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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易藏易经蒙引九

易经蒙引卷三下

易藏 · 易经 · 已译 · 第 92–106 段

上经▯【兊下坤上】临元亨利贞至于八月有凶临进而凌逼于物也。君子之道,何以用凌逼他人为?盖天下之理,邪正不两立。况圣人本心,固欲小人之尽去,而天下之尽为君子也。故君子亦有不得不用其凌逼时,不但君子之于小人,国家之于寇敌,中国之于夷虏,皆此理也。○韩范富杜等皆在两府,欧阳修蔡襄等在言路,而范雍夏竦之徒自不得于其位。又如司马光吕公着等入朝,而章惇蔡卞之徒亦自然消阻而不得挺。是皆君子道长,其势有以逼使逺去之意。以国家之寇敌言之,如唐宪宗既平刘辟李锜,便有次及河北淮西诸镇之势。嬴秦既灭韩赵,便有次及燕魏齐楚之势矣。以中国之于夷狄言之,如唐太宗既定帝业,灭突利而四夷君长莫不来王,或遣子入侍,亦其势有以威之也。宋仁宗只用韩范措置边务,而赵元昊知其非敌,即纳▯事大,亦其势有以逼之也。则所谓二阳浸长以逼于隂者,固不害其为君子也。○二阳浸长以逼于隂,盖复之一阳,固是阳长,但犹微耳。至于二阳,则其势已长,而浸浸乎不可御矣,故有凌逼之义。○元亨利贞,则重在利贞。夫刚浸而长,阳徳方亨,虽无卦徳卦体之意,似亦自有元亨之理矣。今也当刚长之时,又有此善,是以既元亨而又利于贞也。○盖刚正人也,恱而顺,刚中而应,又皆正道也,故利贞。此説专主于贞,意亦未周。○或以刚浸而长为有其时説,而顺为有其徳,刚中而应为有徳,又有位。此説恐非依本义,当刚长之时,又有此善,善字初无位意。○恱而顺,承刚浸而长而言,其虽挟刚长之势,而有和恱柔顺之徳,无恃壮用罔之为者也。刚中而应,亦承刚浸而长而言,其虽挟刚长之势,而有刚柔相济之美,无恣已即戎之非。所谓夬夬中行者,其庶几焉。○问悦于君子之临小人何闗?曰顺,即顺以动之,顺其于临小人之义,自不为。逺若夫恱非甘恱之恱,乃如夬之健而恱决而和者也,其义岂无相闗哉?○至于八月有凶,只以月数计之,如七日来复之例,此是圣人于阳长之时而预为阳消忧也,盖有长必有消,无往不复也?○参义曰:于阳方盛之日而先虑其变,此易所以为君子谋也。一阳始于复,二阳长于临,至于六阳而为干,则阳极矣。于是一隂生于下而为姤,二隂长而为遯。自临至遯,凡经八爻;自丑至未,凡歴八月。○此八月是谓八个月,非仲秋之八月也,故云如七日来复之例。或曰:八月谓夏正八月,于卦为观,则是仲秋之八月。○或谓主周正八月言,非也。文王系辞之时,未有周正,至武王得天下之后,方用周正也。朱子语录之言,此一时议论旁及之语。○至于八月有凶,以此言之,则凡星命家以人之生年月日时论断人之休咎,谓至某年某月当吉当凶,亦决有此理矣。但能前知而勉励以承其吉,修省以避其凶,则是以人事辅气数,亦断有此理也。卦辞曰:至于八月有凶,亦正是欲人预为之计,而有以避其凶也,故曰言虽天运之当然,君子宜知所戒。临刚浸而长本义以卦体释卦名。○大凡释卦名处,本义或云「释卦名义」,或只云「释卦名」,又或只云「释卦义」,要必各有所当。如「屯,刚柔始交而难生,则屯」,其名「刚柔始交而难生者」,其名之义也。如「蒙,山下有险,险而止蒙」,则「蒙」,其名「山下有险,险而止蒙者」,其名之义也。又如「归妹,天地之大义也【云云】归妹,人之终始也」,则「归妹」是卦名,而「自天地之大义以下」亦卦义也,故亦曰「释卦名义」。若夫「刚浸而长,柔以时升」之类,则止是直説卦名而已,然其义亦已在其中矣。此盖如彖传所谓「时义」「时用」与单言「时」者无大异也。故「姤,遇也,柔遇刚也」,本义亦只曰「释卦名」,然未甞无义存也。此处不可深晓,惟「重巽以申命」则只云「释卦义」者,诚以「申命」之云难説,是此卦所以名也只是卦中有此义耳。又如「止而巽,动不穷也」,本义亦只云「以卦徳言渐进之义」,不及卦名者,诚以本义不曽露出卦名,亦难説是「释卦名义」也。「释卦名」便有义在此,特下字间有时而从省耳。且卦名既皆有义,卦辞独无义乎?而彖传皆只曰「释卦辞」,若再加一「义」字,亦何害于此?可见「释卦名」与「释卦名义」断断乎无少异矣。说而顺刚中而应恱而顺只,就吾一身言,刚中而应,只是以我对人而言。大亨以正,天之道也。天者,理而已矣。以此卦言之,当刚长之时,又有此善,则其占之大亨而必利于贞者,诚理当然也。不然,则与卦背矣。所谓能如其象焉,则吉;凶应违其象焉,则吉凶反,正是此理也。○当刚长之时,又有此善,重在又有此善上,如无妄例。○当刚长之时,势也;

译上经。兑下坤上。临卦:元亨,利贞。到了八月有凶。“临”是向前推进而凌驾、逼迫事物。君子的道,为什么要用凌逼他人的方式呢?因为天下的道理,邪与正不能同时并立。何况圣人的本心,本来就希望小人全部退去,而天下全部成为君子。所以君子有时也不得不使用凌逼的方式;不只是君子对小人如此,国家对寇敌、中国对夷虏,也都是这个道理。韩、范、富、杜等人都在两府,欧阳修、蔡襄等人在言路,而范雍、夏竦一类的人自然不能处在原来的职位上。又如司马光、吕公著等人入朝,章惇、蔡卞一类的人也自然受到消解阻抑,不能挺立。这些都是君子之道增长,其势力足以逼迫小人远离。以国家对寇敌来说,唐宪宗平定刘辟、李锜之后,便形成了接着讨伐河北、淮西诸镇的形势。嬴秦灭掉韩、赵之后,便形成了接着灭燕、魏、齐、楚的形势。以中国对夷狄来说,唐太宗建立帝业、消灭突利之后,四夷君长无不前来朝见,有的还派儿子入朝侍奉,这也是形势足以威慑他们。宋仁宗只任用韩、范安排边防事务,赵元昊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于是接受约束、奉事大宋,这也是形势足以逼迫他。因此,所谓两个阳爻渐渐增长而逼迫阴爻,本来并不妨碍它成为君子之道。两个阳爻渐渐增长而逼迫阴爻,是因为复卦的一阳固然是阳气增长,但还很微弱。到了两个阳爻,势力已经增长,并且渐渐达到不可抵御的程度,所以有凌逼的意义。“元亨利贞”这句话,重点在“利贞”。刚阳逐渐增长,阳德正当亨通;即使不从卦德、卦体来解释,似乎本身也有元亨的道理。如今正值刚阳增长之时,又有这样的善,所以既元亨,又利于守正。○刚就是正人;喜悦而顺从,刚健居中而有所应和,也都是正道,所以说利于守正。这种说法专门着眼于“贞”,意思也还不周全。○有人把“刚浸而长”解释为具备时势,把“顺”解释为具备德性,把“刚中而应”解释为既有德性,又有地位。这种说法恐怕不合本义。“当刚长之时,又有此善”中的“善”字,原本没有地位的意思。○“悦而顺”是承接“刚浸而长”而言:虽然凭借刚阳增长的势力,却具有和悦柔顺的德性,没有依仗强盛而妄用武力的行为。“刚中而应”也是承接“刚浸而长”而言:虽然凭借刚阳增长的势力,却有刚柔相济的美德,没有任意妄为、立即动兵的过失。所谓“夬夬中行”,大概就是这种境界。○问:君子临制小人,为什么还与“悦”有关?答:“顺”就是顺势而行动;顺与临制小人的意义,自然有关。至于“悦”,并不是甘甜可喜的“悦”,而是像夬卦那样刚健、喜于决断而又和顺的“悦”,它的意义难道会没有关系吗?○至于“八月有凶”,只是按月份数计算,如同“七日来复”的例子。这是圣人在阳气增长之时,预先为阳气消退而忧虑,因为有增长就必有消退,有往去就必有返回。○《参义》说:在阳气正盛的时候便预先考虑变化,这正是《易》替君子谋划的地方。一阳始于复卦,二阳在临卦增长,到了六阳成为乾卦,阳气就达到极盛。于是下方生出一阴,成为姤卦;二阴增长,成为遯卦。从临到遯,共经历八爻;从丑到未,共经历八个月。○这里的“八月”是说八个月,不是仲秋的八月,所以说它如同“七日来复”的例子。有人说:“八月”是夏正的八月,在卦序中为观卦,也就是仲秋的八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八月〕 ○有人说这是以周正的八月为主,也不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八月〕 文王作卦辞时,还没有周正;到了武王取得天下以后,才采用周正。朱子《语录》中的说法,是当时偶然谈论而旁及此事的话。○如果这样解释“八月有凶”,那么凡是星命家根据人的出生年、月、日、时来推断人的吉凶,说到某年某月应当吉利或凶险,也确实有这样的道理。只是如果能够预先知道,并以自我勉励来承受吉祥,以修身反省来避开凶险,就是用人的努力来辅助气数,这也确实有这样的道理。卦辞说“至于八月有凶”,正是要人预先作好打算,以便避开凶险,所以说:这虽然是天运本来如此,君子却应当知道有所戒备。临:刚阳逐渐增长。《本义》根据卦体解释卦名。○大凡解释卦名的地方,《本义》有时说“解释卦名的意义”,有时只说“解释卦名”,有时又只说“解释卦义”,必定各有适当之处。如“屯,刚柔始交而难生,所以为屯”,其中“刚柔始交而难生”是“屯”这个名称的意义。如“蒙,山下有险,遇险而止,所以为蒙”,其中“山下有险,遇险而止”是“蒙”这个名称的意义。又如“归妹,天地的大义也……归妹,是人的终始”,这里“归妹”是卦名,而“从天地的大义以下”也是卦义,所以也说“解释卦名的意义”。至于“刚阳逐渐增长,柔顺随时上升”这一类,只是直接说明卦名罢了,不过卦名的意义也已经包含在其中。这大概与《彖传》所谓“时义”“时用”和单说“时”,没有大的不同。所以“姤,就是相遇,柔遇刚”,《本义》也只说“解释卦名”,但并不是没有意义存在。这里不容易深究。只有“重叠的巽卦以申述命令”,《本义》只说“解释卦义”,确实是因为“申命”的说法难以说明这是此卦命名的依据,只能说卦中有这个意义。又如“止而巽,行动不会困穷”,《本义》也只说“从卦德说明渐进的意义”,没有涉及卦名,是因为《本义》没有显露卦名,也难说是在“解释卦名的意义”。“解释卦名”中就已经含有意义,只是下字时有时从简罢了。况且卦名既然都有意义,卦辞难道独独没有意义吗?然而《彖传》都只说“解释卦辞”,即使再加一个“义”字,又有什么妨碍?由此可见,“解释卦名”和“解释卦名的意义”确实没有丝毫差别。喜悦而顺从,刚健居中而有所应和。“悦而顺”只从自身来说;“刚中而应”则是从我与他人相对而言。“大亨以正,是天之道”。所谓天,不过就是天理。就临卦来说,正当刚阳增长之时,又有这样的善,那么占问所得大亨通而且必利于守正,确实是天理自然如此。否则就与卦义相违背了。所谓顺应卦象就吉利,违背卦象就凶险,吉凶便会反转,正是这个道理。○“当刚长之时,又有此善”,重点在“又有此善”上,如同无妄卦的例子。○“当刚长之时”,说的是形势;

又有此善,理也。元亨大半自势上得,利贞大半在理上来,故大壮利贞而吉,自不假言,但利在正固而已。无妄言天命不祐,意尤明白,全重在正字上,其说有理。○恱而顺,刚中而应,此临之正也,即天之道也。消不乆也消不乆危之之辞使预为之备不可付之天运之自然也君子以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临」之一字,实含二体,故本义先云二者,皆「临下」之事,而后乃分附其义也。亦如「贲卦」明庶政,无敢折狱,先只取明不及逺之义,后却云内离明而外艮止,故取象如此,又一义也。内离明而外艮止,不分贴「明庶政,无敢折狱」与此小异。○「教思」谓其一▯教育成就人底意思也。教人以善,谓之忠。味「忠」之一字,方见此之所谓「教思」者。○「地临于泽」,上「临」下也,此取卦名而义不同也。若拘于进而凌逼于物之义,则所谓「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者,亦岂凌逼之谓乎?爻中自三以上,各取相亲「临」之义矣。○「容保」谓受而保之也。羣黎百姓,皆在吾抚驭之中者,「容」也;使之各安其生而无或失所者,「保」也。○「容保无疆」,大人以天下为度也。○劳之来之,匡之直之,辅之翼之,使自得之,又从而振徳之。此可见君子「教思」之无穷,民吾同胞,以至鳏寡▯独,皆吾弟兄之颠连无告者也。必使皆乐其乐而利其利,可见君子之「容保民无疆」也。初九咸临贞吉初二二爻本是卦之所以为临者,初九之贞亦只是卦辞「利贞」之贞○此正所谓当刚长之时,又有此善,故其占如此。意思故其占为贞吉,言正而且吉也。咸临贞吉志行正也固不自乱于小人之羣,而亦不至有已甚之行,即卦之临,元亨利贞也。盖初九、九二,即卦之所以为临者,故占辞之防同。九二咸临吉无不利九二有刚中之徳而有上进之势,视初九则进矣,故其占不但吉,且无不利也。○然初九曰贞吉,二不言贞者,初之刚而得正,二之刚中又盛于初之刚正,其贞已无待于言也,刚中最易之所善。○初九以刚得正而吉,九二以刚得中而吉,其无不利,特以其势上进也,盖已进至二,骎骎乎有纯刚之势矣,故初仅得吉,而二则兼得无不利。○九二咸临,二亦徧临羣隂者也。初爻云初九刚而得正,故其占为贞吉,此则云刚得中而势上进,故其占吉无不利也,可见「刚得中而势上进」字不可混入在「咸临」二字内也。六三甘临无攸利既忧之无咎本义隂柔不中正而居下之上,居下之上临人者也,谓临下也。故朱子小注曰:「三近二阳也,去临他。如小人在上位,却把甘言好语临在下之君子。」○六三居下之上,固是临下二阳,然亦是卦之所以为兊者也,故为甘恱以临人。○隂柔不中正,分明是小人,又居下之上,见其与二阳相近,且卦之所以为兊者,故为甘临耶?○无攸利。夫惟诚可以动物,惟徳可以感人,甘临诡道,何益之有哉?然制行在我,若知其无益,忧而改之,则何咎?○此与豫六三「迟有悔」同类。既忧之咎不长也见得是原有咎而能补其咎。○初二为以君子临小人,六三则以为小人临君子。盖隂柔不中正,是为小人,而所临者又正是此二阳也。六四至临无咎处得其位,柔顺而正也;下应初九,隂阳正应也。故为至临,重在柔顺而正。上谓以柔顺得正,而下应乎初九,故象传只曰「位当也」。○六四以顺正之人得正应,而与之宜其相亲相爱,如琴瑟之相和,埙箎之相应,而胶漆之相投者矣。故为相临之至也。相临谓相亲也,非相凌逼也,亦非相临莅也,近于取卦名而义不同者。○参义曰:谓之至临矣,而止于无咎,何也?曰:至临非临之至善者也,以其与初相应于临之情最为切至耳,岂必能大有为乎?六五知临大君之宜吉六五不自用而任人,知临也。知临乃大君之宜也。○六五知临,不是临九二言,是临之知者也。临字只带説,如振恒非恒也,而犹曰振恒;迷复非复也,而犹曰迷复。则此谓之知临,何不可?岂必是临于九二而已哉?○程传曰:夫以一人之身临乎天下之广,若区区自任,岂能周于万事故,自任其知者,适足为不知。惟能取天下之善,任天下之聪明,则无所不周。是不自任其智,则其智大矣。大君之宜行中之谓也下句是释上句义,不自用而任人,便是行中。行中便是大君之宜。中字还从爻上来。○同一柔中居尊也,在蒙则为纯一未发,以听于人;在大有则为虚已以应九二之贤信,以发志;在临则为不自用而任人。中字随处説。○此中行与泰之六五之中以行愿同意。○知临如何以为行中?盖大君不自用而任人,便是理之正当处。理之正当处便是中。故曰:道者,天理之当然中而已矣。上六敦临吉无咎

译“又有此善”,说的是道理。“元亨”大半是从形势上得到的,“利贞”大半是从道理上来的,所以大壮卦说“利贞而吉”,自然不必再说,只是说利在正固罢了。无妄卦说“天命不佑”,意思更加明白,完全着重在“正”字上,这种说法是有道理的。○“悦而顺,刚中而应”,就是临卦的正道,也就是天道。消退不会长久。“消退不会长久”是警戒和提醒危险的言辞,叫人预先作好准备,不可把它交给天运自然发展。君子应当使教化和思虑无穷无尽,使容纳、保护百姓的范围没有边际。“临”这个字实际上包含上下两个卦体,所以《本义》先说二者都是“临下”的事情,然后才分别附会它们的意义。也如贲卦“明察各项政务,不敢轻率断狱”,先只是取光明不能照及远处的意义,后来又说内卦离为明、外卦艮为止,所以取这样的象,这又是另一层意义。内卦离明、外卦艮止,并没有分别贴合“明庶政”和“不敢折狱”,与这里略有不同。○“教思”是指一心一意教育、成就人的意思。教导别人行善,叫作忠。体会“忠”这个字,才看得出这里所谓“教思”的含义。○“地临于泽”是上卦临下卦,这里取的是卦名,但意义不同。如果拘泥于“向前进而凌逼外物”的意义,那么所谓“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难道也是凌逼的意思吗?爻辞从六三以上,各自取的是彼此亲近的“临”义。○“容保”是指接纳并保护他们。群黎百姓都处在我的抚养和治理之中,这叫“容”;使他们各自安居乐业,不至于失去安身之处,这叫“保”。○“容保无疆”,是说大人以天下为自己的尺度。○慰劳他们、招徕他们,匡正他们、端正他们,辅助他们、护卫他们,使他们自己有所获得,又从旁振兴他们的德性。由此可见,君子的“教思”是无穷的。人民都是我的同胞,直到鳏、寡、孤、独,也都是我们处境困苦、无所申诉的兄弟。一定要使他们都能享受自己的快乐、获得自己的利益,这就可见君子“容保民无疆”的意义了。初九:咸临,守正则吉。初九、九二两爻,本来就是临卦之所以成为临卦的根本;初九所说的“贞”,也只是卦辞“利贞”的“贞”。○这正是所谓正当刚阳增长之时,又有这样的善,所以占断如此。所以占断为守正而吉,意思是既正又吉。咸临,贞吉:志向和行为都是正的。既不在小人的群体中自乱,也不至于采取过分的行为,这就是临卦所说的元亨利贞。初九、九二正是临卦之所以成为临卦的根本,所以占辞所防范的意义相同。九二:咸临,吉,无不利。九二具有刚健居中的德性,又有继续上进的势头;与初九相比,它已经前进了,所以占断不但吉,而且无所不利。○但初九说“贞吉”,九二却不说“贞”,是因为初九刚健而得正,九二刚健居中,比初九刚健得正更为充分,它的守正已经不必明说了;刚健居中,是《易》最为称许的。○初九因为刚健而得正,所以吉;九二因为刚健而得中,所以吉。它之所以无不利,只是因为形势正在向上发展。它已经进到第二爻,渐渐具有纯阳刚健的势头,所以初九只是得到吉,九二则兼得无不利。○九二“咸临”,九二也是普遍临制众阴的。初爻说初九刚健而得正,所以占断为“贞吉”;这里说刚健得中而且势向上进,所以占断为“吉无不利”。由此可见,“刚得中而势上进”这些字,不能混入“咸临”二字之内。六三:甘临,无攸利;既忧之,无咎。《本义》说,六三阴柔而不中不正,处在下卦的上位;处在下卦上位而临制他人的,就是临下。因此朱子小注说:“六三接近两个阳爻,却要去临制它们。好比小人处在上位,却用甜言好语临制处在下位的君子。” ○六三处在下卦的上位,固然是临制下方的两个阳爻,但它也是兑卦之所以形成的爻,所以表现为用甘美和悦来临制别人。○阴柔而不中不正,分明就是小人;又处在下卦之上,显示它接近两个阳爻,并且还是兑卦形成的原因,所以说它是用甘美来临制别人吗?○无所利益。只有真诚才能感动事物,只有德性才能感化他人;用甘言假意来临制别人,是诡诈之道,又有什么益处呢?不过,行为的掌握在自己。如果知道这样做没有益处,能够忧虑并改正它,又有什么过错呢?○这与豫卦六三“迟则有悔”属于同一类。既然为此忧虑,过错就不会长久存在。可见本来已经有过错,但能够补救自己的过错。○初九、九二是以君子临制小人,六三则是以小人临制君子。阴柔而不中不正,所以是小人;而它所临制的,正是这两个阳爻。六四:至临,无咎。六四所处的位置适当,柔顺而守正;向下与初九相应,是阴阳的正应。所以称为“至临”,重点在柔顺而得正。上面说它以柔顺而得正,向下又与初九相应,所以《象传》只说“位置恰当”。○六四是一个顺从守正的人,又得到正当的应爻,与对方自然应当相亲相爱,如同琴瑟相和、埙箎相应、胶漆相投。所以说是彼此相临到了极致。“相临”是彼此亲近,不是彼此凌逼,也不是临莅统治;这是接近取卦名而意义不同的情形。○《参义》说:既然称为“至临”,为什么却只停留在“无咎”呢?答:“至临”并不是临道最完善的情形,只是因为它与初九相应,在临卦的情分上最为亲切深至罢了,难道一定能够大有作为吗?六五:知临,大君之宜,吉。六五不自作主张,而是任用贤能,这就是“知临”。知临正是大君所宜有的。○“六五知临”不是说它临制九二,而是说它是懂得临道的人。“临”字这里只是连带着说,就像“振恒”并不是真正的恒,却仍说“振恒”;“迷复”并不是真正的复,却仍说“迷复”。那么这里称为“知临”,有什么不可以?难道一定只是临制九二吗?○《程传》说:一个人凭自身临御广大天下,如果拘拘然只依靠自己的才智,怎么能够周遍处理万事?所以自以为有智慧,恰恰足以成为不明智。只有能够采纳天下的善,任用天下人的聪明,才没有不能周遍处理的事情。不把自己的智慧当作唯一依靠,自己的智慧反而才真正广大。大君之宜,就是实行中道。下一句是在解释上一句的意义。不自作主张而任用他人,就是实行中道;实行中道,就是大君所宜有的。“中”字仍然是从爻位上来的。○同样是阴柔居中而处尊位,在蒙卦中,是纯一未发、听任他人的状态;在大有卦中,是虚己以应对九二的贤能和诚信,从而表达自己的志向;在临卦中,则是不自作主张而任用他人。“中”字要随具体情形来解释。○这里的“中行”与泰卦六五的“中以行愿”意义相同。○“知临”为什么可以说是实行中道?大君不自作主张而任用他人,就是道理最正当的地方;道理最正当的地方就是中。所以说:所谓道,不过是天理本来如此的中正罢了。上六:敦临,吉,无咎。

居卦之上,处临之终,自始至终,有厚道焉,故曰敦临。以厚徳临人,无不服矣,故吉而无咎。吉以事言,无咎以理言。○志在内也,有念念在此之意,言其志一在乎内也,有厚道焉。○内指二阳,盖此卦以二阳临四隂得名,然此既临彼,则彼亦临此,有彼此相临之义,故周公于初二则皆曰咸临,于四五则各取其与应爻相应,于三则曰甘临者,即临下之二阳也,以其下比二阳而上复无应,故如此取象也,上六亦然,细味自见。○或曰上六一爻本义初不见是説临下二阳,恐语録之説难据。曰此卦以二阳临四隂得名,然此既临彼,则彼亦临此,理势然也。按六三本义居下之上,一句与程传语録尽合,此爻独不明言其为临二阳者,盖以其临下之意自明矣。若果非指二阳,则象传志在内也一句亦无所安顿。○敦临决是临下二阳,故象传曰志在内也,盖临有相亲临之义,初二则临上四隂,四与初,五与二则以正应相临,三居下之上,又无正应,则安得不取其与下二阳相临哉?上亦无他临,则又安得不取其临下二阳哉?盖临有两者之交,其所临必有在也,语録之説可据。○敦临不必説是以上临下,盖初二临不是以下临上,则三四五上又安得为以上临下哉?本义所谓居卦之上者,以起下句处临之终耳,如蛊上之以刚居上在事之外,如家人上之以刚居上在卦之终,一例也。若以家人字为主家者,则初九之闲有家,独不为主家者乎?○初二之咸临,以君子临小人也;六三之甘临,以小人临君子也;六四之至临,朋友之交也;六五之知临,君臣之义也;上六之敦临,则又概言之,不可谓复指小人临君子也。○或曰初二不见君子临小人意,曰初二二爻乃卦之所以为临者也,而九二本义刚得中而势上进句,又正与二阳浸长以逼于隂同,故曰:是以君子临小人也。○或又曰:六三固是小人,未见是临君子。曰:三隂柔不中正,既是小人了,所临二阳,或刚正,或刚中,则非君子,而何况语録自明白?且若非君子,则安能不为之动,而曰无攸利哉?又欲其忧而改之,方得无咎,何耶?▯【坤下巽上】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观者有以中正示人,而为人所仰也。有以二字意虚,此解字义法也。○然不徒曰有以示人而为人所仰,必曰有以中正示人而为人所仰者,盖观字义甚大。推其义,则朱子之所谓立极,中庸所谓修身则道立,经纶天下之大经,孟子所谓圣人,人伦之至,书之所谓皇建其有极,诗之所谓仪刑文王,万▯作孚,其仪不忒,正是四国大学所谓“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张子所谓大中至正之矩也。盖道理必至于中正,然后为尽善尽美而无憾,乃可以为法于天下也。○朱子曰:“以上示下曰观,自下观上曰观”,故卦名之观去声,而六爻之观皆平声。○示者,示其所仰者也;自上而言,仰者,仰其所示者也;自下而言,无有有所示而无所仰。示者如出告示,则便是要与人看,故曰有以中正示人而为人所仰也。○盥而不荐,自祭祀假借来説本义释云:“言致其洁清而不轻自用”,却是影此意説向为观上去,故小注或问:“是圣人在上,视听言动皆当为天下法,而不敢轻,亦犹祭祀之时致其洁清而不轻用。”否曰:“然。”然此语录“致其洁清而不轻自用”,则专就祭祀説与本义虽同,而意之所指不同矣。若卦辞既假借説本义,又假借解,则正义将谁与发乎?故愚断本义是説向为观者身上去,故云“戒占者当如是也”,岂止于祭祀之占乎?○或问:“盥而不荐”是取未荐之时,诚意浑全而未散否?朱子曰:“祭祀无不荐者”,此説假借来説荐是用事了,盥是未用事之初。云“不荐者”,言常时得这诚敬如盥之意常在,若荐则是用出,用出则才毕便过了,无复有初意矣。诗云:“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楚词曰:“思公子兮未敢言”,正是此意,説出这爱了,则都无事可把持矣。惟其不説,则藏在中心,所以常见其不忘也。○无有盥而不荐之事,然致其洁清而不轻。自用则盥而不荐之理也。故朱子曰:「祭祀无不荐者,此是假借来説也。」○或疑依朱子语録,毕竟亦是未荐之意。然本义不轻自用字,则又非未字意。何也?曰:本义此句是就本文移向为观者言之,固不得以未字意相体贴矣。必欲体贴未字意,则为观者亦将有轻自用之时乎?故曰:「此是假借来説无缘一一相似。」如曰:「但盥而不荐,则岂是説话。」○夫祭必荐,荐必先盥,盥正为祭设,岂容只盥而不荐乎?其为假借説益昭昭矣。○不荐只是慎重之意,故朱子小注云:「是圣人在上,视听言动,当为天下法,而不敢轻【云云】○平庵项氏曰:「此但以盥而不荐,象恭己无为耳。」

译处在全卦的最上位,位于临道的终点,从开始到最后都具有厚道,所以说“敦临”。以厚德临御他人,就没有不服从的,所以吉而无咎。“吉”从事情方面说,“无咎”从道理方面说。“志在内”,是说心念始终放在这里,说明他的志向一心在内,并且具有厚道。“内”指两个阳爻。这个卦因为二阳临制四阴而得名;既然此方临制彼方,彼方也会临制此方,所以有彼此相临的意义。周公在初九、九二都说“咸临”;六四、六五各自取其与应爻相应的意义;六三说“甘临”,就是临制下方的两个阳爻,因为它向下接近两个阳爻,而向上又没有应爻,所以这样取象。上六也是如此,仔细体会便能明白。○有人说:上六这一爻,《本义》起初并没有说它是临制下方的两个阳爻,恐怕《语录》的说法难以作为依据。答:这个卦因为二阳临制四阴而得名;既然此方临制彼方,彼方也会临制此方,这是道理和形势自然如此。考察六三《本义》“处在下卦之上”一句,与《程传》和《语录》完全相合。唯独这一爻没有明说它是临制两个阳爻,大概是因为它临制下方的意义本来就很明显。如果果真不是指两个阳爻,那么《象传》“志在内”一句也就无处安放了。○“敦临”肯定是临制下方的两个阳爻,所以《象传》说“志在内”。临有彼此亲近的意义:初九、九二临制上方的四个阴爻;六四与初九、六五与九二则以正应彼此相临;六三处在下卦之上,又没有正应,怎么能不取它与下方两个阳爻相临的意义呢?上六也没有别的临象,又怎么能不取它临制下方两个阳爻的意义呢?临本来就有两者交相接触的意思,而所临之处必有所指,《语录》的说法是可以依据的。○“敦临”不必一定解释为上临下。既然初九、九二的临不是以下临上,那么六三、六四、六五、上六又怎么能都解释为以上临下呢?《本义》所谓“处在全卦之上”,是为了引出下句“处在临道的终点”,正如蛊卦上九说以刚健居上而置身于事情之外,家人卦上九说以刚健居上而处在全卦终点,都是同一条例。如果以“家人”二字为主,解释成一家之主,那么初九“闲有家”难道不也是一家之主吗?○初九、九二的“咸临”,是君子临制小人;六三的“甘临”,是小人临制君子;六四的“至临”,是朋友之间的交往;六五的“知临”,是君臣之间的义理;上六的“敦临”,则是概括地说,不能再解释为小人临制君子。○有人说:初九、九二看不出君子临制小人的意思。答:初九、九二两爻正是临卦之所以成为临卦的根本;而九二《本义》所说“刚得中而势上进”,又正与二阳逐渐增长、逼近阴爻相同,所以说这是君子临制小人。○又有人说:六三固然是小人,却看不出它是在临制君子。答:六三阴柔而不中不正,既然是小人;它所临制的两个阳爻,或刚健得正,或刚健居中,不是君子又是什么?何况《语录》说得已经很明白。再说,如果对方不是君子,怎么会不能不被它影响,而说“无攸利”呢?又为什么要它忧虑并改正,才可以无咎呢?▯【下卦为坤,上卦为巽】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观”是以中正之道示人,从而受到人们仰望。“有以”二字意义较虚,这是解释字义的一种方法。然而不只是说“有办法示人而受到人们仰望”,一定要说“有办法以中正示人而受到人们仰望”,是因为“观”字的意义很大。推究它的意义,就是朱子所说的“立极”,《中庸》所说的修身而道立、经纶天下的大经,孟子所说的圣人是人伦的最高境界,《尚书》所说的“皇建其有极”,《诗经》所说的以文王为法则、使万邦产生诚信而仪范不差,也正是《大学》所谓“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以及张子所说的大中至正的准则。道理必须达到中正,才算尽善尽美而没有遗憾,才可以作为天下的法则。○朱子说:“从上面示范给下面看,叫作观;从下面观看上面,也叫作观。”所以卦名“观”读去声,六爻的“观”都读平声。○“示”是把供人仰望的东西展示出来;从上面说,“仰”是仰望上面所展示的东西;从下面说,凡有展示,就一定有仰望。展示就像发布告示,既然发布了,就是要给人观看,所以说“有办法以中正示人而受到人们仰望”。○“盥而不荐”是借祭祀来说的。《本义》解释为:“表达自己的洁净清明,而不轻率地任意施用。”这其实是借祭祀的意思来说明观卦,所以小注中有人问:“这是说圣人在上,视、听、言、动都应当成为天下的法则,而不敢轻率,也如同祭祀时先使自己洁净清明而不轻率使用。” 答:“是。”不过,这段《语录》所说“使自己洁净清明而不轻率任用”,专门就祭祀来说;它与《本义》的文字相同,但所指的意思不同。如果卦辞既然借祭祀来说,而《本义》又只是借祭祀来解释,那么正义究竟由谁来阐发呢?所以我断定《本义》是把意思转到观卦所说的观者身上,因此说“告诫占问者应当如此”,难道只是祭祀方面的占问吗?○有人问:“‘盥而不荐’是不是取祭品尚未荐上时,诚意完整而尚未散失的意思?” 朱子说:“祭祀没有不荐祭品的。”这里是借祭祀来说:荐就是事情已经施行,盥则是事情尚未施行的开始。说“不荐”,是说平常都保持像盥时那样的诚敬之意;如果荐祭,就是把诚意施用出来,施用出来后一结束便过去了,不再有最初的心意。《诗经》说:‘心中充满爱意,怎么能不说出来呢?内心珍藏着它,哪一天会忘记呢?’《楚辞》说:‘思念公子啊,却不敢说出来。’正是这个意思。把这种爱意说出来,便没有可以继续持守的东西了;只有不说出来,藏在心中,所以才能常常显出没有忘记。○现实中没有只盥而不荐的祭祀,但要表达自己的洁净清明而不轻率。从“不轻率任用自己”来说,就是“盥而不荐”的道理。所以朱子说:“祭祀没有不荐祭品的,这是借祭祀来说明。” ○有人怀疑:依照朱子《语录》,归根到底仍然是说尚未荐祭的意思。但《本义》说“不轻率任用自己”,又不是“尚未荐”的意思。为什么呢?答:《本义》这句话是就卦辞原文转而对观者说的,当然不能用“尚未”的意思来附会。若一定要附会“尚未荐”的意思,那么作为观者的人也会有轻率任用自己的时候吗?所以说:“这是借来说的,不能要求每一处都完全相似。”如果说“只是盥而不荐,那岂不是没有意义的话吗?” ○祭祀必定要荐祭品,荐祭品必定先盥手;盥手正是为祭祀而设,怎么能只盥而不荐呢?它是借来说明,因而更加清楚明白了。○“不荐”只是慎重的意思,所以朱子小注说:“这是圣人在上,视、听、言、动都应当成为天下的法则,而不敢轻率,等等。” ○平庵项氏说:“这里不过是用盥而不荐来象征恭敬自持、无为而治罢了。”

愚谓恭己二字,则説得无为二字难通。无为者,圣人徳盛而民自化,不待有所为,非不轻自用意也。无为岂可用心乎?虽尧舜亦不能自期于无为。舜之无为而治者,其徳既盛,且绍尧之后,而又得人以任众职,故耳。岂为观者一一皆欲无为欤?只可言不轻自用耳。至于神道设教而天下服,则是观之极致,圣人之能事是,则所谓无为者,卦辞通为众人説,难便以圣人入説。前语录所载或问云:「圣人在上,视听言动皆不敢轻者,只是泛论之词,非卦词正意。」卦词本义分明,云戒占者当如是也。○或云:「盥而不荐,即所谓不赏而民劝,不怒而民威者。」非也。夫不赏而劝,不怒而威,则是彖传下观而化之意矣。卦辞不荐还是主为观身上事説,非功效也。○盥而不荐,有孚颙若,此八字总在观之一字内,所以【云云】者,正教人以为观之道如此也。亦犹艮其背不▯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总只是一艮字意。○盥而不荐,有孚颙若,此正所谓以中正示人,而为人所仰者也。○云峯曰:「盥而不荐,如神武而不杀。」朱子皆以为圣人不犯手做底,盖盥则必荐,不荐是喻圣人致其洁清而不轻自。用武则必杀,不杀是喻圣人得其理而不假其物。愚按:以不荐为圣人事,亦只是泛论之辞。云峯恐不如此认,故下文又云:「故彼谓之神武,而此下文别以神道言之。」○虽圣人之神道设教,亦只是盥而不荐,道理。但此不专指圣人,故下文「神道设教」处,本义以为极言也。○本义云:此卦四隂长而二阳消,正为八月之卦,而名卦。系辞更取他义,亦扶阳抑隂之意。愚谓:古人云「天地无心而成化,圣人有心而无为」,又云「廓然而大公,物来而顺应」。今也如此,虽曰扶阳抑隂,似亦非大公无为之道。曰圣人,盖于临卦至于「八月有凶」之辞发之无遗矣,故此特取他义,是亦所谓「君子得舆,小人剥庐」之理,终不害于大公也。大观在上,顺而巽,中正以观天下。大观指九五,谓大观之主也。一説不用之主二字,更精。今贴之主二字,只是要人易晓耳。○大观在上,要依本义,贴四隂仰之一句。若无四隂仰之,亦不成大观矣。且既云在上,便有在下仰之者。○本义卦体谓大观在上,及中正以观天下。卦徳谓顺而巽,大观在上以位言,顺而巽以徳言,中正以观天下以所观之道言。虽有其位,苟无其徳,亦不能以中正观天下也。所以为观处,全在中正观天下上,故先之以大观在上,次之以顺而巽,然后【云云】或云顺巽中正皆是为观之道。如此则前本义何以只云观者有以中正示人而为人所仰,而不及巽顺耶?且彖传又何以不将大观在上与中正以观天下二卦体相连説,而必问卦徳之巽顺于其中,却归宿于中正以观耶?○内顺外巽,谓顺以宅心,巽以制事也。中正以观天下,惟其有顺巽之徳,故所谓无不合于大中至正之道,而可以为天下法也。○顺而巽自以本身言,至中正方是所以为观于人者。故顺巽不曰观天下,至中正乃曰观天下也。夫所以为观者,一中正而已矣。或谓九五独言观天下,以九五是大君之位,故独以天下言耳。然则所谓顺而巽者,独非指为观之大君耶?盖大观在上一句已冠于其上矣,当依上説。○中正以观天下,自九五而言则居上之中中也,以阳居阳正也。自道理而言则中者其行无过不及,正者其立不偏。夫如是则动而世为天下道,行而世为天下法,言而世为天下则,于以中天下之不中,正天下之不正矣。分明是皇建其有极也。○中正观天下亦须兼本末意。○问内顺外巽于观道不甚相闗,曰不然。凡为人所瞻仰者,最要有顺徳,如孝于亲,弟于长,慈于众,体羣臣子庶民之类,此皆顺徳也。东坡所谓躬信顺以先天下者也。巽者善通人情,善酌物理,随物而赋形,因时而制宜。所谓巽称而▯巽以行权者也。此于君道,亦非小节。夫如是,可以表正万▯,而万▯作孚矣。○顺而巽,此于大观似未切者,殊不知为人上者最要顺。顺以动则得人心,故曰得乎丘民而为天子。顺岂细行也哉?至于巽,亦为人上者之至切要者也。盖巽徳之制也。为人君,事有万几,臣民有万▯。若非巽,则何以能使万事各得其宜,万民各得其所,百官各得其职哉?观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下观而化也。盥而不荐,有孚颙若者,以中正示人,而为人所仰也。所谓建其有极也。下观而化者,人仰之,归于中正也。所谓归其有极也。○不是以下观而化释有孚颙若也。上二句一与卦辞同,言能如此则下观而化矣。正与随卦释卦辞言天下随之同例。观天之神道,而四时不忒;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

译我认为,“恭己”二字很难解释“无为”二字。“无为”是圣人德性盛大,百姓自然受到感化,不必等待有所作为,并不是“不轻率任用自己”的意思。无为难道可以用心追求吗?即使尧、舜也不能自行期望达到无为。舜的无为而治,是因为他的德性已经盛大,又继承了尧的事业,并且得到贤人来任用、统摄众职,所以才这样。难道解释观卦的人都一一想要无为吗?只能说是不轻率任用自己。至于以神道设教而天下归服,那是观道的极致,是圣人的能事;这里所谓“无为”,是卦辞总的说法,不能直接把圣人纳入解释。前面《语录》所记载的问答说:“圣人在上,视、听、言、动都不敢轻率,只是泛泛而论的话,不是卦辞的正意。”《本义》对卦辞的解释很明白,说的是告诫占问者应当如此。○有人说:“洗手洁净而不献祭,就是所谓的不奖赏而人民自相勉励、不发怒而人民自然畏服。” 不对。不奖赏而人民受到勉励、不发怒而人民感到威严,这是《彖传》所说的在下者受到感化的意思。卦辞说“不献”,还是主要讲观卦自身的事情,并不是讲它所产生的功效。○“洗手洁净而不献祭,内心诚信而容貌庄重”,这八个字的意思都包含在“观”这一字中。所以说这些话,正是教人明白作为观的原则应当如此。也如同“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总的都只是一个“艮”字的意思。○“洗手洁净而不献祭,内心诚信而容貌庄重”,这正是所谓以中正之道示人,从而受到众人仰望。○云峰说:“洗手洁净而不献祭,就像神威赫赫却不杀戮。” 朱子都认为这是圣人不亲自动手去做的意思,大概洗手之后本来必定要献祭,不献祭,是比喻圣人使自己达到洁净清明,却不轻易自行施用。使用武力本来必定要杀戮,不杀戮,是比喻圣人取得了道理,而不借助具体的武力。我认为,把“不献”解释为圣人的事情,也只是泛泛而论的话。云峰恐怕不这样理解,所以他下文又说:“因此那称作神威,而这里下文则另外用神道来说明。” ○即使说圣人以神妙之道设立教化,也不过就是“洗手洁净而不献祭”的道理。只是这里并不专指圣人,所以到了下文“神道设教”的地方,《本义》认为那是极力发挥其意义。○《本义》说:此卦四个阴爻增长,两个阳爻消退,正是八月的卦,因此命名为观卦。《系辞》又取了别的意义,也有扶助阳、抑制阴的意思。我认为:古人说“天地无心而成就化育,圣人有心而不妄为”,又说“空阔而极其公正,万物来临便顺势应对”。如今这样做,虽然说是扶阳抑阴,似乎也并非大公无为之道。至于说圣人,大概在临卦说到“八月有凶”时已经把这层意思发挥得毫无遗漏了,所以这里特意取另外的意义;这也就是所谓“君子得到车舆,小人剥落草庐”的道理,最终并不妨害大公。伟大的观示居于上位,内心顺从而处事谦逊,以中正之道观察天下。“大观”指九五,说的是主持大观的人。有一种说法认为不必加“之主”二字,这样更精确。现在添上“之主”二字,只是为了让人容易明白。○“大观在上”,依照《本义》的意思,应当与“四阴仰望”这一句相对应。如果没有四个阴爻仰望,也就不能形成大观。况且既然说“在上”,便必然有处于下位而仰望它的人。○《本义》所说的卦体,是“大观在上”以及“以中正观察天下”。所说的卦德,是“顺而巽”。“大观在上”从位置说,“顺而巽”从德性说,“以中正观察天下”从观察天下所依据的原则说。虽然有这样的地位,如果没有这样的德性,也不能以中正之道观察天下。因此,成为“观”的关键全在“以中正观察天下”上,所以先说“大观在上”,其次说“顺而巽”,然后如此等等。有人说,顺、巽、中正都是作为观的原则。若是这样,那么前面《本义》为什么只说观卦是以中正之道示人并受到众人仰望,而不涉及巽顺呢?况且《彖传》为什么不把“大观在上”和“以中正观察天下”这两个卦体连在一起说,却一定要在其中插入卦德的巽顺,最后又归结到以中正观察天下呢?○内卦为顺、外卦为巽,是说以内心顺从来安顿心志,以谦逊灵活来处理事务。以中正之道观察天下,正因为具有顺与巽的德性,所以所说所行无不合于大中至正的原则,可以成为天下人的法则。○“顺而巽”是就自身说的,至于“中正”,才是用来作为示范给别人看的。所以说顺、巽时不说观察天下,到说中正时才说观察天下。之所以能够成为观,只有中正而已。有人认为九五单独说“观察天下”,是因为九五处在大君的位置,所以特意以天下来说明。既然如此,所谓“顺而巽”,难道不正是指作为观的那位大君吗?大概“大观在上”这一句已经总领在前面了,应当依照前面的说法理解。○“以中正观察天下”,从九五的位置说,居于上卦的中位是“中”,以阳爻居阳位是“正”。从道理上说,“中”就是行为没有过分或不足,“正”就是立场不偏不倚。这样一来,行动便成为天下的道路,施行便成为天下的法则,言语便成为天下的准则,用它来端正天下人的不中,用它来纠正天下人的不正。这分明就是“皇帝建立他的最高准则”。○以中正之道观察天下,也必须兼顾根本与末节的意思。○有人问:“内在顺从、外在谦逊,和观的原则关系不太密切吧?”回答说:不是这样。凡是受到人们瞻仰的人,最重要的是具有顺德,例如孝敬父母、敬爱兄长、慈爱众人,以及体恤群臣、子民之类,这些都是顺德。正如苏东坡所说的,亲身实践诚信顺从,以此来先导天下。所谓巽,就是善于通达人情,善于斟酌事理,随事物而改变形态,因时势而制定适宜的措施。也就是所谓巽顺而合宜,并以巽道来行使权宜。这对于君主之道,也不是小事。这样便可以端正天下万国,使万国都产生信服。○“顺而巽”对于大观来说似乎不够切合,却不知道作为居上位的人,最要紧的正是顺。顺从而行动,就能得到人心,所以说得到丘民的拥护便可以成为天子。顺难道是细小的行为吗?至于巽,也是居上位的人极其切要的德性。因为巽是制事的德性。作为君主,事务有万端,臣民遍及万国;如果没有巽,怎么能使万事各得其宜、万民各得其所、百官各司其职呢?观卦说“洗手洁净而不献祭,内心诚信而容貌庄重”,这是说下位者仰观上位者而受到感化。“洗手洁净而不献祭,内心诚信而容貌庄重”,是说以中正之道示人而受到众人仰望。这就是所谓建立最高准则。“下观而化”,是说人民仰望他而归于中正。这就是所谓归于最高准则。○并不是用“下观而化”来解释“内心诚信而容貌庄重”。前面两句与卦辞相同,是说如果能够如此,下位者便会仰观上位者而受到感化。正如随卦解释卦辞时说天下人都随从它一样。观察上天神妙的运行之道,四时便没有差错;圣人用神妙之道设立教化,天下人便归服了。

观天之神道,此数字虚説。下言四时不忒,正是天之神道处,故曰“天之所以为观也”。须看“观”之一字,天之神安可得而观于四时之不忒焉?观之可以见天之神道矣。○圣人以天之神道设教,其不显之徳、笃恭之妙,与夫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者,同一机,但见天下自皆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而无不服者矣。此两个“神道”字,当别其所异,又当防其所同。今人大抵皆知其异,而不知其为同也。○四时不忒,乃天之神道处,故曰“观天之神道”,不然无可观处也。言其无思无为,但一气之行,时温而春,时燠而夏,时凉而秋,时寒而冬,气序流行,毫发不爽,天之神道何如哉?○四时不忒,正是天之神道处。圣人之所以为观者,亦如是焉,则所谓神道设教,只是盥而不荐,有孚颙若之自然而神妙者耳。天下服矣,此不可把与四时不忒对看。四时不忒,正与圣人之神道设教相对。○观天之神道,是不犯手做的;圣人以神道设教,亦是不犯手做的。○天下服,亦即是下观而化之极致处,神道之应也。此与“为政以徳”章指畧同。○正蒙《天道》篇第三曰:“天不言而四时行,圣人神道设教而天下服”,诚于此动于彼,神之道欤?风行地上,观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教。风行地上,由歴周览,遍及庶物,无逺弗至,观之象也。昔者先王法此,则巡省方国,以观夫民俗,而因民俗以设教,使天下同归于中正之道也。如齐之末业,教以农桑;卫之淫风,教以礼别奢;如曹则示之以俭,俭如魏则示之以礼,此所以为观也。○风行地上,观此“观”字与卦名有辨,此是巡行观览之意,后世有观风之説。○盥而不荐,有孚颙若,则观之体立矣。省方观民设教,则观之用行矣。○或曰:“观民设教,此设教独无躬行耶?”是不然,此从省方説来也。先王岂必到此国则躬行此一道以教之,到彼一国则躬行彼一道以教之耶?要之,先王自有躬行以为之本,而其躬行固无时无处不在也。初六童观小人无咎君子吝爻以观瞻为义,皆观乎九五也。据此,则是初六在下,去五最逺,况隂柔质下,则不足以自振拔而观大君道徳之光矣,故为童观之象。○不能逺见,此见字不必指目,只如云所见相似。若以目之所视而言,则童子之见更逺而利矣。○以识见而言,则阳明隂暗,况于在下,故曰童观。以力量而言,则阳强隂弱;以分量而言,则阳大隂小;以制行而言,则阳主义,隂主利;以作为而言,则阳奋发而隂逡巡。推此类求之,天下之理得矣。○小人无咎者,不足咎也。此君子小人皆以位言,或曰兼徳言,非也。使兼有徳则君子吝,亦岂有童观之君子乎?其不兼徳言而只以位言,断断然矣。○小人下民也,如闾阎小民而如此,安可咎之?若有位君子而如是,可羞甚矣。此君子小人纯以位言,若以徳言,岂有童观之君子哉?参义曰:九五为在下四隂所观,而四隂之观于五者,以相去之逺近为所见之明暗【云云】六二闚观利女贞隂柔居内而观乎外,如不出门庭,独居一室之中,而欲闚上国之光,知海内之事,不可得已,此如后世所谓守株待兔者也。如此説外字,方见有所指,本义居内而观乎外者,此也。○居内而观乎外,以人事言之,或悬度事宜于数千里之外,而实无烛见之明者,亦闚观之类也。○闚观人之所见,贵乎逺大,故曰逹人大观。孔子登太山而小天下,今居内而观乎外,所见能有几许哉,亦不足敬也。○大抵士君子在天地间,亦须是逺歴四方,以广其闻见,乃可,如礼记所谓东西南北之人者。昔司马子长甞南浮长淮,沂大江,望云梦、洞庭之陂,彭蠡之潴,见九嶷之邈绵,巫山之嵳峩,泛沅渡湘,北过大梁之墟,观楚汉之战场,西使巴蜀,略笮笻,讲业齐鲁之都,观夫子遗风,乡射邹泽,有此闻见,方能就一部史记。○又邵尧夫有曰:昔人尚友千古,而吾未甞及四方,可乎?于是走呉楚,过齐鲁,客梁晋,乆之而归,在洛几三十年,如此然后能收拾宇宙间许大道理,而归之皇极经世一书。○苏子由上韩太尉书曰:辙生十有九年矣,其所居家与游者,不过隣里乡党之人,所见不过数百里之间,无髙山大野可登览以自广,百氏之书虽无所不读,然皆古人之陈迹,不足激发其志气,恐遂汨没,遂决然舎去,求天下之竒闻壮观,以知天地之广大【云云】○又曰:人之学也,不志其大,虽多而何为?辙之来也,于山见终南、嵩华之髙,于水见黄河之大且深,于人见欧阳公而犹以为未见太尉也。○愚谓苏子由正所谓求尽天下之大观而不屑为闚观之女贞者矣。○初六观之至近者也,闾阎细民之事也。六二观之未广者也,中人以下者之事也。此初二所观之别也。○参义曰:圣人在上,万物咸覩,而六二不能出户,但为闚观,非丈夫之事也。六三观我生进退

译“观察上天神妙的运行之道”这几个字,是虚说。下文说四时没有差错,正是上天神妙之道的所在,所以说这是“上天之所以成为观”的地方。应当体会“观”这个字:上天的神妙怎么能够直接被观察到呢?正是从四时运行没有差错这一点上,才可以看见上天的神妙之道。○圣人依据上天神妙的运行之道设立教化,那种不显露的德性、深厚恭敬的妙处,和《诗经》所说上天的运行无声无臭,是同一个机理;只见天下人自然都不识不知,顺从上帝的法则,没有不归服的。这两个“神道”二字,应当辨别它们的不同之处,也应当防止忽视它们的相同之处。现在的人大多都知道它们不同,却不知道它们其实也相同。○四时运行没有差错,正是上天神妙之道的所在,所以说“观察上天神妙的运行之道”;否则就没有可以观察的地方。这是说上天无思无为,只是一气运行:该温暖时就是春天,该炎热时就是夏天,该清凉时就是秋天,该寒冷时就是冬天。气的次序流行,丝毫没有差错,上天的神妙之道究竟如何,正可由此见出。○四时运行没有差错,正是上天神妙之道的所在。圣人之所以成为观,也应当像这样;那么所谓以神道设教,只是“洗手洁净而不献祭,内心诚信而容貌庄重”这种自然而神妙的状态罢了。“天下归服”,不能拿来和“四时没有差错”对照看待。四时没有差错,正是和圣人以神道设教相对应的。○观察上天神妙的运行之道,是不亲自动手去做的。圣人用神妙之道设立教化,也是不亲自动手去做的。○天下归服,也就是下位者仰观上位者而受到感化的极致,是神道所产生的应验。这和《为政以德》一章的旨意大致相同。○《正蒙·天道篇》第三章说:“上天不说话而四时运行,圣人以神妙之道设立教化而天下归服”,诚意在此处发动而感动彼处,这就是神妙之道吗?风吹行于大地之上,观卦取法先王巡视四方、观察民情而设立教化。风吹行于大地之上,周遍巡视,遍及万物,没有遥远之处不到,这是观卦的象。古代先王效法这一象,便巡视各方诸侯国,观察当地民俗,并根据民俗设立教化,使天下共同归于中正之道。例如齐国重视末业,就教导它从事农桑;卫国风俗淫靡,就教导它以礼节制奢侈;像曹国,就向它显示俭朴;像魏国,就向它显示礼制。这就是观卦的意义。○“风行地上”中的这个“观”字,与卦名“观”有所区别,这里是巡视观察的意思,后世有所谓观风的说法。○“洗手洁净而不献祭,内心诚信而容貌庄重”,这样观卦的体就建立起来了。巡视四方、观察民情并设立教化,这样观卦的用就施行起来了。○有人说:“观察民情而设立教化,难道这种设教不包括亲身实行吗?” 不是这样。这是从巡视四方的说法引申出来的。先王难道一定要到了这个国家,就亲身实行这一套办法来教化它;到了那个国家,又亲身实行另一套办法来教化它吗?总之,先王本来就有亲身实行的根本,而这种亲身实行本来无时无处不在。初六:幼稚地观察,小人没有灾祸,君子则可惜。爻辞以受到观瞻为意义,都是观察九五。据此,初六处在下位,距离九五最远,何况阴柔而位置低下,不足以自我振拔来仰观大君道德的光辉,所以形成幼稚观察的象。○“不能远见”的“见”字,不一定是指眼睛所看见的,只和“所见”一词的意思相近。如果从眼睛所能看到的范围来说,儿童的视力反而看得更远,也更有利。○从见识来说,阳明而阴暗,何况初六又处在下位,所以说是幼稚地观察。从力量来说,阳强而阴弱;从分量来说,阳大而阴小;从行为原则来说,阳主于义,阴主于利;从作为来说,阳奋发而阴迟疑。由此类推来探求,天下的道理就可以明白了。○“小人无咎”,是说他们不值得责怪。这里的君子、小人都是从地位来说的,有人说还兼指德性,不对。假使兼指德性,那么君子怎么会因幼稚地观察而可惜呢?它不兼指德性而只从地位说,是十分确定的。○小人就是下层百姓。像里巷中的普通百姓这样,怎么可以责怪他们呢?如果是有地位的君子却这样做,就太可羞耻了。这里的君子、小人完全是从地位来说的;如果从德性来说,哪里会有幼稚观察的君子呢?《参义》说:九五是下方四个阴爻所仰观的对象,而四个阴爻观察九五时,是根据彼此距离的远近来决定所见的明暗,如此等等。六二:从门缝中观察,利于女子守正。阴柔而处于内卦,却想观察外面的事物,就像不出门庭、独居一室之中,却想窥见上国的光辉、了解天下的事情,这是不可能的。这就像后世所说的守株待兔。这样解释“外”字,才看得出它有所指;《本义》所说的“处于内而观察外面”,就是这个意思。○处在内部而观察外部,从人事来说,有的人在数千里之外揣测事情,却实际上没有洞察的明见,这也属于从门缝中观察。○从门缝中观察,人的见识贵在远大,所以说通达之人具有宏大的观察。孔子登上泰山便觉得天下变小,如今处在内部而观察外部,所能看见的能有多少呢?也不足以受到尊敬。○大体说来,士人君子处在天地之间,也必须远行经历四方,以扩大自己的见闻才行,这就是《礼记》所谓的四方游学之人。从前司马子长曾向南渡过长淮,沿着大江而行,眺望云梦、洞庭的水泽和彭蠡的蓄水之地,看见九嶷山的遥远绵延、巫山的高峻巍峨;泛舟沅水,渡过湘水,向北经过大梁的废墟,观察楚汉交战的战场;向西出使巴蜀,大略考察笮、笻等地,在齐鲁的都城讲学,观察孔子的遗风,并在邹、泽一带参加乡射礼。有了这些见闻,才能写成一部《史记》。○邵尧夫又说过:古人尚且以千古人物为友,而我还没有走遍四方,这怎么可以呢?于是他游历吴楚,经过齐鲁,寄居梁晋,过了很久才回来;回到洛阳后又住了将近三十年。这样以后,才能收拾宇宙间的大道理,把它归纳到《皇极经世》一书中。○苏子由《上韩太尉书》说:我苏辙已经十九岁了,我所居住的家庭和交游的对象,不过是邻里乡党的普通人;所见所闻不过在数百里之内,没有高山旷野可以登临游览来扩展自己的胸襟。诸子百家的书虽然没有不读的,但都是古人的陈迹,不足以激发我的志气。我恐怕就这样沉沦埋没,于是毅然离开,寻求天下奇异的见闻和壮观的景象,以了解天地的广大,如此等等。○他又说:人做学问,如果不立志追求宏大,即使读得很多又有什么用呢?我苏辙这次来,在山中见到了终南山、嵩山、华山的高峻,在水边见到了黄河的广大而深邃,在人物中见到了欧阳公,却仍然认为还没有见到韩太尉。○我认为,苏子由正是所谓追求看尽天下宏大的景象,而不屑于做从门缝中观察的女子式守正。○初六是观察得最近的,是里巷普通百姓的事情。六二是观察得不够广的,是中等人以下者的事情。这就是初六、六二所观察范围的区别。○《参义》说:圣人在上,万物都能看见他;六二却不能走出门户,只能从门缝中观察,这不是大丈夫所应做的事。六三:观察自己的作为,以决定进退。

本义云:观已所行之通塞,以为进退。须味通塞二字。语录云:如事君则观其言听计从,治民则观其政教可行,膏泽可下,可以见自家所施之当否,而为进退。自家所施之当否,数字要不可忽,方见是观我生处所行之通塞。必有所以通塞者,故杨诚斋曰:六三似漆雕开。○六三居下之上,可进可退。夫三在上固可进,犹在下之上亦可退。然则当何所取衷哉?惟观吾所行之通塞以为进退,不必观九五也。如孔子见行可于鲁而仕,及鲁受女乐而去之意。但孔子所行无当否可论耳,彷佛是如此。○观我生进退,六三可进可退,必有所以可进可退者,惟决之于我生而已。如使吾之学已成矣,徳已立矣,言之于君者不我用,行之于民而莫我从,是我之所行之塞也。○参义亦曰:其曰生者,吾身之动作施为也。观我之所生,如行之善而通也,虽进可也;其未善而塞也,虽退可也。○观我生进退,主象説。○一説:观我生进退,只就六三本身説,不必依朱子小注谓与本义不观九五一句相悖故也。然按九五观我生亦兼观民之义,盖但有意于检防其身者,若无位人必察其所交者之信从与否,若有位人亦必察乎在下人之归向与否,此必然之理也,故兼言之亦是。故论语云:夫达也者,质直而好义,而必曰察言而观色。答仲弓问仁,必曰:在▯无怨,在家无怨,使以自考也。○观我生进退,本义所以用故不观九五一句者,语録云:我者彼我对待之言,是以彼观此,其义精矣。又曰:观其生,是以此自观之。未失道也未字当作不字解,言如此乃为不失道,道进退之道也。未字与未失常之未同。六四观国之光利用賔于王六四「观国之光」,一句主六四言;「利用賔于王」,一句主占得六四者而言。○其占为利于朝觐、仕进也。已仕者为朝觐,未仕者为仕进,本义意思如此。周匝○云峯曰:「观国之光」,即九五所谓「观我生」者也。特五之自观则曰「生」,方出于我者也;自四观五则曰「光」,已达于国者也。不指君之生而曰「国」者,观其达于国者,则其出于君者可知矣。○参义曰:「賔」如賔兴之賔,言为王者所賔礼也。尚賔也言四之观国之光,正为尚賔也。志在得君,以行道也。九五观我生君子无咎观我生,君子无咎。作一句读,纯是占。只一“观”字,便不是説九五矣。九五是阳刚而中正者也。○或曰:六三“观我生”进退,纯是象;而九五乃为占,何欤?曰:六三居下之上,可进可退,便须自审,故以此句属六三。至九五阳刚中正,以居尊位,其下四隂仰而观之,君子之象也。是“在九五”已不待“观我生”,其曰“观我生”者,戒占者而已耳。观我生观民也观民也,亦只是观我生句内意,故曰此,夫子以义言之,但爻辞下不必先説破此意思○观我生必至于民,然后观我生之道始尽,故曰此,夫子以义言之,以其义言,则犹在观我生之句内意也○如九五阳刚中正以居尊位,则一身之事得矣,其下四隂仰而观之,则民徳善矣,可见观民也一句,只在观我生句内,其曰又当者,爻辞观我生,其实是兼一身之得失及民徳之善否而言,小象独偏以观民言者,自观之义显,人自知之,观民之义,▯人多莫察也,此固夫子命辞之意○或疑以观我生句内有观民意,而本义云必其阳刚中正,亦如是焉,只説阳刚中正,安得为兼观民耶?曰观民徳而善,则可以验已之阳刚中正,抑未善,则是于阳刚中正之道未尽也,此正所谓观民徳之善否以自省察者○今以文字求道理,亦未真见得观我生之必观民,但若身居九五之位而自观我生,必然自寻到观民处,盖有天下国家之责者,欲于已身上体察,无不自寻到此,何也?

译《本义》说:观察自己所做之事是通达还是阻塞,以此决定进退。应当体会“通塞”二字。《语录》说:比如侍奉君主,就要观察自己的言论是否被采纳、计策是否被听从;治理百姓,就要观察自己的政令教化是否能够施行、恩泽是否能够下达。这里“自己所施行的是否恰当”这几个字不可忽略,这才看得出“观察自己的作为”所说的是所行之事的通达或阻塞。之所以有通塞,必定有相应的原因,所以杨诚斋说:六三很像漆雕开。○六三处在下卦的上位,可以前进,也可以退守。三爻处在上位,固然可以前进,但仍处在下卦之上,也可以退守。那么究竟应当依据什么来决定呢?只需观察自己所做之事是通达还是阻塞,以此决定进退,不一定要观察九五。比如孔子看到在鲁国实行自己的主张有可能,就出来做官;后来鲁国接受女乐,他便离开,大致就是这个意思。不过孔子所做的事情本来没有恰当或不恰当可以议论,这里只是相仿佛如此。○“观察自己的作为,以决定进退”,六三可以前进,也可以退守,必定有所以能进能退的依据,只需从自己的作为上作出决定。假如我的学问已经成就、德行已经树立,向君主进言却不被采用,施行于百姓却没有人跟从,这就是我所行之事受到阻塞。○《参义》也说:这里说的“生”,就是自身的动作和施为。观察自己所产生的作为:如果实行得好而且通达,即使前进也可以;如果还没有实行好而且受阻,即使退守也可以。○“观察自己的作为,以决定进退”,是从爻象来说的。○另一种说法是:“观察自己的作为,以决定进退”,只就六三自身来说,不必依照朱子小注,因为那样会与《本义》所说的“不观察九五”一句相矛盾。然而考察九五的“观察自己的作为”,也兼有观察百姓的意思。因为只是有意检点防范自身的人,即使没有地位,也必然考察所交往之人是否信任服从;有地位的人,也必然考察下位之人是否归附向往。这是必然的道理,所以兼而言之也是正确的。《论语》说,所谓通达,是品质正直而爱好义,却还一定要观察言语、察看脸色;回答仲弓关于仁的提问时,也一定说在邦国中没有怨恨,在家中没有怨恨,使人用这些来考察自己。○“观察自己的作为,以决定进退”一句,《本义》之所以采用“故不观九五”这一说法,《语录》说:“我”是与“彼”相对待的说法,是以彼来观察此,这个意义很精确。又说:“观察他的作为”,是用这个来反观自身。没有失去正道。“未”字应当解释为“不”字,是说这样才是不失去正道;这里的道,是进退之道。“未”字与“未失常”的“未”相同。六四:观察国家的光辉,利于作为宾客受到君王礼遇。六四爻的“观察国家的光辉”一句,是专门说六四的;“利于作为宾客受到君王礼遇”一句,是对占得六四的人说的。○这一占象有利于朝见君王和出仕进用。已经出仕的人,指朝见君王;尚未出仕的人,指出仕进用。《本义》的意思就是这样。周匝。○云峰说:“观察国家的光辉”,就是九五所说的“观察自己的作为”。只是九五自我观察,所以说“作为”,是从自身发出的;六四从下位观察九五,所以说“光辉”,是已经通达于国家的。不指称君主自身的作为而说“国家”,是因为观察它已经通达于国家的地方,就可以知道它是从君主自身发出的。○《参义》说:“宾”如同宾兴的“宾”,是说受到君王以宾客之礼相待。崇尚宾礼。这是说六四观察国家的光辉,正是为了崇尚宾礼。其志向在于得到君主任用,以便推行自己的道。九五:观察自己的作为,君子没有灾祸。“观察自己的作为,君子没有灾祸”应当连作一句来读,完全是占辞。只说一个“观”字,便不是在说九五本身了。九五是阳刚而居中守正的爻。○有人问:六三的“观察自己的作为,以决定进退”,完全是讲爻象;而九五却成为占辞,为什么呢?回答说:六三处在下卦的上位,可以前进也可以退守,所以必须自我审察,因此把这句话归属于六三。至于九五,阳刚中正而处在尊位,下面四个阴爻仰望观察它,这是君子的象。所以处在九五的位置上,本来已经不必等到说“观察自己的作为”;这里说“观察自己的作为”,只是告诫占问者罢了。“观察自己的作为”,就是观察百姓。“就是观察百姓”,也只是“观察自己的作为”一句中所包含的意思,所以这样说。孔子是从义理上说明它,但在爻辞下面不必先把这个意思说破。○观察自己的作为,必须达到百姓这一层面之后,“观察自己的作为”的道理才算完备,所以这样说。孔子是从义理上说明它;从义理上说,它仍然属于“观察自己的作为”一句内部的意思。○比如九五阳刚中正而居于尊位,那么自身的事情已经具备了;下面四个阴爻仰望观察它,那么百姓的德性也就善了。由此可见,“观察百姓”一句只包含在“观察自己的作为”一句中。爻辞说“观察自己的作为”,实际上兼指自身的得失以及民德的善恶;《小象》却单独偏重说观察百姓,是因为自我观察的意义明显,人们自己都知道,而观察百姓的意义隐微,很多人不能察觉。这本来就是孔子这样措辞的用意。○有人疑惑:既然“观察自己的作为”一句中包含观察百姓的意思,而《本义》说必须阳刚中正也像这样,那么只说阳刚中正,怎么能算兼有观察百姓呢?回答说:观察百姓的德性,如果发现它是善的,就可以由此验证自己确实阳刚中正;如果还不够善,就是自己在阳刚中正之道上还没有做到尽善。这正是所谓通过观察百姓德性的善恶来反省自己。○现在若只从文字上探求道理,还未必真正看出“观察自己的作为”必然包含观察百姓;但如果身居九五之位而反观自身,就必然会追寻到观察百姓这一层。因为负有天下国家责任的人,想从自身加以体察,没有不自然追寻到这里的。为什么呢?

表端影正,理固然也,乃知夫子此言为以义言之也○参义曰观之为卦,四隂盛长,二阳消落,圣人之作易,甞扶阳而抑隂也,故于卦取大观之义,而于四隂爻则不言隂之害阳,而但言隂之仰于阳,然自五言之,则隂之盛长自不可不慎也上九观其生君子无咎上九之观,其生只?就一身之得失言,不兼观民之义,何也?不当事任也,故曰志未平也。虽未得位,未可忘戒惧也。据此亦可见其不必兼观民○但以我为其小有主賔之异耳。盖观我生,则占者自当之;观其生,则从傍人言。然又当有小字,不必太泥也○朱子曰:观自我,自观如视履考祥。语势观其,亦是自观,却从别人説。▯【震下离上】噬嗑亨利用狱物有间者,齧而合之也。推之于人事,如寇贼奸宂间吾治化者也,则合之以刑;如蛮夷猾夏间吾疆域者也,则合之以兵。以至凡一事之不如意,皆必有一物以间之者。举其大,如舜以三苖间,髙宗以鬼方间,周以殷之顽民间,宣王以玁狁、淮夷间。若汉髙祖、光武及唐太宗之芟夷暴乱,是皆以其梗吾治而噬以嗑之也。○语其次,如舜之去四凶,孔子之诛少正夘申屠嘉之欲诛邓通,魏相之白去副,卦王曽之去丁谓,是也。○噬嗑,噬而后嗑也。嗑则亨矣。利用狱,不属亨字。至于六爻,亦往往就用狱説。噬嗑者,正以狱之未决,犹物之间;及其既决,则是非两判,犹物之噬而嗑矣。○彖传释亨字,只据噬嗑二字説,更不牵连利用狱意,又可以见利用狱之不止属亨义也。○治狱之道,惟威与明而得其中之为贵。○卦体之刚柔分,卦变之柔得中而上行,属得中卦徳之动而明。二象之雷电合而章,属威与明。虽不当位,专承柔得中而上行言。○动而明,雷电合而章。断狱为动,察狱为明。断必有雷之威,察必有电之明也。柔得中而上行,犹云上行而得中也。上行只从卦变説来,于治狱义无所取。○柔得中,盖不柔则失之暴,柔而不中则又失之弱也。虽不当位,利用狱也。言就此一节言,则五不当位,似不利用狱者。然刚柔分,动而明,雷电合而章,柔得中而上行,有此数端之善,是威与明而得其中正,治狱之所宜也。故虽不当位,而利于用狱。○本义于雷电合而章解云,二象不曰卦象,欲其明威二意分晓也。○惟威与明而得其中之为贵。问:威与明得中如何分别?曰:狱非明无以照,非威无以断。得中者,威不至于过暴,明不至于过察是也。○参义曰:卦之名噬嗑,取口囓物之象。而凡折狱用刑者,其才有刚柔之殊,而所治亦有强弱之异。政如人之囓物其齿有,利钝之殊,而为物亦有坚脆之异,故噬嗑一卦,专言治狱之事也。象曰:雷电,噬嗑;先王以明罚勅法。噬嗑,雷电合而章也。噬字义难得分晓,程传亦曰雷电相须,并见之物,亦有嗑象不及噬字义。或云噬頥口之交也,谓交而合也。○明罚即所以勅法,使人知所畏避也。法是通用字,罚是专指刑法。○明罚者,使罚必当其罪,而后人不疑于所坐,奸吏亦不得以舞文而轻重出入之也。○明罚是明其墨劓剕宫大辟,以至流宥鞭朴金赎之类,如此者所以振勅法度,以警有众,故为勅法也。○明罚勅法,在舜典有曰:「象以典刑,流宥五刑,鞭作官刑,朴作教刑,金作赎刑。」○又曰:「五刑有服,五服三就,五流有宅,五宅三居。」○吕刑曰:「墨罚之属千,劓罚之属千,剕罚之属五百,宫罚之属三百,大辟之罚其属二百,五刑之属三千,上下比罪无僭乱词,勿用不行,惟察惟法,其审克之。」愚谓此于明罚之义最切。○周礼司刑掌五刑之法,以丽万民之罪,墨罪五百,劓罪五百,宫罪五百,剕罪五百,杀罪五百。若司寇断狱▯讼,则以五刑之法往诏刑罚,而以辨罪之轻重。○明罚勅法,就此卦言之,如罪薄过小者,宜罚之以屦校;恶极罪大者,宜罚之以何校,则一一自今日明之,以为来日不刋之典,使来日之用罚者,或罪薄过小欤,则据吾所明者而加之以屦校之罚;或恶极罪大欤,则据吾所明者而加之以何校之罚,其罚皆凛凛然不可犯矣,是明罚所以勅法也。○先王以明罚勅法,此以立法言,故曰先王;若丰折狱致刑,以用法言,则曰君子矣。○明罚内兼威与明意,不可谓明罚只是明勅法,乃是威也,縁罚字自是有威底物事矣。丰之折狱致刑,亦不可分明威説。○徐进斋曰:「明罚者所以示民而使之知所避,勅法者所以防民而使之知所畏,不知防民而使之知所畏,与示民而使之知所避,果何异?」初六屦校灭趾无咎程传曰:校,木械也。○初上无位,为受刑之象。而初在卦始,罪薄过小,固未应得重刑,又在卦之下,人之足趾,亦处一身之最下,故为屦校灭趾之象。○屦校,犹云屦之以校,以校为之屦也。

译表端正了,影子自然端正,这是本来如此的道理。由此才知道孔子这句话是从义理上说的。○《参义》说:观卦是四个阴爻盛长、两个阳爻消落的卦。圣人作《易》,曾经扶助阳而抑制阴,所以在卦辞中取大观的意义;对于四个阴爻,则不说阴爻损害阳爻,而只说阴爻仰望阳爻。然而从九五来说,阴爻的盛长终究不能不加以谨慎。上九:观察他的作为,君子没有灾祸。上九所说的“观察他的作为”,只是就一个人的得失来说,不兼有观察百姓的意思,为什么呢?因为他没有承担政事的职任,所以说“志未平”。虽然还没有得到地位,也不能忘记戒惧。由此也可以看出,不一定要兼有观察百姓的意思。○只是把“我”字和“其”字看作略有主客之别罢了。因为说“观察我的作为”,是占问者自己承当;说“观察他的作为”,则是从旁观者的角度说。不过这里还应当有一个“小”字,不必过分拘泥。○朱子说:观卦的“观”是从自我出发、自我观察,就像考察自己的履行而验证吉凶。从语势看,这也是说自我观察,只是借别人的话来说。▯【下震上离】噬嗑卦:亨通,适宜用刑狱。凡是有间隔的事物,都要咬断并使它们合在一起。推到人事上说,如寇贼奸宄阻碍我的治理教化,就用刑法使其合一;如蛮夷扰乱中夏、阻隔我的疆域,就用兵力使其合一。以至凡是一件事不如意,都必定有某种事物从中作梗。举大的例子说,舜因三苗阻隔而征讨,高宗因鬼方阻隔而征讨,周因殷的顽民阻隔而治理,宣王因玁狁、淮夷阻隔而征伐。又如汉高祖、光武以及唐太宗铲除暴乱,都是因为这些事物梗阻了治理,所以像咬合食物一样加以剪除。○再其次,如舜除去四凶,孔子诛杀少正卯,申屠嘉想诛杀邓通,魏相上奏罢免副职,以及卦王曾罢免丁谓,都是这种情况。○“噬嗑”,就是先咬断,然后合拢。合拢之后就亨通了。“利用狱”并不属于“亨”字。至于六爻,也往往从使用刑狱的角度来解释。噬嗑卦正是说,案件尚未判决时,就像物体中间有间隔;等到判决之后,是非两方面分明,就像物体被咬断而合拢一样。○《彖传》解释“亨”字,只根据“噬嗑”二字来说,不再牵连“利用狱”的意思;由此也可见,“利用狱”并不只是附属于“亨”的意义。○治理刑狱的方法,只有威严和明察,并且取得适中,才是可贵的。○卦体刚柔分明,卦变中阴柔得中而上行,这属于得中;卦德则是发动而明察。两个卦象是雷与电相合而显明,这属于威严和明察。虽然爻位并不当位,这里专门承接“柔得中而上行”来说。○发动而明察,就是雷电相合而显明。判决刑狱属于发动,审察刑狱属于明察。判决必须有雷的威严,审察必须有电的明亮。“柔得中而上行”,也可以说是上行而得中。“上行”只是从卦变来说,对治理刑狱的意义没有取用之处。○阴柔得中,是因为不柔和就会失于暴虐,柔和却不得中又会失于软弱。虽然爻位不当,但适宜用刑狱。意思是,如果只就这一节来说,那么九五不当位,似乎不适宜用刑狱。然而刚柔分明,发动而明察,雷电相合而显明,柔得中而上行,具备这些优点,就是有威有明而取得中正,正是治理刑狱所应具备的条件。因此,虽然不当位,却适宜用刑狱。○《本义》解释“雷电合而章”说,两个卦象不称作“卦象”,是为了使威严和明察这两个意思分明。○只有威严和明察而取得适中,才是可贵的。问:威严和明察取得适中,怎样分别?回答说:刑狱没有明察,就无法照见事实;没有威严,就无法作出决断。所谓得中,就是威严不至于过分暴烈,明察不至于过分苛察。○《参义》说:卦名为“噬嗑”,取的是口咬食物的象。凡是审理刑狱、施用刑罚的人,才能有刚柔的不同,所治理的对象也有强弱的差异。这正如人咬食物,牙齿有锋利和迟钝的不同,食物也有坚硬和脆弱的差异。所以噬嗑一卦专门讲治理刑狱的事情。《象传》说:雷电,就是噬嗑卦;先王因此明确刑罚,整饬法令。噬嗑卦是雷电相合而显明。 “噬”字的意义很难解释清楚,《程传》也说雷电相互配合,是同时出现的事物,也有合拢的象,却没有涉及“噬”字的意义。有人说,“噬”是颐卦口部相交的意思,指交合而合拢。○明确刑罚,就是用来整饬法令,使人知道应当畏惧和躲避什么。“法”是通用的称呼,“罚”专指刑法。○明确刑罚,就是使刑罚一定与罪行相当,使人以后不会对自己所承担的罪责产生疑惑,奸吏也不能靠舞文弄墨而任意减轻、加重或出入其罪。○所谓明确刑罚,就是明确墨、劓、剕、宫、大辟,以及流、宥、鞭、朴、金赎等刑罚类别;这样做是为了振肃和整饬法度,警戒众人,所以叫作整饬法令。○“明确刑罚、整饬法令”,《舜典》中说:“用常典规定刑罚;以流放宽赦五刑;用鞭作官刑;用朴作教刑;用金作赎刑。” ○又说:“五刑各有适用的服刑方式,五种服刑有三种处所;五种流刑各有居处,五种居处有三等。” ○《吕刑》说:“墨刑的罪类有一千种,劓刑的罪类有一千种,剕刑的罪类有五百种,宫刑的罪类有三百种,大辟刑的罪类有二百种,五刑的罪类共三千种;判定罪行有上下轻重的比较,不可有僭越紊乱的言辞;不采用不施行的刑罚,务必明察并依法办事,要审慎而尽力做到。” 我认为,这段话最切合“明确刑罚”的意义。○《周礼·司刑》掌管五刑的法令,用来使万民的罪行有所归属:墨罪五百,劓罪五百,宫罪五百,剕罪五百,杀罪五百。至于司寇审断刑狱、处理诉讼,就依据五刑的法令宣布刑罚,并辨别罪行的轻重。○说明确刑罚、整饬法令,就本卦而言,例如罪行浅、过错小的,适宜用“屦校”来处罚;罪恶极大、罪行严重的,适宜用“何校”来处罚;那么就把各种情况从今天起一一明确下来,作为后世不可更改的法典。这样,后世施用刑罚的人,若遇罪行浅、过错小的,就依据我们所明确的规定施以屦校之罚;若遇罪恶极大、罪行严重的,就依据我们所明确的规定施以何校之罚。这样,刑罚都严肃可畏而不可侵犯,这就是明确刑罚用来整饬法令的意义。○“先王以明罚勅法”,这里是从制定法令来说的,所以称为“先王”;至于丰卦所说的审断刑狱、施用刑罚,是从使用法令来说的,所以称为“君子”。○“明确刑罚”里面兼有威严和明察的意思,不能说明确刑罚只是明确、整饬法令;它本身也包含威严,因为“罚”字所指的本来就是带有威势的事物。丰卦所说的审断刑狱、施用刑罚,也不能把明察和威严截然分开来说。○徐进斋说:“明确刑罚,是用来向百姓显示刑罚,使他们知道应当躲避什么;整饬法令,是用来防备百姓,使他们知道应当畏惧什么。说防备百姓使他们知道应当畏惧,和向百姓显示使他们知道应当躲避,这两者究竟有什么不同?” 初六:穿着带有木械的鞋,遮没脚趾,没有灾咎。《程传》说:校,是木制的刑具。○初爻和上爻没有职位,象征受刑的人。初爻位于卦的开始,罪行浅、过错小,本来不应当受重刑;又处在卦的最下方,象征人的脚趾,也是人体最下部,所以形成穿着木械遮没脚趾的象。○“屦校”,就像说把校穿在脚上,以校作为鞋来穿。

○夫初恶方形,而遽惩之,则其恶由是而止矣,故占得无咎。占者小伤而无咎也,小伤即为屦校灭趾也。不行也屦校灭趾,周公盖重罪薄过。小説《孔子象传》则只就“灭趾”二字发不进于恶之意。盖趾,人之所以行者,故曰不行也。然“周公无咎”二字,亦已该有此意在矣。故本义云:“止恶于初,故得无咎。”六二噬肤灭鼻无咎灭鼻固是乘初九之刚,不知噬肤亦是噬初九否?似不好説。大抵二即乘初,初受刑,二用刑,初非二所噬者而何?○六二以中正治狱,譬如噬肤然,但所治者是初九之刚,而二本柔弱,故为因噬肤而灭其鼻之象。噬肤据二之中正言,灭鼻以二之乘刚言,如以刚乘刚,则无灭鼻之虞矣。○噬肤所噬之易也,灭鼻易中有难也。在我虽有易噬之理,在彼则有难噬之势。○中四爻下半节总是説人服不服。○六二中正,中则既不失之暴,又不失之纵,正则考问以公,听断合理,以此治狱,何难之有?譬如噬肤然。然以柔乘刚,柔既威断不足,而乘乎刚,则所治者又是强梁难制之徒,不免因之有伤,如噬肤而因之以灭鼻然。在彼既所当治,而在我又能善治,故其占虽伤而能无咎也。○一説中则听不偏,正则断合理,然此二句惟于讼元吉解为切,为欲见讼者之所以▯伸处。若此卦则须兼治狱説,故象传从前便以刚柔分,柔得中为言矣。○中正以治狱,虽若噬肤然,然以柔不足于刚,而所治者又刚,故不免于灭鼻。以此见治狱必兼威与明,而又得其中,始为全道也。灭鼻因于噬肤,伤于易也。以二柔治初刚,使果能其难其慎以处之,庶几无灭鼻之虞乎?○参义曰:二以中正而用刑者,故所治如噬肤,肤者肉之腴而易入者也。○又曰:二之治狱如此,岂非中顺有余而刚严不足欤?六三噬腊肉遇毒小吝无咎隂柔则无刚断之才,不中正,又不得用刑之道,故治人而人不服,犹噬腊而遇毒也。腊亦有毒【毒谓筋骨之伤】本义,腊肉谓兽腊【句】全体骨而为之者,坚韧之物也【另读】节初,齐氏曰:小物全干为腊。○正韵,韧坚柔而难断,愚谓故其字从韦从刃,即今俗云韧皮条是也。○参义曰:我方治于彼,彼亦反伤于我,噬腊而遇毒也,固可羞矣。然彼受刑者既有其罪,终必伏法。○六二中正,故其所治如噬肤之易。六三隂柔不中正,故治人而人不服,为噬腊遇毒之象。九四噬干胏得金矢利艰贞吉胏肉之带骨者,与胾通,比之腊肉,尤为难噬者。盖腊肉是小物,全干者,干胏虽非全体,骨视之,腊为大矣。故本义曰:“言所噬愈坚愈之”,一字承腊字来也。○言虽治,所难治,如噬干胏然,以刚居柔,得用刑之道,而人服其听焉,为得听讼之宜矣。其引《周礼》狱讼入钧金束矢而后听之,不过以证金矢之出处耳。其实爻意,是以象夫听讼之得宜,不是只以令讼者出金矢为我之得宜也。○九四以刚居柔,刚柔中也,故为得用刑之道。○古人听讼,必使入钧金束矢者,正以费之也。费之者,难之也。难之者,使不轻于讼也。故入钧金,欲其实也;入束矢,欲其直也。直而实者,讼之所伸,足以补其所费矣。其不直不实者,则没其金矢于官矣。是教人不轻讼也。先王之制法,何往而非仁心仁意之流行也哉。○入金矢者,令其不轻讼也。故朱子曰:“想是词讼时便令他纳此,教他无切要之事不敢妄来问。如此则不问曲直,一例出此,则实有寃枉者亦惧而不敢诉矣。”曰:“这个须是大切要的事。”古人如平常事,又别有所在,如剂石之类。愚按朱子所谓“这个须是大要切底事”者,盖如虞芮之君相与争田而质厥成于周者是已。其他小讼,则自有司者,易取其大者言耳。况九四近君之大臣乎?大臣不亲细事。○所谓剂石之类者,愚初疑剂石皆为听讼之官。今考《周礼》秋官大司寇之职云:“以两造禁民入束矢于朝,然后听之。”注:“两造,谓两词俱到也。禁止也。讼,谓以货财相告者。百矢为一束,必入矢者,取其直也。不入矢则自服不直矣。”与大全同。○又以两剂禁民狱入钧金,三日乃致于朝,然后听之。注:“剂,券也。盖一札而为两书也。狱,谓以罪名相告者。”○剂,子隳切。三十斤为钧,必入金者,取其刚而不变也。不入金亦是自服不直矣。必待三日乃致于朝者,重置民于狱也。依此剂字乃治狱之名目耳。入钧金,正谓得金矢者非小讼也。剂义未详。○束矢注:百矢也。钧金,铜也。出丘葵《周礼注》。○又以嘉石平罢民。

译○一个人的恶行刚刚显露,就立即惩治,那么他的恶行就会因此停止,所以占得此爻没有灾咎。占问者只是受到小的损伤而没有灾咎;所谓小的损伤,就是穿着木械遮没脚趾。就是不能再行走。“屦校灭趾”,周公大概是着重说罪行浅、过错小。《小象传》则只就“灭趾”二字发挥不能再进于作恶的意思。脚趾是人用来行走的,所以说“不能行走”。不过,“周公无咎”二字已经包含了这种意思。因此《本义》说:“在恶行刚开始时就制止它,所以得到无咎。” 六二:咬食柔嫩的肉,遮没鼻子,没有灾咎。“灭鼻”固然是因为乘凌初九的刚爻,却不知道“噬肤”是否也是咬初九?似乎不好说明。大概六二正是乘在初九之上,初九受刑,六二施刑;初九若不是六二所咬的对象,又是什么呢?○六二以中正之道治理刑狱,譬如咬食柔嫩的肉;但它所治理的是初九的刚爻,而六二本身柔弱,所以形成因咬食柔嫩的肉而遮没鼻子的象。“噬肤”根据六二的中正来说,“灭鼻”根据六二乘刚来说;如果是以刚乘刚,就没有鼻子受伤的忧虑了。○“噬肤”说的是咬食容易,“灭鼻”说的是容易之中又有困难。对我来说虽有容易咬断的道理,对方却有难以咬断的形势。○中间四爻的下半节,总是在说被治理的人是否服从。○六二居中得正;居中,就既不失于暴虐,也不失于放纵;得正,就能公正地审问,合理地听断。用这样的方式治理刑狱,还有什么困难呢?譬如咬食柔嫩的肉一样。然而以阴柔乘凌阳刚,阴柔的威势和决断本来不足,却又乘在刚强之上,所以所治理的又是强横难制之徒,不免因此受到伤害,就像咬食柔嫩的肉却因此遮没鼻子一样。对方既然确实应当治理,而我又能够善于治理,所以占得此爻虽然有伤,却能够没有灾咎。○一种说法认为,“中”就是听讼不偏,“正”就是判决合理;但这两句话只有在解释讼卦“元吉”时最为切合,因为那里是要说明诉讼者得以伸张的原因。至于本卦,还必须兼从治理刑狱来说,所以《象传》一开始就以刚柔分明、柔得中来说明。○以中正之道治理刑狱,虽然像咬食柔嫩的肉一样容易,但由于阴柔不足以胜任阳刚,而所治理的又是刚强之人,所以免不了出现“灭鼻”。由此可见,治理刑狱必须兼具威严和明察,并且取得适中,才算完整的治狱之道。“灭鼻”是因“噬肤”而来,是在容易之处受到伤害。以六二的阴柔治理初九的阳刚,如果果真能够以困难、谨慎的态度处理,或许可以避免鼻子受伤吧?○《参义》说:六二以中正之道施用刑罚,所以所治理的对象如同柔嫩的肉;肤是肉中肥厚柔嫩、容易咬入的部分。○又说:六二这样治理刑狱,难道不是中和柔顺有余,而刚严不足吗?六三:咬食腊肉,遇到毒物;有小的困难,但没有灾咎。阴柔就没有刚强决断的才能,既不得中又不得正,也没有施用刑罚的方法,所以治理别人而别人不服,就像咬腊肉而遇到毒物一样。腊肉也有毒【毒是指筋骨的损伤】。《本义》说:腊肉,是用整具兽体连骨制成的兽腊【句】是坚韧的东西【另读】。节初,齐氏说:小动物整具晒干就叫腊。○《正韵》说,韧是坚硬柔韧而难以截断。我认为,所以“韧”字从“韦”从“刃”,就是今天俗话所说的韧皮条。○《参义》说:我正在治理对方,对方也反过来伤害我,就是咬腊肉而遇到毒物,当然可以说是羞惭的。然而那个受刑的人既然确实有罪,最终一定会伏法。○六二居中得正,所以它所治理的对象像咬食柔嫩的肉一样容易。六三阴柔而不得中正,所以治理别人而别人不服,形成咬腊肉而遇毒的象。九四:咬食带骨的干肉,得到金和箭;适宜在艰难中守正,吉祥。胏是带骨的肉,与“胾”相通;同腊肉相比,更难咬食。腊肉是小块而完全晒干的东西,干胏虽然不是完整的兽体,但从骨头来看,腊肉反而更大。因此《本义》说:“所咬的东西越坚硬,越能咬断。”其中“愈”字承接“腊”字而来。○意思是,虽然所治理的事情难治,如同咬食干胏,但以刚居柔,掌握了施刑的方法,因此人们服从他的审判,这就是得到了听讼的适宜之道。它引用《周礼》中关于诉讼案件缴纳钧金、束矢之后才听审的说法,不过是为了证明“金矢”的出处。实际上,这一爻的意思,是用来比喻听讼得当,并不是只把令诉讼者缴纳金矢看成自己的得当。○九四以刚居柔,刚柔相济,所以形成掌握施刑之道的象。○古人审理诉讼,必定让当事人缴纳钧金、束矢,正是为了使诉讼有所费用。使它有所费用,就是增加诉讼的困难;增加困难,是为了使人不轻易兴讼。所以缴纳钧金,是要取其真实;缴纳束矢,是要取其正直。正直而真实的诉讼得到伸张,足以弥补所花费的费用;不正直、不真实的,就把他的金和箭没收入官。这是在教人不要轻易诉讼。先王制定法令,哪里不是仁心仁意在流行呢?○缴纳金和箭,是为了使人不轻易诉讼。所以朱子说:“想来是在诉讼时就让他缴纳这些,使他没有紧要的事情便不敢妄来请求。这样一来,不论曲直一概都要缴纳,那么确实有冤屈的人也会害怕而不敢申诉。”又说:“这必须是非常紧要的事情。”古人对于平常的事情,另有处理的地方,例如‘剂石’之类。我考察朱子所说的“这必须是非常紧要的事情”,大概就像虞、芮两国国君为争田地而到周,请求周王裁决一样。其他小的诉讼,自有主管官吏处理;这里只是取大的案件来说。何况九四是接近君主的大臣呢?大臣不亲自处理琐细事务。○所谓“剂石”之类,我起初怀疑“剂石”都是审理诉讼的官署。如今考察《周礼·秋官·大司寇》的职掌说:“用两造来禁止百姓把束矢送入朝廷,然后才听审。”注释说:“两造,是指双方的诉词都到达。禁,是禁止。讼,是因财货相互控告。百支箭为一束,必须缴纳箭,是为了取其正直;不缴纳箭,就等于自己承认不正直。”这与《大全》相同。○又说,用两剂来禁止百姓因刑狱之事缴纳钧金,三天以后才送到朝廷,然后听审。注释说:“剂,是券书,大概是一份札书分成两份文书。狱,是因罪名相互控告。” ○“剂”,读作子隳切。三十斤为一钧,必须缴纳金,是取其刚硬而不改变;不缴纳金,也等于自己承认不正直。必须等三天才送到朝廷,是为了慎重地把百姓置于刑狱之中。依照这样看,“剂”字是治理刑狱的名目。“缴纳钧金”,正是说得到金和箭的案件并非小诉讼。“剂”的意义尚不详。○束矢,注释说:就是一百支箭。钧金,就是铜。出自丘葵《周礼注》。○又用嘉石使疲困、失业的百姓得到平治。

注:嘉石,文石也。平,成也。谓成之使为善也。下云:凡万民之有罪过而未丽于法,而害于州里者,桎梏而造诸嘉石,役诸司空。重罪,旬有三日坐朞役;其次九日坐九月役;其次七日坐七月役;其次五日坐五月役;其下罪三日坐三月役。州里任之,则宥而舎之。注:木在足曰桎,在手曰梏。坐于嘉石,使省其过也【桎音只,梏音谷】坐日既满,乃役使于司空;役日既满,乃召其州里保任之,然后宥其罪而纵释之。愚按:此石字盖是。○又以肺石达穷民。凡逺近惸独老幼之欲有复于上,而其长弗达者,立于肺石三日,士听其词,以告于上,而罪其长。注:肺石,赤石也。以通夫民之穷而无告者。无兄弟曰惸,无子孙曰独。愚按:此所谓石者,视之入金矢者为小讼矣。石字似可依此,但剂字未可晓,恐传録者误以肺石为剂石耶?又《朝法篇》云:左嘉石立罢民焉,右肺石达穷民焉,再无剂石之説。○金有五六,五所得乃为黄金。四之得金矢,非必皆黄金也。丘葵《周礼注》以钧金为铜。○九四噬干胏,九四元无干胏之象。周公只欲显其得听讼之宜,故云虽所噬愈坚,亦能噬也。所以甚言其能治狱也。○得金矢是讼者纳此金矢以求听于我,诚服我也。所谓利见大人,尚中正也。故谓之得讼之宜。○讼者愿纳金矢以求听,则其得听讼之宜可知矣。故以听讼得宜释得金矢意。○四得金矢,五得黄金。狱之小者纳束矢,大者纳钧金。九四臣也,兼治大小,故曰得金与矢;五君也,罔攸兼于庶狱,理其大者耳,故只得黄金。○得束矢亦非小者,视黄金为小耳。○噬干胏,所噬者坚也。得金矢则坚者破矣。二句相承,只就九四以刚居柔得用刑之道。言○利艰贞吉,见治狱之难也。此乃为占者设戒,于九四无待戒也○得金矢,言人往纳之,金矢以求听,以其得狱讼之宜故也。非谓指此所治者之金矢也。六五之得黄金,盖亦然○人所以愿输金矢以求听者,所谓尚中正也○纳金矢时,讼犹未听也。今乃曰所噬愈坚,而得听讼之宜,何欤?岂非以其以刚居柔,得听讼之宜故,人往往愿输之金矢以求直也欤○不可以噬干胏得金矢为一串事,易中取象,何所不有?如盥而不荐,盥特为荐设,岂有盥而不荐之事哉?得意则忘言矣,意自可串。六五亦然○得此占者,虽曰得听讼之宜,然讼难事也,少失其平,君子有无告之寃,小人有受服之幸。于已则徳音有损,于众则羣心不服。故又必艰难正固乃吉也。艰难者,凛凛其心,惟恐一毫之不明。正固者,兢兢其守,惟恐一毫之不公,不容少上下其手而轻重其心也。六五噬干肉得黄金贞厉无咎六二中且正则为噬肤,六五柔中而不正则为干肉。然二乘初刚,则虽噬肤而灭鼻;五则柔中居尊位,故虽噬干肉而得黄金。所以本义谓噬干肉难于肤而易于胏腊者也。但胏义终于爻无取。○六五得黄金,本义曰:黄中色,金亦谓钧金。夫金既为钧金,而黄特解为中色,岂非以其得中道之应欤?人无不服,故愿纳黄金以求决也。○一説难于肤者,二中且正;五惟中耳。易于胏腊者,三、四俱不中正,五犹中也。依此説则胏义亦有取,恐未尽是,且不用居尊位意未安也。○得黄金,黄字重,金字难取坚义。○黄中色,得黄金虽从所纳之金説,亦以明其用刑得中道故也。本义「人无不服」意正系于此。○本义用刑于人,人无不服。通释「噬干肉者得黄金」,盖噬干肉则其所治不甚难,以六二例之,固有人无不服意;得黄金以九四例之,则人愿纳黄金以就之,讼尤见人无不服矣。○噬干肉言其所治不甚难也,得黄金言其治之得中也。所治既不甚难,而所以治之又得其中,是以人无不服也。此又一説,与上説不甚同,但所治不甚难,不知何所取,而既与又二字未穏也。愚意当依六二「噬肤」取中正义,见二句不可分贴也。○一説得黄金既是钧金,则本义解意正在「人无不服」句内,恐不可拘得中道义。曰:本义云「金亦谓钧金」,此固然矣,独不曰「黄中色」乎?坤六五「黄裳元吉」则曰「黄中色」,以六五有中顺之徳也;鼎六五「鼎黄耳」则曰五于象为耳而有中徳,故云「黄耳」也。且坤卦在前已曰「黄中色」矣,而此又曰「黄中色」焉,夫岂无谓而故为是谆谆哉?○贞厉无咎,四曰「利艰贞吉」,五曰「贞厉无咎」,无非谨重之意。○「贞厉无咎」,「贞厉」与「艰贞」无大异,「贞」字皆同,「厉」亦艰意。但四为人臣则曰「艰贞」,五为人君则曰「贞厉」。人臣则有将来之吉,故曰吉;人君只曰无咎而已,非谓五。不及四也。得当也言其所治得当而无咎也。得当而无咎,则得人服矣。○得当也,不可作位得中説。

译注释说:嘉石,是有文理的石头;平,是使之成就,意思是使他们改过向善。下文说:凡万民有罪过而尚未触犯成文法,却危害州里的人,就给他戴上桎梏,送到嘉石那里,在司空处服劳役。重罪者坐嘉石十三日,再服一年劳役;次一等坐九日,再服九个月劳役;再次一等坐七日,再服七个月劳役;再下一等坐五日,再服五个月劳役;最轻的罪坐三日,再服三个月劳役。州里愿意担保他,就宽赦并释放他。注释说:木具戴在脚上叫桎,戴在手上叫梏。让他坐在嘉石上,是使他反省过错【桎读作只,梏读作谷】。坐石的日数满后,才在司空处服劳役;服役日数满后,才召来他的州里为他担保,然后宽赦他的罪并释放他。我认为,这里的“石”字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又用肺石使困穷的百姓能够申诉上达。凡远近孤苦无依的老幼,想向上申诉,而当地长官不为他们上达的,就在肺石旁站立三天,由士听取他们的诉词,报告给上级,并治罪于当地长官。注释说:肺石,是赤色的石头,用来使穷困而无处申诉的百姓能够通达。没有兄弟叫惸,没有子孙叫独。我按:这里所说的石,相对于缴纳金和箭而言,是小诉讼。 “石”字似乎可以依此解释,但“剂”字仍无法说明,恐怕是传抄者误把“肺石”写成了“剂石”吧?又《朝法篇》说:左边立嘉石,使疲困百姓得到平治;右边立肺石,使穷民申诉上达,再没有“剂石”的说法。○金有五种、六种之说,五所得到的才叫黄金。九四所得的金和箭,不一定都是黄金。丘葵《周礼注》把钧金解释为铜。○九四的“噬干胏”,九四本来没有干胏之象。周公只是想彰显它得到适宜听讼的条件,所以说即使所咬的东西越来越坚硬,也能够咬断。这是极力说明它能够治理刑狱。○“得到金和箭”,是说诉讼者缴纳这些金和箭来请求我听审,表示确实服从我。所谓“利见大人”,就是崇尚中正。因此说这是得到了听讼的适宜之道。○诉讼者愿意缴纳金和箭来请求听审,那么他得到适宜听讼之道,就可以由此看出来。所以用“听讼得当”来解释“得到金和箭”的意思。○九四得到金和箭,六五得到黄金。小的刑狱案件缴纳束矢,大的案件缴纳钧金。九四是臣,大小案件都兼管,所以说得到金和箭;六五是君,对于众多刑狱没有什么需要兼管的,只审理大的案件,所以只说得到黄金。○得到束矢的案件也不是小案件,只是相对于黄金而言较小罢了。○“噬干胏”,说的是所咬的东西坚硬。得到金和箭,就说明坚硬的东西已经被咬破了。这两句前后相承,只是就九四以刚居柔、得到施刑之道来说。○“适宜在艰难中守正而吉祥”,是说明治理刑狱的困难。这句话是给占问者设置的戒告,对于九四本身不需要另加戒告。○“得到金和箭”,是说人们前来缴纳金和箭来请求听审,因为他得到了审理诉讼的适宜之道。并不是说这里所治理的案件中本来就有这些金和箭。六五“得到黄金”,大概也是这样。○人们之所以愿意缴纳金和箭来请求听审,就是因为所谓崇尚中正。○缴纳金和箭的时候,诉讼还没有经过审理。现在却说所咬的东西越坚硬,越能得到适宜听讼的条件,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不是因为他以刚居柔,得到适宜听讼的条件,所以人们往往愿意缴纳金和箭来求取公正吗?○不能把“咬干胏、得到金和箭”看成一串连续发生的事情。易经取象,什么都可以取;例如“盥而不荐”,盥只是为荐礼设置的象,难道真有只盥洗而不行荐礼的事情吗?领会了意义就可以忘掉言辞,意义本身自然可以贯通。六五也是如此。○占得此爻的人,虽然可以说得到了适宜听讼的条件,但诉讼是困难的事情;稍微失去公平,君子就会有无处申诉的冤屈,小人就会有被判服罪的侥幸。对自己来说,德行和声誉会受到损害;对众人来说,众人的心也不会服从。所以还必须艰难戒惧、守正坚定才吉祥。所谓艰难,是内心凛然戒惧,唯恐有一丝一毫不明察;所谓正固,是谨慎守持,唯恐有一丝一毫不公正,不允许稍微动手脚而使心意偏向轻重。六五:咬食干肉,得到黄金;守正而有危险,但没有灾咎。六二既居中又得正,所以是咬食柔嫩的肉;六五阴柔得中但不得正,所以是干肉。然而六二乘初九的刚爻,因此虽咬食柔嫩的肉却遮没鼻子;六五以阴柔居中而处尊位,所以虽咬食干肉却得到黄金。因此《本义》说,干肉比肤难咬,却比胏和腊肉容易。只是“胏”的意义最终在这一爻中没有用处。○六五“得到黄金”,《本义》说:黄色居五色之中,金也指钧金。金既然是钧金,而黄又特意解释为居中的颜色,难道不是因为它取得了中道的应合吗?人人没有不服从的,所以愿意缴纳黄金来请求裁决。○一种说法认为,比肤更难,是因为六二既居中又得正;只是五爻居中罢了。对于“噬腊肉”来说,三、四都不中不正,五爻仍然居中。依此说法,那么“腊”字的意义也有取义之处,但恐怕还不够周全;而且不采用居尊位的意思,也不妥当。“得黄金”一句中,“黄”字的意义较重,“金”字则难以取其坚固之义。黄色居中色。说“得黄金”,虽然是从所纳之金来说的,也是在说明用刑能够合乎中道。《本义》所说“人无不服”的意思,正是系于此处。《本义》说:对人施用刑罚,人没有不服从的。《通释》说:“咬干肉而得到黄金”,大概咬干肉说明所治理的事情并不十分困难;以六二为例,本来就有“人无不服”的意思。说“得到黄金”,以九四为例,则是人们愿意拿黄金来接受治理,这就更能显示人无不服从了。“噬干肉”说明所治理的事情并不十分困难;“得黄金”说明治理得合乎中道。所治理的事情既不十分困难,而治理的方法又合乎中道,所以人们没有不服从的。这是另一种说法,与上面的说法不太相同;但“所治不甚难”不知取义于何处,而且“既……又……”二字也不够妥当。我的意见是,应当依照六二“噬肤”来取中正之义,因为这两句不能分开解释。另有一种说法认为,“得黄金”既然是得到钧金,那么《本义》的解释重点就在“人无不服”这一句中,恐怕不能拘泥于“得中道”的意思。答:本义说“金也指钧金”,这当然是对的;但难道它没有说“黄是中色”吗?坤六五“黄裳元吉”,就说“黄是中色”,因为六五具有中和柔顺的德性;鼎六五“鼎黄耳”,则说五爻在卦象上是耳,而且具有中德,所以称为“黄耳”。况且坤卦在前面已经说过“黄是中色”,这里又说“黄是中色”,难道会是毫无意义而故意反复叮咛吗?“贞厉无咎”这一句,四爻说“利艰贞吉”,五爻说“贞厉无咎”,都是谨慎郑重的意思。“贞厉”和“艰贞”没有大的不同;“贞”字相同,“厉”也有艰难的意思。只是四爻作为人臣,所以说“艰贞”;五爻作为人君,所以说“贞厉”。人臣还有将来的吉祥,所以说“吉”;人君这里只说“无咎”罢了,并不是说五爻不如四爻。是说处理得恰当。这是说所治理的事情处理得恰当,因此没有灾咎。处理恰当而没有灾咎,就能得到人们的服从。“得当”不能解释成所居之位居中。

若果是説位得中,则圣人当以解得黄金,不宜以解贞厉无咎矣。盖必贞厉以处之,然后所治得当而人服之也。上九何校灭耳凶过极之阳,准初在卦始,例则是积恶之义,在卦之上,准又在卦下,例则是何校之位,而继之曰恶极,罪大,恶极,自我作恶而言,罪大,自人加我以罪而言,亦自有分别。○问:若是过极之隂,其能免于恶极罪大乎?过极之隂,只是柔暗之甚,不足振发而已,阳刚而过极,则是负固怙终,闻言不信者,故至于恶极罪大处。象传曰:「聪不明也」,正谓此也。○参义曰:初卑而无位,上髙而无位,故皆为受刑者,阳过之极,不能卑伏,此恶极罪大,怙终不悛之人也。○「聪不明也」,聪是死字耳也,明是活字,聪也,「聪不明」只是説他不听人説以至此耳,此与「灭趾不行也」概是周公爻辞外意,故本义另解【云云】噬嗑中四爻皆用刑者,然用刑于人有难易,由在已之徳有厚薄,二以中正,故所治如噬肤而灭鼻者,柔故也,三以不中正,故所治如噬腊遇毒,四以刚居柔,故所噬愈坚而得听讼之宜,五以柔中居尊,故用刑于人而人无不服,由此观之,则夫用刑于人者,其可不先慎其徳乎?▯【离下艮上】贲亨小利有攸往柔来而文,刚分刚上而文柔。传曰:物相杂,故曰文。又曰:迭用柔刚,故易六位而成章。此卦自损来者,柔自三来而文二,刚自二上而文三。何谓也?盖柔谓六,刚谓九。卦自损来,损之二本九也,今则三之六来居之,是以柔间刚矣。损之三本六也,今则二之九上居之,是以刚间柔矣。即所谓刚柔交错也。自既济来者,仿此。○柔来而文刚,是刚柔之交。分刚上而文柔,亦刚柔之交。也为两句各有一文字,不必合二者而后谓之文。盖柔间夫刚,固是天文。刚间夫柔,亦是天文。○柔来文刚,刚上文柔。若以人事言之,如臣之从君,子之从父,妇之从夫,此柔来文刚也。所谓阳得隂助者也,故亨。如君之从臣,父之从子,夫之从妇,此刚上文柔而为柔所用也,故小利有攸往。○文明而各得其分。若曰各得其分,即所以为文明,则艮止即是离明矣,不可也。虽説是君臣之焕然有文处为文明,而又于中间君臣各止其所当止,乃为各得其分也。○又卦内离外艮,有文明而各得其分之象。在人事,如君与臣灿然有文以相接也,而君得君之分,臣得臣之分。如父与子灿然有文以相接也,而父得父之分,子得子之分。文明合説也,各得其分分説也。其实各得其分,正所以为文也。此卦本只是文之义。○潜斋胡氏曰: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灿然有礼相接者,文之明也。截然有分以相守者,文之止也。此説亦明白,但以文字通,盖明与止二字为非本防耳。如文明以健之类,非一,惟彖传人文也。此文字是兼文明以止言,文明固文也,而各得其分亦文也。○参义曰:有质而加之文,斯可以亨矣。朝廷文之以仪制而亨焉,賔主文之以礼貌而亨焉,家人文之以伦序而亨焉,官府文之以教令而亨焉。推之事物,凡有质者,无不待于文也,文则无不亨矣。○本义前云有文明而各得其分之象,下云离明于内,艮止于外,此分明不同,不可牵合。○贲之卦名,卦辞皆取卦变卦徳,但所取卦变之义同,而所取卦徳之义不同。所谓文明而各得其分者,初不分内外;至下文离明于内,艮止于外,则分明不可比而同。且艮止于外,岂所谓各得其分者乎?外字专对内字,各字便对文明字。朱子惟各随二圣人之意而解之,此所以为朱子。○占者以其柔来文刚,阳得隂助,而离明于内者,盖本身既是刚了,又得隂来为之助,且内文明则能灼于物情,而达于事理,皆亨道也,故亨。以其刚上文柔,而艮止于外者,盖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君为臣纲,当用夫柔也。今刚上文柔,则是刚反主于柔,而为柔之助矣。且艮止于外,虽不失于妄动,而不足于变通,是皆不能以大有为也,故小利往。○但刚上文柔,虽未足取,亦未是恶;况艮止于外,虽不能有为,亦仅可有守,故犹得小利往。若是恶徳,则连小利亦不可得矣。○贲亨,小利有攸往,言吉凶利害适相半也。○无凶害,但不纯吉利。彖曰:柔来而文刚,故亨【至】天文也。两句本是以卦变释卦辞,而因见其有天文之象,故言天文也。一句初非释卦辞也。下文「文明以止」,人文也,尤难説是释卦辞,只是又以卦徳言之。○刚柔之交,自然之象,故曰天文。○不是把「自然」二字当天字,以天文皆出于自然也。其一隂一阳相错而成文,如日往则月来,月往则日来,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亘古亘今,端端的的自然,是如此有莫知其所以然者。若「文明以止」,又是人所成,况亦有不然者,惟天文则无一息之或爽也,故论自然之文,莫之能尚焉。

译如果果真是说所居之位得中,那么圣人应当用来解释“得黄金”,不应当用来解释“贞厉无咎”。因为必须以“贞厉”的态度处事,然后治理才会恰当,人民才会服从。上九:肩负着枷锁,遮蔽了耳朵,凶。阳爻过盛,按照初爻在卦之始的例子来说,是积累罪恶的意思;它处在卦的最上面,依照又在卦下的例子来说,则是承受枷锁的位置。接着说“恶极、罪大”:恶极,是从自己作恶来说;罪大,是从别人把罪加在自己身上来说,二者本来就有区别。问:如果是阴爻过盛,难道就能免于恶极罪大吗?阴爻过盛,只是柔弱昏暗到了极点,不能振作奋发罢了;阳刚而过盛,则是凭恃固执、坚持到底,听到劝告也不相信的人,所以会达到恶极罪大的地步。《象传》说“耳朵不聪明”,正是指这种情况。《参义》说:初爻卑下而没有地位,上爻高处而没有地位,所以都属于受刑的人;阳刚过盛到了极点,不能谦卑伏从,这就是恶极罪大、坚持错误而不悔改的人。“耳朵不聪明”中,“聪”似乎是指耳朵闭塞,“明”则是活用的“聪明”之意;“聪不明”只是说他不听别人的话,以至于落到这种地步。这与“灭趾,不行也”大概都是周公爻辞之外的意思,所以《本义》另作解释。噬嗑卦中间四爻都属于用刑的人,但对人用刑有难易之别,这取决于自身德性的厚薄:六二居中得正,所以所治理的如同咬肌肤一样容易;“灭鼻”是因为它柔弱。六三不中不正,所以所治理的如咬腊肉而遇到毒物。九四以刚居柔,所以所咬的更加坚硬,却适宜审理讼狱。六五以柔居中而处尊位,所以对人用刑而人人都服从。由此看来,对人用刑的人,难道可以不先谨慎修养自己的德性吗?【离卦在下,艮卦在上】贲卦:亨通;小有利于有所前往。柔爻下来文饰刚爻,刚爻分开上升来文饰柔爻。《彖传》说:万物彼此杂错,所以称为“文”。又说:交替运用柔刚,因此改变六爻的位置而成就文采。此卦由损卦变来:柔爻从三爻下来文饰二爻,刚爻从二爻上升文饰三爻。这是什么意思?大概柔指六,刚指九。卦由损卦变来,损卦的二爻本来是九,现在三爻的六下来居于二位,所以说柔爻间杂在刚爻之间;损卦的三爻本来是六,现在二爻的九上升居于三位,所以说刚爻间杂在柔爻之间。这就是所谓刚柔交错。由既济卦变来也同此理。“柔来而文刚”,说的是刚柔相交。“分刚上而文柔”,也是刚柔相交。“文”字分别用于这两句,不必一定把二者合在一起才叫作“文”。柔爻间杂刚爻,本来就是天文;刚爻间杂柔爻,也同样是天文。柔爻下来文饰刚爻,刚爻上升文饰柔爻。若从人事来说,如臣子跟随君主、儿子跟随父亲、妇人跟随丈夫,这就是柔爻下来文饰刚爻,也就是阳得到阴的辅助,所以亨通。如君主听从臣子、父亲听从儿子、丈夫听从妻子,这就是刚爻上升文饰柔爻,刚反而被柔所役用,所以只有小有利于前往。内在文明而各自得到自己的分位。如果说各自得到自己的分位就是文明,那么艮为止就等同于离为明了,这是不可以的。虽然可以说君臣之间灿然有文采的地方是文明,但君臣在其中又各自止于应当止的位置,这才叫各得其分。此外,卦中离在内、艮在外,也有文明而各得其分的象。在人事上,如君主与臣子光明显著地以文礼相接,而君有君的分位,臣有臣的分位;父亲与儿子光明显著地以文礼相接,而父有父的分位,子有子的分位。“文明”是合起来说,“各得其分”是分别说。实际上,正因为各得其分,所以才成为文。这一卦本来只是取文饰之义。潜斋胡氏说: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间灿然有礼地相互交接,是文的光明一面。彼此界限分明,各自守住分位,是文的止定一面。这种说法也很明白,但若从文字上贯通来看,明与止二字并不是本来就相对的防范意义。例如“文明以健”之类并不止一处,只有《彖传》所说的“人文”不同。这里的“文”字兼有文明与止定两层意思:文明本来就是文,各得其分也是文。《参义》说:有了实质,再加上文饰,这样才可以亨通。朝廷用仪制来文饰政事,因而亨通;宾主用礼貌来文饰交往,因而亨通;家人用伦常次序来文饰关系,因而亨通;官府用教令来文饰治理,因而亨通。推广到一切事物,凡是有实质的,都无不需要文饰;有了文饰,就没有不亨通的。《本义》前面说“有文明而各得其分的象”,下面又说“离明于内,艮止于外”,这两种说法显然不同,不能牵强地合在一起。贲卦的卦名和卦辞,都取自卦变、卦德;但所取的卦变之义相同,所取的卦德之义却不同。所谓“文明而各得其分”,起初并不区分内外;到了下文说“离明于内,艮止于外”,就显然不能与前者等同。况且“艮止于外”,难道就是所谓“各得其分”吗?“外”字专门与“内”字相对,“各”字则与“文明”字相对。朱子只是分别顺着两位圣人的意思来解释,这正是朱子之所以成为朱子。占问者因柔爻下来文饰刚爻,阳得到阴的帮助,而离明在内。因为自身本来已经刚强,又得到阴来辅助;并且内在文明,就能洞察事物的情状,通达事理,这些都是亨通之道,所以说“亨”。因刚爻上升文饰柔爻,而艮止在外。父亲是儿子的纲,丈夫是妻子的纲,君主是臣子的纲,本来应当运用柔顺;现在刚爻上升文饰柔爻,就是刚反过来主导柔,成为柔的辅助。况且艮止在外,虽然不会妄动,却缺少变通,因此都不能大有作为,所以说小有利于前往。只是刚爻上升文饰柔爻,虽然不值得取法,却也还不能说是坏。何况艮止在外,虽然不能有所作为,却还仅仅能够守成,所以仍然可以得到小的利益而前往。如果是恶德,那么连小的利益也不可能得到。“贲,亨,小利有攸往”,是说吉凶利害恰好各占一半。没有凶险祸害,但也不是纯粹吉利。《彖传》说:柔爻下来文饰刚爻,所以亨通……这就是天文。这两句本来是用卦变来解释卦辞,只是因为看见其中有天文之象,所以说到“天文”。其中一句起初并不是解释卦辞。下面“文明以止”说的是人文,更难说是在解释卦辞,只是又从卦德方面来说明。刚柔相交,是自然形成的象,所以称为天文。不是把“自然”二字解释成“天”字;只是天文全都出于自然。一阴一阳彼此交错而形成文采,如太阳运行过去,月亮便运行过来;月亮运行过去,太阳便运行过来;寒气过去,暑气便到来;暑气过去,寒气便到来。自古至今,端正明确,自然就是如此,其中有一种没有人知道其所以然的规律。至于“文明以止”,又是人所造成的,而且还可能有不合于此的情况;只有天文没有片刻差错。所以谈到自然形成的文,没有什么能超过它。

○按「贲」之一字,有柔来文刚,刚上文柔之义在内,又有「文明以止」之义在内。及彖传孔子只以卦变释卦辞了,而「文明以止」却又另言之。今学者讲「文明以止」处,见本义只云又以卦徳言之,遂再不放一字粘着卦名卦辞,亦大泥矣。其实「文明以止」四字于卦名自有相闗,彖下本义已尽之,如渐卦「止而巽动不穷也」,本义云又以卦徳言渐进之义,则属诸卦名矣。○刚柔交错柔来文刚,柔交于刚也。刚上文柔,刚交于柔也。不必合柔上刚下,方为交也。盖卦名为贲之义,则是逐段皆有文。柔来文刚,固是文。刚上文柔,亦是文。也不待刚柔相为交错,乃为文。○刚柔之交,卦变也。而天之文,亦刚柔之交也。故曰天文也。文明以止,卦徳也。而人之文,亦文明以止也。故曰人文也。○文明以止,且谩説出人道至涉人文也。句方发挥出人道之文明以止意为当。文明以止人文也不可依前本义分解卦辞「亨小利有攸往」意,故本义云「又以卦徳言之」,若夫「又以卦体明之」,指九五也之例,则为申释上意。○此正是前本义所谓「有文明而各得其分」之象,故为贲者説,归卦名,不归卦辞,此又安得以为申释卦辞耶?○「天文也,人文也」,此两句只按着卦变卦徳説为是,且方起得下文极言意,不然「天文」便是时变了,「人文」则天下亦已化成了,又何用「观天文以察时变,观人文以化成天下」?盖「观乎天文,观乎人文」谓即就卦中之天文人文而观之也。大抵天文人文,孔子意在起下文居多,故本义于卦名卦辞皆无所属。「观乎天文以察时变」,盖时变亦不过一刚一柔之相错而已;「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谓天下之人皆文明以止也。○极言贲道之大也观贲之天文,则用之以察时变;观贲之人文,则用之以化成天下。故本义云:“极言贲道之大也。”然在贲之刚柔交错,即在天之日月、寒暑、星辰之交错也;在贲之文明以止,即在人之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之类也。故即目之曰“天文”、“人文”。山下有火,贲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狱。山下有火,火之光辉照耀乎山贲之象也。夫山下有火,明不及逺,故君子法之,但以明庶政而无敢折狱。盖庶政事之小者,明虽不逺,犹可能也,况其得失所系尤重。至于狱讼大事,一指顾间,便分人死生存亡。明苟不逺,其为害可胜言哉,故不敢。○明庶政,无敢折狱。其明可用于小,而不可用于大也。○明庶政,无敢折狱,只就明不及逺之象説,本义山下有火,明不及逺,两句俱为下二句设,不为山下有火贲设也。山下有火贲,只是取文明之象。○问本义既曰明不及逺,又曰内离明而外艮止,故取象如此,何一象二义也?曰内离明而外艮止,即是明不及逺之意,无少差别。盖离明为艮止所限,是明不及逺也。艮止非指他人,如蒙之险而止之止,但明不及逺承山下有火言,君子所以即此以取象也。其又言内离明而外艮止者,本其所以取之之义也,又是里面一节言语。正如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二者皆临下之事,然教之无穷者兊也,容之无疆者坤也,而又本其所以于临象中独説此二事者,此耳。○内离明而外艮止,故取象如此,是因此卦之徳,内明外止,故就山下有火上取明庶政无敢折狱之象也。庶政谓钱谷出纳之类。○故取象如此,此取象不指山下有火,正是説明庶政无敢折狱。如剥卦顺而止之,亦説是象。○内离明而外艮止,内外二字且从卦説。○语録谓明庶政是就离上説,无敢折狱是就艮上説,此亦畧分言其大意,要之须浑沦説。内有是明,所以能明庶政,惟其内明而外止,所以止能明庶政而无敢折狱。○语録又谓折狱是大事,一折便了,有止之义。明在内不能及逺,故止而不敢折也,则又以止为自止,更详之。○明庶政无敢折狱,即是小利有攸往之理。○一説明庶政无敢折狱,正是明不及逺,不可谓以其明不及。逺故止,明庶政而不敢折狱也。安知这君子只是明不及逺之君子乎?大象如此,等类只是随卦象之规模小大,而各为之肖象焉耳。如君子以懿文徳,岂可説是小畜之君子?○愚按,此説却与语録所谓止而不敢折者相符。防以其止为自止也。初九贲其趾舎车而徒初九,自贲于下,为贲其趾之象。所谓贲其趾者,如何谓舎非道之车而安于徒步者也?下句以申上句,均为象也。○刚徳明体,刚则不屈于欲,明则审于义利,以此自贲于下,是谓贲其趾之象。舎车而徒,申贲其趾之意也。自贲于下,不愿人之文绣也。○刚徳则所守者固,内重而见外之轻矣。

译考察“贲”这个字,里面既有柔爻下来文饰刚爻、刚爻上升文饰柔爻的意思,也有“文明以止”的意思。到了《彖传》,孔子只用卦变解释卦辞,而“文明以止”却另行说明。现在学者讲到“文明以止”时,看见《本义》只说“又从卦德来说”,于是再也不把一个字与卦名、卦辞联系起来,这也太拘泥了。其实“文明以止”四字与卦名本来就有关系,《彖传》下面的《本义》已经说明尽了。例如渐卦说“止而巽,动不穷也”,《本义》说又是从卦德来说明渐进的意思,这就属于卦名的意义了。刚柔交错。柔爻下来文饰刚爻,是柔与刚相交;刚爻上升文饰柔爻,是刚与柔相交。不必一定要柔在上、刚在下,才叫作相交。因为卦名叫贲,取的就是文饰之义,所以每一段都有文饰:柔爻下来文饰刚爻,本来就是文;刚爻上升文饰柔爻,也同样是文。不必等到刚柔彼此交错,才称为文。刚柔相交,是卦变。而天的文采,也是刚柔相交。所以称为天文。“文明以止”是卦德;人的文采,也就是文明而止于应止之处。所以称为人文。“文明以止”这一句,只是勉强说出了人道,已经涉及人文了。到这一句才发挥出人道中“文明以止”的意思,才算恰当。文明而止定,这就是人文。不能按照前面《本义》的方式,分解卦辞“亨,小利有攸往”的意思。因此《本义》说“又从卦德来说”。至于“又以卦体明之”,如指九五的例子,则是进一步申说上面的意思。这正是前面《本义》所说“有文明而各得其分”的象,所以这里解释贲卦,是归到卦名,不是归到卦辞;这样又怎么能认为是在申说卦辞呢?“天文也,人文也”这两句,只应依照卦变、卦德来解释才对,而且这样才能引出下文的充分发挥。否则,“天文”就成了时序变化,“人文”则成了天下已经教化完成;既然如此,又何必说“观天文以察时变,观人文以化成天下”呢?所谓“观乎天文,观乎人文”,是说就在卦中观察天文、人文。大体说来,天文、人文是孔子用来引起下文的,所以《本义》既没有把它们归属于卦名,也没有归属于卦辞。“观乎天文以察时变”,因为时序变化也不过是一刚一柔彼此交错罢了;“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是说天下之人都能文明而止于应止之处。这是极力说明贲道的广大。观察贲卦的天文,就用它来考察时序变化;观察贲卦的人文,就用它来教化并成就天下。所以《本义》说:“这是极力说明贲道的广大。”然而,贲卦中的刚柔交错,就是天上日月、寒暑、星辰的交错;贲卦中的文明以止,就是人间君尽君道、臣尽臣道、父尽父道、子尽子道之类。因此分别称为“天文”和“人文”。山下有火,君子因此明察各项政务,不敢轻率断决狱讼。山下有火,是火的光辉照耀山体,形成贲饰之象。山下有火,光明不能照到远处,所以君子效法这一点,只用来明察各项政务,而不敢轻率断决狱讼。一般政务如钱粮之类,是较小的事情,光明即使不能照远,也还可以处理;何况狱讼得失所关系尤其重大。至于狱讼这样的重大事情,顷刻之间便会决定人的生死存亡。光明如果不能照远,造成的祸害哪里说得尽呢?所以不敢轻率断狱。明察各项政务,不敢轻率断决狱讼。这种光明可以用于小事,却不能用于大事。“明察各项政务,不敢轻率断决狱讼”,只是根据光明不能照远的象来解释。《本义》说“山下有火,光明不能照远”,这两句都是为下面两句作铺垫,并不是用来说明“山下有火,贲”的意思。“山下有火,贲”只是取文明之象。问:《本义》既说光明不能照远,又说内卦为离明、外卦为艮止,所以取象如此;为什么一个象有两层意义呢?答:内卦为离明、外卦为艮止,就是光明不能照远的意思,二者没有丝毫差别。离的光明受到艮的止限,所以光明不能照远。艮止不是指止住别人,如蒙卦“险而止”的止;但“光明不能照远”是承接“山下有火”来说的,君子正是据此取象。又说内卦离明、外卦艮止,是在说明取此象的根本原因,也是从内部再说一层。正如“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二者都是临下之事;但教化无穷取自兑,容纳无疆取自坤,这也是在说明为什么临卦的象中特别说这两件事。内卦为离明、外卦为艮止,所以取象如此。正因为此卦的卦德是内明外止,所以从“山下有火”上取出明察各项政务而不敢轻率断狱的象。“庶政”指钱粮收支之类的事务。所以取象如此,这里的“取象”不是指“山下有火”,而正是在说明明察各项政务、不敢轻率断决狱讼。例如剥卦“顺而止之”,也说的是卦象。“内离明而外艮止”中的“内”“外”二字,暂且依卦体来说。《语录》说,“明庶政”是就离卦来说,“无敢折狱”是就艮卦来说;这也只是大略分开说明其大意,总的来说仍须合起来解释。内在有这种光明,所以能够明察各项政务;正因为内明而外止,所以只能明察各项政务,而不敢轻率断决狱讼。《语录》又说,断决狱讼是大事,一旦断决便结束了,其中有止定的意思。光明在内而不能照远,所以止住自己,不敢断决狱讼;这样又是把“止”解释成自我止住,更应当详加考察。明察各项政务而不敢轻率断决狱讼,就是“小利有攸往”的道理。有一种说法认为,明察各项政务而不敢轻率断决狱讼,正是光明不能照远,不能说因为光明不能照远。所以才止住自己,明察各项政务而不敢断决狱讼。怎么知道这里的君子只是光明不能照远的君子呢?《大象传》如此说,不过是随着卦象格局的大小,各自取相似的意义罢了。例如“君子以懿文德”,难道可以说是小畜卦的君子吗?我考察认为,这种说法倒与《语录》所说止住自己而不敢断狱相符合。这是为了防止把“止”解释成自我止住。初九:文饰自己的脚趾,舍弃车乘而徒步行走。初九在下位自我文饰,形成“文饰脚趾”的象。所谓“文饰脚趾”,就是说舍弃不合正道的车乘,而安于徒步行走。下一句是对上一句的申说,两句都是象。刚健的德性和明察的本体,刚健就不会屈服于欲望,明察就能辨别义与利;凭此在下位自我文饰,这就叫作“文饰脚趾”的象。“舍弃车乘而徒步行走”,是申说“文饰脚趾”的意思。在下位自我文饰,是不愿依靠别人来装饰自己。具有刚健的德性,所守持的就坚定,内在的价值受到重视,而外在的事物被看轻。

明体则出处之分明,有见几而作之义矣。是有以自贲于下者也。故象【云云】如此解于明字意思更周,盖非惟义利之辨在所明,而出处之机亦在所明也。况刚徳内益以见内重外轻之义,于舎车而徒之意尤为切耳。○舎车而徒,只是申贲其趾之意。二句俱为象,不可以本义自贲于下一句贴贲其趾,而单指舎车而徒为象也。盖舎车而徒,此所以为贲其趾也。○贲其趾,依贲其须例,皆为象也。○程传曰:守节义,君子之贲也。是故君子所贲,世俗所羞;世俗所贵,君子所贱。○云峯曰:舎车之荣而徒行,是不以徒行为辱,而自以义为荣。也是故君子行义,必于在下之时发足之初观之。○参义曰:古之恬退者,自谓安步以当车,晚食以当肉,无罪以当贵,岂非贲趾舎车之义欤?六二贲其须二隂柔而三阳刚,则隂不得不附阳。二中正而三得正,则其相附也,非为邪。且又皆无应与,则二之附三,三之为二所附,亦势所宜也。故本义云:「占者宜从上之阳刚而动也。」二附三而动,犹须附頥而动,须二象也,非三之象。九三贲如濡如永贞吉一阳居二隂之间,得其贲而润泽者也。盖以二柔来文一刚,光采之盛,则有润泽也。永贞者,不溺于所安也。吉者,隂终受之凌也。惟女子与小人为难养,近之则不逊,故须永贞。○得其贲而润泽,然不可溺于所安。凡丈夫之于妻妾,人君之于臣下,官长之于左右,皆不可防也。六四,贲如,皤如,白马翰如,匪寇,婚媾。马人所乘,人白则马亦白矣。此只解所以为马,谓之白马者,盖因四与初不成贲而皤如故,于其所乘马亦白。或谓白马不必为四之所乘者,非也。人白则马亦白,马是谁之马耶?况曰“马人所乘”,亦明甚矣。言四之求初,其心之疾如白马之翰如其飞也。然九三刚正,非为寇者,乃求婚媾耳。夫求之在彼,而应与不应则在我,故只曰“匪寇婚媾”,而不言其应与不应,以见在我之自守何如耳。而象传亦壮之曰“终无尤也”,谓若守正而不与,亦无他患也。○四与初本相贲者,以其为三所隔而不得遂所贲,不成其贲,而其贲也皤如。然其往求之心,岂以三之隔而遽已乎?故曰“白马翰如”,所以象其心之切也。然九三“匪寇婚媾”,此又在四之自守何如,故小象足之曰“终无尤也”。○既曰“白马翰如”,嘉六四之笃于求初也;又曰“匪寇婚媾”,明三之求四虽出于善意,其如四之不顾何?“匪寇婚媾”,正与“白马翰如”相唤应。○“贲如皤如”,言其贲之皤也,明不成其贲,如振恒“同人于郊”之类,也不是截做两意,谓既“贲如”而又“皤如”也,与“屯如邅如”例不尽同。其“白马翰如”,亦如“屯之乘马班如”不同例,看《易》正不必一一拘例。○“匪寇婚媾”,本义云:“九三刚正,非为寇者也。”愚于“刚正”二字,窃不能无疑,盖三之求婚媾于四,实非正也。既为刚正之人,安得为不正之事?若以为无害于正欤?则又何以曰“谓若守正而不与,亦无他患也”?○问:六四既不得遂所贲,而九三又“匪寇婚媾”,不知六四果能守正不与否?曰:据六四“白马翰如”,其往求于初之心既如此之专,则能守正以拒三必矣。况本柔顺得正,而又艮体者乎?○问:四为三所隔,又何以知其求初之心如白马之翰如?愚意其自柔顺得正来也,本义不得一一耳。六四当位疑也当位疑,谓与正应相逺,而比于三,是其所居之位,疑若有可求者,故来三之求也。然可求者,其所当之位;其不可求者,所守之志。六五,贲于丘园,束帛戋戋,吝,终吉。六五贲于丘园,全在柔中,上取来大抵阳刚性开廓,则近于侈,柔则规模收敛,中则又不过其节,故为敦本尚实而有贲于丘园之象。○六五柔中为贲之主,则知丘园特取本实之象,如汉文景之恭俭是也。一説只是贲诸爻中之尊者,不必皆是人君也,剥五可见。按复初九为复之主,无妄初九为诚之主,则不必拘君位矣。○贲于丘园指其柔而得中言,束帛戋戋,概以隂柔之性言。○俭于自用而丰于神人,丰俭乃为适宜,此禹所以无间然也,故贲于丘园俭于自奉可矣。束帛戋戋,概以俭而施之于用,吝也。○贲于丘园言不贲于市朝,不贲于轩冕,而贲于丘园也。丘园非所以为贲,而曰贲于丘园者,不贲之贲也,故曰敦本尚实得贲之道。得贲之道固可嘉矣,但隂性吝啬,互既尚实,则施之用者未免失之俭,而不得其文质之中,故束帛戋戋而可吝然。礼奢宁俭,有奢而穷者,未有俭而败者,必得终吉。○丘园之为义,非徒▯者之所尚,孟子答滕文公谓民事不可缓也。

译具有明察的本体,就能清楚辨明出仕与退处的分际,也有察觉时机而行动的意思。这就是能够在下位自我文饰。因此,《象传》这样解释,对于“明”字的含义说得更周全了,因为不仅义利之辨需要明察,出仕或退处的时机也需要明察。何况刚健的德性又增添了内在价值重、外在事物轻的意思,这与“舍弃车乘而徒步行走”的意义尤其贴切。“舍弃车乘而徒步行走”,只是申说“文饰脚趾”的意思。两句都是象,不能按照《本义》的意思,把“在下位自我文饰”贴在“文饰脚趾”一句上,而只把“舍弃车乘而徒步行走”单独看作象。因为舍弃车乘而徒步行走,正是文饰脚趾的表现。“文饰脚趾”依照“文饰胡须”的例子,都是象。《程传》说:守持节操义理,是君子的文饰。因此,君子所看重的,正是世俗所羞耻的;世俗所尊贵的,正是君子所轻贱的。云峰说:舍弃车乘的荣耀而徒步行走,就是不以徒步为耻,而以合乎义为荣耀。所以,君子行义,一定要在处于下位、刚刚起步的时候观察。《参义》说:古代那些淡泊自守、退让不仕的人,常说安稳步行可以当作乘车,晚些吃饭可以当作吃肉,没有罪过可以当作尊贵,难道不是“文饰脚趾、舍弃车乘”的意义吗?六二:文饰自己的胡须。二爻为阴柔,三爻为阳刚,所以阴不得不依附阳。二爻居中得正,三爻也居正位,因此这种依附不是邪僻的。况且二、三都没有应与关系,所以二爻依附三爻、三爻被二爻依附,也是形势所宜。因此《本义》说:“占问者宜当跟随上面的阳刚者行动。”二爻依附三爻而行动,就像胡须依附下颌而活动;胡须是二爻的象,不是三爻的象。九三:文饰而有光泽,长久守正则吉。一个阳爻处在两个阴爻之间,得到文饰而显得润泽。大概是两个柔爻下来文饰一个刚爻,所以光彩盛大而显得润泽。“长久守正”是说不能沉溺于安逸。说“吉”,是因为最终会受到阴柔者的欺凌。只是女子和小人难以相处,亲近他们,他们就会不谦逊,所以必须长久守正。得到文饰而显得润泽,但不可沉溺于安逸。凡是丈夫对待妻妾,君主对待臣下,官长对待身边属吏,都不可不加以防范。六四:文饰而洁白,白马飞驰而来;不是强盗,是来求婚的。马是人所乘骑的,人是白的,马也就白了。这只是解释为什么称为白马,意思是四爻与初爻不能形成文饰而显得洁白,因此连它所乘的马也呈白色。有人认为白马不一定是四爻所乘的马,这是不对的。人白了,马才会白;那么这是谁的马呢?何况说“马是人所乘骑的”,已经说明得很清楚了。说六四寻求初九,心情急切,像白马飞驰而来一样。然而九三刚健正直,并不是来作寇的,而是来求婚的。求婚在对方,而是否回应则在我,所以这里只说“不是强盗,是来求婚的”,不说六四究竟应还是不应,以显示关键在于六四自己能否守正。《象传》又赞许说“最终没有过失”,意思是如果守正而不答应,也不会有别的祸患。四爻与初爻本来彼此相互文饰,只是被三爻阻隔,不能实现这种文饰,不能成就其文饰,所以它的文饰显得洁白。然而,它前往求取初爻的心意,难道会因为被三爻阻隔就立即停止吗?所以说“白马飞驰而来”,用来象征它心意的迫切。但九三说“不是强盗,是来求婚的”,这又取决于六四自己能否守持正道,所以《小象》补充说“最终没有过失”。既然说“白马飞驰而来”,就是赞美六四诚心实意地求取初九。又说“不是强盗,是来求婚的”,说明九三求取六四虽然出于善意,但六四不顾这些又有什么办法呢?“不是强盗,是来求婚的”,正好与“白马飞驰而来”相互照应。“文饰而洁白”,是说它的文饰呈现洁白,表明文饰不能完成,就像“震卦六二”的“同人于郊”之类,并不是截然分成两个意思,说既“文饰”又“洁白”。这与“屯如邅如”的例子不完全相同。其中“白马飞驰而来”也与“屯卦的乘马班如”不是同一类例子。读《易》本来就不必每一处都拘泥于固定的条例。“不是强盗,是来求婚的”,《本义》说:“九三刚健正直,并不是来作强盗的。” 我对于“刚正”二字,私下不能没有疑问。因为九三向六四求婚,实际上并不是正当的行为。既然是刚正的人,怎么会做不正当的事?如果认为这件事并不妨害正道,那么为什么又说“好像六四守正而不答应,也没有别的祸患”呢?问:六四既然不能实现自己的文饰,而九三又说“不是强盗,是来求婚的”,不知道六四果真能够守正而不答应吗?答:据六四爻“白马翰如”来看,它前往求取初九的心意既然这样专一,那么一定能够守正而拒绝六三。何况它本性柔顺而得正,又处在艮体之中呢?问:六四被六三隔在中间,又怎么知道它求取初九的心意像白马奋飞那样专一呢?我的意思是,这是从它柔顺而得正这一点推来的;《本义》没有逐一说明罢了。六四当位而心存疑虑。所谓“当位而疑”,是说它与正应相距很远,却又与六三相比邻;它所处的位置,似乎有可以求取的对象,所以才接受六三的求取。然而可以求取的是它所处的地位,不可以求取的是它所守的志向。六五,饰在丘园,所用束帛少而简薄,有所吝惜,最终吉祥。六五“贲于丘园”,全在于它柔顺而居中。向上取象,大体说来,阳刚的本性开阔舒展,容易流于奢侈;阴柔则规模收敛;居中又不过分,所以成为敦厚根本、崇尚实际的象,因而有“贲于丘园”之象。六五以柔中成为贲卦的主爻,由此可知,“丘园”只是取敦本尚实的象,如同汉文帝、汉景帝的恭敬节俭。另一种说法认为,六五只是贲卦诸爻中尊贵的爻,不一定都是人君;《剥》卦六五可以看出这一点。按《复》卦初九是复卦的主爻,《无妄》卦初九是诚信的主爻,所以不必拘泥于君位。“贲于丘园”是说它柔顺而得中;“束帛戋戋”则概括地从阴柔的本性来说。对自己的使用节俭,而对神明和百姓丰厚,使丰俭各得其宜,这就是禹所以没有可被非议之处。因此,“贲于丘园”也可以说是对自身奉养节俭。“束帛戋戋”,概括地说,是把节俭施用于财物使用上,所以说有吝惜。“贲于丘园”是说,不以市朝为文饰,不以轩冕为文饰,而以丘园为文饰。丘园本来不是用来装饰的地方,却说“贲于丘园”,这是以不加文饰作为文饰,所以说敦厚根本、崇尚实际,得到了贲卦的道理。得到贲卦的道理固然值得嘉许,但阴柔的本性容易吝啬;既然崇尚实际,那么施用于财物时就难免过于节俭,不能取得文与质的适中,所以束帛少而简薄,便可以说是有所吝惜。不过礼仪宁可奢侈过度也不应节俭吗?礼仪宁可节俭;有因奢侈而困穷的,却没有因节俭而败亡的,所以最终必定吉祥。“丘园”的意义,不只是隐逸之士所崇尚的;孟子回答滕文公时说,百姓的事务不可耽误。

豳风七月之诗,谆谆于农桑之事,先儒以为此实王业之根本也。其见于无逸之书,则欲君人者知稼穑之艰难,知小人之依,而又谓帝王所传心法之要端在乎此。又如汉武下轮台之诏,专务休养天下之民,而志大喜功之事一切扫除也,故封田千秋为富民侯,以赵过为治粟都尉,此皆为贲之主而敦本尚实者。○敦本尚实如何以为得贲之道,盖天下之道虽有文有质,然质者本也,无本不立,文也者不过以文其质也,故曰得其本则礼之全体无不在其中矣,此五之敦本所以独为得贲之道也。○贲于丘园语意云,以丘园为贲,是以本实为文也。六五之吉有喜也众方逐末之时,而独能反其本,以为之倡,是可喜也。《易》中凡言有喜,皆是説可喜之理。○一説谓无不节之嗟,防豫之凶也。○六五之吉者,公不至于犯礼,而得其分;私不至于伤民,而足其用,诚为喜也。上九白贲无咎上九居贲之极,凡物极则反。夫贲,文饰也。贲极而反,则复于无色,所以为白贲之象。夫文胜而能反之以就于质,善补过也。故其占为无咎。○白贲非全是无色也,本有色而复于无色耳。故曰无咎。以今之白贲为无咎,则始之贲极文胜者为有咎矣。○问道以中庸为至,白贲质胜文矣,安得为无咎?曰:此承文胜之▯而矫枉之道也。故林放问礼之本,孔子大其问而有「宁俭」「宁戚」之説,亦取白贲之意。○白贲视贲,丘园益为还淳而反本矣。二爻还要説得不同。白贲无咎上得志也盖厌文之▯,而反之质者,亦上之素志也。前于此者,惟皆以贲为得志耳。今乃以白贲为得志,气味迥逺矣。○朱子曰:不假文饰,而有自然之文,便自优游自得也。此盖非定説也,与本义全不合。○白贲无咎,乃上之得志也。在他人则皆以贲饰,乃得志耳。不必依小注云:不假文饰,而有自然之文。盖本义已定为复于无色矣,如何又谓之不假文饰,而有自然之文耶?○得志依五爻有喜例,是贴无咎意。依朱子小注亦不合。一疑白贲,贲字只是带説,如振恒、同人于郊之例,似非有自然之文意。○贲之一卦,以卦变言,则柔来文刚,刚上文柔而为贲。以二体言,则下离上艮,文明以止而为贲。以六爻言,则或就本爻自取贲义,如初、五、上是也。或以相比而为贲,如二之附三,三之得贲于二隂是也。又或以相应而求贲,如四之于初是也。○又初二三四所谓贲者,皆贲之常;五上所谓贲者,则贲之变。▯【坤下艮上】剥不利有攸往不利有攸往,谓君子也。易为君子谋。○卦体隂盛阳衰,时固当止也。而卦徳坤顺,艮止,又有能顺时而止之象,故其占不利有攸往,谓当止也。剥剥也柔变刚也剥落也,剥阳剥也。剥之者,隂也。故曰柔变刚也。○柔变刚也,不知是以前项五隂之变五阳言耶?抑以今日五隂之变一阳言耶?大抵是以五隂变一阳而言,故本义曰:柔进于阳,变刚为柔,而上文本义所谓一阳将尽者,亦有此意。○柔进于阳,变刚为柔者,君子在位,小人干犯,则逐去之而代其位矣,岂不是柔变刚耶?一变刚则纯坤矣,全是小人之世矣。本文刚字只指上九是,众隂剥一阳也。不利有攸往小人长也不利有攸往。以卦体言之,五隂盛长于下,小人长也。以卦徳言之,坤顺而艮止,为顺而止之人,当观此象也。夫君子之一行一止,皆必尚乎消息盈虚者,诚以天运然也。苟不之尚,则违时矣。故时当止则顺时而止,而不利有攸往。○君子尚消息盈虚,天行也。此句缀在顺而止之之下,不通承上句小人长也,故程传分顺而止之至天行也为一▯,而本义则总之曰以卦体卦徳释卦辞,是卦徳二字总该顺而止之至天行也。消息盈虚,正所谓时尚之所以顺之也。○消息者,盈虚之未定;盈虚者,消息之已成。○天地变化,草木蕃息而盈也;天地闭,贤人▯虚而消也。○君子尚消息盈虚,不是卦徳,但其意附在顺而止之句末,所以申顺而止之之义。○一説释卦辞之义云:不利有攸往者,以卦体小人长也,况卦徳又有顺而止之之象,其云不利有攸往者,正观乎是象也。山附于地剥上以厚下安宅山本髙起于地而反附着于地,是摧落之义,剥之象也。○上以厚下,安宅。上下寛説,随所在而言。厚下言不可剥下也。厚下者,乃所以自安其宅也。为天子者,不能厚天下之人,不能安于天子之位。为诸侯者,不能厚一国之人,不能安于诸侯之位。为大夫、为士者,不能厚于其所属之人,不能安于大夫、士之位。○宅以位言,已之所居也,非宅舎之宅。○厚下安宅,斯不至于剥矣。○魏文侯时,租赋倍増于前,或有贺者,文侯曰:“今户口不加而租赋嵗倍,此由课多也。

译《豳风·七月》这首诗,反复叮咛农桑之事,前代儒者认为这实际上是王业的根本。它见于《无逸》一书,就是希望统治者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知道百姓所依赖的是什么,又说帝王相传的心法要旨就在这里。又如汉武帝颁下《轮台诏》,专门致力于休养天下百姓,把那些志在扩张、喜好功业的事情一概扫除;所以封田千秋为富民侯,任赵过为治粟都尉,这些都是作为贲卦之主而敦本尚实的例子。敦厚根本、崇尚实际,为什么可以说是得到贲卦的道理?因为天下的道理虽然有文有质,但质是根本;没有根本就不能成立。所谓文,不过是用来文饰它的质罢了。所以说,得到根本,礼的整体便无不包含其中;这就是六五敦本,因而独独得到贲卦道理的原因。“贲于丘园”的意思是:把丘园作为文饰,也就是把根本和实际当作文饰。六五的吉祥是因为有喜庆。众人正追逐末节的时候,唯独它能够返回根本,并以此倡导众人,这是值得喜悦的。《易》中凡是说“有喜”的,都是说明有值得喜悦的道理。另一种说法认为,这是说没有不合节度的叹息,用来防止《豫》卦所说的凶险。六五之所以吉祥,是因为公事没有达到违犯礼制的地步,而得到了应有的分寸;私事也没有达到伤害百姓的地步,而足以满足使用,确实是值得喜悦的。上九,质朴的文饰,没有灾祸。上九处在贲卦的极点,凡事到了极点就会反转。贲就是文饰,贲发展到极点而反转,便回复到没有色彩的状态,所以有“白贲”的象。文饰胜过本质而能够反过来归于质朴,是善于弥补过失的表现。因此,占问结果为无咎。“白贲”并不是完全没有色彩,而是原本有色彩,后来又回复到没有色彩的状态。所以说无咎。如果把现在这种白贲看作无咎,那么开始时文饰过度、文胜于质的状态反而就是有咎了。问:治道以中庸为最高原则,“白贲”已经是质胜于文了,怎么还能说无咎?答:这是针对文饰胜过本质的弊病而采取的矫正之道。所以林放询问礼的根本,孔子称赞他问得好,并有“宁可节俭”“宁可忧戚”的说法,也取了白贲的意思。与贲卦的“丘园”相比,“白贲”更加是返璞还淳、回归根本。这两个爻还应当解释得有所不同。白贲无咎,是上九得志。厌恶文饰的弊病而返回质朴,也正是上九一向的志愿。此前的爻,都只是把以文饰为贲看作得志;现在却把白贲看作得志,意味就大不相同了。朱子说:不借助文饰,却具有自然形成的文采,这样便自然能够从容自得。这大概不是确定的说法,与《本义》完全不合。“白贲无咎”,正是上九得志。换作其他爻,都是以文饰为贲,才算得志。不必依照小注所说“不借助文饰,却有自然形成的文采”。因为《本义》已经确定说是回复到没有色彩,怎么又能说成“不借助文饰,却有自然形成的文采”呢?“得志”依照六五爻“有喜”的例子,是贴合“无咎”的意思来说的。依照朱子的这个小注也不合。有一种怀疑认为,“白贲”中的“贲”字只是带着这个词来说,如“振恒”“同人于郊”的例子,似乎并不是“有自然文采”的意思。贲卦若从卦变来说,是柔爻来到下方文饰刚爻,刚爻上行文饰柔爻,从而成为贲。若从上下两个卦体来说,下卦为离、上卦为艮,文明而又止,所以成为贲。若从六爻来说,有的就根据本爻自身取贲的意义,如初、五、上三爻;有的根据相邻相比而成为贲,如六二附着于六三,六三得到二阴的文饰;又有的根据相应而求取文饰,如六四对于初九。又,初、二、三、四爻所谓的贲,都是贲的常态;五、上两爻所谓的贲,则是贲的变化。【坤下艮上】剥卦:不利于有所前往。“不利有攸往”是对君子说的,因为《易》是替君子谋划的。从卦体看,阴气强盛而阳气衰弱,此时本来就应当停止行动。从卦德看,坤为顺、艮为止,又有顺应时势而停止的象,所以占问得到“不利有攸往”,就是说应当停止行动。剥就是剥落,是柔爻改变刚爻。剥就是剥落;所谓剥,是剥落阳爻。剥落阳爻的,是阴爻。所以说“柔变刚”。“柔变刚”,不知道这是说前面五个阴爻由五个阳爻变化而来,还是说现在五个阴爻变化掉一个阳爻?大体上是按照五个阴爻变化掉一个阳爻来说的,所以《本义》说“柔进于阳,变刚为柔”;上文《本义》所说“一阳将尽”,也含有这个意思。所谓“柔进于阳,变刚为柔”,是说君子在位时,小人侵犯,就把小人驱逐出去而让它取代君子的地位,这难道不是柔爻改变刚爻吗?一旦改变刚爻,就成为纯坤,完全是小人的时代了。这里经文中的“刚”字只是指上九,是众阴剥落一个阳爻。不利于有所前往,是因为小人势力增长。“不利有攸往”。从卦体说,五个阴爻在下方盛长,就是小人势力增长。从卦德说,坤顺而艮止,是顺应时势而停止的人,应当观察这个卦象。君子的一动一静,都一定重视消息盈虚,确实是因为天道运行如此。如果不重视它,就会违背时势。所以时势应当停止时,就顺应时势而停止,因而不利于有所前往。君子重视消息盈虚,是因为那是天道运行的规律。这句话接在“顺而止”之下,不能承接上句“小人长也”,所以《程传》把“顺而止之”直到“天行也”分作一段;而《本义》则总括说,是用卦体、卦德来解释卦辞。这就是说,“卦德”二字总括了从“顺而止之”到“天行也”的意思。消息盈虚,正是所谓根据时势而顺应它的道理。“消息”是盈虚尚未确定的状态;“盈虚”是消息已经形成的状态。天地发生变化,草木繁茂生长,这是盈;天地闭塞,贤人隐退,这是消。“君子重视消息盈虚”并不是卦德本身的话,只是它的意思附在“顺而止”这句话的末尾,用来申明顺时而止的意义。另一种说法解释卦辞说:“不利有攸往”,是因为从卦体看小人势力增长;何况从卦德看又有顺时而止的象,所以说“不利有攸往”,正是观察这个卦象所得出的结论。山依附在地上,君子由此厚待下民,使自己的居位安稳。山本来高高地从地上隆起,却反而依附在地上,这是摧毁剥落的意义,也是剥卦的象。君子应当厚待下民,使自己的居位安稳。“上”“下”可以宽泛地解释,随所处的位置而言。“厚下”是说不可剥削下民。厚待下民,正是用来使自己的居位安稳的。做天子的,不能厚待天下百姓,就不能安居于天子之位;做诸侯的,不能厚待一国百姓,就不能安居于诸侯之位;做大夫、做士的,不能厚待自己所属的百姓,就不能安居于大夫、士的职位。“宅”是就地位来说的,是自己所居处的地位,不是房屋的“宅”。厚待下民,使自己的居位安稳,这样就不会走到被剥落的地步。魏文侯时,租赋比以前增加了一倍,有人来道贺。文侯说:“如今户口没有增加,租赋却年年加倍,这是由于征课过多。

夫贪其赋税不爱人,是虞人反裘而负薪也,徒惜其毛而不知皮尽而毛无所傅。”此言得厚下安宅之理也。愚谓得则为厚下以安宅,失则为反裘而负薪。○白乐天诗曰:“割我心头肉,市汝眼前恩,进入琼林库,嵗乆化为尘。”初六剥牀以足蔑贞凶剥自下起,剥床以足之象,今虽未是蔑贞,然其▯必至于蔑贞也。蔑贞者凶,此即坤初六“履霜,坚冰至”之意。○此凶字可以六四凶字照看,蔑字宜重看。○剥卦六爻,以上一爻为主,自初至五皆是阳被隂柔渐次来剥落了,至独留上一阳,则阳之势益▯,而众隂又将尽去之矣,故曰五隂在下而方生,一阳在上而将尽。○不可以六位通作一个人看,前项为所剥者是五个阳了。○一説凶是小人蔑正而凶也,此恐至小人剥庐方发之六二,朱子断是君子之凶。○朱子曰:“自古小人蔑害君子,终亦有凶,但此爻象只説阳与君子之凶也。”○剥床以足,按床有二:陈元龙自卧大床而坐客于下,李林甫一夕屡徙其床,及韦应物诗“风雨对床眠”之类,则似是卧床矣。如谢万据胡床,管宁坐藜床,杨素抚床谓李靖曰“卿将当床”,此床之类则只是坐床也。今人不知古,往往只指卧床为床而已,不知剥床之床谓之坐床亦可也。舜在床琴,必是坐床。正韵注云:“安身之几”,而又解为卧床,亦狃于习俗之见闻矣。○又巽在床下,正谓坐床,诸葛亮每见厐徳公辄拜床下,多谓坐床也。床便有足有辨,亦有贴其肤处。六二剥牀以辨蔑贞凶辨床干也。程传曰:「辨,分隔上下者,床之干也。」剥牀以辨未有与也夫剥床而止于辨,亦云危矣。而夫子犹曰「未有与也」。于危之中,而有幸之之意,似教君子急避他。意思可见,圣人为君子谋者,无所不至。六三剥之无咎剥之谓众隂方剥阳也,无咎谓己独应之,故无咎也。上方云剥之下,即继以无咎者,乃知无咎之为指已独应之也。曰就卦位观之,其义自可寻矣。正如需九二需于沙,小有言之下曰终吉,亦似无端,然刚中能需之意,亦已▯在言表,可得而寻之矣。○六三剥之无咎,言众隂方剥阳,而已独应之,去其党而从正,是为剥之无咎者也。程传一则曰在剥之时为无咎者也,二则曰三居剥而无咎者,其所处与上下诸隂不同,即此説也可从,外此数説似不如此之穏。○一説以剥之二字分言之,本义众隂方剥阳一句贴剥字,而已独应之一句贴之字,谓来之坎坎之字亦不轻也。○一説剥之谓众隂方剥阳,三独以应之而得无咎。愚意只用比之无首例意裁之,且程传可据,朱子未有别説也。若来之坎坎,朱子则有来往二字贴之。○一説剥之谓六三剥众隂也,故曰失上下也。按剥以隂剥阳为义,今六三去其党而从正,是故意皆去之而从善耳,非能剥落其众也,故剥字用不得本义。所谓去,非能除去之,也只是背而去之,不从其所为而已。失上下也若无象传此一句,则爻辞「剥之无咎」亦甚难解。○参义曰:众隂方剥阳,三独与上为应,是小人中之君子也。如三者虽得罪于私党,而见取于公论,其义无咎矣。而利害之私,何较哉?六五贯鱼以宫人宠无不利五为众隂之长,总率羣隂,如贯鱼。然而以之受制于阳,又为后妃夫人,以宫人承宠于其君之象。占者如是,能率其类以受制于其上,则无不利矣。不取剥阳之义,圣人之意微矣。○观卦正为八月之卦,而名卦系辞更取他义,此爻辞亦取他义,均有抑扬之义。○贯鱼以宫人宠言,隂能从阳之利也。○一説五隂为羣有贯鱼之象,而六五为之长,又有以宫人宠之象。据本义云,五为众隂之长,当率其类受制于阳,故有此象,则是贯鱼及以宫人宠方説出五为众隂之长【云云】耶。○剥六五本是羣小之魁,而周公乃就后妃上説道理者,别取一义以立教也。然其意亦微矣。盖谓能率众隂以从阳,固无不利;若党众隂以害阳,则不利也。必矣,此在读者反而观之,盖玩辞又不如观象。○就后妃言固是别取一义,然亦缘此卦隂盛,五为众隂之长,又有一阳在上故也。○观圣人作易,于隂阳消长之际,往往有抑扬意。如剥阳之权在隂,则教隂以从阳之道;夬隂之权在阳,则教阳以制隂之道。又如解六五本与三隂同类者,却又教以解去其类之道。所以赞化育而参天地者,实在于此。终无尤也五本是隂隂剥阳者也,今乃能率其类以受制于阳,终无尤也。○一説:能率众隂以从阳,则终无尤;不然为剥庐矣,能无尤乎?○参义曰:爻言隂剥阳之凶,至四而极矣;至五则为君位,不忍复言矣,故变义而言隂之顺阳者,以隂而居尊位,后妃之象也。后妃之道,在于不妬忌而帅嫔御以奉其君,故取贯鱼之象。鱼,隂物而一连五隂,其状如贯鱼然。宫人者,亦众隂也。五以宫人受宠于君,如贯鱼之有次序,何不利之有?

译贪图赋税而不爱惜百姓,就像虞人把皮衣反穿、背着柴薪一样,只知道爱惜皮毛,却不知道皮被磨尽以后,毛就没有依附之处了。”这番话说明了厚待下民、安定自身地位的道理。我认为,做得对就是厚待下民以安定自己的地位,做错了就是把皮衣反穿而背柴薪。白乐天的诗说:“割取我心头的肉,换取你眼前的恩惠;送进琼林库,过了多年也会化为尘土。” 初六,剥落床脚;蔑视正道,凶。剥落是从下方开始的,这是“剥床以足”的象。现在虽然还没有达到蔑视正道的地步,但形势必然会发展到蔑视正道。蔑视正道就会凶,这正是《坤》卦初六“履霜,坚冰至”的意思。这个“凶”字可以参照六四的“凶”字来看,“蔑”字应当着重理解。剥卦六爻以上九一爻为主,从初六到六五,都是阳爻被阴柔之爻逐步剥落;到了只剩上九一个阳爻时,阳的势力更加孤立,而众阴又将把它完全剥去。所以说,五个阴爻在下方正在生长,一个阳爻在上方将要消尽。不能把六个爻位通盘看作一个人;前面所说被剥落的,是五个阳爻。另一种说法认为,“凶”是小人蔑视正道而遭凶祸。这恐怕要到六二“剥庐”时才显现;朱子断定这里说的是君子的凶祸。朱子说:“自古以来小人蔑视、伤害君子,最终也会有凶祸;但这一爻的爻象只是说阳爻和君子的凶祸。” “剥床以足”。考察起来,床有两种:陈元龙自己睡在大床上,让客人坐在下面;李林甫一夜之间多次搬动自己的床;以及韦应物诗中“风雨对床眠”这一类,似乎都是睡床。至于谢万凭坐胡床,管宁坐在藜床上,杨素抚着床对李靖说“你将来应当坐在我的床边”这一类床,则只是坐床。现在的人不了解古代,往往只把卧床称作床,却不知道“剥床”的床称为坐床也可以。舜在床上弹琴,必定是坐床。《正韵》注释说“安身之几”,又解释为卧床,也是拘泥于习俗见闻的看法。又如“巽在床下”,正是指坐床。诸葛亮每次见到厐德公,总是在床下拜见,多半也是坐床。床既有床脚,也有分隔上下的部件,还有贴近人体承托之处。六二,剥落床的分隔部位;蔑视正道,凶。“辨”是床的床干。程传说:“辨,是分隔上下的东西,就是床干。” 剥落床的床干,还没有同类相助。剥落床而停在床干这一层,也可以说已经危险了。然而孔子仍说“未有与也”,是在危险之中还含有庆幸之意,似乎是在教君子赶快避开它。其意思是可以看出的,圣人为君子谋划,没有一处不到。六三,剥落它,没有灾祸。“剥之”是说众阴正在剥落阳爻;“无咎”是说六三独自与上九相应,所以没有灾祸。爻辞先说“剥之”,下面立即接着说“无咎”,由此可知,“无咎”是指六三独自与上九相应。说到底,从卦位上观察,这个意义自然可以寻得。正如《需》卦九二“需于沙,小有言”下面说“终吉”,看起来似乎没有来由,但刚健居中、能够等待的意思,也已经寄托在言辞之中,是可以寻得的。六三“剥之无咎”,是说众阴正在剥落阳爻,而六三独自与上九相应;它离开自己的党类而跟从正道,所以成为“剥之无咎”。《程传》一处说,处在剥卦时而能无咎;另一处说,六三居于剥卦而无咎,是因为它所处的情形与上下诸阴不同。这一说法也可以采用,除此之外的几种说法似乎都不如它稳妥。另一种说法把“剥之”二字分开解释:《本义》“众阴方剥阳”一句贴合“剥”字,“已独应”一句贴合“之”字;这说明“之”字也不能轻轻带过,正如“来之坎坎”中的“之”字一样。另一种说法认为,“剥之”是说众阴正在剥落阳爻,六三独自与阳爻相应,因此得到无咎。我的意思是,只需按照“比之无首”的例子来裁定,而且《程传》可以作为依据;朱子没有另外的说法。至于“来之坎坎”,朱子则有“来、往”二字来贴合“之”字。另一种说法认为,“剥之”是说六三剥落众阴,所以说它“失上下”。按剥卦以阴爻剥落阳爻为意义,如今六三离开自己的党类而跟从正道,是有意舍弃同党而归从善道,并不是能够把众阴剥落掉,所以“剥”字不能采用它本来的意思。所谓“去”,不是能够除掉它们,只是背离它们,不跟从它们所做的事情罢了。失去了上方和下方的同类。如果没有《象传》的这一句话,那么爻辞“剥之无咎”也就很难解释。《参义》说:众阴正在剥落阳爻,六三独自与上九相应,这是小人之中的君子。像六三这样的人,虽然得罪了私党,却得到公论的认可,从道义上说是无咎的。至于利害得失的私情,又有什么值得计较的呢?六五,像串起鱼一样,以宫人身份承受宠爱,没有不利。六五是众阴的首领,总率众阴,就像把鱼串在一起。然而它又因此受阳爻节制,又有后妃、夫人以宫人身份承受君王宠爱的象。占问者如果能这样,率领同类而接受上位者的节制,就没有不利。不取剥落阳爻的意义,圣人的用意是很微妙的。《观》卦本来正是八月的卦,但卦名和系辞又另取其他意义;这一爻的爻辞也另取其他意义,都是包含抑制或褒扬的意思。“贯鱼,以宫人宠”,是说阴能够顺从阳的好处。另一种说法认为,五个阴爻聚集在一起,有串鱼的象;六五是它们的首领,又有以宫人身份承受宠爱的象。据《本义》说,六五是众阴的首领,应当率领同类接受阳爻的节制;那么“贯鱼”和“以宫人宠”两句,是否正是说出六五为众阴首领的意思呢?剥卦六五本来是群小的首领,但周公却从后妃方面阐说道理,是另取一个意义来确立教诫。然而其中的用意也很微妙。大概是说,能够率领众阴而顺从阳,固然没有不利;如果结党聚集众阴来伤害阳,那就必然不利。这一点要靠读者反过来观察,因为玩味爻辞又不如观察卦象。从后妃方面来说,固然是另取一个意义;但也正因为此卦阴气旺盛,六五是众阴的首领,而上面又有一个阳爻。观察圣人创作《易》,在阴阳消长的关头,往往含有抑制或褒扬的意思。例如剥落阳爻的权力在阴爻一方,便教导阴爻顺从阳爻的方法;夬卦中制约阴爻的权力在阳爻一方,便教导阳爻制约阴爻的方法。又如《解》卦六五本来与三个阴爻同类,却又教导它解除、舍弃同类的方法。因此,辅助天地化育、参与天地运行的道理,实际上就在这里。最终没有过失。六五本来是阴爻,是剥落阳爻的一方;如今却能够率领同类接受阳爻的节制,所以最终没有过失。另一种说法是:能够率领众阴而顺从阳,最终就没有过失;否则就会成为“剥庐”,怎么能没有过失呢?《参义》说:爻辞所说阴爻剥落阳爻的凶险,到六四已经达到极点;到了六五,因为它处在君位,便不忍心再说阴爻剥阳的事情,所以改变意义,改说阴顺从阳。阴爻居于尊位,有后妃之象。后妃之道,在于不嫉妒猜忌,并率领嫔妾侍御来奉事君王,所以取串鱼的象。鱼是阴类之物,五个阴爻首尾相连,形状就像串起来的鱼。宫人也是众阴。六五以宫人身份受到君王宠爱,如同串鱼各有次序一样,有什么不利呢?

上九,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剥之时,众君子俱已沦谢凋落,有一阳在,是尚有一君子存也。此一君子乃善人之望,而天下所赖以挽回天下之春者。如一树果俱已零落,惟有一硕果在而不为人所食,剥未尽而能复生之象也。○夫一阳在上,众隂当共承之于下,故君子得之,其占为得舆也。若小人得之,则其势不利,君子必尽剥乃已,而彼亦不能免矣,故为剥庐,言自失其所庇也。○硕果不食,爻之象也。得舆、剥庐,占之象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二义不并行,二占不并用。若君子得舆,则小人亦得庐矣。小人剥庐,则君子亦失其舆矣。○观硕果不食之象,未便是君子之利。其曰君子得舆者,已为扶阳抑隂矣。而又曰小人剥庐,则分明为君子谋也。○《易》固为君子谋,然其为君子谋者,亦所以为小人谋也。观小人剥庐之辞可见,盖道理自是如此,天地间岂可一日无善类哉?不然人之类灭矣。可见圣人非姑为是抑彼以伸此也。○圣人之情,益可见矣。圣人之情,何情也?扶阳抑隂,以参天地而赞化育也。○上九「硕果不食」,君子得舆。程传曰:「乱极则自当思治,故众心愿戴于君子,君子得舆也。」《诗》「匪风下泉」,所以居变风之终也。○十五国风终于桧、曹二风。桧之终篇曰:「匪风发兮,匪车偈兮,顾瞻周道,中心怛兮。」传曰:「周室衰微,贤人忧叹而作。此诗言常时风发而车偈而中心怛然,今非风发也,非车偈也,特顾瞻周道而思王室之陵夷,故中心为之怛然耳。」凡三章皆此意。○曹之终篇曰:「冽彼下泉,浸彼苞稂,忾我寤叹,念彼周京。」

传曰:「王室陵夷而小国困▯,故以寒泉下流而苞稂见伤为比,遂兴其忾然以念周京也。」凡四章皆此意。○陈氏曰:「乱极而不治,变极而不正,则天理灭矣,人道絶矣。圣人于变风之极,则系以思治之诗,以示循环之理,以言乱之可治,变之可正也。」君子得舆民所载也君子既得舆,则众人不以小人称矣。故曰:「民所载也。」○民所载也,只据得舆二字説道理。○一説据一阳在众隂之上言。终不可用也言终,莫可为矣。○小人剥庐,终不可用也。地若无天,且不能为地,况天下可无君子乎?故曰:「不有君子,其何能国?」故李林甫得志于天寳,而四海鼎沸;林甫已剖棺断尸矣。蔡京得志于崇宣,而二帝北狩;京等亦家无处所矣。易经▯引卷三下<经部,易类,易经蒙引>

钦定四库全书易经蒙引卷四上明 蔡清 撰

译上九,大的果实没有被食用。君子得到车舆,小人剥落自己的庐舍。剥卦所处的时代,众多君子都已经沉沦、凋零、消亡;还剩下一个阳爻,就是还保存着一个君子。这个君子是善人的希望,也是天下赖以挽回天下春气的人。好比一棵树的果实都已经凋落,唯独有一个大果实还没有被人吃掉,这是剥落尚未穷尽而能够重新生长的象。一个阳爻在上面,众阴爻应当共同在下面承托它,所以君子得到这一爻,占问结果就是“得舆”。如果小人得到这一爻,那么形势对他不利;君子必定把剥卦剥尽才会停止,而小人也不能避免这种结局,所以说“剥庐”,意思是自己失去了所依庇护的处所。“硕果不食”,是这一爻的卦象。“得舆”“剥庐”,是占问所得的象。“君子得舆”和“小人剥庐”这两个义理不能同时成立,这两个占断也不能同时使用。如果君子得舆,那么小人也就得到庐舍;如果小人剥庐,那么君子也就失去他的车舆。观察“硕果不食”的卦象,并不能马上说这是君子的利益。卦辞说“君子得舆”,已经是在扶助阳、抑制阴;又说“小人剥庐”,就明显是在替君子谋划。《易》固然是替君子谋划的,但它替君子谋划,也正是为了替小人谋划。从“小人剥庐”的辞句就可以看出这一点。因为道理本来就是如此,天地之间怎么可以一天没有善类呢?否则人类这一类就会灭绝。由此可见,圣人并不是姑且压制那一方来伸张这一方。圣人的心意,就更加可以看出来了。圣人的心意是什么呢?就是扶助阳、抑制阴,以此参赞天地,辅助化育万物。上九爻辞说“硕果不食”,意味着君子得舆。《程传》说:“祸乱到了极点,就自然会想到治理,因此众人的心都愿意拥戴君子,所以君子得舆。”《诗经》的《匪风》《下泉》,正是排在《变风》的末尾。十五国风最终结束于《桧风》和《曹风》两风。《桧风》的最后一篇说:“不是风在猛烈吹啊,不是车在疾驰啊,回头远望周道,心中忧伤啊。”《毛传》说:“周王室衰微,贤人忧虑叹息而作此诗。诗中说,平常是风在猛烈吹、车在疾驰,内心感到忧伤;如今并不是风在猛烈吹,也不是车在疾驰,只是回头远望周道,想到王室日益衰败,所以内心因此忧伤罢了。”全诗三章都是这个意思。《曹风》的最后一篇说:“那寒冷的泉水向下流,浸湿了那丛丛稂草;我醒来叹息,想念那周京。” 《毛传》说:“王室日益衰败,小国困苦疲敝,所以用寒泉向下流、丛生的稂草受到伤害作比喻,于是发出悲愤的叹息,思念周京。” 全诗四章都是这个意思。陈氏说:“祸乱到了极点却不能治理,变乱到了极点却不能恢复正道,那么天理就灭亡了,人道就断绝了。圣人在《变风》到了极点的时候,用一首思考治理的诗系在后面,以显示循环的道理,说明祸乱可以治理,变乱可以恢复正常。” 君子得舆,是百姓所承载。君子既然得舆,众人就不再称小人为君子。所以说:“是百姓所承载的。” “百姓所承载”,只是根据“得舆”两个字来说明道理。另一种说法,是根据一个阳爻在众阴爻之上来解释。终究不可任用。意思是到了最后,就没有什么可作为的了。“小人剥庐”,终究不可任用。大地如果没有天,尚且不能成为大地,何况天下可以没有君子吗?所以说:“如果没有君子,国家怎么能够治理呢?”因此,李林甫在天宝年间得志,天下便像沸腾的鼎一样混乱;后来李林甫已经被剖棺戮尸。蔡京在崇宁、宣和年间得志,而徽宗、钦宗二帝被掳往北方;蔡京等人后来也落得家无处所。《易经蒙引》卷三下 《经部,易类,易经蒙引》钦定四库全书 《易经蒙引》卷四上 明代蔡清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