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三章是故易者象也象也者像也夫易者,岂有他哉?只是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之象而已。而是卦爻之象,正所以像夫造化事物之理也。此「象」字,正与「象在其中」之「象」同。但彼以三画言,此则兼卦爻言。「易」字尽该了。「易」者,「象」也,犹浅说。至「象也者,像也」,方说得重。○「象」总是「像」,天下之赜与天下之动,天下之赜与天下之动,各有神明之徳焉,各有万物之情焉。○「象也者,像也」,说得甚广。凡《说卦传》所言,自「天地定位」至「所广八卦之象」,皆是形体亦在是,性情亦在是,近取诸身者亦在是,逺取诸物者亦在是。且通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言,非只八卦之象也。此只就卦画言,未可说出「元亨利贞」及「潜龙勿用」之类。○「象也者,像也」,有本体之象,有一爻之象。其只曰「易卦之形」者,一卦自具有六爻也,言卦斯举之矣。如所谓「圣人设卦观象,系辞焉而明吉凶」,「设卦系辞」亦兼有爻也。○「象也者,像也」,如六画之干,所以像夫纯阳至健之理,而凡为天为君之类皆在其中矣。六画之坤,所以像夫纯阴至顺之理,而凡为地为母之类亦在其中矣。其以爻言,如干之六爻,则有以像夫潜、见、惕、跃、飞、亢之理;坤之六爻,或以像一阴之始生,或以像阴盛而亢,阳亦各自像一个理,所谓「理之似也」。此「理」字,以其寓于器者言,葢有是物必有是理,理非个悬空理也。故本义只曰「理之似也」,但未说到辞处。下文「彖者,材也;爻也者,效天下之动也」,方是说卦爻辞。○「易者,象也」,「易」字虚说,「象」字亦且轻说,「像也」方宜说得重。○本义「易卦之形」贴「象」字,而「易」之所以为「易」者,惟此而已,故带「易」言「理之似也」,实只贴「象也者,像也」。彖者材也本义,彖言一卦之材,言字属彖字,本文只谓彖者,一卦之材也。如卦体、卦徳、卦变、卦象、卦义,皆其材也。材兼有善恶,卦材之善者,辞亦从而善;卦材之恶者,辞亦从而恶。如《干》之彖曰:“元亨利贞”,所以言《乾》卦之材,大通而至正也;《坤》之彖曰:“利牝马之贞”,所以言《坤》卦之材,顺而健也。余可以类推。爻也者效天下之动者也天下之动,纷纭轇轕,爱恶相攻,逺近相取,情伪相感,或出或处,或黙或语,或鼔或罢,或泣或歌,或建侯,或行师,或涉川,或有攸往,皆天下之所有者。○此处全未可说出吉凶悔吝,非惟于下文有碍,抑亦于效天下之动字有羡余处。○效字对上句本义言字,动字对上句材字,是以材字贴彖,动字贴爻。或以爻为效者,非爻有交变之义故为动,故谓道有变动,故曰爻,可见爻为动之义,非效之义也。要之,卦非无动也,爻亦非无材也,而此分言者,彖统论一卦六爻之体,于材为切耳,爻乃逐节之变,于动尤为切耳。○效天下之动,语辞如云顺性命之理,一般是依其本然者而发之也。○爻也者,效天下之动者也。天下之动,内止有得失,未有吉凶。彖者材也,亦然,故下曰吉凶生而悔吝着也。是故吉凶生而悔吝着也既有卦爻,又有卦辞、爻辞。如此,则吉凶由此生,悔吝由此着矣。平说不可谓悔吝本防,因吉凶之生而着。○亦要带卦爻之象说,不可专承卦爻之辞说。故曰:「八卦定吉凶,岂必有彖爻然后吉凶生悔吝着耶?」○《易》之所以作,只是要明吉凶悔吝。故此章终以此句。彖言一卦之材,爻效天下之动,犹指卦爻本体上事,亦所谓爻彖以情言,而吉凶可见矣。
译第三章 所以,《易》就是象;所谓象,就是模拟、象似。《易》难道还有别的内容吗?不过就是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的象罢了。而这些卦爻之象,正是用来象似天地造化和万事万物之理的。这里的“象”字,正和“象在其中”的“象”相同。只是前者就三画来说,这里则兼指卦和爻。“易”字已经把这些都包括了。“易”就是“象”,这种说法还比较浅;至于“象也者,像也”,才说得更为深重。○“象”总的就是“像”。天下深奥复杂的事物和天下的运动变化,各自都有神明的德性,各自都有万物的情状。○“象也者,像也”这句话,说得非常广泛。凡是《说卦传》所说的,从“天地定位”直到“所广八卦之象”,形体在其中,性情也在其中;近取诸身的内容在其中,远取诸物的内容也在其中。而且这是通论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并不只是八卦的象。这里仅就卦画来说,还不能说到“元亨利贞”“潜龙勿用”这一类卦爻辞。○“象也者,像也”,既有本体的象,也有一爻的象。至于只说“易卦之形”,是因为一卦本来就自有六爻,说到卦也就把六爻包括在内了。比如所谓“圣人设卦观象,系辞焉而明吉凶”,“设卦系辞”也兼有爻在内。○“象也者,像也”,比如六画的乾卦,用来象似纯阳至健之理;凡是象征天、君主之类的意义,都包含在其中。六画的坤卦,用来象似纯阴至顺之理;凡是象征地、母亲之类的意义,也包含在其中。若就爻来说,乾卦的六爻分别可以象似潜、见、惕、跃、飞、亢的道理;坤卦的六爻,有的象似一阴开始生成,有的象似阴气盛极而亢,阳也各自象似一个道理,这就是所谓“理之似也”。这里的“理”字,是就道理寄寓在具体事物之中来说的;有这样的事物,必然有这样的道理,并不是悬空独立的道理。因此《本义》只说“理之似也”,但还没有说到卦辞、爻辞。下文“彖者,材也;爻也者,效天下之动也”,才是说卦爻辞。○“易者,象也”中的“易”字说得较虚,“象”字也说得较轻;到了“像也”,才适合说得深重。○《本义》用“易卦之形”来解释“象”字,而“易”之所以成为“易”,也只有这一点,所以连带着“易”来说“理之似也”,实际上只是解释“象也者,像也”。彖,就是一卦的材质。《本义》说,彖辞说明一卦的材质;“言”字是属于“彖”字的,本文只是说“彖,就是一卦的材质”。如卦体、卦德、卦变、卦象、卦义,都属于它的材质。材质兼有善恶,卦材为善,卦辞也随之说善;卦材为恶,卦辞也随之说恶。如《乾》卦的彖辞说“元亨利贞”,是说明《乾》卦的材质具有大通和至正;《坤》卦的彖辞说“利牝马之贞”,是说明《坤》卦的材质为顺而健。其余可以类推。爻,就是仿效天下的运动变化。天下的运动变化纷繁交错,爱与恶相互攻伐,远近相互取舍,真情与虚伪相互感应;有的出仕,有的退处;有的沉默,有的说话;有的振作,有的停止;有的哭泣,有的歌唱;有的建国封侯,有的出兵作战;有的渡过河川,有的有所前往;这些都是天下存在的情形。○这里完全不能说出吉、凶、悔、吝;不仅会妨碍下文,而且在“仿效天下的运动”这句话中也会成为多余。○“效”字对应上句《本义》所说的“言”字,“动”字对应上句的“材”字,所以用“材”字解释彖,用“动”字解释爻。有人把“爻”解释为“效”,认为并不是因为爻有交错变化的意义所以称为“动”,而是因为道有变动所以称为爻;由此可见,爻有“动”的意义,并没有“效”的意义。总的说来,卦并不是没有运动变化,爻也不是没有材质;但这里分别说,是因为彖总论一卦六爻的本体,与“材”最为切合;爻则逐节说明变化,与“动”尤其切合。○“仿效天下的运动变化”,其语辞与“顺性命之理”相同,都是依照事物本然的状态来发明说明。○爻,就是仿效天下的运动变化。天下的运动变化,其中只有得失,还没有吉凶。“彖,就是材”也是这样,所以后文说“吉凶生而悔吝著也”。所以吉凶由此产生,悔吝由此显现。既有卦爻,又有卦辞、爻辞,这样一来,吉凶就由此产生,悔吝就由此显现。平直地解释,不可说悔吝本来就已存在,只是因吉凶产生才显现出来。○这里也要连带卦爻之象来解释,不能只承接卦辞、爻辞来说。所以说:“八卦可以确定吉凶,难道一定要有彖辞、爻辞以后,吉凶才产生、悔吝才显现吗?” ○《易》之所以制作,只是为了说明吉凶悔吝。所以本章最后用这一句收束。彖说明一卦的材质,爻仿效天下的运动变化,这仍然是指卦爻本体上的事情,也就是所谓爻辞、彖辞根据事物的情状来说明,于是吉凶就可以看见了。
第四章阳卦多阴阴卦多阳此章专论六子卦画。首段言其画数之多寡,二段言其画数之所以多寡,三段是因言其数之多寡而及其徳行之不同也。○阳卦多阴,阴卦多阳。意谓卦之多阴者宜为阴卦,卦之多阳者宜为阳卦。而今所谓阳卦者反多阴,所谓阴卦者反多阳,此其故何也?凡阳卦以一阳为主,一阳为一画,其二阴各二画,合之则为五画,五竒数也。阳卦竒,此所以阳卦多阴也。凡阴卦则以一阴为主,阴画已二,其二阳又各一画,合之则为四画,四耦数也。阴卦耦,此所以阴卦多阳也。○阳卦竒,不可指定竒字为五画;阴卦耦,不可指定耦字为四画。竒耦二字在四画五画字外也。凡一、三、五、七、九皆竒;凡二、四、六、八、十皆耦。此只是因其四画而目以耦,因其五画而目以竒,就四与五分竒耦耳。其实每卦只是三画,若阳卦说教做五画,阴卦说教做四画,则上文本义何以曰“凡阳卦皆一阳二阴,凡阴卦皆一阴二阳”乎?而本文下文又何以曰“阳一君而二民,阴二君而一民”乎?此又不可以文害辞,辞害意。○凡阳卦皆五画,凡阴卦皆四画。本义若不如此解,则阳卦竒,竒犹或可强以三画言;至阴卦耦,耦字遂解不来矣。○《宋史·奸臣传》曰:“《易》曰‘阳卦多阴,阴卦多阳’,君子虽多,小人用事,其象为阴;小人虽多,君子用事,其象为阳。”宋初五星聚奎,占者以为人才众多之兆,然终宋之世,贤哲不乏,奸邪亦多方。其盛时,君子秉政,小人听命,为患亦鲜;及其衰也,小人得志,逞其狡谋,壅闭上听,变易国是,贼虐忠直,屏弃善良。君子在野,无捄祸乱。有国家者,正邪之辨,可不慎乎?其徳行何也?阳一君而二民,君子【云云】小人之道也。凡卦画之所在,即徳行之所在也。故因而及之,言只据阳卦多阴,阴卦多阳而观,则其徳行又有公私邪正之不同。葢阳道尊贵而统阴,有君之象;阴道卑贱而从阳,有民之象。阳卦一阳而二阴,则其象为一君而二民。夫以二民而从一君,一君而统二民,其道大而公,乃天命之正也,人伦之常也,故为君子之道。阴卦一阴而二阳,则其象为一民而二君。夫以二君而统一民,一民而从二君,其道小而私,于天命则非其正,于人伦则拂其常,故为小人之道也。○一君二民,何为天道之正?葢阳统乎阴,坤为众,干之所统也。故天生烝民,一有聪明睿智者出于其间,则天必命之以为亿兆之君师。○其徳行何也?此徳行字与孟子“天下之道二”道字意同,道兼仁不仁,徳行兼君子小人。○阳一君而二民,阴二君而一民,此所谓阳者,阳卦也;所谓阴者,阴卦也。本义曰:“君谓阳,民谓阴,皆就卦上说。”○二字不必限定,只是两个也,二是多意。故坤为众,如尧舜三代时天下一统,民无二王,便是一君二民,君子之道。如七国争雄,五胡云扰,君无常民,民无定主,此便是二君一民,小人之道。○二君一民,小人之道。若推而言之,臣之事二君,女之从二夫,皆是也。○一说使阳卦非多阴,则非君子之道,而不得谓之阳卦,于以见阳卦之宜于多阴;使阴卦非多阳,则非小人之道,而不得谓之阴卦,于以见阴卦之宜于多阳。此说犹所未喻,似是太深,大抵其意只要符合上文▯耳,未必本文有此意也。
易经蒙引卷十一上<经部,易类,易经蒙引>
钦定四库全书易经蒙引卷十一下明 蔡清 撰
系辞下传
译第四章 阳卦多阴,阴卦多阳。这一章专门论述六个子卦的卦画。第一段说卦画数目的多少,第二段说卦画数目之所以有多少,第三段因谈卦画数目的多少而涉及它们德行的不同。○阳卦多阴,阴卦多阳。意思是说,阴画多的卦本应当是阴卦,阳画多的卦本应当是阳卦。然而现在所谓阳卦反而多阴,所谓阴卦反而多阳,这是什么缘故呢?凡是阳卦,以一个阳爻为主,一个阳爻算一画,两个阴爻各算二画,合起来就是五画,五是奇数。阳卦为奇,这就是阳卦多阴的原因。凡是阴卦,以一个阴爻为主,一个阴爻已经算二画,两个阳爻又各算一画,合起来就是四画,四是偶数。阴卦为偶,这就是阴卦多阳的原因。○所谓阳卦为奇,不能限定“奇”字就是五画。所谓阴卦为偶,也不能限定“偶”字就是四画。“奇”“偶”二字的意义不局限于四画、五画之外。凡一、三、五、七、九都是奇数,凡二、四、六、八、十都是偶数。这里只是因为它有四画,便称为偶;因为它有五画,便称为奇,是就四与五来区分奇偶。其实每一卦只是三画;如果把阳卦说成五画、阴卦说成四画,那么上文《本义》为什么说“凡阳卦皆一阳二阴,凡阴卦皆一阴二阳”?本文下文又为什么说“阳一君而二民,阴二君而一民”?这里也不能拘泥于文字而损害辞意,拘泥于辞句而损害义理。○凡阳卦都是五画,凡阴卦都是四画。如果《本义》不这样解释,那么“阳卦为奇”中的“奇”字还可以勉强按三画来说;到了“阴卦为偶”,“偶”字就解释不通了。○《宋史·奸臣传》说:“《易》说‘阳卦多阴,阴卦多阳’。君子虽然人数多,小人掌握政权,其象为阴。小人虽然人数多,君子掌握政权,其象为阳。”宋初五星聚于奎宿,占卜者认为这是人才众多的征兆;然而整个宋代,贤哲并不少,奸邪之人也很多。在宋朝强盛时,君子执掌政权,小人听命,祸患也少;到了衰败时,小人得志,施展奸诈谋略,堵塞上听,改变国家的政事原则,残害忠直之士,排斥抛弃善良之人。君子退处在野,无法挽救祸乱。有国家的人,对于正邪的辨别,难道可以不慎重吗?它们的德行是什么呢?阳为一君而二民,君子【云云】,是小人的道路。凡是卦画所在之处,也就是德行所在之处。因此由此谈到德行,说如果只根据阳卦多阴、阴卦多阳来观察,那么它们的德行又有公私、邪正的不同。大概阳道尊贵而统摄阴,有君主之象;阴道卑下而顺从阳,有百姓之象。阳卦一阳而二阴,象征一君统率二民。二民服从一君,一君统率二民,这种道路广大而公正,是天命的正道,也是人伦的常道,所以是君子之道。阴卦一阴而二阳,象征一民而二君。二君统率一民,一民服从二君,这种道路狭小而偏私,对于天命来说不是正道,对于人伦来说违背常道,所以是小人之道。○一君二民,为什么是天道的正道呢?大概阳统摄阴,坤代表众民,是乾所统摄的。所以天生众民,如果其中有一个聪明睿智的人出现,那么上天必定任命他做亿兆百姓的君主和老师。○它们的德行是什么呢?这里“德行”二字,与孟子所说“天下之道二”的“道”字意义相同;道兼有仁与不仁,德行兼有君子与小人。○阳为一君而二民,阴为二君而一民。这里所谓阳,是指阳卦;所谓阴,是指阴卦。《本义》说:“君指阳,民指阴,都是就卦来说的。” ○“二”字不必限定为确数,只是说有两个;“二”也有多的意思。所以坤代表众民。例如尧、舜以及三代时期,天下统一,百姓没有两个君王,就是一君二民,是君子之道。像战国七国争雄、五胡纷扰,君主没有固定的,百姓也没有确定的主人,这就是二君一民,是小人之道。○二君一民,是小人之道。推而广之,臣子侍奉两个君主,女子跟随两个丈夫,也都是这种情形。○有一种说法认为:假使阳卦不是多阴,就不是君子之道,也就不能称作阳卦;由此可见阳卦本来适宜多阴。假使阴卦不是多阳,就不是小人之道,也就不能称作阴卦;由此可见阴卦本来适宜多阳。这种说法我仍未能理解,似乎说得太深了。大概它的意思只是要与上文紧密相合,未必是本文本来具有的意思。《易经蒙引》卷十一上 <经部,易类,易经蒙引> 钦定《四库全书》。《易经蒙引》卷十一下。明代蔡清撰。《系辞下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