说“到这里就是体道的极致功夫,是圣人的能事,可以与天地并立为三了”。两个“到这里”字,都是随着所达到的程度而言。○说“可以长久、可以广大”,是说还能够进一步达到真正的长久和广大,但尚未完全达到。说“贤人的德、贤人的业”,是说还不是成人的德业。像尧能够光明其崇高的德,文王纯粹而且不停止,这才算长久;像尧的功业巍巍,文王的谋略大为显著,这才算广大。这就是达到易简而天下之理都获得的境界。达到易简,天下的道理就都获得了。承接上节来说,意思仿佛是:超过这个境界以后,达到易简,天下的道理就都获得了。○意思是说,从“可以长久、可以广大”进一步发展,那么所达到的易简就纯粹而又纯粹,天下的道理也全都为我所得。天下的道理既已获得,德就是盛大的德,业就是伟大的业,并且兼有天地的易简,参与天地化育万物的功用。所以说“成位乎其中”,是说成人的地位处在天地之间,与天地并立为三。○这里的“易简”二字,在“可以长久”时是贤人的德,在“可以广大”时是贤人的业,后来则又是更进一步的境界。○又说:达到易简而天下的道理都获得,也是从“可以长久、可以广大”处充实发展而来;到这里,我的易简就等同于乾坤的易简,不再需要勉强了。后面的“易简”与前面的“易简”,仔细看并不相同:前一段是生疏的,后一段是纯熟的。不过,这并不是在易简之外另有增加,所以也都只称为易简;必须达到后面的程度,才能把这个内在的内容充实完整。前一段虽然还没有把“易简”二字的意义完全充实,也不能不称为易简,所以也说易简。历来圣贤谈论道理,有时从一件事情来说,有时从整体来说;有时从勉强实践来说,有时从自然而然来说,但所用的仍是同一个字。○这里“易简”二字的意义说得很重,因为一旦达到易简,天下的道理就在这里全部穷尽,再没有遗漏,并不是说在易简之外另有一个“天下之理得”。不过,这里还要分内外,大概正因为立心纯粹而专一于易,所以天下的道理没有一样不具备于我的心中;正因为处事纯粹而专一于简,所以天下的道理没有一样不显现在行事之中。这就叫作天下的道理都获得了。天下的道理既已获得,于是就在天地之间成就了自己的地位。达到天下的道理都获得的境界,就不只是可以长久而已,而是长久无边;也不只是可以广大而已,而是广大无外。所以能在天地之间成就自己的地位,与天地并立为三。○所谓“在天地之间成就自己的地位”,是说天有这样的易,我也有这样的易;地有这样的简,我也有这样的简。这样,我对天地还有什么惭愧呢?既然无愧于天地,自然可以与天地并立为三。○人能够做到易简,没有别的原因,只是遵循道理罢了。人只要遵循道理,便没有多余的事情;亲自体察实践,自然就能看见。○从“易则易知”直到“可以广大”,这是从善、信发展到美、大的境界。超过这一境界以后,达到易简而天下之理都获得,这是圣人所能做到的事。前面的易简,是使自己诚信;后面的易简,是达到至诚,是一个“诚”字贯穿始终。○又说:从“易则易知”一直说到“成位乎其中”。这两段要看成前后贯通,不能说是两种不同的人。看《本义》中的两个“到这里”字就可以明白。人大体效法乾坤的易简,达到可以长久、可以广大,这是贤人的德业;又达到易简而天下之理都获得,这是圣人的能事。所谓贤人、圣人,是随着所达到的程度而命名的,并不是一生下来就分别有这一类贤人、那一类圣人。比如《中庸》“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两节,是体道的开始;但由此充实发展,到达致中和、天地定位、万物化育的境界,就成为圣人了。这是由学习而达到圣人的过程。经传中这样说的地方很多。○乾坤的道理分别显现在天地之中,而人兼而体察、体现它们。“分”和“兼”二字必须看得清楚。若乾只是一个易,坤只是一个简,乾不兼有坤的简,坤不兼有乾的易;而人则内在立心,体察乾的易,外在处事,又体察坤的简,这就叫兼而体之。这个意思自然明白。○总的说来,《易》书的道理就是天地的道理,天地的道理也是我自身的道理。孔子这一章的话,一方面说明人应当从天地寻求易的道理,另一方面说明人应当从自身寻求天地的道理。大概有天地的易,有我自身的易,也有《易》书中的易。究竟说来,易理本来就在天地和我自身之中,《易》书只是天地、人身之易的影子。如果不是在天地和自身上体察出来,那么看《易》书中的易,最终也只是死板的。虽然说“易与天地准”,也看不出它果真与天地相准。孔子作《系辞传》,特别是要人把这个道理看清楚。○《本义》有时说是乾坤之德,有时说是乾坤之理,有时说是乾坤之道。大概说“德”,是从乾坤所具备的内容而言;“理”字较为抽象,获得这个理,才成为德。说“道”,不是说乾坤自身的道,而是说人效法乾坤之道。若从应当如此来说,既然分别显现在天地之中,就应当说乾坤之理,不可以用“德”字;每个词都有各自适合的地方。○《系辞传》有时从《易》说到天地造化,有时从天地造化说到《易》,有时专门说《易》,有时说圣人作《易》的事情,有时说圣人运用《易》的事情,有时又说君子体察、实践《易》的事情。章数虽然很多,大旨不超出这些方面,大概因为它们的道理也是相通的。

第二章圣人设卦,观象,系辞焉,而明吉防。象者,人事之象也。造化物类之象,要亦有之。葢卦爻中所具意广,故朱子曰:“象谓有个形似也。”又曰:“以爻之进退而言,则如剥复之类;以其形之肖似而言,则如鼎井之类。”可见所该者广也。但此章意主于明吉防,则人事为重,故下节本义云:“得失忧虞者,事之变也。得则吉,失【云云】也。”○易中所説象字,其类不一。此所谓设卦观象者,是每卦每爻各有个本然之象。如干之大通至正,屯之动乎险中,干初九之初阳在下,九二之刚健中正出潜离隐,九三所谓性体刚健,有能干干惕厉之象是已。此乃象之本色也。其义之所该最广,究其要防,则所谓时有消长之不同,事有当否之或异者,故曰:“吉防者,得失之象也。悔吝者,忧虞之象也。”其槩可知矣。本义曰:“得失忧虞者,事之变也。”以系辞命占,所主在人事也。○有直就人事取象者,如坤六三,六隂三阳居下之上,有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之象;如防九二,统治羣隂而其徳刚而不过,有包防之象;又以阳受隂为纳妇之象;又居下位而能任上事为子克家之象。此类皆就人事取者也。○有假物类为象者,如干初九曰“潜龙”,九二曰“见龙”,坤六四曰“括囊”,六五曰“黄裳”之类,则是据卦爻所肖之物类而取之也。要之,亦只是以象乎其人事者,如“潜龙”以象其阳徳居下,“见龙”以象其出潜离隐,“括囊”以象其谨密,“黄裳”以象其中顺,皆归于人事也。○又有一类,如“匪冦婚媾,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见豕负涂,载鬼一车”之类,虽是圣人随时以已意取之,非説卦传所例之类,然却亦因卦爻于承乘比应处含有此象,亦所谓事之变也,故从而取其象。如“匪冦婚媾,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分明是以六二隂柔中正有应于上而乗初刚云云,故本义曰:“爻有此象也。”如“见豕负涂,载鬼一车”,分明是六三为二阳所制而已,以刚处明极、暌极之地,又有猜狼而乖离【云云】而本义亦曰,故其象如此,皆以本爻自含有此象也,不然不谓之象矣,亦主人事○中间更有一类不甚▯切要者,乃是圣人系辞时,姑借之以明占,其于卦爻无所本,如利用刑人、用説桎梏、用拯马壮、系于金柅之类,此则其占之象也,当别为一类看○其曰,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而拟诸其形容,象其物宜,是故谓之象,此本偏主卦之象言,不兼爻言,然却兼人物事类二义,但二义并举,与设卦观象之象主于人事者大同而小异,故云如説卦所列者,説卦所列如天地定位、山泽通气、为圜为君之类,则卦爻所肖物类之象也,如干健、坤顺、震动、巽入,或为吝啬、或为进退、或为决躁、为矫揉之类,则卦爻所肖人事之象也,无非象也,其曰,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则亦兼物类人事而言,但又兼卦爻言,系辞传中此一象字所该尤广也,此外更有卦之上下两象及两象之六爻,周公所系之辞两端,其曰大象小象,则世俗论也○卦爻辞中取象多有専以一事一物言者,占者用时须要变通,如田无禽,虽主田言,然征伐者得之,必不能成其功,仕进者得之,必不能显其身,以占治上则不获乎上,以占治下则为包无鱼之防矣,如勿用取女,虽亦主一事言,然以是推之,非其民不可使也,非其友不可友也,非其人不可用也,又如坤之西南得朋、东北防朋,若西南元无亲知而东北乃有可仗之人在,则西南即为东北而不可往,东北反成西南而可往矣,何则,东北有朋而西南无朋也,此则所谓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者,葢易中凡一卦一爻皆有该夫万事之变,此易道之所以为无穷也○邵子之学全在先天图上,更不拈起文王、周公易辞,葢文王、周公是已狭了,为其急于济民而不暇及上面一层也,况圣人皆罕言性与天道,故《易》中曰「涉川」「曰婚媾」「曰攸往」,至于「畜牝牛」「田有禽」之类,亦都説在,只是因贰以济民行,上急也,故不及《易》之全体,所以邵子常置《易》辞不讲,一生用力多在卦图上。然邵之《易》,欲使百姓与能,则未易也;谓圣人之见不如邵子,亦不可也。故圣人必观象系辞焉,以明吉防。○古《易》六十四卦,不如后世之折分为六十四处,只是横图与圆图而已,图上或更好看于吉防,意亦自明白也。后世圣人系辞时,则不容不逐卦折出看矣。然卦犹可折也,至于卦之爻,通三百六十有四,只有奇偶两様,将爻折出,终无所别,只得以「初九」「初六」「九二」「六二」等字代之。而蓍策所值,尚有得七八之数者,而立名不能该,姑主其变者立之也。○或问:卦爻之在图,其吉防如何更易见?

译第二章 圣人设置卦象,观察卦象,系上文辞,从而说明吉凶。“象”,是人事的象。天地造化、万物类别的象,大概也包括在内。因为卦爻中所包含的意义很广,所以朱子说:“象,是说有某种形状相似。”又说:“从爻的进退来说,就像剥、复一类;从形状相似来说,就像鼎、井一类。”可见它所包括的范围很广。不过,本章的主旨在于说明吉凶,所以以人事为重。因此下一节《本义》说:“得失忧虞,是事情的变化。得到就是吉,失去【等等】。” ○《易》中所说的“象”,类别并不相同。这里所说“设卦观象”,是说每一卦、每一爻各自都有本然的象。如乾卦具有大通至正的象,屯卦具有在险难中发动的象;乾初九有初生的阳气处在下位之象,九二有刚健中正、出离潜藏幽隐之象;九三则有本性刚健、能够勤勉警惕、处于危险之象。这就是象的本来面目。它所包含的意义最为广泛,归纳其要点来说,就是所谓时势有消长不同,事情有应当与不应当的差异。因此说:“吉凶,是得失的象;悔吝,是忧虑和忧惧的象。”大体可以由此知道。《本义》说:“得失忧虞,是事情的变化。”从系辞来决定占问,所主要说的是人事。○有直接从人事取象的,如《坤》六三,六阴居三阳之上,有含藏文采、可以守正,或者跟随君王办事而无所成就却有善终的象;如《蒙》九二,统治众阴,而其德刚健却不过分,有包容蒙昧之象;又因为阳爻承受阴爻,有纳妇之象;又居下位而能够承担上位之事,有儿子能够治家的象。这些都是直接从人事中取象。○有借用万物类别来取象的,如乾初九说“潜龙”,九二说“见龙”,坤六四说“括囊”,六五说“黄裳”之类,就是根据卦爻所相似的物类来取象。归根结底,也只是用它们来象征人事。如“潜龙”象征阳德处在下位,“见龙”象征出离潜藏幽隐,“括囊”象征谨慎严密,“黄裳”象征居中而顺从,最终都归于人事。○又有一类,如“不是盗寇,是婚媾;女子守正而不出嫁,十年后才出嫁”,“看见猪背负污泥,车上装着一车鬼”之类,虽然是圣人随时依自己的意思取象,并不属于《说卦传》所列举的那类,但也因为卦爻在承、乘、比、应的位置上含有这种象,所以也是所谓事情的变化,因而随之取象。如“不是盗寇,是婚媾;女子守正而不出嫁,十年后才出嫁”,显然是因为六二阴柔而居中守正,与上位有应,却乘在初九刚爻之上等等,所以《本义》说:“爻本来就有这种象。”又如“看见猪背负污泥,车上装着一车鬼”,显然是六三受到两个阳爻的控制,又以刚爻处在明极、睽极的位置,并且有猜忌、乖离等等,《本义》也这样说。因此它的象如此,都是因为本爻自身含有这种象;否则就不能称为象了,而且仍然主要是人事。○其中还有一类关系不太紧要,是圣人系辞时姑且借来说明占断的象,在卦爻中没有根本依据,如“适宜施用刑罚”“解脱桎梏”“使用拯救之马且马力强壮”“系在金柅上”等。这些是占断所用的象,应当另作一类来看。○所谓“圣人有以看见天下幽深难知的事物,把它们比拟为形状和容貌,象征它们适宜的事物,所以称为象”,这句话本来偏重说卦的象,并不兼说爻,但又兼有人物和事物两层意义。两层意义一并说,与“设卦观象”中以人事为主的“象”大体相同而略有差异。所以说,《说卦》所列出的“天地定位、山泽通气、为圜、为君”等,是卦爻所相似的物类之象;“乾健、坤顺、震动、巽入”,以及“或为吝啬、或为进退、或为决躁、或为矫揉”等,是卦爻所相似的人事之象,都属于象。所谓“《易》就是象,象就是相似”,也兼指物类和人事,只是又兼说卦和爻。《系辞传》中这个“象”字所包括的范围尤其广。此外还有卦的上下两个象,以及两个象的六爻;周公所系的文辞又有两端,所谓“大象”“小象”,那是世俗的说法。○卦爻辞中取象,很多是专门就一件事、一种物来说的;占问者使用时必须懂得变通。如“田无禽”,虽然主要说田猎,但征伐者得到它,必定不能成就功业;求仕进者得到它,必定不能显达自身。用来占问治理上位的人,就是不能得到上位者的信任;用来占问治理下位的人,就是“包无鱼”的凶象。又如“勿用取女”,虽然也是专门说一件事,但由此推演,不能使用不适合的民众,不能结交不适合的朋友,不能任用不适合的人。又如坤卦“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如果西南本来没有亲近知己,而东北却有可以倚仗的人,那么西南就应当看作东北而不可前往,东北反而应当看作西南而可以前往。为什么呢?因为东北有朋友,西南没有朋友。这就是所谓“神而明之,存乎其人”:大概《易》中每一卦、每一爻,都包含万事万物的变化,这正是易道之所以无穷的原因。○邵子的学问全在先天图上,再不提起文王、周公的《易》辞,大概认为文王、周公的范围已经狭窄了,因为他们急于救济百姓,没有余暇顾及上面那一层;何况圣人都很少谈论性和天道。所以《易》中说“涉川”“婚媾”“攸往”,至于“畜牝牛”“田有禽”之类,也都说到了,只是因为要借助这些来救济百姓,当前的事务紧迫,所以没有涉及《易》的整体。因此邵子常常把《易》辞放在一边不讲,一生用力大多在卦图上。然而,邵子的《易》若想使百姓都能通晓,就不容易做到;说圣人的见识不如邵子,也是不可以的。所以圣人一定要观察卦象、系上文辞,来说明吉凶。○古代《易》的六十四卦,并不像后世那样分折成六十四个部分,只是横图和圆图罢了。图上有时更容易看出吉凶,意思也自然明白。到了后世圣人系辞的时候,就不能不逐卦分折出来观看了。然而卦还可以分折,至于卦的爻,共有三百六十有四爻,只有奇偶两种;把爻分折出来,终究没有什么区别,只好用“初九”“初六”“九二”“六二”等字来代替。至于蓍策所得的数,还有七、八这两种,名称无法完全包括它们,只好暂且以会发生变化的爻来命名。○有人问:卦爻在图中时,吉凶怎么会更容易看见呢?

曰:此愚妄意逺想如此。今学者只见《周易》而已,《周易》惟「七日来复」「至于八月有防」「大往小来」「小往大来」之类,是以他卦照着者,余卦卦辞槩不然也。然自古圣人各有易法,如夏《易》首艮,商《易》首坤,占辞亦当与《周易》不同,安知不别有占法乎?愚意《易》变易也,有反对之义,凡气化之消长,人事之得失,皆反对者也。于卦图上看此意,最为明白,无一卦一爻无反对者,而消长得失之理,进退存亡之道,固隐然有可推者,此意不足以防吉防哉?愚所疑有此,亦安知其非《易》中之一义乎?意古者无文字时,占法或从此起例,而中间犹自有经纬错综之妙欤?○此「圣人」字指文王、周公,或言兼指伏羲,为有「设卦」字,非也。此「设卦」字仅带説耳,如云「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与夫「莫大乎蓍龟」云者,洛书与龟皆带説可见。经传中此类不一,如「禹稷三过其门而不入」,稷固无过门不入之事也;「润之以风雨」,风固未尝润物也;「治则进,乱则退」,伯夷固未尝进也。此章虽带「设卦」言,其所指则固在系辞也。故本义亦略了设卦字。○或因本义略设卦字,就以本义作易二字代之,谓设卦是虚説,亦非也。后面云设卦以尽情伪,系辞焉以尽其言,则设卦与系辞从来是两事矣。又一説,此设卦就指文王周公。葢六十四卦本皆伏羲所元定者,今卦图是也。及文王周公来系以辞,是须各就那图上拆出而陈之于此,然后从此看其象而系以辞。所谓系者,固是各于卦爻之下系之,必不只在元图上,须折起而另设之无疑矣。故亦谓之设卦。干初九本义云:凡画卦者自下而上,则不但是伏羲也。子信谓文王周公之系辞无所用于设卦乎?○此节若平空説观象系辞,而不先以设卦于文理,亦未当也。故以设卦先之。○观象系辞则无一辞不出于象矣。系辞所以明吉防,吉防内该悔吝。○本义云:此言圣人作易观卦爻之象而系以辞也。圣人作易字是虚説,起下句也。下句便是圣人作易处。首章云:此言圣人作易因隂阳之实体为卦爻之法象者,亦如此。○本义云:象者物之象也,物犹事也。卦与爻俱有之,与后章所谓象卦之象如设卦所列者畧不同。彼就拟诸其形容上説来,此是説有卦爻后,卦爻中自具此象。如下文得失忧虞之象是也。在乾卦则有大通至正之象,在坤卦则有顺而健之象。干初九九二有潜见之象,九三有干干惕厉之象。坤初六有隂始生而势必盛之象,六二六三有柔顺中正以隂含阳之象。至于元亨利贞、潜龙勿用等乃是辞也,非象也。要之设卦所列亦有忧虞得失之类在。○圣人是观出那象了,方依那象以系辞。此象字与下文观象玩辞之象同,而与上经本义所谓当观此象而玩其占者不同。葢彼以象对占,而此则辞字内自包彼之象占也。刚柔相推而生变化此承上文言圣人所以观象系辞而明吉防者,正以卦爻之刚柔相推而生变化也。夫惟刚柔变化,则在此卦有此卦之象,在彼卦有彼卦之象,在此爻有此爻之象,在彼爻有彼爻之象。其变无常,其象不一。苟不于此而各观其象,各系其辞,则吉防不明,将何以使人知所趋吉而避防哉?○刚柔相推而生变化,惟于揲蓍求卦上看自明白。葢易占其变,凡卦爻之辞皆是就变的説,则皆刚化柔,柔化刚也。故今三百八十四爻尽谓之九六,而无所谓七八者。其末《▯本义》亦云:“象辞变已见上。”凡单言变者,化在其中,则此“变化”字正与“观变”之“变”同。若据卦爻见在説,则与后《本义》相戾而解不通矣。故《干》用九《本义》云:“凡遇《干》而此爻变者【云云】三百八十四爻同此例也。故变化当如此防。○南蒯遇《坤》之《比》,六五变也,仍占《坤》六五爻辞,此可为准例,不可谓刚变为柔而占《比》之五也。○马氏曰:“象以变而着,占以变而生。”○此刚柔变化与上下经所谓卦变“刚上柔下”之类不同。葢刚柔变化乃圣人作《易》之本防,《易》非此则其象无以着,其用无以行,而其图则在《启防考变占》一▯主于卦变云者,朱子以为葢《易》中之一义,而非圣人画卦作《易》之本指。其图则序例所谓“卦变图”者是也。今读书多被卦变之説来混,便认不出。○《本义》“众人所以因蓍而求卦”一句,是从上文“明吉防”三字内讨出,“明吉防”正以其众人因蓍求卦之地也。○圣人之系辞者,正务为众人求卦设也。葢象在变上来,故曰“变则象之未定者也”。○按《启防考变占》法,如占得《干》者,上五爻皆七,下一爻独九,则是《干》之始而初爻变矣。

译回答说:这是我愚昧妄想、遥远推测出来的。现在学者只见到《周易》。《周易》中只有“七日来复”“至于八月有凶”“大往小来”“小往大来”之类,是用其他卦来相互照应的,其余各卦的卦辞大多不是这样。然而自古圣人各有各的《易》法,如夏《易》以艮为首,商《易》以坤为首,占辞也应当与《周易》不同,怎么知道不会另有占法呢?我的意思是,《易》就是变易,有相反相对的意义;凡是气化的消长、人事的得失,都是相反相对的。在卦图上看这个意思,最为明白,没有一卦一爻不具有相对的一面,而消长得失的道理、进退存亡的规律,本来就隐约有可以推求之处。这种意思难道不足以说明吉凶吗?我怀疑有这种情况,又怎么知道它不是《易》中的一种意义呢?我猜想,古代没有文字时,占法或许就是从这个例子开始的,其中还自有经纬交错、错综变化的妙处吧?○这里的“圣人”二字指文王、周公,或者说兼指伏羲,因为有“设卦”二字;这种说法不对。这里的“设卦”二字只是顺带说到而已,正如“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以及“没有比蓍龟更大的”这类话;洛书和龟都是顺带提及的,这一点可以看出。经传中这种情况很多,如“禹稷三过其门而不入”,稷本来没有三过其门而不入的事情;“润之以风雨”,风本来不曾滋润万物;“治则进,乱则退”,伯夷本来不曾在治世进仕。这一章虽然顺带说到“设卦”,但所指本来就在系辞。因此《本义》也略去了“设卦”二字。○有人因为《本义》略去“设卦”二字,就用《本义》中的“作《易》”二字来代替,认为“设卦”只是虚说,这也不对。后面说“设卦以尽情伪,系辞焉以尽其言”,可见“设卦”和“系辞”从来就是两件事。又有一种说法认为,这里的“设卦”就是指文王、周公。大概六十四卦本来都是伏羲最初确定的,现在的卦图就是这样。等到文王、周公来系辞,就必须分别从那幅图上拆分出来,陈列在这里,然后从中观察卦象而系上文辞。所谓系辞,本来就是分别系在卦爻之下的,必然不能只在原来的图上,必须拆开而另行设置,这是毫无疑问的,所以也称为设卦。《乾》初九《本义》说:“凡是画卦,都是从下往上。”这样看来,画卦的就不只是伏羲。朱子难道认为文王、周公系辞与设卦无关吗?○这一节如果凭空说观察卦象、系上文辞,而在文理上不先说设卦,也不恰当。所以先说设卦。○观察卦象并系上文辞,那么没有一条文辞不是出自卦象。系辞是为了说明吉凶,其中的吉凶包括悔吝。○《本义》说:这是说圣人创作《易》,观察卦爻的象,然后系上文辞。“圣人作《易》”是虚说,用来引起下句。下句才是圣人作《易》的具体地方。第一章说:“这是说圣人创作《易》,因阴阳的实体而形成卦爻的法象”,也是这个意思。○《本义》说:“象,是事物的象;物,就是事。” 卦和爻都具有象,与后章所说的“象”,即《说卦》中所列的象,略有不同。后者是从“把它们比拟为形状和容貌”上说的;这里则是说有了卦爻以后,卦爻之中自然具备这种象。如下文所说得失忧虞的象就是这样。在乾卦有大通至正的象,在坤卦有顺而健的象。乾初九、九二有潜、见的象,九三有勤勉警惕、处于危险的象。坤初六有阴气开始生长、势必强盛的象,六二、六三有柔顺中正、阴中含阳的象。至于“元亨利贞”“潜龙勿用”等,是文辞,不是象。总的说来,《说卦》所列的内容也包括忧虞得失一类。○圣人先观察出那个象,然后才依据那个象来系辞。这个“象”字与下文“观象玩辞”的“象”相同,但与上经《本义》所说“应当观察这个象而玩味它的占断”不同。大概那里把象与占相对而言,这里则是说“辞”字本身已经包括了那里的象和占。刚柔相互推移而产生变化。这承接上文说,圣人之所以观察卦象、系上文辞来说明吉凶,正是因为卦爻的刚柔相互推移而产生变化。正因为有刚柔变化,所以这一卦有这一卦的象,那一卦有那一卦的象;这一爻有这一爻的象,那一爻有那一爻的象。它的变化没有固定,象也不止一种。如果不分别观察各自的象、系上各自的文辞,那么吉凶就不能明白,又凭什么使人知道趋向吉而避开凶呢?○“刚柔相互推移而产生变化”,只有从揲蓍求卦上看,才自然明白。大概《易》占的是变化,凡是卦爻辞都是就变化来说的,也就是刚变为柔、柔变为刚。所以现在三百八十四爻都称为九、六,而不称七、八。末段《本义》也说:“象辞的变化已经见于上文。”凡是单独说“变”,其中就包含了变化;因此这里的“变化”二字,正与“观变”的“变”相同。如果根据卦爻现成的阴阳来说,就会与后面的《本义》相违背,解释也讲不通。所以《乾》“用九”的《本义》说:“凡是遇到《乾》卦而这一爻变动的【等等】”,三百八十四爻都依照这个例子。因此“变化”应当这样理解。○南蒯遇到《坤》变为《比》,是六五变动,仍然占《坤》六五的爻辞;这可以作为通行的例子,不能说刚变为柔以后就占《比》的六五。○马氏说:“象因变化而显著,占因变化而产生。” ○这里说的刚柔变化,与上下经所说卦变中的“刚上柔下”之类不同。大概刚柔变化是圣人作《易》的根本规律;《易》若没有这个,卦象就无法显现,作用也无法施行。至于《启蒙考变占》一段所说的卦变,朱子认为只是《易》中的一种意义,并不是圣人画卦作《易》的本旨。那幅图就是《序例》所说的“卦变图”。现在读书往往被卦变的说法混淆,因而辨认不出来。○《本义》“众人所以因蓍而求卦”一句,是从上文“明吉凶”三字中推究出来的;“明吉凶”正是说众人借助蓍草求卦的地方。○圣人系辞,正是为了给众人求卦而设置。大概象是从变化上产生的,所以说:“变化,就是象尚未确定。” ○按照《启蒙考变占》的方法,如占得《乾》卦,上面五爻都是七,下面一爻独为九,这就是《乾》卦的开始,初爻变动了。

初爻变者即是柔推夫刚而刚化为柔也。沙随程氏曰:“毕万遇《屯》之《比》,初九变也;蔡墨遇《干》之《同人》,九二变也;陈敬仲遇《观》之《否》,六四变也;南蒯遇《坤》之《比》,六五变也。晋献公遇归妹之睽,上六变也。一爻变,则以本卦变爻辞占。○又曰:二爻变,则以本卦二变爻辞占,仍以上爻为主。经传无文,今以例推之,当如此。○三爻变,则占在本卦及之卦之彖辞,而以本卦为贞,之卦为悔,前十卦主贞,后十卦主悔。○四爻变,则以之卦二不变爻占,仍以下爻为主。○五爻变,则以之卦变爻占。○六爻变,则乾坤占二,用余卦占之卦彖辞。○愚谓此固求卦考占之法,但不可谓此不变就是此章本文之变也。葢据卦爻言其变,自是变;其不变,自是不变。其谓又不以变为变者,乃是占法也,又在后一步。故下系传又有「动在其中」之説,在于变之外。○此变化却正是隂变阳,阳化隂。彼所云是计其变与不变之多寡,而立为占决之通法。葢以其有不可以常例防者。○圣人观象系辞,各拟其单变者系之也。故自圣人系辞言,则辞犹在变之前;自众人求卦言,则辞见于变之后。圣人所系虽在于变之前,其实为众人拟其所得于变之后者;众人所得虽见于变之后,其实即圣人向之所拟于变之前者也。故皆主蓍策之变化言。○此言刚柔而生变化,该得下系传所谓「系辞焉而命之,动在其中」,其实一也。是故,吉防者,失得之象也;悔吝者,忧虞之象也。此两个“象”字与下文两“象”字一般,不可谓辞之吉防悔吝者,以卦爻有失得忧虞之象也。此意却在前一歩,葢论当初圣人系辞,固是以卦爻有失得忧虞之象也,而系以吉防悔吝之辞。但自后来据见成説,则辞之吉防悔吝者,即是失得忧虞之象耳。此之吉防悔吝,及下文变化刚柔六爻字,皆是举易中所有。其下文失得之象、忧虞之象、进退之象、昼夜之象及三极之道,则皆是把外边造化人事来形状他。其曰“之象”者,言是这様子相似,“象”字轻与“观象”之“象”不同。○忧虞不可分贴先儒之説,自无定见,忧虑也,虞度也。凡虑患则惊疑而意度生,此情理之必然,騐之人事自见矣。节斋解此二字义虽见,然其下【云云】便难据了。○又曰,或以忧属悔,虞属吝。云:“忧与悔从内去,虞与吝从外至。”然按本义云:“忧虞虽未至于防【云云】及下章“忧悔吝者存乎介,悔吝言乎其小疵”,往往皆合为一类似,非可以分属论。○本义“自得则吉,至致悔而取羞”,皆是自人事言,以见本义所以为吉防为失得之象,悔吝为忧虞之象,意正如下文所谓“柔变而趋于刚者退极而进也,刚变而趋于柔者进极而退也”,皆只是解贴分配其义耳。○得则吉,吉者得之报也;失则防,防者失之报也。忧虞所以致悔吝取羞者,事做得可忧虞时节,则悔心必自生,或无意思而可羞矣。悔本心中事,吝则是羞恶之心,与忧虞尤为相关属。悔生于忧虞,吝亦生于忧虞也。○汉髙帝初听郦生之説,刻印立六国后,及张子房借箸为筹之曰:“如此则游士各归事其主,大王谁与取天下乎?”此是事势可忧虞处矣。于是髙帝大悔,骂郦生曰:“防儒几败乃翁事。”此可见忧虞之致悔也。向无此一悔,则事成而悔无及,决至于防矣。惟得此一悔,故后功遂成,而防反为吉。○其袭项羽于彭城也,羽尚握数万兵在外。帝骄于一胜,遂置酒大防。羽返旗一击,汉兵败睢水,为之不流。围汉王数匝,至太公、吕氏亦为楚兵所得。此其所得矣,其取羞为何如?仅幸本身未为楚获,可以因败为功,亦未至于凶耳。然此实因胜而骄所致,亦可见吝之自吉而向防也。○本义,葢吉防相对,至吝自吉而向防也。一▯,是以四者交互来説,见得四者之相因。又以见上文只言吉防,而此又言悔吝者,以悔吝皆归于吉防矣,而上文吉防就该得悔吝了。

译初爻变动,就是柔推移到刚,刚转化为柔。沙随程氏说:“毕万遇《屯》变为《比》,是初九变;蔡墨遇《乾》变为《同人》,是九二变;陈敬仲遇《观》变为《否》,是六四变;南蒯遇《坤》变为《比》,是六五变;晋献公遇《归妹》变为《睽》,是上六变。一爻变,就以本卦变爻的爻辞来占断。○又说:两爻变,就以本卦两个变爻的爻辞来占断,仍然以上面的爻为主。经传没有明文,现在按例推断,应当如此。○三爻变,就占本卦和变卦的彖辞,以本卦为贞,变卦为悔;前十卦以贞为主,后十卦以悔为主。○四爻变,就以变卦中两个不变爻来占断,仍然以下面的爻为主。○五爻变,就以变卦的变爻来占断。○六爻变,乾、坤占用“二”,其余各卦占变卦的彖辞。○我认为,这固然是求卦、考察占断的方法,但不能说这里所谓“不变”就是本章原文所说的“变”。大概根据卦爻来说,它变就是变,不变就是不变;所谓又不把变当作变,是占法的事情,又在后一步。所以《系辞传》下传又有“动在其中”的说法,是在“变”之外另说的。○这里的变化,正是阴变为阳、阳变为阴。前面所说,是计算变与不变的多少,从而制定占断的通用方法;大概是因为其中有些情况不能拘守通常的例子。○圣人观察卦象、系上文辞,是分别为每一个单独变化的爻系辞。所以从圣人系辞来说,文辞还在变化之前;从众人求卦来说,文辞显现在变化之后。圣人所系的文辞虽然在变化之前,实际上是替众人拟定他们在变化之后所得的内容;众人所得的文辞虽然显现在变化之后,实际上就是圣人先前在变化之前替他们拟定的内容。因此二者都主要是就蓍策的变化来说的。○这里说刚柔产生变化,包括下传《系辞》所谓“系上文辞来命名,变化就在其中”,其实是同一件事。所以,吉凶是得失的象;悔吝是忧虞的象。这里两个“象”字与下文两个“象”字相同,不能说卦爻有失得忧虞的象,所以文辞中才有吉凶悔吝。那个意思还在前一步:当初圣人系辞,固然是因为卦爻有失得忧虞的象,所以系上吉凶悔吝的文辞;但后来根据现成的文辞来说,文辞中的吉凶悔吝本身就是失得忧虞的象。这里的吉凶悔吝,以及下文的变化、刚柔、六爻等字,都是举出《易》中已有的内容。下文的失得之象、忧虞之象、进退之象、昼夜之象以及三极之道,则都是借外在的天地造化和人事来描摹它。所谓“之象”,是说它与这种情形相似;这个“象”字较轻,与“观象”的“象”不同。○“忧虞”不能硬套先儒的说法,因为本来没有固定的解释;忧是忧虑,虞是揣度。凡是忧虑祸患,就会惊疑,心中也会产生揣度;这是情理的必然,从人事上验证就可以看见。节斋解释这两个字的意义虽然有所见解,但他下面的说法便难以据守了。○又说:有人把“忧”归于悔,把“虞”归于吝。他说:“忧和悔是从内在产生的,虞和吝是从外在来到的。”不过考察《本义》说:“忧虞虽然还没有达到凶【等等】”,以及下章说“忧悔吝者存乎介,悔吝言乎其小疵”,往往都合在一起讲,不能分属讨论。○《本义》所谓“自己得到就吉,到导致悔恨而招致羞辱”,都是从人事来说的,用来说明《本义》为什么把吉凶作为失得的象,把悔吝作为忧虞的象。其意思正如下面所说“柔变而趋向刚,是退到极点而前进;刚变而趋向柔,是进到极点而后退”,都只是解释并分配它们的意义。○得到就是吉;吉,是得到的报应。失去就是凶;凶,是失去的报应。忧虞之所以导致悔恨、招致羞辱,是因为事情做到令人忧虑、忧惧的时候,悔恨之心必然会自行产生,或者变得毫无意味而可感羞耻。悔本来是内心的事情,吝则是羞恶之心,与忧虞尤其相互关联。悔产生于忧虞,吝也产生于忧虞。○汉高帝起初听从郦生的建议,刻制印信,准备立六国的后代;等到张子房借箸作为筹策说:“这样一来,游说之士各自回去侍奉自己的君主,大王将和谁一起夺取天下呢?” 这就是事情形势令人忧虑、忧惧的地方。于是汉高帝大为悔恨,骂郦生说:“坏儒生,差一点败坏了你老子的事业。”由此可以看出忧虞导致悔恨。如果没有这一次悔恨,事情一旦成功,悔恨也来不及了,必然会达到凶的结果。正因为有了这一次悔恨,后来功业终于成就,凶反而转为吉。○他在彭城袭击项羽时,项羽仍然带着数万军队在外。汉高帝因为一次胜利而骄傲,于是置酒大宴。项羽回军旗一挥发起攻击,汉军败退,睢水被败兵堵塞得仿佛不流;汉王被围了好几层,连太公、吕氏也被楚兵俘获。这就是由得到而来的结果,那么招致羞辱又会怎样呢?只是侥幸本人没有被楚军俘获,还可以因失败而转成成功,所以还没有达到凶。但这实在是因为胜利后骄傲所导致的,也可以看出吝是从吉转向凶。○《本义》说,大概吉凶相对;至于吝,则是由吉转向凶。这是把四者交互起来说,从而看出四者彼此相因。又因为上文只说吉、凶,这里却又说悔、吝,是因为悔、吝都归属于吉、凶;上文所说的吉、凶,本来也应当包含悔、吝。

变化者进退之象也进退,犹言消息也;昼夜,犹言盈虚也。朱子以为如子午卯酉者,葢自子而卯,是自退极而进进,而至于午,则进极而昼矣。自午而酉,是自进极而退退,而至于子,则退极而夜矣。○卯从子上来,而向午上去,故为进;酉从午上来,而向亥上去,故为退。阳主进,隂主退,昼夜则进退之已成也。但进退昼夜不必贯説,如下文三极之道便贯不去了。大抵俱是借彼状此之词。○进退是造化人物消息处,故不可以昼夜贯。其以刚柔为昼夜之象者,葢既变而刚,则阳当时用事矣,故为昼象;既化为柔,则隂当时用事矣,故为夜象。○变化者,进退之象也;刚柔者,昼夜之象也。○进象柔之变刚,退象刚之化柔。柔变成刚者,象昼;刚化成柔者,象夜。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也此道字虚説为三极是理故改用道字○一隂一阳之谓道此句説太极道理最明尽葢动只是阳静只是隂皆是滞于器也若夫不滞于动不滞于静非动非静而妙乎动静者则谓之道者太极也天之道一隂了又一阳一阳了又一隂隂阳只管循环不已地道亦然人道亦然此即所谓至理而三才各一太极也此即邵子所谓天地人之至妙至妙者也彼六爻之变化便是这个道理故曰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也非指六爻为三极也本义云初二为地【云 云】为天者亦指解贴出六爻象三才底模様耳动字极字意思却全未得见动字最重动即变化也太极便有变化○动是刚柔之变化周流乎六爻之间而无少滞焉者也故自爻位言之初二地位也初二之或为刚或为柔宁有定体乎是初二一变化也三四人位也三四之或为刚或为柔又有定体乎是三四一变化也五上天位也五上之或为刚或为柔又有定体乎是五上亦一变化也六爻之变化如此则何以为三极之道乎葢三才各一太极太极则兼隂阳隂阳则有变化此至理之自然所谓一隂一阳之谓道隂阳不测之谓神者也是故立天之道曰隂与阳隂不一于隂隂必变为阳阳不一于阳阳必化为隂此则天道之所以为太极者然也今五上二爻既当乎天则五上之刚柔变化即天道之隂阳变化矣其理有二乎立地之道曰柔与刚柔不一于柔柔必变为刚刚不一于刚刚必化为柔此即地道之所以为太极者然也初二二爻既当乎地则初二之刚柔变化即地道之刚柔变化矣其理又有二乎立人之道曰仁与义仁人之阳徳也为慈惠为寛裕之类义人之隂徳也为严毅为刚果之类二者积中而时出因物而赋形此则人道之所以为太极者也三四二爻既当乎人,则三四之刚柔变化,即人道之仁义变化矣。其理又有二乎哉?○或问:六爻之变化,如或初二二爻皆刚化,则皆柔矣;皆柔变,则皆刚矣。三四二爻皆刚化,则皆义矣;皆柔变,则皆仁矣。何以兼隂阳而为太极耶?曰:不然也。此则逐爻言之。如初二是为地,初是刚化则柔矣;初是柔变则刚矣。是亦刚柔变化而为太极。又如二是刚化则亦为柔矣;二是柔变则亦为刚矣。是亦刚柔变化而为太极也。如三四为人,三是刚化则仁化义矣;三是柔变则义变仁矣。是固有个太极之理也。四是刚化则亦仁化义矣;四是柔变则亦义变仁矣。是亦见其有太极之道也。若拘于三为刚位,四为柔位,则三主仁,四主义。三若是柔则无变矣;四若是刚则无化矣。三四皆刚化,则纯是义矣;三四皆柔变,则纯是仁矣。而太极之用,不其偏乎?大抵须是逐爻説变化,变则自柔而刚,化则自刚而柔,庶几阳根隂隂根阳,二本则一之妙,有以见太极之全体无乎不在也。○或曰:如此则不止三极,却成六极矣?如何?曰:不然,只是三极而已。初二之变化,来来往往只是地道之刚柔;三四之变化,来来往往只是人道之仁义;五上之变化,来来往往只是天道之隂阳。虽千变万化,至于无穷,刚柔只属地,仁义只属人,隂阳只属天。故论易之变,一卦可变为六十四卦,合之至于四千九十六卦,是该多少变化,然总不出个三极之理而已。若三四皆刚,则人道亦有纯用仁时,仁即义之变也;三四皆柔,则人道亦有纯用义时,义即仁之化也。然当纯仁而纯仁,当纯义而纯义,亦非偏也。此乃即隂而道亦在隂即阳而道亦在阳者也。太极自然之妙,岂容有一毫穿凿之説哉?○或又曰:依后章曰:“立天之道,曰隂与阳;

译变化,是进退的象。进退,就像说消长;昼夜,就像说盈虚。朱子认为,这好比子、午、卯、酉:从子到卯,是由退到极点而开始进,到午时便进到极点而成为白昼;从午到酉,是由进到极点而开始退,到子时便退到极点而成为黑夜。卯从子的位置而来,趋向午的位置,所以属于进;酉从午的位置而来,趋向亥的位置,所以属于退。阳主进,阴主退;昼夜则是进退已经形成的状态。不过,进退和昼夜不必贯通起来解释,正如下文的“三极之道”也无法贯通解释一样。总的说来,这些都是借彼物来形容此物的词语。进退是造化和人物消长变化之处,所以不能用昼夜贯通解释。把刚柔作为昼夜的象,是因为既然变为刚,阳便正在当令,所以象征白昼;既然化为柔,阴便正在当令,所以象征黑夜。变化,是进退的象;刚柔,是昼夜的象。进,象征柔变为刚;退,象征刚化为柔。柔变成刚,象征白昼;刚化成柔,象征黑夜。六爻的变动,就是三极的道。这里的“道”字是虚说,因为三极是理,所以改用“道”字。“一阴一阳之谓道”这句话说明太极的道理最为明尽。动只是阳,静只是阴,都是滞于器的状态。至于不滞于动、不滞于静,既不是动也不是静,却能妙用于动静之间的,就叫作“道”,也就是太极。天道是一阴之后又一阳,一阳之后又一阴,阴阳不断循环不止;地道如此,人道也如此。这就是所谓的至理,也是三才各有一个太极。正是邵子所谓天地人之至妙。六爻的变化就是这个道理,所以说“六爻之动,三极之道”,并不是把六爻指作三极。《本义》说初、二为地,三、四为人,五、上为天,也是指明六爻象征三才的样子而已。“动”字和“极”字的意思却完全没有显现出来,其中“动”字尤其重要;动就是变化,太极本来就包含变化。所谓“动”,是刚柔在六爻之间变化流行,没有丝毫停滞。因此从爻位来说,初、二是地位;初、二有时为刚、有时为柔,哪里有固定的形体呢?这就是初、二的一种变化。三、四是人位;三、四有时为刚、有时为柔,难道又有固定的形体吗?这就是三、四的一种变化。五、上是天位;五、上有时为刚、有时为柔,难道也有固定的形体吗?这就是五、上的一种变化。六爻这样变化,为什么说是三极之道呢?因为三才各有一个太极,太极兼有阴阳,阴阳就有变化,这是至理的自然状态,也就是“一阴一阳之谓道”“阴阳不测之谓神”的意思。所以说,立天之道叫作阴与阳;阴不专一地停留在阴,阴必然变为阳,阳也不专一地停留在阳,阳必然化为阴,这就是天道成为太极的原因。如今五、上两爻既然处于天位,五、上的刚柔变化就是天道的阴阳变化,难道其中还会有两个不同的道理吗?立地之道叫作柔与刚;柔不专一地停留在柔,柔必然变为刚,刚也不专一地停留在刚,刚必然化为柔,这就是地道成为太极的原因。初、二两爻既然处于地位,初、二的刚柔变化就是地道的刚柔变化,难道其中又会有两个不同的道理吗?立人之道叫作仁与义。仁是人的阳德,如慈惠、宽裕之类;义是人的阴德,如严毅、刚果之类。二者积蓄于内,随时显现,并因应事物而形成不同的表现,这就是人道成为太极的原因。三、四两爻既然处于人位,三、四的刚柔变化就是人道的仁义变化。难道其中还会有两个不同的道理吗?有人问:六爻的变化,假如初、二两爻都由刚化为柔,便都成为柔;如果都由柔变为刚,便都成为刚。三、四两爻都由刚化为柔,便都成为义;都由柔变为刚,便都成为仁。这样怎么能兼有阴阳而成为太极呢?回答说:不是这样。这是逐爻分别来说的。比如初、二属于地,初爻由刚化为柔,就成为柔;初爻由柔变为刚,就成为刚,这也是刚柔变化而成为太极。又如二爻由刚化为柔,也成为柔;二爻由柔变为刚,也成为刚,这同样显现出刚柔变化而成为太极。又如三、四属于人,三爻由刚化为柔,就是仁化为义;三爻由柔变为刚,就是义变为仁,这当然有一个太极的道理。四爻由刚化为柔,也是仁化为义;四爻由柔变为刚,也是义变为仁,这也显现出太极之道。如果拘泥于三是刚位、四是柔位,那么三只主仁,四只主义;三若为柔就没有变化,四若为刚就没有化变。三、四都由刚化为柔,就纯粹是义;三、四都由柔变为刚,就纯粹是仁。这样太极的作用不是偏颇了吗?总之,必须逐爻说明变化:变,是由柔而刚;化,是由刚而柔。这样才可以看出阳根于阴、阴根于阳,以及二本归于一的妙理,从而显现太极的全体无处不在。有人说:这样一来不只是三极,岂不是成了六极吗?回答说:不是这样,仍然只是三极而已。初、二的变化,来来往往只是地道的刚柔;三、四的变化,来来往往只是人道的仁义;五、上的变化,来来往往只是天道的阴阳。即使千变万化、无穷无尽,刚柔仍只属于地,仁义仍只属于人,阴阳仍只属于天。所以讨论《易》的变化,一卦可以变为六十四卦,合起来可至四千九十六卦,包含了多少变化,但总不超出三极的道理。如果三、四都为刚化,则人道也有纯用仁的时候,仁就是义的变化;三、四都为柔变,则人道也有纯用义的时候,义就是仁的化变。然而应当纯仁时便纯仁,应当纯义时便纯义,也并不偏颇。这就是处于阴时道也在阴中,处于阳时道也在阳中的道理。太极自然的妙处,哪里容得下一丝一毫穿凿附会的说法呢?又有人说:依照后章所说:“立天之道,叫作阴与阳;

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兼三才而两之,故易六画。而成卦,分隂分阳,迭用柔刚,故易六位而成章。则六爻之配三极,只用以位言,分隂分阳,即是迭用柔刚,而柔刚则不必指九六也。曰不然也,彼以配属言,柔刚实指六位;此以变化言,柔刚则实指九六。故本文曰:刚柔相推而生变化。本义曰:刚柔流行于一卦六爻之间。若执彼泥此,纯以位言,则初当化为二,二当变为初乎?三化为四五化为上乎?四变为三,上变为五乎?而六位之隂阳,又何以能流行乎?此一道理,説者纷纷,无如之何。请因识者见于此,以俟正于有识者。○此节不必以「分隂分阳」章为例,可以变动不居、周流六虚者为证,两章各自发一道理也。○只以九六为刚柔,不以初二三四五上之定位为刚柔。据定位言,则假如初三五是九,二四上是六,则为无变化矣。○但説六爻之变化,而三才之至理寓焉者,便为未切当。圣人不是做这六爻以载三极,乃是谓六爻之变化为三极之理,故曰云云也。以上文观之,可见不是因进退之象而立变化,不是因昼夜之象而立刚柔,乃是説变化是进退之象,刚柔是昼夜之象,惟三极理也,不可以象言,故曰六爻之动,三极之道也。且刚柔变化,犹或可串説,若进退昼夜之与三极,则决串説不得也。葢本义自柔变而趋于刚,至五上为天一,▯只是分配进退昼夜与三极所属耳。虚心玩味,自见至下文云:「此明刚柔相推以生变化,而变化之极复为刚柔流行于一卦六爻之间者,乃为正意。」又何曽复拈出进退昼夜及三极字面乎?○况本义只言初二为地,三四为人,五上为天,初未尝曰初二为地之刚柔,三四为人之仁义,五上为天之隂阳也。若果本文有此意,本义又亦何吝此数字而止【云云】而已?何哉?○六爻之动,止以九六为刚柔,不复以初三五为刚,二四上为柔,此分明谓之六爻彼。分明谓之六位,爻与位分明不同。此处不拘是初是二,便九便是地道之刚,六便是地道之柔。柔便是刚之化,刚便是柔之变。不拘是三是四,但九便是人道之仁,六便是人道之义。义便是仁之化,仁便是义之变。不拘是五是上,便九便是天道之阳,六便是天道之隂。隂便是阳之化,阳便是隂之变。若五上二爻俱九,则便是天之纯阳时节。若五上二爻俱六,则便是天之纯隂时节。天道、人道、地道亦各有然者。然虽曰纯阳,实皆隂之变也;虽曰纯隂,实皆阳之化也。人道、地道俱仿此。○此处天之隂阳不可指日月星辰,地之刚柔不可指山川动植,人之仁义不可指事亲之仁、尊贤之义。葢日月星辰、山川动植、事亲尊贤等乃对待之刚柔,非变化流行之刚柔也。若指以实变化,则日何可变,月星何可变,辰山何可变,川动物何可变为植物,事亲之仁如何可变为尊贤之义,俱无相变易之理。惟以流行者言,则在在有变化、有刚柔也。天之隂阳则寒暑昼夜之类,地之刚柔则启闭荣悴之类,人之仁义则恩惠寛猛之类,皆有变化之道,此最大指所当辨别者。○仁何以属阳,义何以属隂?朱子曰:仁若不是阳刚,如何做得许多造化?义虽刚,却主于收敛;仁却主于发舒。此亦阳中之隂、隂中之阳,互藏其根之意。且如人用赏罚,到得赏人自是无疑,便做将去;若是刑杀时,便迟疑不肯果决做。这见得阳舒隂敛,仁属阳、义属隂处。此见先儒体认之精。○又曰:仁何如比刚?如春生则气舒,自是刚;秋杀则气收敛而渐衰,自是柔。○右説见将以顺性命之理章。○只以九六为刚柔,不限定初三五为刚、二四上为柔,此説人多不信。清按:顺性命之理章大全注引或问兼三才而两之云:以八卦言之,则九三者天之阳,六三者天之隂;九二者人之仁,六二者人之义;初九者,地之刚。初六,者,地之柔。不知是否?朱子曰:「恁他看也得。」如上,便是天之隂。三,便是天之阳。五,便是人之仁。二,便是人之义。四,便是地之柔。初,便是地之刚。依此,则但看得活,都通。况此本义,只云:「初二为地,三四为人,五上为天。」未曾坐定初为刚,二为柔。若坐定説,则初能变为二,二能变为初乎?若初六或九二,则又将九六都不计乎?若不计九六,则初与二何处是变化乎?故难变也。○立人之道,曰仁与义,乃水火木金土之徳也。太极之全也。天道、地道,亦然。此所谓性命之理也,尽之矣。太极图解曰:「中也,仁也,感也,所谓□也。」○用之所以行也,正也,义也,寂也,所谓□也。○体之所以立也,中正仁义,浑然全体而静者常为主焉,则人极于是乎立【云云】葢大传之仁义,又该了大极圗説之中正矣。是故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所乐而玩者,爻之辞也。

译立地之道,叫作柔与刚;立人之道,叫作仁与义。”兼取三才而各分阴阳,所以《易》有六画而成卦;分阴分阳,交替运用柔刚,所以《易》有六位而成文。这样看来,六爻配合三极,只是按爻位来说;所谓分阴分阳,就是交替运用柔刚,而柔刚不一定指九六。回答说:不是这样。后章是说配属,柔刚实指六位;这里是说变化,柔刚实指九六。所以正文说“刚柔相推而生变化”,《本义》说“刚柔流行于一卦六爻之间”。如果执着后章而拘泥于这里,完全只按爻位来说,那么初就应当化为二,二应当变为初吗?三应当化为四,五应当化为上吗?四应当变为三,上应当变为五吗?六位的阴阳又怎么能够流行呢?这一道理,解释者纷纷争论,却无从解决。请有见识的人留意这里,等待真正有见识的人加以订正。这一节不必拿“分阴分阳”一章作例证,可以用“变动不居、周流六虚”来证明;两章各自阐发一种道理。这里只以九六为刚柔,不以初、二、三、四、五、上这些固定爻位为刚柔。如果按照固定爻位来说,假如初、三、五是九,二、四、上是六,那就没有变化了。只说六爻的变化,而说三才的至理寓于其中,这样说还不够切当。圣人并不是制作这六爻来承载三极,而是说六爻的变化就是三极的道理,所以才说“六爻之动,三极之道”等。由上文看可知,并不是因为进退之象才建立变化,也不是因为昼夜之象才建立刚柔,而是说变化是进退的象,刚柔是昼夜的象;只有三极是理,不能用象来说明,所以说“六爻之动,三极之道”。刚柔与变化还勉强可以贯通来说,至于进退、昼夜和三极,则绝不能贯通来说。大概《本义》所说由柔变而趋向刚,直到五、上为天,只是把进退、昼夜和三极分别配属说明罢了。若虚心玩味,就会发现下文说“这是说明刚柔相推而产生变化,而变化到极点又成为刚柔在一卦六爻之间流行”,才是正意。它何曾再次提出进退、昼夜和三极这些字面呢?何况《本义》只说初、二为地,三、四为人,五、上为天,从未说初、二是地之刚柔,三、四是人之仁义,五、上是天之阴阳。如果正文果真有这个意思,《本义》又何必吝惜这几个字,只说到这里而已呢?为什么呢?“六爻之动”只以九六为刚柔,不再以初、三、五为刚、二、四、上为柔;这里明明说的是六爻。明明说的是六位;“爻”和“位”显然不同。这里不论是初爻还是二爻,只要是九,就是地道之刚;只要是六,就是地道之柔。柔就是刚的化,刚就是柔的变。不论是三爻还是四爻,只要是九,就是人道之仁;只要是六,就是人道之义。义就是仁的化,仁就是义的变。不论是五爻还是上爻,只要是九,就是天道之阳;只要是六,就是天道之阴。阴就是阳的化,阳就是阴的变。如果五、上两爻都是九,就是天道纯阳的时节;如果五、上两爻都是六,就是天道纯阴的时节。天道、人道、地道也各自如此。然而虽说是纯阳,实际上都由阴变来;虽说是纯阴,实际上都由阳化来。人道、地道也依此类推。这里所说天的阴阳,不能指日月星辰;地的刚柔,不能指山川动植;人的仁义,不能指侍奉双亲的仁和尊敬贤人的义。日月星辰、山川动植、侍奉双亲和尊敬贤人等,属于相对待的刚柔,不是变化流行的刚柔。如果把这些具体事物当作变化来指说,那么太阳怎么能变,月亮和星辰怎么能变?辰、山怎么能变?河川和动物怎么能变成植物?侍奉双亲的仁又怎么能变成尊贤之义?这些都没有相互变易的道理。只有从流行变化来说,处处都有变化,也都有刚柔。天的阴阳,是寒暑、昼夜之类;地的刚柔,是启闭、荣悴之类;人的仁义,是恩惠、宽猛之类;这些都具有变化之道。这是最应当辨别清楚的要点。仁为什么属于阳,义为什么属于阴?朱子说:仁如果不是阳刚,怎么能成就那么多造化?义虽然刚,却主收敛;仁却主发舒。这也是阳中有阴、阴中有阳、彼此互藏其根的意思。比如人施行赏罚,到了赏人时,自然毫不疑惑,便施行下去;若是刑杀之时,就会迟疑而不肯果断施行。这可以看出阳主舒展、阴主收敛,以及仁属阳、义属阴的地方。这显示出先儒体察认识的精微。又问:仁怎么可以比作刚?比如春天万物生长,气机舒展,自然属于刚;秋天肃杀,气机收敛而逐渐衰退,自然属于柔。以上说法见于“将以顺性命之理”一章。这里只以九六为刚柔,不限定初、三、五为刚,二、四、上为柔,这种说法很多人不相信。清按:《顺性命之理》一章的《大全》注文引“或问兼三才而两之”说:以八卦而言,九三是天之阳,六三是天之阴;九二是人之仁,六二是人之义;初九是地之刚,初六是地之柔。不知是不是这样?朱子说:“由他这样看也可以。”像这样,三就是天之阴,三就是天之阳;五就是人之仁,二就是人之义;四就是地之柔,初就是地之刚。依此看来,只要看得灵活,都是可以贯通的。何况《本义》这里只说“初二为地,三四为人,五上为天”,从未固定说初为刚、二为柔。如果固定这样说,那么初能变为二,二能变为初吗?如果是初六或九二,难道又把九六全都不计了吗?若不计九六,初与二从哪里体现变化呢?所以这种固定说法难以成立。“立人之道,曰仁与义”,这是水火木金土之德。这是太极的全体。天道、地道也同样如此。这就是所谓性命之理,已经说尽了。《太极图解》说:“中,就是仁;感,就是所谓□。” “用之所以行”,就是正,就是义,就是寂,就是所谓□。这是体得以树立的原因。中正仁义浑然成为一个全体,而静常常居于主导地位,于是人极就在这里确立了。大概《大传》所说的仁义,也包含了《太极图说》所说的中正。所以,君子平日所处而能安然的,是《易》的次序;所喜爱而反复玩味的,是爻辞。

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所乐而玩者,爻之辞也。是言君子之躬行心得者,皆易也。下文「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此正言君子学易之事,此二句尽之矣。能如是,则躬行心得者皆是易,而自天祐之,吉无不利矣。此二句决不可做两层学易之事,若做两层,则君子亦须是两様矣。○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此「居」字总就身之所处言,要之便是居安乎易也。下▯居」字止对「动」字言。○「居处之也」,以易道自居也,如孟子「居之安,资之深」之例。○《易》之序为卦爻所着事理之次第,次第不必皆如节斋所谓卦则否泰剥复之类,爻则濳见飞跃之类。若尽依此,则周召一生是泰,何时为否?伯夷一生是濳,何时为见?不成独无个《易》之序也耶?葢事理当然处便是其时位所在,以否者对泰者,以濳者对见者,即是见有个次第矣。若泥节斋之意,则人之一生安得遍歴许多次第?○在人身不必皆遍歴许多次第,在卦爻所着则自有许多次第。又伯夷终身虽濳,然濳中亦自有许多次第;周召终身虽泰,然泰中亦自有许多次第,此又在所当知。○《易》之序,今人多以爻之濳见惕跃,卦之否泰剥复之类实之。其言君子之居安乎《易》之序,则谓如舜之自耕稼陶渔以至为帝,孔子之仕止乆速各以其时,此説固是,但不可泥于此耳。若泥此,则古今只有一舜与孔子为能得《易》之序。夫「序」者,事理当然之次第,也只是义所在便是序。且如严君平深于《易》者也,终老于隐,则终身只是安于干之潜耳。渠又何时而安乎干之见?又何时而安乎干之跃哉?却又不可谓之所安者不足谓之序也。葢天地间无一物无对者,有潜则有见,有跃则有飞。如以此之潜而对彼之见,或惕跃飞亢,则序之义昭然矣,岂必皆身歴许多节次如舜与孔子者然?后为得其序哉?抑君子终身有终身之序,一事有一事之序,今日与昨日所应,又各自有其序,总不越乎时之一字。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惟时焉而已。时即序也。○如曾防,即其所居之位,乐其日用之常,此正是安乎易之序处。又如顔子箪瓢陋巷而不改其乐,禹稷之三过其门而不入,是即随其所处而安乎易之序也,此乃终身所安之序也。又若孟子之受于宋薛而不受于齐,由邹之任见季子,由平陆之齐不见储子,皆是善用易而安其序处,此则所谓今日与昨日所应,又各有其序者也。○以古君子言之,如舜之耕稼陶渔,安乎干之潜也;及其膺举而敷治,以至摄帝位膺厯数,安乎干之见惕跃飞也。八元八恺之彚进,泰之拔茅连茹也。孔子之色不在而去,安乎豫之不终日也。文王之囚羑里而不怨,安乎明夷之艰贞也。汤武之放伐,又安乎明夷九三之南狩也。龙逢比干之死,安乎习坎之过涉灭顶而无咎也。顔子之箪瓢不改其乐,安乎贲之舍车而徒也。如此之类不可悉举,或终身所歴非一途,或终身所处非一节,不但出处去就之际,虽一言动一起居之间,要皆不外乎易之所着,而易之所着自皆足以周终身之所用也。君子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也。于此可见。○论语言中伦,注伦谓义理之次第,若一句话説得当理便见中伦,亦不必俱要有始终本末也。○所居而安字俱作活字看,与下文所乐而玩字对,葢易序所在即理之所在,君子居安乎易之序,即居安乎理也。○易之序也,易字兼卦爻辞,独言爻而不言卦者,愚谓圣人之意,葢以彖统论一卦六爻之全体而已,至于爻则各随其一节之变而言之,其为道也屡迁,言天下之至动而不可乱,尤在所宜玩也。然道理只在圣人口头,若夫智者观其彖辞则思过半,则卦辞又重矣。○又曰:「易之序,即着于辞者,辞之所以可玩,以其皆序之所在也。爻之辞为在所玩,则卦辞亦可知矣。吉防之辞,言乎其悔吝;失得之辞,言乎其忧虞。凡一字之着,皆至理所寓。其防逺,其辞文;其言曲而中,其事肆而隐。君子朝斯夕斯,读而味之,其气可以超六合,其识可以洞三才。言虽有尽,而意实无穷也。何为不使人乐而玩之耶?」是故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上文所居而安者,易之序亦有平居而自安之者,亦有因占所事而安之者。如拟之而后言,亦兼观象玩辞,观变玩占;议之而后动,亦兼观象玩辞,观变玩占。○上文所乐而玩者,爻之辞亦有平居玩之者,亦有动而因占玩之者。○两条学易之事,固不是判然不相须也。同是一个君子,同是一个易也。○居则观象玩辞,象辞之内,固有上文所谓序者在;动则观变玩占,变占之内,亦有上文所谓序者在。若夫辞与占,又自不相离也。如此,则人谓上文言君子所学者不外乎易,亦未为不是矣。当主此説矣。

译君子平日所处而能安然的,是《易》的次序;所喜爱而反复玩味的,是爻辞。这是说,君子亲身践行并从内心体会到的,全都是《易》。下文说“君子平时就观察卦象、玩味卦辞,行动时就观察变化、玩味占断”,正是说君子学习《易》的事情,这两句话已经把它概括尽了。能够这样,那么亲身践行、内心体会的全都是《易》,自然就会得到上天的保佑,吉祥而无所不利。这两句话绝不能理解成两层彼此分开的学《易》之事;若分成两层,君子也就必须有两种样子了。君子平日所处而能安然的,是《易》的次序。这里的“居”字,总是就人身所处的状态来说,归根结底就是安处于《易》。下文的“居”字,只是与“动”字相对而言。“居”就是处在其中,以《易》的道理自处,正如《孟子》所说“居之安,资之深”一类的意思。《易》的次序,是卦爻所彰显的事理的先后次第;这个次第不必都像节斋所说的那样,卦是否、泰、剥、复之类,爻是潜、见、飞、跃之类。如果完全依照这种说法,那么周公、召公一生都是泰,什么时候才是否?伯夷一生都是潜,什么时候才是见?难道他们独独没有一个《易》的次序吗?事理自然应当如此的地方,就是它所处的时位;以否对应泰,以潜对应见,就是显现出其中有次第。如果拘泥于节斋的意思,那么一个人一生怎么能遍历那么多不同的次第呢?在人身上不必都遍历许多次第,但卦爻所彰显的本来就有许多次第。再如伯夷终身虽处于潜,但潜之中也自然有许多次第;周公、召公终身虽处于泰,但泰之中也自然有许多次第,这一点也是应当知道的。《易》的次序,今人大多用爻的潜、见、惕、跃,卦的否、泰、剥、复之类来具体说明。至于说君子处在《易》的次序中而心安,有人认为就是像舜从耕稼、陶、渔直到成为帝,孔子出仕或退处、行动或止息、迟或速都各随时宜一样。这种说法固然正确,但不可拘泥于此。如果拘泥于此,那么古今只有舜和孔子能够得到《易》的次序。所谓“序”,就是事理自然应当如此的次第;只要合乎义理所在,就是次序。比如严君平深通《易》,终老于隐居,那么他终身只是安处于乾之潜罢了,难道他什么时候又安处于乾之见,什么时候又安处于乾之跃呢?却不能因此说他所安处的不是《易》的次序。天地之间没有一样事物没有相对待者:有潜就有见,有跃就有飞。用此处的潜来对应彼处的见,或者以惕、跃、飞、亢相对照,次序的意义就清楚了,难道一定要像舜和孔子那样亲身经历许多阶段,才算得到《易》的次序吗?还是说,君子终身有终身的次序,一件事有一件事的次序,今天所应对的事情与昨天所应对的事情,也各有自己的次序,总之都不超出“时”这个字。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归根到底只是时而已;时就是次序。比如曾参,安处于自己所处的地位,乐于日常生活的常道,这正是安处于《易》的次序。又如颜子身居箪瓢陋巷却不改变自己的快乐,禹、稷多次经过自家门口却不进去,这就是随所处之境而安处于《易》的次序,是终身所安的次序。又如孟子接受宋、薛的馈赠而不接受齐国的馈赠,从邹到任地去见季子,从平陆到齐国却不见储子,这些都是善于运用《易》而安处其次序的地方。这就是所谓今天应对今天的事情、昨天应对昨天的事情,各自都有自己的次序。从古代君子来说,比如舜耕种、烧陶、捕鱼,是安处于乾之潜;到了他接受推举而施行治理,直到代理帝位、承受帝王之命,都是安处于乾之见、惕、跃、飞。八元、八恺等贤才汇聚进用,是泰卦的拔茅连茹。孔子面色不悦便离去,是安处于豫卦“不终日”的道理。文王被囚在羑里而不怨,是安处于明夷的艰贞。汤、武放逐、讨伐,是安处于明夷九三的南狩。龙逢、比干之死,是安处于习坎的过涉灭顶而无咎。颜子身居箪瓢陋巷而不改其乐,是安处于贲卦舍车而徒。类似的例子不能全部列举:有的人终身经历的不止一条道路,有的人终身所处的不止一个阶段。不只是出仕、退处、离去、任用之际,即使一言一动、一举一止,也都不超出《易》所彰显的道理;而《易》所彰显的道理,自然足以周遍终身所用的一切。君子平日所处而能安然的,是《易》的次序,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言语合乎条理;注文说“伦”是义理的次第。比如一句话说得合乎道理,便可看出它合乎条理,也不一定都要有始终、本末。“所居而安”中的“居”“安”二字,都应当灵活理解,并与下文“所乐而玩”相对。因为《易》的次序所在,就是义理所在;君子安处于《易》的次序,就是安处于义理。“《易》的次序”中的“易”字兼指卦辞、爻辞,只说爻而不说卦,我认为是因为圣人的意思大概是:彖辞统论一卦六爻的全体;至于爻辞,则各随一时一事的变化而说。它所体现的道不断迁移,说明天下极其变动而又不可紊乱的情形,尤其值得玩味。然而道理只存在于圣人的言语中;至于有智慧的人,观察彖辞便能思考出大半道理,那么卦辞的重要性也就更加显著了。又说:“《易》的次序,就彰显在卦爻辞中;辞之所以值得玩味,是因为次序都寓于其中。既然爻辞是应当玩味的,那么卦辞也就可以知道了。关于吉、凶的辞语,是在说明悔、吝;关于得、失的辞语,是在说明忧、虞。凡是显现出来的一个字,都寄寓着至理。它的告诫深远,辞语文雅;言语委曲而切中,事情铺陈而含蓄。君子早晚不断诵读、体味它,气度可以超越六合,见识可以洞察三才。言语虽然有穷尽,意义实际上却无穷无尽,为什么不使人喜爱而反复玩味它呢?” 所以,君子平时就观察卦象、玩味卦辞,行动时就观察卦的变化、玩味占断。因此得到上天的保佑,吉祥而无所不利。上文所说平日所处而安于《易》的次序,既有平常居处而自然心安的情况,也有因占问所做之事而获得安心的情况。比如先拟定后发言,也兼有观察卦象、玩味卦辞和观察变化、玩味占断;先谋议后行动,也兼有观察卦象、玩味卦辞和观察变化、玩味占断。上文所说喜爱而玩味的爻辞,也有平日居处时玩味的情况,也有行动后因占问而玩味的情况。这两条学习《易》的事情,当然不是截然分开、互不相需的。始终是同一个君子,始终是同一部《易》。平时观察卦象、玩味卦辞,其中本来就有上文所说的“次序”;行动时观察变化、玩味占断,其中也有上文所说的“次序”。至于辞与占,又本来互不相离。这样看来,如果有人说上文所说君子所学的内容不超出《易》,也不能算错,应当以这种说法为主。

○以居则观象玩辞为动则观变玩占之地者,非也。居而观象玩辞,亦自可以得吉利。孔子曰:“假我数年,卒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岂必皆为动而观变玩占者哉?○君子居则观象玩辞,未筮之时,然也;动则观变玩占,则向时所观之象,所玩之辞,今则见于化裁推行之际,而惟其占之所指矣。故或居或动,所趋皆吉,所避皆防。是所谓“自天祐之,吉无不利”。○其言“自天祐之,吉无不利”者,葢君子之观象玩辞,观变玩占,正欲求其吉无不利耳,非泛泛説个得天之祐而吉利也。须见得与上文相关处。○观象玩辞虽未有占筮,然却是要用那易也,正与第二句相叫应,故总之以“吉无不利”。○本义此章言圣人作易,君子学易之事。○上章所谓圣人作易者,以画卦而言;此章所谓圣人作易者,以系辞而言。葢先有卦而后有辞,至下章则合卦爻辞而言其通例矣。章次如此,朱子虽不尽説出,学者亦可以意防。凡乾坤文言传一节又一节,以至天下何思何虑等【云云】皆是孔子居则观象玩辞中得来。若观变玩占,则亦就其一事求之,未暇旁及而推广也。

易经防引卷九上

<经部,易类,易经蒙引>

  钦定四库全书

  易经蒙引卷九下

  明 蔡清 撰

  系辞上传

  第三章

  彖者言乎象者也

本义不曰象全体也,而曰指全体而言;不曰变一节也,而曰指一节而言。可见不可以全体当象字,一节当变字。大抵有全体之象,亦有一爻之象。独于卦言象者,象在全体尤着耳。有一体之变,亦有全体之变。独于爻言变者,变在一节尤着耳。○圣人观象而系辞,则彖所以言乎象也,爻亦然。

  吉防者言乎其得失者也

其字指卦爻言也。曰失得,曰小疵,曰善补过,都是卦爻中所具。悔吝俱属小疵者,盖悔未至于吉,而犹有小疵也;吝未至于防,已有小疵也。故皆谓之小疵。忧虞之不可分者,亦以此。○悔者,我之自尤也;吝者,人之我尤也。故均之为小疵,但未至于防之甚也。吝甚于悔,亦殊途。○据卦爻,固有言悔而不及吝者,亦有言吝而不兼悔者。然要之,二者实有相因之理。盖既有悔,则亦可吝矣;既可吝,亦当自悔矣。故上章于悔吝皆以为忧虞之象,而此章一则曰「悔吝言乎其小疵也」,二则曰「忧悔吝者存乎介」,皆合为一类而不析为二,如「得则吉,失则防」之类,岂亦以其势之相因而不甚相逺耳。

译认为平时观察卦象、玩味卦辞只是为行动时观察变化、玩味占断作准备,是不对的。平时观察卦象、玩味卦辞,本身也可以得到吉利。孔子说:“假如再给我几年时间,最终用来学习《易》,就可以没有大的过错了。”难道一定都要等到行动时才观察变化、玩味占断吗?君子平时观察卦象、玩味卦辞,是尚未占筮的时候如此;行动时观察变化、玩味占断,是把先前所观察的卦象、所玩味的辞语,运用到变化裁制、推行实践之际,并专门依据占断所指示的方向。因此,无论平时居处还是有所行动,所趋向的都是吉,所避开的都是凶。这就是所谓“自天祐之,吉无不利”。这里说“自天祐之,吉无不利”,是因为君子观察卦象、玩味卦辞,观察变化、玩味占断,正是为了求得吉而无所不利,并不是泛泛地说得到上天保佑便自然吉利。必须看出它与上文相互关联的地方。观察卦象、玩味卦辞,虽然还没有占筮,但已经是在准备运用《易》,正好与第二句相互呼应,所以总括说“吉无不利”。《本义》说:这一章讲圣人作《易》和君子学《易》的事情。上章所谓圣人作《易》,是从画卦来说;本章所谓圣人作《易》,是从系辞来说。大概先有卦而后有辞;到了下章,则合卦辞、爻辞来说它们的通例。篇章次序就是这样,朱子虽然没有全部说出来,学习者也可以根据意思推知。凡是《乾》《坤》文言传中一节又一节的内容,直到“天下何思何虑”等等,都是孔子平时观察卦象、玩味卦辞所得。至于观察变化、玩味占断,则只是就某一件事来求取,还没有时间旁及并推广开来。《易经蒙引》卷九上 《经部,易类,易经蒙引》钦定四库全书 《易经蒙引》卷九下 明代蔡清撰写 《系辞上传》第三章 彖辞,是用来说明卦象的。《本义》不说“象就是全体”,而说“指全体而言”;不说“变就是一节”,而说“指一节而言”。由此可见,不能把全体当作“象”字,也不能把一节当作“变”字。总的说来,既有全体的象,也有一爻的象;只是对卦来说,象在全体上尤其显著。既有一体的变化,也有全体的变化;只是对爻来说,变化在一节上尤其显著。圣人观察卦象而系辞,那么彖辞就是用来说明卦象的,爻辞也是如此。吉、凶,是用来说明得失的。“其”字指卦爻来说。所谓失得、小疵、善于补过,都是卦爻中所具备的内容。悔、吝都属于小疵,是因为悔还没有达到吉,却已经有小疵;吝还没有达到凶,却已经有小疵,所以都称为小疵。忧、虞之所以不能分开,也是这个原因。悔,是自己责怪自己;吝,是别人责怪我。所以二者同样都是小疵,只是还没有达到凶的严重程度。吝比悔严重,但二者仍是不同途径的同类。根据卦爻来说,固然有只说悔而不涉及吝的,也有只说吝而不兼说悔的。不过总的说来,二者确实有相互因循的道理。既然有悔,也就可能有吝;既然可能有吝,也应当自己悔恨。所以,上章把悔、吝都看作忧、虞的象;本章一方面说“悔吝,是说明小疵”,另一方面说“忧悔吝者,存乎介”,都把它们合为一类,而不拆分为两类。正如“得则吉,失则凶”之类,大概也是因为二者在趋势上互相因循,并没有相距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