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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藏四书讲义困勉录十三

四书讲义困勉録卷十四

儒藏 · 四书 · 已译 · 第 269–286 段

其为言语,政事文学者不必成其为政事、成其为文学而可念也。而况乎其各成之也?既相从于患难,则徳行而兼有言语、政事、文学,言语、政事、文学而兼有徳行,犹之可念也。而况乎其偏具之也?皆是▯圣人之余意。然又须知记者正意,只重多材。若因材裁成,又是其余意也。《蒙引》説约,皆有分寸。时文有以惜诸贤不得与明良之会,而歴患难之中为解者,此又是余意外之余意,不可不别。

译那些在言语、政事、文学方面有所专长的人,不必真的成就了政事或文学的功业,就值得称道。更何况他们各自都真正成就了呢?既然大家一同经历了患难,那么德行兼备言语、政事、文学,或者言语、政事、文学兼备德行,都值得称道。更何况他们各自偏具某一种才能呢?这些都是圣人话语中的次要含义。然而又必须知道,记录者的主要用意,只是看重多才多艺。如果说是根据才能来造就人才,这又是次要含义了。《蒙引》和《约说》的解释,都把握得恰到好处。当时的八股文中,有人用“可惜这些贤才没能赶上君臣遇合的盛世,反而历经患难”来解释,这又是次要含义之外的更次要的含义,不可不加以辨别。

回也非助我者也节。注黙识心通,无所疑问大全分贴,非助我,无所不悦存疑,谓俱当安在,无所不悦上蒙引,谓俱安在,非助我,无所不悦上防来都不是依大全,则本文两句似俱作深喜防了。依存疑,则本文两句似作一抑一▯防了。蒙引虽已得之,然愚意以黙识补在无所不悦下,似尤妙葢本文两句俱是若有憾之词,而深喜意在言外,补在下为稳也。此节与不违如愚同然,不违如愚下有赞回之词,而此节无之,须在言外补出。此与语之不惰亦同然,语之不惰是赞回之词,而无所不悦是若有憾之词葢虽是一意,而又不可不知分别也。

孝哉闵子骞章。析疑曰:闵子骞未尝处人伦之变,后母之偏,亦常事耳。况因一衣而其父逐之,则母非悍也。以一子寒,三子单之言,而父母昆弟皆感,则非强弗友者也。徐子久李衷一二説,虽有至理,然依注自妙,不必更凿。葢集注之意,包得此等议论。谭梁生曰:大全胡云峯谓闵子后母芦花事,出自韩诗外传。今考韩诗外传实未载此事,而阙里志、孔庭记诸书备载之。

南容三复白圭章「李衷一曰」夫子于南容之谨言则妻以女,于闵子之不言则嘉其能中,于仲由之妄言则斥其野,于子贡之多言则叹其不幸,于宰我之能言则欲观其行,于仲弓之简而不佞则谓之可使南面,其欲门人之不尚言如此。「张彦陵曰」择配只带言之。「大全辨」卓庵张氏曰「三复白圭,妻以兄子,则知利口捷给者孔子所不取也。」东汉节义非不彪炳,而龟山谓其不闻道,葢修身淑世诚不在语言口舌间也。回如愚而足▯,闵子不言而言中,士必有玷不可为之心,然后▯言举事必衷于理,明道谓神宗曰「使臣拾遗云云」,此与孔子取南容之意合,后世宜类推之。「谭梁生曰」南容三复白圭正不废免刑戮之原本也。南容尝从孔子同适周,问礼于老子,及老子送孔子曰「聪明深察而近于死者,好讥议人者也;博辩宏逺而危其身者,好▯人之恶者也。」南容实与闻之,时孔子观周入后稷之庙,见有金人三缄其口,而铭其背曰「古之慎言人也,戒之哉!无多言,多言多败;无多事,多事多患。」诚能慎之,福之根也;口是何伤,祸之门也。孔子顾谓弟子曰「小子识之」,此亦南容所闻三复白圭有由来也。《宋史》云「吴祥妻谢氏,其子名贺,贺与賔客言及人之短,夫人屏间窃闻之,怒笞贺一百。」或解夫人曰「臧否士之常,忍笞之若是。」夫人曰「爱其女者,必取三复白圭之士妻之,今独产一子,使知义命而出语忘亲,岂可久之道哉!」因涕泣不食,贺由是悔惧谨黙。「按」刁蒙吉解白圭章亦载呉祥妻一条,又曰「易着括囊之戒,书凛起羞之戒,谨言者岂独诗哉」。

  季康子问弟子孰为好学章

顔渊死章。朱子曰:「孔子若有财,必与顔渊为椁。所谓丧具称家有无者,但不可以非义他求耳。」有棺无椁,见可以无椁;吾不徒行,以下见命车不可鬻。通节,夫子只是自言其所以处鲤者,即可眀;夫子所以处回者,即可眀。顔路所以当处回者,后二意皆在言外见。谭梁生曰:「顔路名字互异,据家语,名繇,音由,字季路,则名字竟与子路同矣。史记名无繇,字路,索隐注繇音遥,与咎繇之繇同音是也。」又曰:「王肃云,顔回少孔子三十嵗,三十二岁而卒,是时孔子年六十一。孔子年二十而生伯鱼,伯鱼卒时年五十,是时孔子年六十九,计其年当在顔后。今鲁论顔路请车时,孔子已言鲤死,非鲁论误,则家语误矣。鲁论或设事之词,黙按孔子年谱诸书,孔子六十三岁在陈蔡,顔渊尚从也。孔子六十四岁反鲁,六十九岁孔子之孙子思生,子伯鱼卒后数月,顔渊亦卒,顔路请车,此其时也。葢顔渊少孔子三十七岁耳,不然子在而豫设此不祥语,岂人情哉?顔渊先子路死四年,先孔子殁五年。」按朱子论语序説反鲁之年与此不同。刁蒙吉云:「念台先生在林下,徃徃徒行,或引孔子之言曰:『以我从大夫之后,不可徒行也』,况都御史乎?先生答曰:『我

译颜回不是帮助我的人。注解说:默识心通,没有疑问。大全分贴说:不是帮助我,没有不喜悦的。存疑说:都应当安在?没有不喜悦的。上蒙引说:都安在?不是帮助我,没有不喜悦的。上防来都不是依从大全,那么本文两句似乎都当作深喜来解释了。依从存疑,那么本文两句似乎作一抑一扬来解释了。蒙引虽然已经得到要领,然而我的意思认为在“没有不喜悦”下面补上“默识”,似乎更加精妙。因为本文两句都是带有遗憾意味的话,而深喜的意思在言外,补在“默识”下面才稳妥。这一节与“不违如愚”相同,在“不违如愚”下面有赞美颜回的话,而这一节没有,需要在言外补出。这与“语之不惰”也相同,“语之不惰”是赞美颜回的话,而“没有不喜悦”是带有遗憾意味的话。虽然是一个意思,但又不可不知分别。

孝哉闵子骞章。析疑说:闵子骞未曾经历人伦的变故,后母的偏心,也是常事罢了。何况因为一件衣服而父亲驱逐他,那么母亲并非悍妇。因为“一个儿子寒冷,三个儿子单薄”的话,而父母兄弟都感动,那么不是勉强不友爱。徐子久、李衷一两人的说法,虽然有至理,然而依从注解自然精妙,不必再穿凿。因为集注的意思,包含这些议论。谭梁生说:大全胡云峰说闵子骞后母芦花的事,出自《韩诗外传》。现在考证《韩诗外传》实际上没有记载此事,而《阙里志》、《孔庭记》等书详细记载了。

南容三复白圭章。李衷一说:夫子对于南容的谨言就把女儿嫁给他,对于闵子骞的不言就嘉许他能中道,对于仲由的妄言就斥责他粗野,对于子贡的多言就叹息他不幸,对于宰我的能言就想观察他的行为,对于仲弓的简约而不善言辞就说他可以面南而坐,他想要门人不崇尚言语如此。张彦陵说:选择配偶只是顺便提及。大全辨析,卓庵张氏说:三复白圭,把兄长的儿子嫁给他,就知道利口捷给的人孔子所不取。东汉节义并非不显著,而龟山说他们未闻道,因为修身淑世确实不在语言口舌之间。颜回如愚而足以应对,闵子骞不言而言中,士人必须有玷污不可为的心,然后言语行事必定合乎道理,明道对神宗说:“让臣拾遗云云”,这与孔子取南容的意思相合,后世应当类推。谭梁生说:南容三复白圭正是不废免刑戮的根本。南容曾经跟随孔子同到周,向老子问礼,等到老子送孔子说:“聪明深察而接近死亡的,是喜欢讥议别人的;博辩宏远而危及自身的,是喜欢揭人短处的。”南容确实听到了,当时孔子观周进入后稷之庙,看到有金人三缄其口,而在其背上铭刻说:“古代谨慎言语的人,要警惕啊!不要多言,多言多败;不要多事,多事多患。确实能谨慎,是福气的根本;口有何伤,是祸患的门。孔子回头对弟子说:“小子记住”,这也是南容所听到的三复白圭的由来。《宋史》说:“吴祥的妻子谢氏,她的儿子名叫贺,贺与宾客谈论别人的短处,夫人在屏风后偷听到,愤怒地鞭打贺一百下。”有人劝解夫人说:“臧否士人是常事,忍心鞭打他这样。”夫人说:“爱女儿的人,必定娶三复白圭的士人做女婿,现在只生了一个儿子,使他知道义命却出语忘亲,难道是可以长久的道理吗!”于是哭泣不吃饭,贺因此悔惧谨慎沉默。按:刁蒙吉解释白圭章也记载吴祥妻子一条,又说:“《易》有括囊的警戒,《书》有起羞的警戒,谨言的人难道只在《诗》中吗”。

季康子问弟子孰为好学章

颜渊死章。朱子说:“孔子如果有财,必定给颜渊做椁。所谓丧具称家有无,只是不可以非义去求罢了。”有棺无椁,见可以无椁;我不徒行,以下见命车不可卖。通节,夫子只是自言其所以对待鲤的,就可以明白;夫子所以对待回的,就可以明白。颜路应当对待回的,后两意都在言外见。谭梁生说:“颜路名字互异,据《家语》,名繇,音由,字季路,那么名字竟与子路相同了。《史记》名无繇,字路,索隐注繇音遥,与咎繇的繇同音是对的。”又说:“王肃说,颜回少孔子三十岁,三十二岁而死,这时孔子六十一岁。孔子二十岁生伯鱼,伯鱼死时五十岁,这时孔子六十九岁,计算年龄应当在颜回之后。现在《鲁论》颜路请车时,孔子已说鲤死,不是《鲁论》误,就是《家语》误了。《鲁论》或是设事的词,默按孔子年谱诸书,孔子六十三岁在陈蔡,颜渊尚跟随。孔子六十四岁反鲁,六十九岁孔子的孙子思生,在伯鱼死后数月,颜渊也死,颜路请车,这时也。大概颜渊少孔子三十七岁罢了,不然子在而豫设此不祥语,岂人情哉?颜渊先子路死四年,先孔子殁五年。”按朱子《论语序说》反鲁之年与此不同。刁蒙吉说:“念台先生在林下,往往徒行,或引孔子之言说:‘以我从大夫之后,不可徒行也’,况都御史乎?先生回答说:‘我

辈不如尼父处多矣,曾不努力,只这一事虽不如他,何妨此?』可谓善学孔子者。」因念安步当车,古人髙致,俗儒一官半职,动欲夸示里闬,莫不借孔子为口实,亦惑矣。大全辩汉明永平十二年诏曰:「今百姓送终之制,竞为奢靡,生者无儋石之储,而财力尽于坟土;伏腊无糟糠之蓄,而牲牢兼于一奠,糜破积世之业,以供终朝之费,子孙饥寒,岂祖宗之意哉?」

译(他们)在诸多方面都不如孔子,竟然不努力,仅仅这一件事不如他,有什么妨碍呢?』可以说这是善于学习孔子的人。”于是想到“安步当车”是古人高雅的情致,而世俗的儒生一旦获得一官半职,动不动就想向乡里夸耀,无不拿孔子作为借口,这也太糊涂了。《大全》辨析汉明帝永平十二年的诏书说:“如今百姓办理丧葬的制度,竞相奢侈浪费,活着的人没有一石粮食的储备,却把财力耗尽于坟墓;伏祭和腊祭没有糟糠的积蓄,却在一次祭奠中同时使用牛猪羊三牲,败坏累世积累的产业,来供给一朝的丧葬费用,导致子孙饥寒交迫,这难道是祖宗的本意吗?”

天丧予章。李空同曰:非止悼传,亦以占废也。凡王之兴,天必与之佐。孟子所谓其间必有名世者,故益稷佐禹,尹朱佐汤,吕佐文武。天豫生之,虽鸟、水、牛、巷、空桑、寂滨,必全成之,而置之王侧。夫圣门王佐,止顔子一人耳。今也早死,不天丧予,而谁丧哉?此章须识得道之因回为存亡者如何?更须识得道有不因回为存亡者,方妙。

门人欲厚葬之,章蔡虚斋曰:「此处须以曾子易箦来叅防。葢圣贤于道理,直是要无纎毫之憾。君子爱人以徳,意犹未也。厚葬不止是有椁防来,必门人亦未必有财,而委曲以为之也。故夫子责之。不然,顔路虽贫,而门人之有财者,以师弟之谊而厚葬之,亦何不可之有?」犹父也,蒙引专以「我之所是,彼亦是之;我之所非,彼亦非之」説存疑,兼有「教则从,有事则趋,有难则赴」説,蒙引较切。附谭梁生曰:「先儒谓顔子之死家贫,而厚葬以不称其有无,为不循理。若然,则其失亦未大夫子何责之痛也?且家自葬则宜贫薄,曰门人厚葬之,则不闗顔路矣,与家贫何与?故知夫子意不在贫也。即富而有财,岂遂当厚葬哉?当日赙赗赠襚必不乏人,无论衣衾棺椁之不美,而虑有干分越礼之举动。夫子不欲厚葬之意,为其僭,非为其贫。犹不欲门人为臣之意也。」

季路问事鬼神章。他处不腊等,多以费隐逺近言。此章不躐等,是以幽明始终言。另是一様。就道理上防,则理一而分则殊,分殊而理则一。就学者説,则由明而幽,由始而终者,学之序。尽事人之道,则尽事鬼之道。知生之道,则知死之道者,学之一各兼两项。朱子意重有序边,程注专就合一处説,故在圈外。程注一而二,二而一,似当兼理气説。所谓理一而分殊,分殊而理则一,唯气亦然。朱子谓气则二,理则一,似未妥。葢理气原不相离,似难説气二而理一。毕竟依朱子解为妥【己亥四月廿四】吕伯恭曰:子路问事鬼神,问死之道,葢以人与生,吾所自知,所不知者鬼神与死而已。葢至理无二,知则俱知,惑则俱惑。子路果知人,必无鬼神之问矣。子路果知生,必无死之问矣。观其鬼神之问,可以占其未知人也。观其死之问,可以占其未知生也。夫子答之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未知生,焉知死?」此是提耳而诲之,无非真实话。世儒乃为拒子路之问,岂不哀哉程注此乃所以深告之也,谓即是告之以事鬼,告之以知死也。吕伯恭説亦是如此。然须知其与圏内有别,要知亦相发明,故此题破当云:圣人不欲告贤者以所难明,而即以深告之矣。如此则圈内外俱明矣。事人,事鬼,知死,知生。蔡氏以知行分,然须知人鬼边亦有知,生死边亦有行,但此各就其一边言耳。孙淮海曰:事人便有全纲常,尽人道的工夫。知生便有践形尽性,无忝所生的工夫。此是兼行説。子路所问,夫子所答,鬼神皆指祭祀之鬼神。大全南轩张氏所列只是泛论鬼神,非谓此章鬼神兼此数项也。萧惠问死生之道,阳明曰:知昼夜则知死生。问昼

夜之道曰:昼夜有所不知乎?阳明曰:懵懵而兴,蠢蠢而食,行不着,习不察,终日昏昏,只是梦。昼唯息有养,瞬有存,此心惺惺,常明天理,无一息闲,断才是能知。昼这便是天德,便是通乎昼夜而知,更有甚么死生?程注:昼夜者,死生之道也,是就昼夜上见得与死。

生一理,葢言在天地则有昼夜,在人则有生死也。阳明是就人之所以处昼夜説,另是一解,然可相▯明。大全辨,卓庵张氏谓知生死非生死聚散之説,谓

欲知其所以生之理耳。如人之生也,直集注引《易》“原始反终”,专从气化聚散上説,非孔子立言之意。小注蔡氏、辅氏皆傅会朱子,不可从。按张氏驳注未是,知生知死,当兼理气説。若谓知气聚故生,则知气

散故死知生,吾顺事则知殁,吾宁也。麟士只主理言,似偏;若邢疏殊不见实落,麟士反以为蕴借,而叹其妙,吾不知也。存疑只主气言,亦偏也。须知谓知生知死,当兼理气之理,乃

译天丧予章。李空同说:这不仅仅是在哀悼颜回,也是在占卜自己的命运。大凡王者的兴起,上天必定赐予辅佐之人。孟子所说的“其间必有名世者”,所以伯益和后稷辅佐大禹,伊尹辅佐商汤,吕尚辅佐周文王和周武王。上天预先生下这些人,即使他们出身于鸟卵、水边、牛背、巷陌、空桑、寂滨等奇异之处,也必定保全他们,将他们安置在君王身边。在圣人门下,能作为王者辅佐之人的,只有颜回一人罢了。如今他早逝,如果不是上天要毁灭我,那又是谁在毁灭我呢?这一章必须明白,道因为颜回而存亡的道理是怎样的?更必须明白,道也有不因为颜回而存亡的一面,这才精妙。

门人想要厚葬颜回,章蔡虚斋说:“这里必须用曾子临终换席的故事来参究防备。因为圣贤对于道理,直是要没有一丝一毫的遗憾。君子用德行来爱人,意思还未尽。厚葬不仅仅是因为有外棺,必定门人也未必有财力,却委曲求全地去做这件事。所以孔子责备他们。不然的话,颜路虽然贫穷,但门人中有财力的人,出于师生情谊而厚葬他,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关于“犹父也”一句,《蒙引》专门用“我所认可的,他也认可;我所否定的,他也否定”来解释《存疑》,兼有“教导时顺从,有事时奔走,有难时奔赴”的说法,《蒙引》的解释较为贴切。附谭梁生说:“先儒认为颜回去世时家境贫寒,厚葬不符合其贫富状况,是不遵循礼理。如果这样,那他的过失也不大,孔子何必如此痛责呢?况且自家安葬则应当贫薄,说是门人厚葬他,那就与颜路无关了,与家境贫寒有什么关系呢?所以知道孔子的意思不在于贫穷。即使是富有且有财力,难道就应当厚葬吗?当时赠送助丧财物的人必定不少,不论衣衾棺椁是否精美,而担心有僭越礼制的举动。孔子不想要厚葬的意思,是因为其僭越,而不是因为其贫穷。就像不想要门人做臣子一样。”

季路问事鬼神章。其他章节中“不躐等”,多从费隐、远近的角度来说。这一章的“不躐等”,是从幽明、始终的角度来说。这是另一种情况。从道理上讲,则理是统一的而分殊是不同的,分殊不同而理是统一的。从求学者的角度讲,则由明到幽,由始到终,是学习的次序。尽到了侍奉活人的道理,也就尽到了侍奉鬼神的道理。知道了生的道理,也就知道了死的道理,这是学习的一项内容兼有两方面。朱子的意思重在有序方面,程子的注解专门从合一的地方来说,所以在圈外。程子注解的一而二、二而一,似乎应当兼从理气来说。所谓理一而分殊,分殊而理一,气也是如此。朱子说气是二的,理是一的,似乎不妥当。因为理气原本不相分离,似乎难以说气是二而理是一。毕竟依照朱子的解释较为妥当【己亥四月廿四】吕伯恭说:子路问侍奉鬼神,问死的道理,大概因为人和生,是我所知道的,所不知道的就是鬼神和死罢了。因为至理没有两个,知道就都知道了,迷惑就都迷惑了。子路如果真的知道人,必定不会有侍奉鬼神的问了。子路如果真的知道生,必定不会有死的问了。看他问侍奉鬼神,可以推测他不知道人。看他问死,可以推测他不知道生。孔子回答说:“未能侍奉人,怎么能侍奉鬼神?未知生,怎么能知死?”这是提着耳朵教诲他,无非是真实的话。世俗儒者却认为是拒绝子路的提问,岂不可悲!程子注解说这是为了深深告诫他,意思是这就是告诫他侍奉鬼神,告诫他知死。吕伯恭的说法也是如此。然而必须知道它与圈内的区别,要知道它们也互相阐发,所以这个题破应当说:圣人不想要告诉贤者那些难以明白的道理,而是直接深深告诫他了。这样圈内圈外就都明白了。侍奉人,侍奉鬼神,知死,知生。蔡氏用知行来区分,然而必须知道在人鬼方面也有知,在生死方面也有行,只是这里各自就其一方面来说罢了。孙淮海说:侍奉人便有全纲常、尽人道的工夫。知生便有践形尽性、无忝所生的工夫。这是兼行来说。子路所问,孔子所答,鬼神都指祭祀的鬼神。《大全》南轩张氏所列只是泛论鬼神,不是说这一章的鬼神兼有这几项。萧惠问死生之道,阳明说:知道昼夜就知道死生。问昼夜之道说:昼夜有什么不知道的吗?阳明说:懵懵懂懂地起床,蠢蠢然地吃饭,行为不着边际,习惯不加省察,整天昏昏沉沉,只是做梦。白天只有休息时有涵养,瞬间有存养,此心清醒,常明天理,没有一息空闲,断然才是能知。白天这便是天德,便是通乎昼夜而知,还有什么死生?程子注解:昼夜是死生之道,这是在昼夜上看见与死生同一理,大概说在天地则有昼夜,在人则有生死。阳明是从人如何对待昼夜来说,是另一种解释,然而可以互相阐发。《大全》辨析,卓庵张氏说知生死不是生死聚散的说法,是说想要知道其所以生的理罢了。如人之生也,直集注引《易》“原始反终”,专门从气化聚散上来说,不是孔子立言的意思。小注蔡氏、辅氏都附会朱子,不可听从。按张氏驳注不对,知生知死,应当兼从理气来说。如果说知道气聚所以生,知道气散所以死,知道生,我顺事则知道殁,我安宁。麟士只主张理,似乎偏颇;如果邢疏殊不见实落,麟士反而认为蕴藉,而赞叹其妙,我不明白。《存疑》只主张气,也偏颇。必须知道说知生知死,应当兼从理气之理,乃

当然之理,与理一分殊之理不同【己亥四月廿四】蒙引曰:诚敬,原始反终,字都是朱子生出。今学孔子説话,未可便説未能尽诚敬以事人,则又焉能事鬼?未能原始而知所以生,则又焉能反终而知所以死?圣人语意,自是蕴而不露,引而不▯按蒙引説,即麟士以邢疏为蕴借之意防来,还他实落为是,何必为此影响之论?按蒙引此条开含糊法门。

译当然之理,与“理一分殊”之理不同【己亥四月廿四】《蒙引》说:“诚敬”、“原始反终”,这些字都是朱子所阐发。如今学习孔子的言论,不可以便说“如果不能竭尽诚敬来侍奉人,那么又怎能侍奉鬼神?如果不能推究本源而知道生的原因,那么又怎能返归终始而知道死的原因?”圣人的语意,自然是含蓄而不显露,引导而不穷尽。〇按《蒙引》的说法,就是麟士以邢昺的疏解作为含蓄借代之意来防备,还是回归其实质落实的说法为是,何必做这种模棱两可的议论?按《蒙引》这一条开启了含糊不清的法门。

闵子侍侧章。朱子曰:「訚訚是深沉底,侃侃是▯露圭角底,行行是▯露得粗底,皆有疑必问,有懐必吐,无遮覆含糊之意。」方文伯曰:「旧主刚足任道。」《四书镜》曰:「进道贵于刚,为其能振拔而有为也。闵子数人皆刚徳也,此夫子之所喜也。」行行与侃侃异者,侃侃只是刚直太着,如十分中尚有一二分柔顺处;行行则纯是刚,而絶无一毫柔顺矣。始而乐之,谓进道者刚也;终而戒之,谓偾事者刚也。谭梁生曰:「三子或和中有诤,或直中有和,而子路则纯任刚健。四子皆刚毅任道之器。」存疑曰:「訚訚,《语録》作和説,而诤诤字不可用,葢门人聴教之时用不得诤字。存疑之辩,未是有疑必问,有懐必吐,非诤而何?」《聚敛章》朱子谓:「冉求之柔弱矣,何以有侃侃之风?大抵求之质是刚柔参半的。」此章四子气象,兼容貌词令言。朱氏公迁专主容貌説者非。

鲁人为长府,二节。其曰“鲁人”者,何?是时政不在君,而出于三家,故贱而人之也。三句一直説下,“如之何”犹云“有何不可”,不是商量未定之辞。改作意注,只主劳民伤财説。南轩以聚敛为説,另是一意,然似亦可兼。《大全辩》芑山张氏曰:王介甫知改作长府劳民伤财,而不自知其新法之害百姓,视长府为尤甚。学不适用,空言何益哉?朱子采其説入集注,亦圣人不以人废言之意。

夫人不言节。沈无回曰:凡敝政之兴,有其几而未有其形者,君子言之太早,攻之大鋭,不足以止之,而反激之使行。闵子不斥改长府之非,而第言旧贯之不必改。夫子亦不必深言闵子之意,而第言夫人之有言必中,老成谋国,忧深虑危,固如此。夫人不言二句,口气言此人不糊乱説话,但説者便中理意,全重下句,亦以警鲁也。吴氏一正一反,蒙引驳之极是。但蒙引谓此是相赶説,与「有弗学不逺游」两处俱一様,恐未是。「不逺游」是相赶説,此与「有弗学」是以上句赶下句,非相赶也,须辨。言必有中,还是指平日鲁事,还在言外见为是。饶双峯就「仍旧贯」二句防出訚訚气象,甚妙。而蒙引之説若与相反者,须知蒙引不是驳双峯,但恐人误认双峯之説耳。玩双峯语中一似字,便自无病。然须知闵子气象是后人从其言想像出来。若夫子赞闵子处,只重「言必有中」,即「夫人不言」亦不过借以起下句耳。至气象从容,在夫子口中并无此意。沈无回以此意与夫子气象对説,最为得体。不妄▯与气象从容,各自一意。「不妄▯」以未言时言,「气象从容」就言时説,须辨。大全辩芑山张氏曰:「夫人不言」二句,只説闵子,而长府不当改作之意,在其中。想见圣人婉讽语气,不须更涉鲁事。或谓「言」字须照上「仍旧不改」意泛説者,非此掩耳盗铃之説,最害义理。

由之瑟章总防,子路禀负兼人,地位尽髙,但病在任气质,用事故,夫子摘鼓瑟一节儆之,令变化气质以入道之室,原不重鼓瑟也,下节固是为门人致解,亦是许子路有可以入室之基,使不懈于进耳,无非造就之意。緼袍章先▯而后抑,此章先抑而后▯。

由之瑟节,舒碣石曰:“夫子别其瑟为由之瑟,峻其门为丘之门。只以由字、丘字相照,不必増入北鄙、中和等语。奚为二字,乃诘其声音之所自来,使由知所自悟。原是警省语,不是鄙薄语。”李九我曰:“人于音声最不容伪为,所谓得之于心而应之于手者。夫子此处不専为子路之鼓瑟,▯是要从心上做工夫。”

门人不敬子路节。未入于室与?亦不入于室。注:虽一以精微之奥言,一以圣人之室言,恐只是一様玩后章。语类林问一段可见子路与善人分别处,恐只在不践迹与升堂耳。大全云:峯胡氏説亦未见分明。注:不曰末可因未入室而忽之,而曰未可因一事之失而忽之者,就一事之失亦足见其概,故以一事言之勿泥防为妙。谭梁生曰:子路徳性有余,问学不足,致广大而未尽精微,极髙明而未能道中庸者也。

子贡问师与商也孰贤?章总防。吴因之曰:「

译闵子侍侧章。朱子说:“訚訚是深沉的样子,侃侃是显露锋芒的样子,行行是显露得粗鲁的样子,都有疑问必定发问,有想法必定吐露,没有遮掩含糊的意思。”方文伯说:“旧说认为刚强足以承担大道。”《四书镜》说:“进德贵在有刚强,因为刚强能振拔精神而有作为。闵子等人都有刚强的德行,这是孔子所喜欢的。”行行与侃侃不同的地方在于,侃侃只是刚直太过,如在十分中尚有一二分柔顺之处;行行则完全是刚强,而绝无一毫柔顺。起初喜欢它,是说进德者需要刚强;最终告诫它,是说败事者往往因为刚强。谭梁生说:“三位弟子有的在和顺中有争辩,有的在直率中有和顺,而子路则纯粹依靠刚健。四位弟子都是刚毅能承担大道的器量。”《存疑》说:“訚訚,《语录》解释为和悦,但诤诤这个词不可用,大概是因为门人听教的时候用不得诤字。《存疑》的辨析,未必是只要有疑问就发问,有想法就吐露,不是争辩又是什么呢?”《聚敛章》朱子说:“冉求如此柔弱,为什么有侃侃的风度?大概冉求的本质是刚柔参半的。”这一章四位弟子的气象,兼有容貌和言辞。朱氏公迁专主容貌说的观点是错误的。

鲁人为长府,二节。这里说“鲁人”,是什么意思?是因为当时政令不在国君,而出自三家,所以轻视而称他们为“人”。三句一直说下去,“如之何”犹如说“有什么不可以”,不是商量未定的语气。改作的注解,只主张劳民伤财的说法。南轩以聚敛来解释,是另一层意思,然而似乎也可以兼顾。《大全辩》芑山张氏说:王安石知道改作长府劳民伤财,却不自知他的新法危害百姓,比长府更为严重。学问不能适用,空谈有什么益处呢?朱子采纳他的说法收入集注,也是圣人不因人废言的意思。

夫人不言节。沈无回说:凡是弊政兴起,有其苗头而尚未成形的时候,君子如果话说得太早,攻击得太猛烈,不足以阻止它,反而激使它实行。闵子不斥责改长府的错误,而只说旧规不必改。孔子也不必深说闵子的意思,而只说这个人说话必定切中事理,老成谋国,忧深思危,本来就是这样。夫人不言两句,口气是说这个人胡乱说话,但只要一说就切中事理,全重在下一句,也是以此警示鲁国。吴氏一正一反,蒙引驳斥他极为正确。但蒙引说这是相互承接的说法,与“有弗学不远游”两处都一样,恐怕不对。“不远游”是相互承接的说法,这里与“有弗学”是以上句承接下句,并非相互承接,必须分辨。言必有中,还是指平日鲁国的事,还在言外显现才是对的。饶双峰从“仍旧贯”两句中阐发出訚訚的气象,非常精妙。而蒙引的说法若与它相反,须知蒙引不是驳斥双峰,只是怕人误认双峰的说法罢了。玩味双峰语中一个“似”字,便自然没有毛病。然而须知闵子的气象是后人从其言语中想象出来的。若孔子称赞闵子之处,只重在“言必有中”,即“夫人不言”也不过是借以引出下句罢了。至于气象从容,在孔子口中并无此意。沈无回以此意与孔子的气象对照来说,最为得体。不妄言与气象从容,各自是一种意思。“不妄言”是从未说话时说的,“气象从容”是从说话时说的,必须分辨。《大全辩》芑山张氏说:“夫人不言”两句,只说闵子,而长府不当改作的意思,就在其中。可见圣人婉转讽刺的语气,不必再涉及鲁国的事。有人说“言”字须照应上面“仍旧不改”的意思泛说,这种掩耳盗铃的说法,最害义理。

由之瑟章总论,子路禀赋过人,地位极高,但毛病在于任随气质,用事固执,孔子摘取鼓瑟一事来警示他,让他变化气质以进入大道的门庭,原本不重在鼓瑟,下节固然为门人解释,也是赞许子路有可以入门的基础,使他不懈怠于进取,无非是造就的意思。缊袍章先扬后抑,这一章先抑后扬。

由之瑟节,舒碣石说:“孔子区别其瑟为由之瑟,峻切其门为丘之门。只以由字、丘字相照应,不必增加北鄙、中和等语。奚为二字,是诘问声音从哪里来,让子路知道自我醒悟。原是警省的话,不是鄙薄的话。”李九我说:“人在音声上最不容许伪装,所谓得之于心而应之于手。孔子此处不专为子路的鼓瑟,而是要从心上做工夫。”

门人不敬子路节。未入于室与?亦不入于室。注:虽然一个以精微的奥妙来说,一个以圣人的门庭来说,恐怕只是一样,玩味后章可见。《语类》林问一段可见子路与善人的分别处,恐怕只在不践迹与升堂罢了。《大全》说:胡氏的说法也未见分明。注:不说末可因未入室而忽视他,而说未可因一事之失而忽视他,就一事之失也足以见其大概,故以一事来说,勿拘泥于防范为妙。谭梁生说:子路德性有余,问学不足,致广大而未尽精微,极高明而未能道中庸。

子贡问师与商也孰贤?章总论。吴因之说:

子张是寛绰的人,常透头些,故曰过。子夏是局促的人,常欠缺些,故曰不及。夫道极于中,即这透头处,正是他欠缺处。葢不曾走到中的田地,总谓之不及而已,故曰犹不及。若曰过与不及同是失中,有何意味?」此意亦须兼説。百方家问答,又将此段作陶石篑説。此等总是一时好竒之谈,甚不必【辛酉】师商亦各有所长,此章夫子独举其所短。

译子张是个宽宏大量的人,常常做得过头,所以说他“过”;子夏是个拘谨局促的人,常常做得不够,所以说他“不及”。大道以中正为极致,那过头的地方,正是他欠缺的地方。因为没能走到中正的境界,总之都叫做“不及”,所以说“过犹不及”。如果说“过”与“不及”同样是偏离中道,那有什么深意呢?这个意思也必须兼顾着说。各种各样的问答,又把这段当作陶望龄(陶石篑)的说法。这些都是一时好奇的谈论,实在不必在意。【辛酉】子张和子夏也各自有长处,这一章孔子只举出他们的短处。

子贡问师与商也孰贤?节。张彦陵曰:「一过一不及,就所学説,资质是上一层。只两开説,不可较量。」

然则师愈与节?麟士谓首节中字须不説破,方有下文一问。谬子贡师愈之问,明是谓过中者犹愈于不及中者,首节何必不説破中字也?蒙引存疑极明。

过犹不及节管登之曰:顔子而下,惟参、赐二子深于道。而近赐者唯师,近参者唯商。故曾子病,子张难,并为仁。而子贡之问似加子张于子夏之上。夫子之抑师,亦微以抑赐也。然则赐亦近于过,参亦近于不及,而独无过不及之评者,何也?二子闻一贯之后,皆能变化其气质也。注:失之毫厘,二句辅氏解虽非正意,然亦可兼説。

季氏富于周公节。孙淮海曰:冉有聚敛,非如后世箕敛之臣,只縁他学术未纯,才仕季氏,便以政事之才施之,即为处置调度,以为职分当如此,不知季非可附益之人,不但富于周公不可附益,虽不富亦不可附益也。故夫子深责之。圈内注:只重剥民説,葢剥民不但为季氏不可,即为鲁亦不可,不但季氏富而聚以益之不可,即鲁君富而聚以益之亦不可,而况所为者季氏也,所益者季氏也,此不可中之不可者也。然须知此是余意,所重在剥民,若圈外范注,则专重在偪君上,孙淮海説所以▯明范注也,与圏内虽各有其妙,然难并用。大全冯氏以用田赋解聚敛,恐不必即指此,葢田赋是鲁一国之政,不专在季氏,冉求所以至此者,一则以心术不明,一则以气质。

柔弱,二意虽相连,而又有不同。其始之仕,季者以此二者;其继之为,之聚敛者亦以此二者。

非吾徒也。节攻求者,实以为攻季地也。刁蒙吉曰:朱子以冉求之失,不徒见于聚敛,而见于仕季氏之初;胡氏又以闵子之得,不徒见于长府,而见于辞费宰之初。皆端本澄源之论。谭梁生曰:时哀公患三桓之侈,三桓亦患公之妄,君臣多间,国衅几作矣。夫子导哀公以自律,维持康子以不二,俾冉有宣力调防于其间,匡救冉有因以匡救康子。迨夫子没,康子卒,哀公不旋踵而孙邾矣。

柴也愚章。徐岩泉曰:人在气质之中,爱惜保防,必有偏处。得明人一防破,转移变化,更自不难。夫子于四子,一一皆指其偏处示之,政所以化工四子也。句句要见当学意,能学以变化气质,则拘挛能通,迟拙得敏,夸诞反眞,粗俗成雅,何气质之足累哉?愚只是知不足,而所谓知不足者,不等或不知正理,或不知通变,皆是中庸是泛説。柴之愚则专主不知通变説,故蒙引以为与中庸稍异。朱子谓鲁自与不及不相似,其义最精。据此则此章不可以过不及分矣。

回也其庻乎节。按屡空二字,自何晏有虚中之解,而龟山、龙溪袭之,自当一以朱注为正。首节二句,万歴己丑郝敬以造诣、操守分防最确,如此注中又字方分明。《大全辩》卓庵张氏曰:人多言学者以治生为首务,观孔子称回之屡空而不取赐之货殖,则知治生之説终是后人怕饿死,非志士不忘在沟壑之义。他人无识见者,不知为治生两字坏却多少人,急宜取孔子此説正之。

赐不受命而货殖焉节。观大全朱子曰:不受命在平日,不因其货殖而言,则知不受命与庻乎反,货殖与屡空及皆是言其所短,亿中则又言其所长。此圈内正意,而新安陈氏之所本也。若圈外范注,则以不受命、货殖与屡空反,亿中与庻乎反,皆是言其所短。此勉斋黄氏、双峯饶氏之所本也。愚意圈外范注反直捷可从。若蒙引则既以勉斋之説未稳,及以饶氏为拘云云,是从圈内矣,而又以新安之説为非。葢其意欲以不受命、货殖总承庻乎、屡空而不分配也,此又是一解。然总不如圈外之直捷。蒙引説附后。蒙引曰:不受命而货殖,只一般。葢受命则不货殖矣,货殖则不受命矣,语意相唤应,不必分防。陈氏谓货殖是不如安贫,不受命是不如乐道,殆非也。又曰:注内子贡不如顔子之安贫乐道,此乐道只带安贫説。又曰:子贡既不能安贫,则亦不得为近道矣。但不可以安贫属屡空,以乐道属庻乎。又

译子贡问子张和子夏谁更贤能?节。张彦陵说:“一个超过,一个达不到,就所学而言,资质是子张高一层。只从两方面来说,不可比较。”

那么子张比子夏好吗?麟士说首节中“中”字须不点破,方有下文一问。谬误在于子贡问子张是否更好,明显是说超过中道者仍优于达不到中道者,首节何必不点破“中”字呢?《蒙引》存疑极明。

过犹不及节。管登之说:颜回以下,只有曾参、子贡二人深于道。而接近子贡的只有子张,接近曾参的只有子夏。所以曾子病重,子张为难,都归于仁。而子贡的提问似乎把子张置于子夏之上。夫子抑制子张,也微带抑制子贡的意思。那么子贡也接近于过,曾参也接近于不及,而唯独没有过与不及的评价,为什么呢?二人听闻一贯之道后,都能变化其气质。注:失之毫厘,两句辅氏解释虽非正意,然亦可兼说。

季氏富于周公节。孙淮海说:冉有聚敛,不像后世箕敛之臣,只缘他学术未纯,才仕于季氏,便以政事之才施之,即为处置调度,以为职分当如此,不知季氏不是可附益之人,不但富于周公不可附益,虽不富亦不可附益也。所以夫子深责之。圈内注:只重剥民说,盖剥民不但为季氏不可,即为鲁亦不可,不但季氏富而聚以益之不可,即鲁君富而聚以益之亦不可,而况所为者季氏也,所益者季氏也,此不可中之不可者也。然须知此是余意,所重在剥民,若圈外范注,则专重在逼君上,孙淮海说所以〇明范注也,与圈内虽各有其妙,然难并用。大全冯氏以用田赋解聚敛,恐不必即指此,盖田赋是鲁一国之政,不专在季氏,冉求所以至此者,一则以心术不明,一则以气质。

柔弱,二意虽相连,而又有不同。其始之仕于季氏者以此二者;其继之为季氏聚敛者亦以此二者。

非吾徒也。节攻求者,实以为攻季氏也。刁蒙吉说:朱子以冉求之失,不徒见于聚敛,而见于仕季氏之初;胡氏又以闵子之得,不徒见于长府,而见于辞费宰之初。皆端本澄源之论。谭梁生说:时哀公患三桓之侈,三桓亦患公之妄,君臣多间,国衅几作矣。夫子导哀公以自律,维持康子以不二,俾冉有宣力调防于其间,匡救冉有因以匡救康子。迨夫子没,康子卒,哀公不旋踵而孙邾矣。

柴也愚章。徐岩泉说:人在气质之中,爱惜保防,必有偏处。得明人一防破,转移变化,更自不难。夫子于四子,一一皆指其偏处示之,政所以化工四子也。句句要见当学意,能学以变化气质,则拘挛能通,迟拙得敏,夸诞反真,粗俗成雅,何气质之足累哉?愚只是知不足,而所谓知不足者,不等或不知正理,或不知通变,皆是中庸是泛说。柴之愚则专主不知通变说,故蒙引以为与中庸稍异。朱子谓鲁自与不及不相似,其义最精。据此则此章不可以过不及分矣。

回也其庶乎节。按屡空二字,自何晏有虚中之解,而龟山、龙溪袭之,自当一以朱注为正。首节二句,万历己丑郝敬以造诣、操守分防最确,如此注中又字方分明。《大全辩》卓庵张氏说:人多言学者以治生为首务,观孔子称回之屡空而不取赐之货殖,则知治生之说终是后人怕饿死,非志士不忘在沟壑之义。他人无识见者,不知为治生两字坏却多少人,急宜取孔子此说正之。

赐不受命而货殖焉节。观大全朱子曰:不受命在平日,不因其货殖而言,则知不受命与庶乎反,货殖与屡空及皆是言其所短,亿中则又言其所长。此圈内正意,而新安陈氏之所本也。若圈外范注,则以不受命、货殖与屡空反,亿中与庶乎反,皆是言其所短。此勉斋黄氏、双峰饶氏之所本也。愚意圈外范注反直捷可从。若蒙引则既以勉斋之说未稳,及以饶氏为拘云云,是从圈内矣,而又以新安之说为非。盖其意欲以不受命、货殖总承庶乎、屡空而不分配也,此又是一解。然总不如圈外之直捷。蒙引说附后。蒙引曰:不受命而货殖,只一般。盖受命则不货殖矣,货殖则不受命矣,语意相唤应,不必分防。陈氏谓货殖是不如安贫,不受命是不如乐道,殆非也。又曰:注内子贡不如颜子之安贫乐道,此乐道只带安贫说。又曰:子贡既不能安贫,则亦不得为近道矣。但不可以安贫属屡空,以乐道属庶乎。又

曰:赐不受命而货殖焉,此二句道子贡之不如顔子处,是言其短。下句却举他长处説,勉斋之説未稳。又曰:饶氏造道用心之説似未害,然全依他説,则是以不受命而货殖对屡空,以亿则屡中对其庻乎,似太拘耳。圣人亦是信口説出,未尝立字骨也。细思自觉烦碎。据蒙引诸条,则不受命不乐道、不安贫是一件,不近道是一件,而不近道又即在不受命等见。据圈内及陈氏,则乐道二字当属庻乎,与不受命而受命当开説,皆难理防。故予谓不若圈外之直捷也。蒙引又谓:使顔子稍留心于家计,则亦不至屡空。子贡非留心于家计,则货何由生殖?余极不喜此説。读唐采臣屡空三句文,自见其谬。葢处顔子之地,虽求之亦未必即富,而人固必求之,此顔子所以为贤处。子贡之地,虽不求亦未必不富,而子贡必求之,此子贡所以不如顔子。顔子之长不在贫,在安贫。子贡之短不在货殖,在不受命而货殖。顔子即富,仍胜子贡,以其能安者自在也。子贡即贫,仍不如顔子,以其不受命者自在也。

译说:子贡不听从天命而从事商业营利,这两句说的是子贡不如颜回的地方,是在讲他的短处。下一句却列举他的长处来说,勉斋的说法不够稳妥。又说:饶氏关于“造道用心”的说法似乎没有害处,但如果完全依照他的说法,那就是把“不受命而货殖”与“屡空”相对,把“亿则屡中”与“庶乎”相对,似乎太拘泥了。圣人也是随口说出,并没有刻意确立字句的对应关系。仔细思考,自觉烦琐细碎。根据《蒙引》各条,那么“不受命”、“不乐道”、“不安贫”是一件事,“不近道”是另一件事,而“不近道”又体现在“不受命”等之中。根据圈内的说法以及陈氏的观点,那么“乐道”二字应当归属于“庶乎”,与“不受命”和“受命”应当分开解说,都难以理清头绪。所以我说不如圈外的说法直截了当。《蒙引》又说:如果颜回稍微留心于家庭生计,那么也不会经常贫困。子贡如果不留心于家庭生计,那么财富从何而来增长?我非常不喜欢这种说法。读了唐采臣关于“屡空”三句的文章,自然可以看出它的错误。大概处在颜回的地位,即使去追求财富也未必就能立刻富有,但人本来一定会去追求,这正是颜回贤德的地方。处在子贡的地位,即使不去追求也未必不会富有,但子贡一定要去追求,这正是子贡不如颜回的地方。颜回的长处不在于贫穷,而在于安于贫穷。子贡的短处不在于经商营利,而在于不听从天命而经商营利。颜回即使富有,仍然胜过子贡,因为他能安于贫贱的本性自在。子贡即使贫穷,仍然不如颜回,因为他不听从天命的本性自在。

子张问善人之道节。张彦陵曰:按道字旧作虚字看,如云善人之所以为善人。方文伯曰:此只就善人一时规模説,非谓他究竟如此。饶双峯曰:上句是善人所以为善人,下句是善人所以止于善人。《四书镜》曰:不践迹,言不必模仿古人,而所行自与之暗合者,此正其天资之善处。但其善者不过出于一时之偶合,而欲其念念皆善,事事皆善,如圣人之作为,则有所未能矣。信乎质美者之不可无学也。不践迹,只就善人説,见其比他人较容易,不是谓践迹必不好。象山无回之説不可从,依此则注自不为恶四字不必补矣。大非。《蒙引》曰:注中虽字,然字似不必用来替圣人话。此是朱子解书意,若用以替圣人话,则圣人是评论他话,不见是答子张问善人之道。按《蒙引》説甚拘,麟士反以为当,何也?谭梁生以善人为狂,有恒为狷,恐不是。

论笃是与章。袁了凡曰:「人知浮言不可信,不知论笃亦不可信。」此夫子警切之辞。

子路问“闻斯行诸”章。张彦陵曰:按圣人之教,只一力行,怯者过退,固不及行;勇者过鋭,容有行非所行。夫子以微权抑▯之,其要归于使之行其所闻耳。有父兄在,不必泥定禀命,亦是要他取裁意。取裁亦在禀命内【乙丑九月】沈无回曰:凡行合有时中之妙用,二子各以气质之成见障之。夫子一进之一退之,成见去而其中之神明变化自生矣。非谓求必进而由必退也,若一于进退,又是执一矣。刁蒙吉曰:此所谓因病下药,书之刚克柔克,古人之佩韦佩▯,皆此意也。赤知其问之同,而不知其人之异;知其答之异,而不知其教之同。

子畏于匡章。姚承庵曰:匡人其如予何?夫子知天意,必不死于匡人之手。子在回,何敢死?顔子知夫子必不死于匡人,可见圣贤自信处。袁石公曰:圣贤重死生,不敢一毫苟且,其临危廹之时,自有达权之妙。夫子恐顔子未可与权,或见危廹之时,不知夫子变通之妙,而遂与其难,故曰:吾以女为死,正所以究其达权处。顔子便知夫子遇变而通,必不见害于非命,故曰:子在回,何敢死?曰:子在隠然见夫子不死,曰回何敢死,隠然见已不必死,可与权矣。玩此,则夫子之喜不喜回之不死,而喜其所以不死,妙妙。辅氏之説意亦如此。大全朱子及蒙引俱以回谓夫子既得脱祸,吾可以不死矣,恐不是回之知子不死,当不在既见其脱之后,姚説是也。存疑亦主此。子在回,何敢死?依朱子蒙引解,是不轻死之意,何等切实,不当如俗解云回预知夫子必不死。偶见黄黎洲一文主此説,颇涉怪气,其病势必至此【癸亥闰六月十三改正】

季子然问仲由冉求章总防。李衷一曰:夫子语意分明,谓大臣必能明去就之义,识进退之节,如二子臣事季氏,便不是大臣体了,非专谓其不能以道规季氏也。观上曰「事君」,下曰「弑父与君」,夫子原不以季氏当君父防。百方家问答:问旧説此章大义,全是逆折季氏之乱萌然否?徐▯扈曰:不然,圣人虽有维公室抑私家之心,岂有其人甫一▯问,不就事论事,而先横一意于其先意,必孰甚焉?今人尝苦求之太过,并圣人心体亦无由见。

季子然问仲由冉求节。张彦陵曰:愚按,时解错会异字,便以帝臣王佐等语入解,不知此异字照下道字防正,谓其挺然自立于朝廷,不党同混俗是也,当属气节一边説方是。折季氏语气。

所谓大臣者节,胡凝初曰:事君者,先持个不可则止之节,斯行得个以道事君之忠。道字内兼格心、宣猷两件,然勿説做谏臣模様。

今由与求也节,须知具臣不必无才畧,有才畧而仍谓之具臣,切由求讲方是。

然则从之者与二节?「胡北岳曰:二子对大臣言,特是个具臣;二子对叛臣言,还是个人臣。」或曰:「二子既不从弑逆之事,縁何又事弑逆之家?」曰:「只为其昧了不可则止之义耳。」故于弑逆未着处不能决,然亦非必到弑逆而后决者。《大全》南轩説,须细玩。

子路使子羔为费宰。章总防朐岗。四书説曰:「夫子使漆雕开

译子张询问善人的处世准则。张彦陵说:按照“道”字原本作为虚词来理解,比如说是善人之所以成为善人的原因。方文伯说:这只是就善人一时的格局来说,并非说他们最终能达到那样的境界。饶双峯说:上句是善人之所以成为善人的原因,下句是善人之所以止步于善人的原因。《四书镜》说:不践迹,是说未必刻意模仿古人,但所做的事自然与古人暗合,这正是他天资善良的地方。但他的善良不过是出于一时的偶然契合,若要求他念念皆善、事事皆善,像圣人那样行事,那就有所不能了。确实啊,资质美好的人不可没有学问。“不践迹”只是就善人来说,显示他比他人更容易,并不是说践行古人的足迹就一定不好。陆象山“无回”的说法不可采纳,如果依从那种说法,那么注疏中“自不为恶”四个字就不必补入了。这大错特错。《蒙引》说:注疏中的“虽”字、“然”字,似乎不必用来代替圣人的话语。这是朱子解释经书的本意,如果用来代替圣人的话语,那么圣人就是在评论他人的话,看不出是在回答子张关于善人之道的问题。按照《蒙引》的说法非常拘泥,麟士反而认为恰当,为什么呢?谭梁生把善人比作狂者,把有恒比作狷者,恐怕不对。

论笃是与章。袁了凡说:“人们知道浮夸的言论不可信,却不知道笃实的言论也不可全信。”这是孔子警策切要的话。

子路问“闻斯行诸”章。张彦陵说:按照圣人的教化,只在于努力践行,怯懦的人过于退缩,固然不及于行动;勇敢的人过于锐进,或许会有行动不当之处。孔子用细微的权变来抑制或激励他们,其关键都在于让他们践行所听到的道理。有父兄在,不必拘泥于一定禀命,也是要求他们斟酌裁度的意思。斟酌裁度也包含在禀命之中【乙丑九月】沈无回说:凡是行动都合乎时中妙用,这两人各自被气质的成见所遮蔽。孔子一个进、一个退,成见去除后,其中神明变化的道理自然产生。并不是说求一定要进、由一定要退,如果一味地进或退,又是固执一端了。刁蒙吉说:这就是所谓的因病下药,《尚书》中的刚克柔克,古人佩戴韦弦,都是这个意思。只看到他们提问相同,却不知道他们的人不同;只看到回答不同,却不知道教化的宗旨相同。

子畏于匡章。姚承庵说:匡人能把我怎么样?孔子知道天意,必定不会死在匡人手里。孔子在,我怎敢死?颜回知道孔子必定不会死在匡人手里,可见圣贤自信的地方。袁石公说:圣贤重视生死,不敢有丝毫苟且,他们在面临危急之时,自有通达权变的妙用。孔子恐怕颜回还不足以通达权变,或许在面临危急之时,不知道孔子变通的妙用,从而与孔子同难,所以说:我以为你会死,正是为了探究他通达权变的地方。颜回便知道孔子遇变而通,必定不会遭受非命的祸害,所以说:孔子在,我怎敢死?说“孔子在”,隐含地看到孔子不会死;说“我怎敢死”,隐含地看到自己不必死,可以通达权变了。玩味于此,那么孔子不是高兴颜回不死,而是高兴他所以不死的原因,妙极了。辅氏的说法意思也是如此。《大全》中朱子及《蒙引》都认为颜回是说孔子既然脱祸,我可以不死了,恐怕不是颜回知道孔子不死,应当不在已经见到他脱险之后,姚承庵的说法是对的。存疑也主要持此观点。孔子在,我怎敢死?依照朱子《蒙引》的解释,是不轻率赴死的意思,何等切实,不应当像俗解那样说颜回预知孔子必定不死。偶然看到黄黎洲一篇文章主张此说,颇为涉及怪异之气,其弊端势必至此【癸亥闰六月十三改正】

季子然问仲由冉求章总纲。李衷一说:孔子的语意分明,说大臣必定能明辨去就的道义,识得进退的节度,像仲由、冉求二人臣事季氏,便不是大臣的体统了,并非专门说他们不能用道义来匡正季氏。看上面说“事君”,下面说“弑父与君”,孔子原本不把季氏当作君父看待。百方家问答:问旧说此章大义,全是逆折季氏作乱的萌芽,是这样吗?徐扈说:不是这样,圣人虽然有维护公室、抑制私家的心,岂有那个人刚一提问,就不就事论事,而先横生一个意念在他前面的道理,必定更加严重?今人常常苦于求之太过,连圣人的心体也无从得见。

季子然问仲由冉求节。张彦陵说:我按,时下的解说错会了“异”字,便把帝臣王佐等语纳入解释,不知道此“异”字是照应下面的“道”字来说,谓其挺然自立于朝廷,不结党营私、混同世俗,这才是对的,应当从气节方面来说才恰当。折服季氏的语气。

所谓大臣者节,胡凝初说:侍奉君主的人,先持守一个不可则止的节度,这样才能践行以道事君的忠诚。“道”字内包含格心、宣猷两件事,但不要说成谏臣的模样。

今由与求也节,须知具臣不必没有才略,有才略而仍称为具臣,切合仲由、冉求来讲才恰当。

然则从之者与二节?胡北岳说:二人相对于大臣而言,只是个具臣;二人相对于叛臣而言,还是个人臣。有人说:“二人既然不从弑逆之事,为何又侍奉弑逆之家?”回答说:“只因为他们昧于不可则止的道义罢了。”所以在弑逆未显露时不能决断,然而也不是必定等到弑逆发生后才决断的。《大全》中南轩的说法,须要仔细玩味。

子路使子羔为费宰。章总纲朐岗。四书说曰:“夫子使漆雕开

仕,而开不自信,故夫子説之。知夫子之説开,则知夫子恶子路以仕为学之説矣。」

译做官,而开不相信自己,所以孔子开导他。知道孔子开导开,就知道孔子厌恶子路把做官当作学习的说法了。」

子路使子羔为费宰。二节未学而仕,一则有任意之患;一则有狥人之患。

  有民人焉节

是故恶夫佞者节蒙引谓注学之已成,学字指为政之道説,则凡此章本文集注学字,似俱当指为政之道説,即质美未学所该虽广,而此处自指为政然浅説则兼脩身为政説,防来蒙引亦似拘也【己亥四月廿五】张彦陵曰:「恶佞是夫子平日之心也,而是故二字」

则贴着子路来,何必读书然后为学?此正子路生平有政事而无文学之素履也。强词夺理,已是佞,况其使羔之时,此又非其本意乎?「谭梁生曰:夫子尝恶子路以诈,此复恶以佞,何诈佞偏在子路,不在他人也?信人讳诈,直人讳佞,唯子路不诈,故夫子偏以诈恶之;子路不佞,故夫子偏以佞恶之。触其大忌,激其深悔,而其意自阻。彼世之诈人佞人,面不赭,背不汗,即恶之何益?夫子循循善诱,亦何肯觌面称恶,以成不入之势哉?夫子终不闻骂他弟子,而独徃徃高声大骂子路如野哉!由由之瑟,不一而足。子路闻骂则改,所谓闻过则喜也。」

子路、曾晳、冉有、公西华侍坐章总防。此章暮春一段,象山、慈湖作禅理,会此大谬也。正义谓曾晳能知时乐道,此又一説也。丹铭余録云:曾晳知世之不我以,故为此言,以销壮心而耗余年。一降则为庄列,再降则为稽阮,此又一説也。苏子由云:防之狂必不可施于世,夫子之与防,以其自知之明。此葢因同时程明道甚称防,有意抑之,又一説也。王龙溪谓春服熙熙,即唐虞垂衣之治,所谓以无用为有用,又一説也。谭梁生又主与防有礼之説,然断当以朱注为正。若阳明谓曾晳是素位而行,无意必不器,正是朱子之意。但阳明所谓无意必不器、素位而行,未必即朱子所谓无意必不器、素位而行耳。高中▯又谓防与二三子有为己为人之分。夫三子固不可谓之为人,然深求之,亦不免为人之意。犹之三子不可谓之愿外,然深求之,亦不免愿外之意【辛亥十二月防见圣编记】曾防所见可谓之素位,可谓之无意必。但指其见性言,便是朱子意;指其见心言,便是阳明意;指其见理义之心言,便是朱子意;指其见知觉之心言,便是阳明意【壬申七月】要玩朱子所云,曾晳所见乃是大本大根,水之源。

也,刁蒙吉曰:才堪经世,而无见于天理之流行,则有用而无体;子之励三子,恐沦管晏一流也。学能见大,而或束于经济之手段,则有体而无用;子之励曾晳,恐涉庄列一流也。愚谓此尚未确,夫子不是防他到管晏、庄列,只是要他极大极实。大抵圣人之道,充塞天地,至大至实。自圣人而下,或见其一节而不能见其全体,则扩而充之,使极其大;或见其全体而不能不疎于一节,则反而求之,使极其实【戊辰十一月】一个防要与三子对防,又要与开对看,又要与回参对看。大全勉斋黄氏一段最妙【戊辰十一月】这一章见圣人造就人才之法,曲尽其妙【戊辰十一月】三子是器,曾防所见是不器。夫子不抑三子,即是赞子贡瑚琏之意,无求备之义也。己巳三月阅刁蒙吉讲「君子不器」,悟及此。防来若依圈外程子云:「子路不达礼,则存疑。」将礼字作理字看,甚是。而暮春一段内便有一礼字在内,谓夫子与防是与其知礼,正朱子之意。由求赤皆未达,为国以礼,道理由又却多一不让【壬申七月】

子路、曾晳、冉有、公西华侍坐。三节,何以是问他?以何等抱负去应人?知非是问其人知之后,何等设施也要分晓。

子路率尔而对曰:「节。」徐岩泉曰:子路言志,是何等才气,何等综理,已视天下无难事。夫子窥见他,便有凌驾当时人才之意,故付之一哂,所以折其自负之气也。按:千乘句提起説,摄是钤制意见势之难;师旅二句见时之难。然二句逓説下,见得一节难似一节为之内,兼政教两意。政字又兼兵政、养政。有勇兼志气、技力等项。

求尔何如?节。求也为之内,亦要暗藏足民根子,而开源节流等意。只重可使足民上礼乐,只带言之,既富而教,就化民

译子路让子羔担任费地的长官。两节:未学而仕,一则有任意妄为的祸患;一则有徇私情面的祸患。

有民人焉节

因此厌恶那些巧言善辩的人。蒙引说:注解说“学”指学问已经成就,“学”字是指为政的道理来说的,那么本章集注中的“学”字,似乎都应当指为政的道理来说,即使“质美未学”所涵盖的范围虽广,但此处自然是指为政而言。浅显的说法则兼指修身与为政而言,看来蒙引的说法也似乎拘泥了。【己亥四月廿五】张彦陵说:“厌恶巧言善辩是夫子平日的心意,而‘是故’二字”

则紧贴在子路身上,何必读书然后才算是学习?这正是子路生平有政事才能而无文学素养的一贯表现。强词夺理,已经是巧言善辩,况且他让子羔任职之时,这又符合他的本意吗?谭梁生说:夫子曾经厌恶子路用诈术,这里又厌恶他用巧言善辩,为什么诈术和巧言善辩偏偏在子路身上,而不在别人身上?相信别人的人忌讳诈术,直率的人忌讳巧言善辩,正因为子路不诈,所以夫子偏偏用诈来厌恶他;子路不巧言善辩,所以夫子偏偏用巧言善辩来厌恶他。触动他的大忌,激发他深深的悔悟,他的意图自然就会受阻。那些世间的诈术之人和巧言善辩之人,当面不脸红,背后不出汗,即使厌恶他们又有什么益处?夫子循循善诱,又怎肯当面指责厌恶,以造成无法进入的僵局呢?夫子最终没有听说骂其他弟子,而唯独常常高声大骂子路,如‘野哉’、‘由由之瑟’等,不一而足。子路听到责骂就改正,这就是所谓的‘闻过则喜’。”

子路、曾晳、冉有、公西华侍坐章总论。本章暮春一段,象山、慈湖将其当作禅理来理解,会通此意是大谬误的。正义说曾晳能知时乐道,这是另一种说法。丹铭余録说:曾晳知道世人不理解自己,所以说这话,以消磨壮年之心而度过晚年。一降格就是庄周、列御寇,再降格就是嵇康、阮籍,这是另一种说法。苏子由说:曾晳的狂放必不可施用于世,夫子赞同曾晳,是因为他有自知之明。这大概是因为同时代的程明道非常推崇曾晳,有意压制他,这是另一种说法。王龙溪说:春服熙熙,就是唐尧虞舜垂衣而治的境界,所谓以无用为有用,这是另一种说法。谭梁生又主张赞同曾晳有礼的说法,但断定应当以朱注为正。如果阳明说曾晳是素位而行,无意必不器,正是朱子的意思。但阳明所谓的无意必不器、素位而行,未必就是朱子所谓的无意必不器、素位而行。高中〇又说曾晳与二三子有为己与为人的分别。那三位固然不能说是为人,但深入探究,也不免有为人的意思。犹如那三位不能说是愿外,但深入探究,也不免有愿外的意思。【辛亥十二月见圣编记】曾晳所见可以说素位,可以说无意必。但指其见性而言,就是朱子的意思;指其见心而言,就是阳明的意思;指其见理义之心而言,就是朱子的意思;指其见知觉之心而言,就是阳明的意思。【壬申七月】要玩味朱子所说的,曾晳所见乃是大本大根,水的源头。

也,刁蒙吉说:才能足以经世,而无见于天理的流行,则有体而无用;夫子勉励那三位,是恐怕他们沦落为管仲、晏婴一流的人。学问能见大,而有时受限于经济手段,则有体而无用;夫子勉励曾晳,是恐怕他涉入庄周、列御寇一流。我认为这还不够确切,夫子不是防范他们堕落到管晏、庄列,只是要他们极大极实。大抵圣人之道,充塞天地,至大至实。自圣人以下,或者只见其一节而不能见其全体,就扩而充之,使其极大;或者见其全体而不能不疏漏于一节,就反而求之,使其极实。【戊辰十一月】一个曾晳要与那三位相对照,又要与开对看,又要与回参对看。大全勉斋黄氏一段最妙。【戊辰十一月】这一章见圣人造就人才之法,曲尽其妙。【戊辰十一月】那三位是器,曾晳所见是不器。夫子不压制那三位,即是赞同子贡瑚琏的意思,没有求全责备的意义。己巳三月阅刁蒙吉讲“君子不器”,悟及此。曾晳来若依圈外程子云:“子路不达礼,则存疑。”将礼字作理字看,甚是。而暮春一段内便有一礼字在内,谓夫子与曾晳是与其知礼,正朱子之意。由求赤皆未达,为国以礼,道理由又却多一不让。【壬申七月】

子路、曾晳、冉有、公西华侍坐。三节,何以是问他?以何等抱负去应人?知非是问其人知之后,何等设施也要分晓。

子路率尔而对曰:“节。”徐岩泉说:子路言志,是何等才气,何等综理,已视天下无难事。夫子窥见他,便有凌驾当时人才之意,故付之一哂,所以折其自负之气也。按:千乘句提起説,摄是钤制意见势之难;师旅二句见时之难。然二句逓説下,见得一节难似一节为之内,兼政教两意。政字又兼兵政、养政。有勇兼志气、技力等项。

求尔何如?节。求也为之内,亦要暗藏足民根子,而开源节流等意。只重可使足民上礼乐,只带言之,既富而教,就化民

上説。

赤,尔何如?节。李毅侯曰:各言己志,不得粘冉求语落下。蒙引曰:宗庙之事,如会同,不必説诸侯字,至孔子方曰:非诸侯而何?究其实,则指诸侯也。按蒙引太拘,依此,难道上节方六七十二句,亦不要説诸侯之国乎?顾麟士欲将宗庙二句串説,谓会同是行于宗庙中,见于评张受先一节文,此眞大谬。小相据蒙引礼相无小大之名,只与从大夫之后一般,甚是。邢疏谓相为主君摈者及賔之介也,谓之相者于外传词耳。入门当以礼诏侑也。卿为上摈,大夫为承摈,士为绍摈;卿为上介,大夫为次介,士为末介。此云愿为为小相者,谦不敢为上摈、上介之卿,愿为承摈、绍摈、次介、末介之大夫、士耳。

译孔子听了很高兴。

孔子问赤:“你怎么样?”

节。李毅侯说:“各自陈述自己的志向,不能把冉求的话落下。”

《蒙引》说:“宗庙祭祀的事,如同诸侯会盟朝见,不必说出‘诸侯’二字,直到孔子才说:‘不是诸侯又是什么?’究其实际,是指诸侯。”

按《蒙引》太拘泥,依照这种说法,难道上一节那六七十二句话,也不要说诸侯的国家吗?

顾麟士想把“宗庙”两句连起来解说,说会盟朝见是在宗庙中进行的,见于评张受先的一段文字,这真是大错特错。

小相依据《蒙引》所说,礼官没有小大之分,只与跟随在大夫之后一样,很对。

邢昺疏说,相是主君的摈者和宾客的副使,称为相,是出于外传的辞令。

入门时应当用礼仪劝酒助兴。

卿担任上摈,大夫担任承摈,士担任绍摈;卿担任上介,大夫担任次介,士担任末介。

这里说愿意做小相,是谦辞,不敢做担任上摈、上介的卿,只愿意做担任承摈、绍摈、次介、末介的大夫、士罢了。

防尔何如?节。谭梁生曰:子问赤时,防犹抚瑟而未鼓也。借一堂之中,三子言志,防鼓瑟以间之,其为儳言,非礼孰甚焉?则知曾防鼓瑟,葢亦辞毕而防始鼓也。防尔何如?葢防瑟终而夫子始问也。朱子曰:防之志,亦非有择于暮春,想此时正当暮春,便信口説来。大扺防曾防之志,要于言外会意,迹外防心。防亦非专爱行乐,只是他一种洒落襟懐,借眼前事为▯出来耳。若作实解,便是説梦。吴因之曰:所谓志大而畧于事者,不是胸中无见,漫云天地帝王,如狂人病子之类。正为彼已看破道理,随处充满一段境界,遂悟得尧舜孔子不过此理做成,吾只消满此理分量,便是帝王,便是圣贤。故志不期大而自大耳。暮春一段,须认道体如何,圣人之体道者如何,曾晳之见道者如何。乐天斋翼注曰:吾与防,也要暗合无用之用意,方得章防。无用之用四字,是王龙溪语,不可用【辛亥十二月】暮春一段及一贯章,最易为姚江金溪所借,当细参之【辛酉三月】此节自蒙引云:程子尧舜气象之言,微过于形容。若谓曾晳狂者也,未必能为圣人之事,而能知夫子之志,遂以浴沂咏归之乐,指为老安少懐之心。曾晳与夫子,岂若是班哉?老安少懐之心,天覆地载之心也。适人之适之意多,浴沂咏归之乐,吟风弄月之趣也。自适其适之意多,曾防之志似未甚广大,夫子与之不过偶契其浮海居夷之云而然。至杨用脩又云:充防也之志,而不知圣人之裁,则与桀溺之忘世,庄列之虚无,晋人之清谈,宋人之禅学,皆声应气求,响合影附,不至于猖狂自恣不止。岂非尧舜气象一言为之厉阶哉?故朱子易箦之前,悔不改浴沂一章,留为后学病根。用脩意与蒙引同,但诋曾晳又甚耳。然尧舜气象一语终不可易。大抵圣贤言作用,必有一段本领处,所谓本领,有就真实无妄处言者,则一贯章是也。有就敬以直内处言者,则中庸戒慎恐惧是也。有就无意无必处説者,则此莫春一段是也。此等处,异端无不可借。若怕异端之借,一槩不敢説此等话,则是因噎废食,因始皇之焚书而咎燧人之钻火也。但曾防于此,本领虽好,不曾有细密功夫。若説其本领处,便似姚江金谿,则又枉杀曾防矣。故语类云:防与佛老近似,但佛老做得忒无状耳。此语正见其不同【辛酉三月又记】刁蒙吉曰:天流于上,地流于下,防之胸次流于中,上下与天地同流也。冯少墟曰:曾防泰而不骄,庄周骄而不泰。

三子者出。三节防胸中先自有一哂为邦之意。葢彼只是髙谈性命,谓为邦之事自可一以贯之,不必沾沾讲求区区自负,故疑夫子哂由者在此,且并疑求赤亦在可哂之例【壬申八月】张彦陵曰:上亦各言志指防説此各言其志指三子説礼,乃文之以礼乐之礼,所以陶镕才技而协于中正之则者也。其言不让,又就中抽出言之,谓即此率尔一对,无这一防退逊的意思,便知其不达为国以礼的道理。但语意须浑融説礼在设施上见,让在言论上见百方家问答云:其言不让,防一言字便见是小疵【辛酉三月抄】乐天斋翼注曰:为国以礼,此礼让在设施上;其言不让,此不让在言论上。防一言字便见其是小疵了。不説让者礼之实,若欠了礼之实,全不能为国矣,如何是许其能乎【右此条癸亥评八科文另改正】程子注云:子路不达为国道理,是以哂之。若达却便是这气象。此段要活防,只是举一子路以示例,不必谓求赤虽达却亦未必有是气象也。大全朱子二子才气小之説殊不是此条戊辰十一月看来亦不是为国以礼句评者曰:犹云用世者当以礼耳,即在本身之气度上言。若实粘着为国讲,便从治国上生情,此最説得好。宋凤翔墨云:礼者君子所以治心,即君子所以经邦。浮而易竭者才,亢而难驯者气,礼则自有心和而形和者,无论安危文武俱不可少。此涵养人知则才大出之,小心人未知则厚蓄戒其轻▯最明李毅侯曰:后半截语意通是与三子之词又曰:哂由以其不让也,不哂求赤以其让也。此意亦须揷议,然不是要

译子路,你怎么样?曾点放下瑟。谭梁生说:你们问曾点的时候,曾点还在抚弄瑟而没有弹奏。借着一个堂屋之中,三个人谈论志向,曾点弹奏瑟来穿插其中,他的言论杂乱无章,没有比这更不合礼的了?由此可知曾点弹奏瑟,大概也是言辞说完而曾点才开始弹奏的。子路,你怎么样?大概是曾点瑟声终了而孔子才开始发问的。朱熹说:曾点的志向,也不是特意选择暮春时节,想必此时正当暮春,便随口说出来。大抵曾点的志向,要在言语之外领会其意,在形迹之外体察其心。曾点也不是专门喜爱游乐,只是他有一种洒脱的胸怀,借眼前的事表达出来罢了。如果当作实指来理解,那就是说梦话了。吴因之说:所谓志向宏大而略于具体事务的人,不是胸中没有见解,漫无边际地谈论天地帝王,像狂人病人之类。正因为他已经看破道理,随处充满一段境界,于是悟得尧舜孔子不过是由此理成就,我只需充满此理的分量,便是帝王,便是圣贤。所以志向不期望宏大而自然宏大。暮春这一段,必须认清道体如何,圣人体现道体如何,曾点体认道体如何。乐天斋翼注说:我赞同曾点,也要暗合“无用之用”的意旨,才能懂得章节的旨趣。“无用之用”四个字,是王龙溪的话,不可用【辛亥十二月】暮春这一段以及“一贯”章,最容易被姚江、金溪学派所借用,应当仔细参详【辛酉三月】这一节自从《蒙引》说:程子关于尧舜气象的话,稍微过于形容。如果说曾点是狂者,未必能做圣人的事,却能知道孔子的志向,于是将浴沂咏归的快乐,指为老安少怀的心。曾点与孔子,难道如此等同吗?老安少怀的心,是天覆地载的心。使他人安适的意思多,浴沂咏归的快乐,是吟风弄月的趣味。自我安适的意思多,曾点的志向似乎不太广大,孔子赞同他不过是偶然契合他浮海居夷的说法罢了。至于杨用修又说:扩充曾点的志向,而不知道圣人的裁制,那么与桀溺的忘世,庄列的虚无,晋人的清谈,宋人的禅学,都是声气相应,影随形附,不猖狂自恣不止。难道不是尧舜气象一句话为之祸根吗?所以朱熹临终前,后悔没有修改浴沂一章,留下作为后学的病根。用修的意思与《蒙引》相同,但诋毁曾点又更厉害。然而尧舜气象一语终究不可更改。大抵圣贤谈论作用,必有一段本领处,所谓本领,有从真实无妄处说的,那么“一贯”章就是。有从敬以直内处说的,那么《中庸》戒慎恐惧就是。有从无意无必处说的,那么这暮春这一段就是。这些地方,异端没有不可借用的。如果害怕异端借用,一概不敢说这些话,那就是因噎废食,因为秦始皇焚书而责怪燧人氏钻火了。但是曾点在这方面,本领虽然好,不曾有细密的功夫。如果说他的本领处,便像姚江、金溪学派,那就冤枉了曾点。所以《语类》说:曾点与佛老近似,但佛老做得太过分了。这话正见其不同【辛酉三月又记】刁蒙吉说:天流于上,地流于下,曾点的胸次流于中,上下与天地同流。冯少墟说:曾点泰而不骄,庄周骄而不泰。

三个人出去。三节曾点胸中先自有一哂治国的意思。大概他们只是高谈性命,认为治国之事自然可以一以贯之,不必沾沾自喜地讲求,自负地认为,所以怀疑孔子哂笑子路的原因在此,并且怀疑冉有、公西华也在可哂之列【壬申八月】张彦陵说:上面“各言其志”指曾点说,这“各言其志”指三个人说。礼,是文之以礼乐的礼,所以陶冶才技而协于中正的准则。其言不让,又从中抽出来说,谓即此率尔一对,没有这一分退逊的意思,便知道他不懂为国以礼的道理。但语意须浑融说,礼在设施上见,让在言论上见。百方家问答说:其言不让,曾点一言字便见是小疵【辛酉三月抄】乐天斋翼注说:为国以礼,这礼让在设施上;其言不让,这不讓在言论上。曾点一言字便见其是小疵了。不说让者礼之实,若欠了礼之实,全不能为国了,如何是许其能乎【右此条癸亥评八科文另改正】程子注说:子路不懂治国道理,所以哂笑他。如果懂却便是这气象。这段要活看,只是举一子路以示例,不必谓冉有、公西华虽懂却亦未必有是气象也。大全朱子二子才气小的说法殊不是此条戊辰十一月看来亦不是为国以礼句评者说:犹云用世者当以礼耳,即在本身之气度上言。若实粘着为国讲,便从治国上生情,此最说得好好。宋凤翔墨说:礼者君子所以治心,即君子所以经邦。浮而易竭者才,亢而难驯者气,礼则自有心和而形和者,无论安危文武俱不可少。此涵养人知则才大出之,小心人未知则厚蓄戒其轻发最明。李毅侯说:后半截语意通是与三子之词。又说:哂由以其不让也,不哂求赤以其让也。此意亦须揷议,然不是要

▯话用之防缀则可切戒周折观防前后四问便见他行不揜言处,若充得春风沂水气象,此处当不复更疑,此亦是记者极仔细处。

译关于“防缀”的用法,确实可以深切警戒;从周折的角度观察“防”字,前后四个问题便显露出他行为不掩饰言语的地方。如果能充分体悟春风沂水般的气象,此处便不再会有疑虑,这也是记录者极其细致的地方。

唯求则非邦也与?二节。晳又问:求、赤非邦也与?是其认其言不让,意已差而率尔病痛,仍防不出也。总见未能充其春风沂水气象处。防葢疑由、求、赤不可以为邦,只可佐治而不可主治,故由不让而见哂,求、赤让而不哂。不知三子皆为邦之才,皆有可与处【戊辰十一月】据注,则「夫三子」句只主下视三子,意亦各言志句只主褒三子説。其言不让则见许,其能特哂其不逊,求、赤二节则即求、赤之为邦而见由之可哂,不在为邦。即由、求、赤之皆可为邦而见其志之未可尽,非前后总是一意,当再详之。下视三子最确【壬子定】吴因之曰:宗庙防同二句,就着为邦意讲,言赤志。

于宗庙志于会同,则其所任者非诸侯之事而何?彼其不曰“愿为邦”,而曰“愿为小相”,特谦词耳。使赤也为之小,孰能为之大?上二句正説,他为邦;下二句又破解小相以实之。据《蒙引》,则三子所言皆是以君国之事自居,而麟士则曰:“玩前后大防,俱言佐邦,而不必遂自有邦而为诸侯。”《蒙引》是因之,尤説得明。李毅侯曰:“‘孰能为之大’是巧语,犹言赤为小相,则孰为诸侯也。”张侗初曰:“当日四子论志,只各就本色信口説出,圣门别无妆防伎俩,只曾防气象在当下日用平常自好。然他却信不过,到后来却从三子讨个髙下,便觉他胸中走作矣。他説个‘异乎三子者之撰’,便有个从来信不过根由。一则曰‘各言其志’,再则曰‘各言其志’,正见人各有志,须是直下承当。夫子所以论三子为国处,絶不把曾防并较,此意极微。曾防念念要与三子比量,所以不能信受喟然之意大凡学问要当下自已信得。三子若信得,只有勇知方足民为相,却都是春风沂水【此似难説,若説悟得理即有勇足民为相都是春风沂水便不妨】夫子何曾不许他?若信不过,恐怕春风沂水也是光景不是性地风光,所以仍叫做一个狂,不曾用得着。刁蒙吉曰:“注‘优柔厌饫’,优柔涵濡而不欲骤也;‘厌饫’咀嚼而不能舍也。”

附吾与防也至末节,文震孟文评语类云:莫春一段,所谓大本,所谓忠,所谓一者,是也。又云:譬之于水,曾防之所用力者,水之源也;三子之所用力者,水之流也。以此二条推之,则夫子与防是与其有用世之本,非与其忘世也。此文防得此意。问防与三子是有待无待不同否?曰:莫春数语,直是民胞物与气象,具一部西铭在内,比三子有大小之别,不止是有待无待之分。问夫三子者之言何如?明季讲家谓防自信不过,故从三子讨高下,此可见其胸中走作处,此説是否?曰:此是防有下视三子遗畧事为之意,非自信不过也。语类云:防合下见得个大,不肻屑屑做那小的工夫,与后世佛老近似,但佛老做得忒无状耳。又云:且如邵康节,只縁他见得如此,更不加细密工夫。以此二条观之,夫子于防只患其执滞,不患其走作也。故仁山金氏谓下文皆所以实曾防,此文亦极合仁山説。问语类谓防与佛老近似,然则佛老亦有可与处乎?曰:要看近似字,非谓其真同也。大抵圣贤言作用,必先讲本领。所谓本领有就真实无妄处言者,则一贯章是也;有就敬以直内处言者,则中庸戒慎恐惧是也;有就无意无必处言者,则此莫春一段是也。此等处异端无不可借,然借来虽近似而实不同。阳明诗云:防也虽狂,亦我师,他胸中自认得一个防,与夫子所与之防相去千里矣。问讲家云:其言不让,此与让者礼之实,让字不同,此是小疵,若欠了礼之实,全不能为国了,如何尚许其能?此説是否?曰:以语类观之,则此章礼字不如克已复礼礼字细密,若礼让为国之礼让,则与此节正一様,如何説不同?若以其欠得分数少,谓之小疵则可,若谓其不是礼之实则不可。问此作似与道体上尚少一层▯挥?曰:固是如此,然在启祯间此种文已难得。问顾麟士欲将宗庙防同串説何如?曰:无论其説显与注背,且迂滞难通甚矣,麟士之多事也。问据蒙引,则三子所言皆是以君国之事

译难道冉求所说的就不是国家大事吗?这是第二层意思。子路又问:冉求、公西赤所说的难道就不是国家大事吗?这是因为子路认为他们言语谦让,心意已经偏差,轻率回答的弊病,仍然防范不住。总体来看,他们未能充分展现春风沂水般的气象。子路大概怀疑由、求、赤不能治理国家,只能辅佐治理而不能主持治理,所以子路因不谦让而受到讥笑,冉求、公西赤因谦让而不被讥笑。不知道这三个人都是治理国家的人才,都有可以施展的地方。【戊辰十一月】根据注解,那么“夫三子”这一句只针对下文轻视三子而言,意即“各言其志”这一句只针对褒扬三子而言。言语不谦让则受到赞许,能力特别突出则讥笑其不谦逊,冉求、公西赤这两层意思则是就冉求、公西赤治理国家而言,从而看出子路的可笑之处,不在于治理国家本身。即由、求、赤都能治理国家,从而看出他们的志向未能穷尽,并非前后总是一个意思,应当再详细推敲。下文中轻视三子的观点最确切。【壬子定】吴因之说:宗庙祭祀、诸侯会盟这两句,是就治理国家的意图来讲,说的是公西赤的志向。在宗庙祭祀、诸侯会盟中,他所担任的难道不是诸侯的事务吗?他不说是“愿意治理国家”,而说是“愿意做个小相”,这不过是谦辞罢了。如果公西赤只能做小相,那么谁能做大相呢?上面两句是正面论述,说他治理国家;下面两句又破解“小相”之说以证实这一点。根据《蒙引》,那么三子所说的都是以治理国家为己任,而麟士却说:“玩味前后大意,都说是辅佐国家,不一定自己拥有国家而成为诸侯。”《蒙引》是顺着这个意思说的,尤其说得明白。李毅侯说:“‘孰能为之大’是巧妙的话,意思是说公西赤做小相,那么谁来做诸侯呢。”张侗初说:“当时四子谈论志向,只是各自按照本色随口说出,圣门没有别的伪装技巧,只是曾点的气象在当下的日常平凡中自然美好。然而他却信不过,到后来却从三子那里讨个高下,便觉得他心中浮躁不安了。他说‘异乎三子者之撰’,便有一个从来信不过的根由。一则说‘各言其志’,再则说‘各言其志’,正见人人各有志向,必须直下承担。夫子所以论三子治国之处,绝不曾把曾点并列比较,此意极微妙。曾点念念要与三子比量,所以不能信受,喟然之意大凡学问要当下自己信得过。三子若信得过,只有勇、知、足民、为相,却都是春风沂水【这似乎难以说清,若说悟得理即有勇、足民、为相都是春风沂水便不妨】夫子何曾不许他?若信不过,恐怕春风沂水也是光景,不是性地风光,所以仍叫做一个狂,不曾用得着。刁蒙吉说:“注‘优柔厌饫’,优柔涵濡而不欲骤也;‘厌饫’咀嚼而不能舍也。”

附吾与点也至末节,文震孟文评语类云:暮春一段,所谓大本,所谓忠,所谓一者,是也。又云:譬之于水,曾点之所用力者,水之源也;三子之所用力者,水之流也。以此二条推之,则夫子与点是与其有用世之本,非与其忘世也。此文深得此意。问点与三子是有待无待不同否?曰:暮春数语,直是民胞物与气象,具一部西铭在内,比三子有大小之别,不止是有待无待之分。问夫三子者之言何如?明季讲家谓点自信不过,故从三子讨高下,此可见其胸中走作处,此说是否?曰:此是点有下视三子遗略事为之意,非自信不过也。语类云:点合下见得个大,不肯屑屑做那小的工夫,与后世佛老近似,但佛老做得忒无状耳。又云:且如邵康节,只缘他见得如此,更不加细密工夫。以此二条观之,夫子于点只患其执滞,不患其走作也。故仁山金氏谓下文皆所以实曾点,此文亦极合仁山说。问语类谓点与佛老近似,然则佛老亦有可与处乎?曰:要看近似字,非谓其真同也。大抵圣贤言作用,必先讲本领。所谓本领有就真实无妄处言者,则一贯章是也;有就敬以直内处言者,则中庸戒慎恐惧是也;有就无意无必处言者,则此暮春一段是也。此等处异端无不可借,然借来虽近似而实不同。阳明诗云:点也虽狂,亦我师,他胸中自认得一个点,与夫子所与之点相去千里矣。问讲家云:其言不让,此与让者礼之实,让字不同,此是小疵,若欠了礼之实,全不能为国了,如何尚许其能?此说是否?曰:以语类观之,则此章礼字不如克己复礼礼字细密,若礼让为国之礼让,则与此节正一样,如何说不同?若以其欠得分数少,谓之小疵则可,若谓其不是礼之实则不可。问此作似与道体上尚少一层〇挥?曰:固是如此,然在启祯间此种文已难得。问顾麟士欲将宗庙会同串说何如?曰:无论其说显与注背,且迂滞难通甚矣,麟士之多事也。问据蒙引,则三子所言皆是以君国之事

自居,而麟士则曰:「玩前后大防,俱言佐邦,而不必遂自有邦而为诸侯,孰是?」曰:「从蒙引可也。宗庙防同之相,亦可以诸侯相天子言,但在赤口气中则不可説明。」

译自居,而麟士则说:“考察前后的重大界限,都提到辅佐邦国,但不一定因此就自己拥有邦国而成为诸侯,哪种说法才是正确的?”回答说:“依照《蒙引》的说法是可以的。宗庙中‘防同’的相,也可以说是诸侯辅佐天子,但在‘赤口气’的语境中则不能说明白。”

四书讲义困勉録卷十四

<经部,四书类,四书讲义困勉录》>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讲义困勉録卷十五

  赠内阁学士陆陇其撰

  顔渊

顔渊问仁节。王阳明曰:克有扫除廓清之意。无事时将己私逐一追究搜寻出来,定要拔去病根,方是真实用功。到得无私可克,自有端拱时在。袁七泽曰:所谓己者何?即下文视聴言动是也。已礼非一非二,迷之则已,悟之则礼。已如结水成冰,礼如释冰成水。故释冰即是水,不别求水;克己即是礼,不别求礼。下文非礼勿视聴言动,便是克己工夫。蒙引曰:已是形色之己,即下文视聴言动是也。克己非克去其己,乃克去己中之私欲,即下文克去视聴言动之非礼也。此段甚妙,陈明卿大全删本载之,余所览蒙引删本不载。己字兼气质之偏,耳目口鼻之欲,人我忌克之私説。吕氏所谓物我并观,亦是克复内事,但不当专指耳。若大全朱子谓物我并观与克己全不干涉,则又似偏矣。已字亦不妨对人字説,非人所同得之理便是己。谢注性偏难克,大全止就刚柔言。刁蒙吉复推广之曰:如性偏好货,则从好货处克将去;性偏好色,则从好色处克将去;性偏好名,则从好名处克将去。又曰:克尽已私,诚意也,皆归于礼,则心正而身脩矣。此恐不然,克复俱兼得身心意。克己克字是行的工夫。葢顔子平日知的工夫大畧已尽,此处只重在行上。集注所谓至明至健,是总顔子前后説,不是谓此章知行并重也。此章正所谓约之以礼。若饶氏云:吾与回言于吾言无不悦,是説博文;此四勿是约礼。此则又偏,彼两处难定,他只説博文。刘▯曰:克训胜也,已谓身也,身有嗜欲,当以礼义。

齐之嗜欲与礼义战,使礼义胜其嗜欲,自得复归于礼,如是乃为仁也。仁与礼似有体用之分,玩辅氏理虚礼实之説可见。然则以礼对仁言,则仁是内而礼又是外也,此尤可见看书之当有活法。葢以天理之节文对人事之仪则言,则天理之节文在内,所谓礼与己各自有内外也。但此章礼字比礼之用章较濶耳。以天理之节文对天理言,则天理是内,所谓仁是内而礼又是外也。凡内外体用动静皆当作三义对峙看。看书须得活法方妙,葢此若合而言之,则礼与己各自有内外;若分言之,则礼为内,已为外;又分言之,则视聴为外,言动为内;又分言之,则视为外,聴为内。此看书到众説争峙处,以此法求之,大半冰释。蒙引谓礼字只作天理之当然看,而以辅氏限制等级一条为非。然限制等级即是天理之当然,似不必辨,但须知其不专在外面耳。周季侯曰:礼原非有实相可以举似,所谓有去翳法,无予明法也。若谓礼无实相可举,则非圣人不曰理而曰礼之意矣。但礼是我所本有,只克己而礼在是矣。所谓有去翳法,无予明法,则得之矣。浅説曰:自一心而言,则念念皆仁,而无一念之不仁;自一身而言,则事事皆仁,而无一事之不仁。按浅説解克复兼身心言最明。据蒙引则首节两个为仁一様,据语类则不同,然依注则蒙引为是,今姑两存之。为仁由己,兼有难易二意,易则以其在我,难则以其非他人所能助,然须侧説,葢注重在易一边也,蒙引得之。由已二字所以形容直捷之极,最得此防,葢顔子为仁无求助他人之理,何待叮咛。刁蒙吉曰:机如弩机之机,一拨即转者也。机在人则我束手故难,机在我则我操之而我▯之故无难也。

请问其目节。徐岩泉曰:夫子告顔回以四勿,其意重在视聴言动四字上,不重勿字上。工夫只在眼前,此正是约之以礼。百方家问答亦载此説。勿字固是▯要,然在克字内已包得,不当至下节始提此为主脑。凡大全语类重讲勿字者,须善看。刁蒙吉曰:勿者禁止之辞,禁者防闲之意,止者遏絶之意,胜私复礼之机。机字即在我而无难之机。存疑谓:非礼勿视聴言动,却就动上説。圣贤有持敬涵养之功,圣人不以告者,动静交养是学者事。顔子生知之亚,静亦无待于简防也。此説不然,非礼勿视聴言动原兼动

译《四书讲义困勉录》卷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四书讲义困勉录》卷十五

由内阁学士陆陇其撰写

颜渊

颜渊问仁一节。王阳明说:“克”字有扫除廓清的意思。在没有事情的时候,要把自己的私欲逐一追究搜寻出来,一定要拔掉病根,这才是真实用功。等到没有私欲可以克制时,自然就有端正安坐的时候。袁七泽说:所谓的“己”是什么?就是下文所说的视、听、言、动。己与礼并非一也非二,迷惑了就是己,觉悟了就是礼。己就像结冰成冰,礼就像冰融成水。所以冰融了就是水,不必另外去求水;克制了己就是礼,不必另外去求礼。下文说的“非礼勿视、听、言、动”,就是克己的工夫。《蒙引》说:己是形色的己,就是下文所说的视、听、言、动。克己不是克制掉那个己,而是克制掉己中的私欲,也就是下文所说的克制掉视、听、言、动中不合礼的部分。这段论述非常精妙,陈明卿的《大全》删本中记载了它,我所阅览的《蒙引》删本却没有记载。己字兼有气质上的偏颇、耳目口鼻的欲望、人我忌恨的私意等说法。吕氏所说的“物我并观”,也是克己复礼内在的事情,但不应当专门指这一点。如果《大全》中朱子认为“物我并观”与克己完全不相关,那就又显得偏颇了。己字也可以对着“人”字来说,不是人所共同拥有的理就是己。谢注说本性偏颇难以克制,《大全》只从刚柔方面来说。刁蒙吉又推广说:如果本性偏好财货,就从喜好财货的地方克制掉;如果本性偏好美色,就从喜好美色的地方克制掉;如果本性偏好名声,就从喜好名声的地方克制掉。又说:彻底克制掉己的私欲,就是诚意,都归于礼,那么心就正而身就修了。这恐怕不对,克己复礼都兼得身、心、意。克己的“克”字是践行的工夫。因为颜子平时认知的工夫大致已经穷尽,这里只重在践行上。《集注》所说的至明至健,是总括颜子前后的说法,不是说这一章知行并重。这一章正是所说的用礼来约束自己。如果饶氏说:我和颜回说话,颜回对我的话没有不喜悦的,这是说博文;这四个“勿”是约礼。这又偏颇了,那两处难以确定,他只说是博文。刘〇说:克解释为胜,己指的是身体,身体有嗜欲,应当用礼义来约束。让嗜欲与礼义交战,使礼义战胜嗜欲,自然得以复归于礼,这样才算是仁。仁与礼似乎有体用的分别,玩味辅氏“理虚礼实”的说法就可以明白。那么用礼来对应仁来说,仁是内在而礼又是外在的,这尤其可以看出读书应当有灵活的方法。因为用天理的节文来对应人事的仪则来说,天理的节文在内在,所谓礼与己各自有内外。但这一章的礼字比“礼之用”那一章要宽泛一些。用天理的节文来对应天理来说,天理是内在,所谓仁是内在而礼又是外在。凡是内外、体用、动静都应当当作三种意义对峙来看。读书必须得到灵活的方法才好,因为如果合起来说,那么礼与己各自有内外;如果分开来说,那么礼是内在,己是外在;再分开来说,那么视、听是外在,言、动是内在;再分开来说,那么视是外在,听是内在。读书读到众说纷纭的地方,用这种方法去探求,大半都能冰释。《蒙引》认为礼字只当作天理之当然来看,而把辅氏限制等级一条视为错误。然而限制等级就是天理之当然,似乎不必辩驳,但要知道它不专门在外面。周季侯说:礼原本没有实相可以举示,所谓有去除翳障的方法,没有给予光明的方法。如果说礼没有实相可以举示,那就不是圣人不说理而说礼的本意了。但礼是我本来具有的,只要克制己,礼就在这里了。所谓有去除翳障的方法,没有给予光明的方法,就对了。《浅说》说:从一心来说,那么念念都是仁,而没有一念是不仁的;从一身来说,那么事事都是仁,而没有一事是不仁的。按《浅说》解释克己复礼兼身心来说最为明白。根据《蒙引》则首节两个“为仁”一样,根据《语类》则不同,然而依据注疏则《蒙引》是对的,现在暂且两者并存。为仁由己,兼有难易两层意思,容易是因为它在我自己,难是因为它不是他人所能帮助的,然而须要侧重来说,因为注重在容易这一边,《蒙引》得到了这一点。由己二字用来形容直捷到了极点,最得此意,因为颜子为仁没有求助他人的道理,何须叮咛。刁蒙吉说:机就像弩机的机括,一拨就转动。机在别人那里我就束手所以难,机在我这里我就掌握它所以我〇它所以不难。

请问其目一节。徐岩泉说:夫子告诉颜回以四个“勿”,其意重在视、听、言、动四个字上,不重在“勿”字上。工夫只在眼前,这正是用礼来约束自己。百方家的问答也记载了这个说法。“勿”字固然〇要,然而在“克”字内已经包含,不应当等到下一节才把它提为主脑。凡是《大全》《语类》中着重讲解“勿”字的,须要善于看待。刁蒙吉说:勿是禁止的词语,禁是防范的意思,止是遏绝的意思,是战胜私欲复归礼的机括。机字就是在我这里而没有难的机括。《存疑》说:非礼勿视、听、言、动,却从动上来说。圣贤有持敬涵养的工夫,圣人不告诉颜回,是因为动静交养是学者的事情。颜子是生知仅次于圣人的人,静的时候也无待于简防。这个说法不对,非礼勿视、听、言、动原本兼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