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五章帝出乎震【一条】后天之易,乃文王取伏羲先天卦位而更置之,以八卦之位当一嵗之运,起震终艮,为造化流行之序也。此节主帝言,下节主万物之随帝言。葢万物之生成,必有所以生之成之者,所以生之成之者,帝也。帝者,天之主宰也。究竟亦无他,只是气机耳。气机之所在,而万物随之。要之,帝之出入,亦于万物之出入而见之耳。观下文数个“故曰”字可见。后天乾坤乃偏言之乾坤,与六子同例者也,统之以帝矣。帝主造化之柄,而始出乎东方之震,洁齐乎东南之巽,相见明盛乎南方之离,致役乎西南之坤,説言乎西方之兑,交战乎西北之干,慰劳乎北方之坎,而成言乎东北之艮,此后天八卦方位之意也。此亦觧图意耳。起震终艮者,一嵗之周也,而循环之妙在其中矣。○梁氏谓邵子以此为文王八卦,葢因坤蹇觧三卦象辞而推之也。伏羲八卦乃对待之体,而谓之先天;文王八卦乃流行之用,而谓之后天。二者之次序固为不同,而亦未尝不相须也。○又曰:帝者,天之主宰,而万物之生成无不由之。其神运于四时,游乎六合,固不得而测也。《诗》曰:“昊天曰明,及尔出王;昊天曰旦,及尔游衍。”此帝之出入可以见之也。○又曰:震于方为东,于时为春,于五行为木,而曰“帝出乎震”者,帝于是时而始出,廼令之方,行气之方,动而万物萌露之时也。巽于方为东南,于时为春夏之交,于五行亦为木,而曰“齐乎巽”者【云云】离于方为南,于时为夏,于五行为火,而曰“相见乎离”者,当是之时,万物明盛,皆聚而相覩也。坤于方为西南,于时为秋夏之交,于五行为土,而曰“致役乎坤”者,言地能役己以养物而不自以为能也。父母养子,亦是为子所役,故曰“生我劬劳”。兑于方为西,于时为秋,于五行为金,而曰“悦言乎兑”者,物至此时则形色充盈而欣説也。干于方为西北,于时为秋冬之交,五行亦为金,而曰“战乎”?干者,自巽至兑皆隂卦,而忽与干遇,故隂疑于阳而必战也。坎于方为北,于时为冬,于五行为水,而曰“劳乎坎”者,物于此时皆归蔵故慰劳之也。葢得所归息,便有慰劳意。艮于方为东北,于时为冬春之交,坎水非土则不能以生震木,故艮于五行亦为土,而曰“成言乎艮”者,万物皆止于此也。然止不终止,至震而复出矣,故下文又言“成终而成始”也。后天八卦之序如此。○又曰:“以方言之,则有周游之意;以时言之,则有迭旺之理;以五行言之,则得相生之次。”又自震至坤为“元亨诚”之通,自兑至艮为“利贞诚”之复。自东南至西,皆母与三女之位;自西北至东,皆父与三男之位。万物出乎震【一条】此言万物随帝以出入,而上文所云者,其义偹见于此,葢以相发也。○万物始出乎震,葢震东方之卦也,于时为春,万物发生之时也,故为出乎震,震东方也,所以明其为正春也。巽东南方也,亦所以明其为春夏之交也,方位与时▯相符,观十二律▯可见。○齐乎巽,巽东南之卦也,于时则春夏之交,齐也者,言万物之鲜洁而齐整也,葢向也方春始生而未齐,至将交于夏则生意毕达而整齐矣。○离也者,明之谓也,于时为正夏,万物至此形形色色,无不相见,见则明也,葢离乃南方之卦也,南方明之地也,意古者圣人南面以聴天下之政,向乎明以为治,是葢有取乎南方之离也,此句意轻,葢孔子附説,万物皆相见一句,须先説出时来,南方之卦也一句,承上以起下也。若上文震东方也,巽东南也,则就此句内见得时,在此句则有之卦二字,若不先説时,无以见万物之所以为相见处,离也者,明也,以明字未尽,又继以万物皆相见,又继以南方之卦也,皆以下句申明上句之意,今向中原盛夏之时,一目山林,非惟植木相见之意,筭羣动亦然。○次离者坤也,坤于象为地,万物此时皆致养乎地,以坤位西南,于时为夏秋之交,正万物涵养生意以向于实之际也,故曰致役乎坤,前之生长者至是而止,后之収敛者于是乎起,正致养成遂之时也,一説万物为坤所致养也,语意正是致养于坤也,致者毕其役之义,言坤役己以利物也,人子常致役于其父母,父母养子为子所役也,故曰生我劬劳,栁子厚送河东薛存义序得致役之意。坤也者,地也,地者土也,非天地之地也,战乎干,亦此例。○兑位西方,正秋之时也,秋则万物生意已足,収敛将归于实之日,皆若油然而欣鬯自适矣,故曰说,言乎兑,说言乎兑,言语词也,古人多有此类,《诗经》言归言旋言采其芹之类,不可胜计。又如神之格思,不可度思,度思亦语词也。与成言乎?艮之言同。系辞上传:“徳言盛,礼言恭。”两言字,疑亦只是语词本义所觧,欲其字意,恐亦在言字意外,见得
译第五章 帝从震方出现,等等。后天《易》是文王取伏羲先天卦位重新安排而成的,使八卦的方位对应一年的运行,从震开始,到艮结束,表现天地造化流行的次序。这一节以“帝”为主,下节以万物跟随“帝”为主。万物的生成,必定有使它们生成、成就的主宰;这个主宰就是帝。所谓帝,就是上天的主宰。究竟说来也没有别的,只是气机罢了。气机运行到哪里,万物就随之变化。总的说来,帝的出入,也只能从万物的出入中看出来。看下文多次出现的“故曰”二字就可以知道。后天的乾、坤,是偏重某一方面来讲的乾、坤,与六子属于同一类,都由帝统摄。帝掌握造化的权柄,开始从东方的震出现,在东南的巽使万物洁净整齐,在南方的离使万物相见而明盛,在西南的坤承担养育万物的劳务,在西方的兑使万物喜悦而显言,在西北的乾与阴相战,在北方的坎慰劳万物,在东北的艮使万物成就。这就是后天八卦方位的意义,也只是解释图意罢了。从震开始、到艮结束,是一年的周行,其中已经包含循环运行的妙处。○梁氏说,邵子把这一节看作文王八卦,大概是根据坤、蹇、解三卦的《象辞》推论出来的。伏羲八卦是彼此对待的体,所以称为先天;文王八卦是流行运用的用,所以称为后天。二者的次序固然不同,但也未尝不是相互依赖的。○又说:所谓帝,是上天的主宰,万物的生成没有不由它而来的。它的神妙运行于四时,周游于六合,本来就不是人所能测度的。《诗》说:“昊天说它明亮,与你一同出而巡行;昊天说它光明,与你一同游乐舒展。”由此可以看见帝的出入。○又说:震在方位上属东方,在时令上属春季,在五行上属木;说“帝从震出现”,是因为帝在这个时节开始出现。这是命令开始发出的方位,是气机开始运行、万物萌发显露的时节。巽在方位上属东南,在时令上属春夏之交,在五行上也属木;说“在巽处使万物齐整”,等等。离在方位上属南方,在时令上属夏季,在五行上属火;说“万物在离处相见”,是因为在这个时节,万物光明盛大,全都聚集而彼此显现。坤在方位上属西南,在时令上属夏秋之交,在五行上属土;说“在坤处承担劳务”,是说大地能够劳作自身来养育万物,却不把这看作自己的能耐。父母养育子女,也同样是被子女所役使,所以说“生我劬劳”。兑在方位上属西方,在时令上属秋季,在五行上属金;说“在兑处喜悦而显言”,是因为万物到了这个时节,形色充盈而欣喜。乾在方位上属西北,在时令上属秋冬之交,在五行上也属金;为什么说“在乾处交战”呢?因为从巽到兑都是阴卦,忽然与乾相遇,所以阴气疑惧阳气,必然发生争战。坎在方位上属北方,在时令上属冬季,在五行上属水;说“在坎处慰劳”,是因为万物在这个时节都归于收藏,所以要慰劳它们。大概有了归宿和休息,就含有慰劳的意思。艮在方位上属东北,在时令上属冬春之交;坎水若没有土就不能滋生震木,所以艮在五行上也属土;说“在艮处成就”,是因为万物到这里都停止并完成。然而停止并不是永远停止,到了震又重新出现,所以后文又说“成就终结,也成就开始”。后天八卦的次序就是这样。○又说:“从方位来说,具有周游运行的意思;从时令来说,有交替兴盛的道理;从五行来说,符合相生的次序。”又从震到坤,是“元、亨、诚”的贯通;从兑到艮,是“利、贞、诚”的回复。从东南到西方,都是母卦与三个女儿卦的方位;从西北到东方,都是父卦与三个儿子卦的方位。万物从震处出现,等等。这里说万物跟随帝而出入,而上文所说的内容,其意义在这里都得到完备的显现,大概是相互发明。万物开始从震处出现,因为震是东方的卦,在时令上属春季,正是万物发生的时节,所以说“从震处出现”。强调震在东方,是为了说明它代表正春。巽是东南方的卦,也是为了说明它代表春夏之交。方位与时令相符合,观察十二律的时候就可以看出。“在巽处齐整”,巽是东南方的卦,在时令上属于春夏之交。“齐”是说万物鲜明洁净而整齐。大概刚才正值春季,万物开始生长但还没有整齐;到了将要交接于夏季时,生长的气机完全通达,万物就整齐了。“离”是光明的意思,在时令上是正夏。万物到了这时,形形色色,没有不彼此显现的;既然显现,也就明亮了。大概离是南方的卦,南方是光明之地。古代圣人面向南方听取天下政事,面向光明来治理天下,大概就是取法南方离卦的意思。这一句的意思较轻,大概是孔子附带说明的。要理解“万物都彼此显现”一句,必须先说出时令;“南方的卦”一句承接上文并引起下文。如果像上文说震是东方、巽是东南,就可以在这些句子中看出时令;到了这一句,则有“卦”字。如果不先说明时令,就无法看出万物为什么会在这里彼此显现。“离,就是光明”,单说“明”字还没有说尽,于是又接着说万物都彼此显现,再接着说它是南方的卦,都是用下句来申明上句的意思。如今中原正值盛夏,一眼望去,山林之中不只是草木彼此显现,各种活动的生物也是如此【原文“筭”字疑有讹误】。离的下一个是坤。坤在象上是地,万物在这时都从地得到养育;坤位于西南,在时令上是夏秋之交,正是万物涵养生机、趋向结果的时期,所以说“在坤处承担劳务”。先前的生长到这里停止,后来的收敛也从这里开始,正是养育、成就、顺遂的时节。另一种说法是,万物受到坤的养育;这句话的意思正是把养育之事交付给坤。“致”有完成其劳务的意思,是说坤劳作自身而使万物获利。子女经常为父母效劳,父母养育子女,也被子女所役使,所以说“生我劬劳”。柳子厚《送河东薛存义序》领会了“致役”的意思。“坤”就是地,地就是土,并不是泛指天地的地;“在乾处交战”也是同样的例子。兑位于西方,正是秋季。秋天万物的生机已经充足,收敛并将归于果实,万物都仿佛油然而生、欣然舒畅而自得,所以说“喜悦”。“说言乎兑”中的“言”,只是语气词。古人有很多这样的用法,如《诗经》中的“言归”“言旋”“言采其芹”等,不胜枚举。又如“神之格思,不可度思”中的“度思”,“思”也是语气词。它与“成言乎艮”的“言”相同。《系辞上传》说:“德言盛,礼言恭。”其中两个“言”字,恐怕也只是语气词;若要从字义上解释,恐怕要在“言”字本义之外去体会。
○次兑者,干也,战乎干。干,西北之卦也。于时为秋冬之交,当此之时,隂盛阳衰,隂疑于阳,必战。战乎干者,正谓其隂阳相击▯也。隂阳二气相薄,而万物皆此气之流行,于此之时,亦必内有所战焉,故曰“战乎干”。万物随隂阳之相薄而内战焉,此理只可以意防,而不可以目击也。雷以动之,亦然○次干者,坎,坎之象为水。水居北,坎正北方之卦也。正是四正之正,在八卦中,此卦便是安好慰劳之卦。于时为正冬,万物至此保合太和,乃其归宿之地也,故曰“劳乎坎”。坎也者,水也。水意轻,特以起下文“正北方之卦也”,北方之卦,又所以起下句“劳”字及万物所归也○次坎者,艮,东北之卦也。于时为冬春之交,今嵗之生意至此而将终,来嵗之生意又从此而起,是乃万物之所以成终而成始者也,故曰“成言乎艮也”。成言乎艮,此动静之所以无端,隂阳之所以无始,造化之所以流行而不穷者也。始于出震,终于成艮,后天之易妙矣,妙矣。一隂一阳之谓道,尽之矣,尽之矣。盖与先天二而一者也。或谓先天専主体,固未尽;谓后天専主用,亦未尽也○此节八卦,或言位,或言象,或言徳,或言时。震、巽、离、干、坎、艮言位;坤、坎言象;兑言时;离独言徳。错互不一。然离言徳,八卦之徳可推矣;坤、坎言象,八卦之象可推矣;兑言时,八卦之时可推矣。震、巽诸卦皆言位,坤、兑不言位,亦可推而见矣。犹干言圜,而坤不言方之类,所以互见○此主后天位言,言位者多。然位之所在,皆气机流行所寄之地。也有其位,必有其时,而徳与象亦在其中。况此以造化流行之用言,分明四时交代之义,不可不知。也○朱子以为此章所推卦位之説多未详者,葢实未能释然于心耳,今姑即文求义,俾于理为通可也○艮何以成终而又成始?曰:艮本成终也,然终则有始,天行也。不终无以为始。或曰:万物出乎震,是震乃成始者也,而艮安得以混之?曰:朱子于复卦本义不云乎?剥尽则为纯坤,十月之卦,而阳气已生于下矣,积之逾月,然后一阳之体始成而来复。故艮之成始者,即纯坤之阳气之已生者也;震之出物者,即所积而成一阳之体者也。理岂不彰彰者哉?圣人若非真见此理之实,安得其言如此之同?皆于其不同处,乃见其同也○致养于坤,此养字独全于出、齐相见及説劳等字,盖无物非坤所养,养字固重也。
译○兑的下一个是乾,“在乾处交战”。乾是西北方的卦,在时令上是秋冬之交。这个时候阴盛阳衰,阴气疑惧阳气,必然发生争战。“在乾处交战”,正是说阴阳彼此冲击。阴阳二气相互迫近,而万物都是这种气机流行的结果;在这个时节,万物内部也必然发生争战,所以说“在乾处交战”。万物随着阴阳相互迫近而在内部交战,这个道理只能用意会来体察,不能用眼睛直接看见。雷用来发动万物,也是这样。○乾的下一个是坎,坎的象是水。水居于北方,坎是正北方的卦,正是四正方位中的北方。在八卦中,这一卦就是安定、慰劳的卦。在时令上是正冬,万物到了这里保持并合成太和之气,这是它们归宿的地方,所以说“在坎处慰劳”。“坎”就是水。这里说水的意味较轻,特意用来引出下文“正北方的卦”;“北方的卦”又是为了引出下一句的“劳”字以及万物归宿的意义。○坎的下一个是艮,艮是东北方的卦。在时令上是冬春之交。今年的生机到这里将要终结,来年的生机又从这里开始,这就是万物所以终结一轮而开始一轮的地方,所以说“在艮处成就”。“在艮处成就”,正是动静没有开端、阴阳没有始点、天地造化流行而无穷无尽的道理。以震为开始,以艮为终结,后天之《易》的妙处就在这里,实在玄妙,实在玄妙。“一阴一阳叫作道”,已经把道理说尽了,确实说尽了。大概后天与先天是二而为一的。有人说先天专门讲体,这还不完全;说后天专门讲用,也还不完全。○这一节所说的八卦,有的说方位,有的说象,有的说道德属性,有的说时令。震、巽、离、乾、坎、艮说的是方位;坤、坎说的是象;兑说的是时令;离单独说的是德。彼此交错,并不完全一致。不过,离说的是德,由此可以推知八卦的德;坤、坎说的是象,由此可以推知八卦的象;兑说的是时令,由此可以推知八卦的时令。震、巽等卦都说方位,坤、兑没有说方位,也可以推知。就像乾说圆,而坤不说方一样,都是相互发明。○这一节以后的天方位为主来说明,所以谈方位的地方较多。然而方位所在的地方,都是气机流行所寄托之处。有了相应的方位,就必然有相应的时令,德与象也包含在其中。何况这里是从天地造化流行的作用来说明,清楚表现了四时交替的道理,这一点不可不知。○朱子认为,这一章推论卦位的说法有许多地方没有说明,大概是因为他实际上还不能在心中完全释然。现在姑且就文字探求义理,使它在道理上能够贯通,也就可以了。○艮为什么既能成就终结,又能成就开始?回答说:艮本来是成就终结的地方,但终结之后就有开始,这是天道运行的规律。没有终结,就无法形成开始。有人说:万物从震处出现,那么震才是成就开始的地方,艮怎么能混同进来呢?回答说:朱子在《复卦本义》中不是说过吗?剥卦剥尽以后成为纯坤,是十月的卦,但阳气已经在地下生成了。积累一个多月以后,一个阳爻的形体才开始形成而来复。所以艮所成就的开始,就是纯坤之中已经生成的阳气;震使万物出现,就是那积累起来而形成的一阳之体。这个道理难道不是明明白白的吗?圣人如果不是真正看见了这个道理的实情,怎么能说得这样相同?正是在表面不同的地方,才看见它们实质相同。“把养育之事交付给坤”一句,其中“养”字特别完整地表达了意义,胜过“出”“齐”“相见”“喜悦”“慰劳”等字,因为没有任何事物不是由坤养育的,所以“养”字的意义很重要。
第六章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者也此章之防,若曰:「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者也。」是故以雷动之,以风散之,以火熯之,以泽悦之,以水润之,以艮终始之。然向防风雷也,水火也,艮兑也,则何以能变化而成万物哉?大防如此。○神也者,竗万物而言者也。此一句只管到后天之六子以用而言也。如雷动、风挠之类,六子各有所为也。神则无为而无乎不为也,此之谓神妙万物也。○雷动、风挠之类,所谓变化既成万物者也。然必本于先天之隂阳各得其偶,然后能变化既成万物耳。如有雷有风,雷风得其偶矣,然后雷以动,风以挠,而动挠之功行;有水有火,水火得其偶矣,然后水以润,火以燥,而润燥之功行,余仿此。此后天之流行,所以为本于先天之对待也。○何谓神无为而无不为?如动万物则雷为之,神无为也;挠万物则风为之,神无为也。然动万物固以雷而所以运雷之动者神也,是雷之所在亦神之所在也;挠万物固以风而所以鼔风之动者神也,是风之所在亦神之所在也。此所谓无为而无不为,无在而无不在也。○雷只説得动万物,説不得妙万物;风只説得挠万物,亦説不得妙万物。然非动挠等之外别有个妙万物也。郑康成曰:「共成万物,不可得而分,故合而谓之神。」张子曰:「一故神,两故化。」曰合:「一不测之谓神。」○如雷専于动,风専于挠,则滞于一隅,不得谓之妙天地。则役使六子以造化乎万物,而六子之伸缩变化皆天地之为也。所以谓神当乾坤也,于此葢可以騐「合一不测」之义,「无在而无不在」之意。葢神如君后,六子则六官之分职也。六官所施行皆帝后所主宰,必须六卿各有其人,然后六职交举而治功成矣。○又曰:「神妙万物」一句,便就说向后天去,所谓「动万物」等之所以运用者是也,不必兼先天而谓先天亦有神也。葢先天只是六子各得其耦以立其体。而未见于用,见于用时便是雷动风挠,而神不外是矣。岂非妙万物只属后天耶?或曰:先天如雷风相薄,独非作用时耶?曰:只言雷风是相薄之物耳,未重在相薄字面也。○先天言六子之交合,后天言六子之分治,其造化万物处,全是后天。其曰相逮,曰不相悖,曰通气者,交合之义也。水火相逮,逮及也,言其相济也。○燥万物者,莫熯乎火。火葢指日言,天地阳明之精也。即日以烜之,改日为火者,明日之为火也。○润万物者,莫润乎水。水葢雨露之属,先天只言雨以润者,举其最也。或者不察,仅以水火为日用之水火,不思日用之水火,只可用于万物既成之后,而非其变化以成万物之功也。○此处水与泽有分,雨露之属自天而下者为水之润,凢地中之水不流者皆泽也。凡今一草一木之油然发荣者,皆得土中之水气。○火者日也,水指雨露,地中之水有兑泽居之,火必指日,乃是造化万物者。火既为日,则水非指雨露而何哉?正与火耦。○雷风山泽水火各得天地之一体,故动万物者虽为雷,然雷则天地之雷也;挠万物者虽为风,然风则天地之风也;水火山泽皆然。故曰:此去乾坤而专言六子,以见神之所为也。○朱子曰:风雷水火自不可唤作神,神者乃所以动所以挠者是也。○六子搃于乾坤,乾坤共成万物,不可得而分,故合而谓之神,亦所谓一故神也。至于六子之致用,皆其化处,此又神化之别。必有先天之隂阳各得其偶,然后有后天之变化,正所谓两故化也。○此章承文王后天之后,而推本归重于伏羲之先天,葢合先天后天而一之也。语録是此意,启蒙以此章连上二章为文王之易,葢主神妙万物之化,特推本先天如员图之推本横图耳。○本义于此章为未详其义,而今却如此解得似通通透透者,据语録而衍之也。○有先天对待之体方成,后天流行之用。推类而言之,日属阳,月属隂,日月相对待者也。必有日有月,然后往来相推而明生。又如文属阳,武属隂,文武相对待者也。必有文有武,然后徳威交济而治功成。夫属阳,媍属隂,夫媍相对待者也。必有夫有妇,然后内外相得而家道成。推之万事,亦莫不先有对待之体,然后有流行之用也。《易》道固无所不该。○按张子有一神两化之说,与此章所云,千古一符也。葢先天之六子各得其偶者,所谓两也。两者体之立也。后天之变化成物者,即所谓两者之化也。两者之化,用之行也。就此两化之合一不测处,即所谓神也。故曰一隂一阳之谓道,隂阳不测之谓神也。宇宙不更理,圣贤不改心。千古之上有圣贤出焉,此理同也。千古之下有圣贤出焉,此理同也。然则圣贤之心,圣贤之身,圣贤之口,圣贤之笔,全自做主张,不得一聴于理之所使也。
译第六章 所谓神,就是使万物神妙化、并以此来说明它的。这一章的大意,似乎可以说:“所谓神,就是使万物神妙化,并以此来说明它。”所以用雷来发动万物,用风来疏散万物,用火来使万物干燥,用泽来使万物喜悦,用水来滋润万物,用艮来使万物终结并开始。然而前面所说的是风雷、水火、艮兑等,它们怎么能够发生变化而成就万物呢?大意就是这样。○所谓神,就是使万物神妙化,并以此来说明它。这一句只说到后天六子的作用。例如雷发动、风扰动之类,六子各有自己的职能。神本身无所作为,却没有什么不由它作为,这就叫作使万物神妙化。○雷发动、风扰动这一类作用,就是所谓发生变化并成就万物。但这必定以先天阴阳各自得到配偶为根本,然后才能发生变化并成就万物。比如有雷有风,雷、风得到配合,然后雷用来发动,风用来扰动,发动和扰动的作用才得以实现;有水有火,水、火得到配合,然后水用来滋润,火用来干燥,滋润和干燥的作用才得以实现。其余都可以依此类推。这就是后天流行以先天对待为根本的道理。○什么叫作神无所作为却无所不为?例如发动万物是雷在做,神本身无所作为;扰动万物是风在做,神本身无所作为。然而发动万物固然要靠雷,而使雷的发动得以运行的却是神,所以雷所在的地方也是神所在的地方;扰动万物固然要靠风,而使风的运动得以鼓动的却是神,所以风所在的地方也是神所在的地方。这就是所谓无所作为却无所不为,无所不在却没有一处不在。○雷只能说是发动万物,不能说是使万物神妙化;风只能说是扰动万物,也不能说是使万物神妙化。但这并不是说在发动、扰动等作用之外另有一个使万物神妙化的东西。郑康成说:“它们共同成就万物,不能分别指出各自的功劳,所以合起来称作神。”张子说:“合而为一,所以神妙;分为两端,所以变化。”又说:“合为一体而不可测度,叫作神。” ○如果雷专门负责发动,风专门负责扰动,就会拘泥于一隅,不能称为使天地神妙。于是就是由神役使六子来造化万物,而六子的伸缩变化都是天地的作用。所以说神属于乾、坤;由此大概可以验证“合一而不可测度”的意义,以及“无所不在而无处不在”的意思。神就像君主和王后,六子则像六官,各自分掌职务。六官所施行的一切,都是帝后所主宰的;必须六卿各有其人,然后六种职能相互发挥,治理的功业才能完成。○又说:“神使万物神妙化”一句,便是从后天的作用来说的,也就是所谓“发动万物”等作用的运行,不必兼说先天,不能说先天也有神。大概先天只是六子各自得到配偶,以建立它们的体,还没有显现为作用;显现为作用时,便是雷发动、风扰动,神也就在其中了。难道使万物神妙化不是只属于后天吗?有人说:先天如雷风相互迫近,难道不是已经发挥作用的时候吗?回答说:那里只是说雷和风是彼此相迫近的事物,并没有把重点放在“相迫近”这几个字面上。○先天说六子彼此交合,后天说六子分别治理;造化万物的具体作用,全在后天。经文说“相逮”“不相悖”“通气”,都是交合的意思。“水火相逮”中的“逮”是达到、及于的意思,说的是水火彼此调济。○使万物干燥的,没有什么比火更强。火大概是指太阳说的,是天地阳明之精。这里本来可以说太阳照耀,却改说火,正是说明太阳属于火。○滋润万物的,没有什么比水更强。水大概是雨露之类。先天只说雨来滋润万物,是举其中最重要的。有人没有察觉,只把水火理解为日常使用的水和火,却没有想到日常的水火只能用于万物已经形成以后,并不是使万物变化生成的作用。○这里水与泽有所区别:雨露之类从天而降,是水的滋润;凡是地中的水而不流动的,都是泽。如今一草一木油然生长、发荣,全都得到了土中的水气。○火就是太阳,水指雨露;地中的水由兑所代表的泽来统摄;火必定指太阳,因为太阳才是造化万物的力量。既然火是太阳,那么水除了指雨露还会指什么呢?水正好与火相配。○雷、风、山、泽、水、火各自得到天地的一部分形体,所以发动万物的虽然是雷,但雷是天地之雷;扰动万物的虽然是风,但风是天地之风;水、火、山、泽也都是这样。所以说:这里舍去乾、坤而专门说六子,是为了显明神所发挥的作用。○朱子说:风、雷、水、火本身不能称作神;所谓神,就是使它们能够发动、能够扰动的那个作用。○六子总归于乾、坤。乾、坤共同成就万物,不能分别指出各自的功劳,所以合起来称作神,也就是所谓合而为一所以神妙。至于六子发挥作用,都是变化所到之处,这又是神与化的区别。必须先有先天阴阳各自得到配偶,然后才有后天的变化,正是所谓分为两端所以变化。○这一章承接文王后天八卦之后,又推本而把重点归于伏羲先天八卦,大概是把先天与后天合为一体。《语录》就是这个意思。《启蒙》把这一章和上两章连起来讲,认为这是文王之《易》,大概是着重说明神妙万物的变化,只是像圆图推本于横图那样,特别追溯到先天。○《本义》在这一章中说未能详尽说明它的意义,但现在这样解释,却好像讲得十分通透,这是根据《语录》推演出来的。○有了先天对待的体,才形成后天流行的用。推类来说,日属阳,月属阴,日月是相互对待的。必须有日有月,然后往来推移,光明才会产生。又如文属阳,武属阴,文武是相互对待的。必须有文有武,然后德与威相互配合,治理的功业才会成就。夫属阳,妇属阴,夫妇是相互对待的。必须有夫有妇,然后内外相得,家道才会成立。推及万事,也无不先有对待的体,然后才有流行的用。《易》的道理本来就是无所不包的。○考察张子的“一神两化”之说,和这一章所说的内容,真是千古相符。大概先天的六子各自得到与自己相配的阴阳,这就是所谓“两”。“两”是体的建立。后天变化而生成万物,就是所谓“两者的变化”。两者的变化,是用的运行。就这两种变化合而为一、深不可测的地方来说,就是所谓“神”。所以说:“一阴一阳之谓道,阴阳不测之谓神。”宇宙不会改变这个道理,圣贤也不会改变自己的心。千古以前有圣贤出现,这个道理相同;千古以后有圣贤出现,这个道理也相同。既然如此,圣贤的心、圣贤的身、圣贤的口、圣贤的笔,全都能够自行作主,不能一味听从道理的驱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