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书讲义困勉録卷四
至矣。苟志于仁,无恶也。将以为人心之固有而不待求与?君子无终食之违,造次顚沛必于是,虽之夷狄不可弃也。将以为求之方寸而足与?凡视听言动,居处执事与人交,以及出门使民,能行五者于天下皆是也。将谓取足于己而己乎?君子以友辅仁,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皆仁之资也。将谓其必借于人乎?当仁不让于师,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于此防而通之,神而明之,仁其庶几矣。又曰:仲尼发愤,顔子竭才,曽子死而后己,此正是圣门学脉所系。后人不能希圣希贤,病正坐此。又曰:圣学之全,固揭之首章矣。并玩志道,据徳,依仁,游艺,脩徳,讲学,徙义,改过,共学,适道,与立与权,知及仁守,庄涖动礼,知之好之乐之,可见学有全功,不可阙功有渐次,不可紊也。又曰:圣人之学,性学也。仁义礼知,性也。观孔子敎人之求仁,则知孔门敎人之尽性也。又曰:《论语》中所记,多是面相授受,忠告善道,辞简意尽。盖平日圣徳既己服其心,当是诚意柔顔温辞和气,又足以启其信。要皆以无厚。入有闲而不觉其入之深焉,真是法言,不容不从而改;巽言,不容不悦而绎。虽羣贤之辞,亦自与他书所记载者逈别。又曰:「囘也仰钻,涉于无,诱之以博约,而卓然有真见;参也省身,泥于有,启之以一贯,而唯然无方体。」
译仁道达到了极致。如果立志于仁,就不会有恶行了。难道认为仁是人心固有、不需要去追求的吗?君子连一顿饭的时间也不违背仁,在仓促匆忙或困顿流离时也一定坚守仁,即使到了夷狄之地也不可舍弃仁。难道认为在方寸之心间寻求就足够了吗?凡是视听言动,日常起居、处理事务、与人交往,以及出门治理百姓,能在天下践行这五种行为,都是仁的体现。难道认为从自身获取充足就停止了吗?君子通过朋友来辅助仁德,侍奉大夫中的贤者,结交士人中的仁者,这些都是仁的凭借。难道认为仁必须借助于他人吗?面对仁德,即使对老师也不谦让,实践仁德依靠自己,难道还依靠别人吗?在这里防止偏颇而使之通达,神妙地领悟而使之明澈,仁德大概就能接近了。
又说:孔子发愤忘食,颜回竭尽才力,曾子死而后已,这正是圣人门庭学术脉络所系的关键。后人不能企望成为圣人、贤人,弊病正在于此。
又说:圣学的完备,本来在首章就已揭示。同时体会“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修养德行,讲习学问,迁善改过,共同学习,趋向大道,与之确立并权衡,智慧足以达到而仁德足以坚守,庄重地面对并依礼行动,了解它、喜爱它、以它为乐,可见学问有完备的功效,不可缺失;有循序渐进的过程,不可紊乱。
又说:圣人的学问,是性理之学。仁义礼智,是人的本性。观察孔子教导人们追求仁德,就知道孔子门下教导人们穷尽本性。
又说:《论语》中所记载的,大多是当面传授,忠告善导,言辞简练而意旨完备。大概平日圣人的德行已经使人心悦诚服,当时又是诚意、和颜、温辞、和气,又足以启发他们的信任。都要以不厚重的方式,进入有间隙的地方,而不觉察其进入之深,真是合乎法度的言论,不容不听从而改正;委婉的言论,不容不喜悦而推究。即使是众贤的言辞,也自然与其他书籍所记载的不同。
又说:“颜回仰慕钻研,涉入无形之境,用广博与简约来诱导他,从而卓然有真知;曾子反省自身,拘泥于有形之物,用一贯之道来启发他,从而唯然没有固定的方体。”
李毅侯曰:《论语》头绪虽繁,其中▯要只数条便尽,看透时节节俱了,如髙屋之上建瓴水也。大抵圣贤终身受用,只一“学”字为主。学者,何?博学审问慎思明辩笃行是也。所学者,何?人伦事物之理,本于天命之性者是也。圣贤本领只在“一天”字上,圣贤功夫只在一“学”字上。学不知天,非圣人之学也。“性相近也,习相逺也”,百姓日用而不知,此学之所以重也。故曰:“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夫子生知之圣,而自谓好学好古敏求闻见择识是也。惟其知之,是以好之,其得力逈与人异,故自谓下学而上达,五十而知天命,则夫子终身一学也,夫子终身一“天”也。故曰:“我非多学而识之者,予一以贯之。”一贯之“一”,则性与天道是也。无适而非天性之流行,则乐矣。故曰:“乐以忘忧”,“好之者不如乐之者”,“乐亦在其中矣”,此圣人地位也。近圣人者顔子也,近顔子者子贡也。参也鲁,其质之明睿少逊焉,而诚意慎独反身自慊,终得闻夫子一贯之道,故囘之年未竟其学,而曽子之学独传。盖夫子所谓性与天道,只一“诚”而已。仁与诚一也,故《中庸》言诚,《而论语》独言仁。当仁一事,圣门所最重也。夫子五十而知天命,不言仁而安仁,可知矣。顔子克己是当下将私意克尽了,便复全天性之则,故三月不违仁。曽子诚意慎独,在强恕上得力,把私意渐渐消磨,天理渐渐完复,所以能▯毅任仁。顔子乾道,曽子坤道也。先儒毎教人寻孔顔乐处,夫孔顔之乐,只天性流行洒然自得而已。夫子知天命故乐,顔子克已复礼故乐。孟子曰:“反身而诚,乐莫大焉。”知顔子克己之乐,则亦可知曽子诚身之乐矣。故圣道之得传者曽子也。子贡问一言终身,而夫子语之以恕,终得闻性与天道,其亦庶几乎此也。按强恕为求仁吃▯工夫,而曽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然则恕之一言固圣贤下学之始事,而究极之精防也。所以程子移上一阶説圣人,也是此忠恕;又移上一阶説天地,也是此忠恕。则恕之为如心也,即仁与诚,即性与天道而已矣。故圣贤所终身者学也,而其终身于学者天也。学不知天,非圣人之学也。夫子好学而知天命,顔曽子贡其知天一也,自是而外无闻焉。所谓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者,夫子亦与之言下学而已。夫下学之即为上达也,存乎其人矣。又曰:本领一天,功夫一学,二言,了一部《论语》,发明性与天道处,曰诚,曰仁,曰恕。要之有异名无异体,自下学为恕,自上达即仁与诚,即性与天道。吾道一以贯之,如此而已。圣门如顔子、子贡皆是学知利行者,曽子是困勉者。
图书编》曰:「好仁,好知,好信,好直,好刚,好勇,苟不好学,则有蔽矣。使徳之不修,徒曰学之不讲,是吾忧也,可乎?」学诗,学礼,学易,学韶,咸有益于得矣。使博学于文,不能约之以礼,欲其弗畔于道也,得乎?
学而
学而时习之章总防。王观涛曰:圣人一生只是个学而不厌,学则那有尽头?特为世人苦难而无自得之趣,故説此悦乐不愠境界,以鼓舞而欣动之。只玩本文三“不亦”字,便想见他循循善诱之意。陈行之曰:时习尽君子之学,悦字尽学之趣,即此是彻首彻尾的二节。朋来之乐就其中及人者言,末节不愠之君子就其中忘遇者言。李毅侯曰:劈头説此一章,分明自道其一生好学之至,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此时习而悦也。为之不厌,悔人不倦,此朋来而乐也。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此不知而不愠也。
学而时习之节张彦陵曰:工夫全在时习上,个中有勿忘勿助意。説字正形容时习之妙,见无限自得光景,俱从时习里面出来,是圣人鼓舞人心语。翼注曰:人但知忘者非习,而不知助亦非习,助长则生澁,习则驯熟。是勿助勿忘意,注虽不明分二义,然自不妨新説,专以不着力为解则偏矣。圣人论学,极着力,极不着力,若竟不着力,则巳
译李毅侯说:《论语》头绪虽然繁多,但其中的关键要点只有几条就能概括尽,看透之后每一节都明白了,就像在高屋脊上倾倒瓶中的水一样顺畅。大体上圣贤终身受用的,只以一个“学”字为主。所谓学,是什么?就是博学、审问、慎思、明辨、笃行。所学的是什么?是人伦事物的道理,这些道理根源于天命之性。圣贤的根本只在“天”字上,圣贤的功夫只在一个“学”字上。学习却不知道天,就不是圣人的学了。“本性相近,习性相远”,百姓日常使用却不知晓,这就是学习之所以重要的原因。所以说:“生来就知道的是上等,通过学习才知道的是次一等。”孔子是生来就知道的圣人,却自称喜好学习、喜好古代文化、勤勉地探求见闻并加以选择认识。正因为知道了,所以才喜好,他的得力之处与人迥异,所以自称通过下学而上达,五十岁懂得了天命,那么孔子终身都在学习,孔子终身都在体悟“天”。所以说:“我不是多学而记住的人,我是用一个根本原则来贯穿一切的。”一贯的“一”,就是性与天道。没有一处不是天性的自然流露,那就快乐了。所以说:“快乐得忘记了忧愁”,“喜爱它的人不如以它为乐的人”,“快乐也就在其中了”,这是圣人的境界。接近圣人的是颜回,接近颜回的是子贡。曾参迟钝,他的资质在明睿方面稍逊一筹,但在诚意、慎独、反省自身而内心满足方面,最终得以听闻孔子一贯的道理,所以颜回年纪未老就没能完成学业,而曾子的学问独自传承下来。大概孔子所说的性与天道,只是一个“诚”字罢了。仁与诚是同一的,所以《中庸》讲诚,《论语》只讲仁。当仁不让这一件事,是圣人门徒中最看重的。孔子五十岁懂得了天命,不说仁而安于仁,就可以知道了。颜回克制私欲,是当下将私意完全克制尽了,便恢复了全天性的法则,所以三个月不违背仁。曾子诚意慎独,在强力推己及人方面得力,把私意渐渐消磨,天理渐渐恢复完整,所以能刚毅地承担仁。颜回是乾道,曾子是坤道。先儒常教人寻找孔子和颜回的快乐之处,那孔子和颜回的快乐,只是天性自然流露、洒脱自得罢了。孔子懂得天命所以快乐,颜回克制私欲恢复礼制所以快乐。孟子说:“反省自身而真诚,快乐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知道了颜回克制私欲的快乐,也就知道曾子真诚修身的快乐了。所以圣道得以传承的是曾子。子贡问终身奉行的一句话,孔子用“恕”来回答他,最终得以听闻性与天道,他也差不多接近这个境界了。按说强力推己及人是求仁的关键功夫,而曾子说:“孔子的道,不过是忠和恕罢了。”那么恕这一句话固然是圣贤下学的开始,也是探究极致的精微所在。所以程子向上推进一步说圣人,也是这个忠恕;再向上推进一步说天地,也是这个忠恕。那么恕作为如心,就是仁与诚,就是性与天道罢了。所以圣贤终身从事的是学,而他们终身所学的是天。学习却不知道天,就不是圣人的学了。孔子好学而懂得天命,颜回、曾子、子贡他们懂得天是一样的,除此之外就没有听说其他的了。所谓中人以上可以谈论高深的道理,中人以下不可以谈论高深的道理,孔子也是跟他们谈论下学罢了。那下学就是上达,取决于那个人罢了。又说:根本是一个天,功夫是一个学,这两句话,概括了一部《论语》,阐发性与天道的地方,说是诚,说是仁,说是恕。总之名称不同但本体没有差异,从下学来说是恕,从上达来说就是仁与诚,就是性与天道。我的道用一个根本原则贯穿,如此而已。圣人门徒中像颜回、子贡都是通过学习而知道并利于实行的人,曾子是困顿中勉力而行的人。
《图书编》说:“喜好仁,喜好智,喜好信,喜好直,喜好刚,喜好勇,如果不喜好学习,就会有弊病了。如果德行不修养,只说学习不讲究,这是我的忧虑,可以吗?”学习诗,学习礼,学习易,学习韶乐,都对有所收获有益。如果广泛地学习文献,不能用礼来约束自己,想要他不背离道,能做到吗?
学而
“学而时习之”一章的总纲。王观涛说:圣人一生只是学习而不厌倦,学习哪有尽头?特别因为世人苦难而没有自得的乐趣,所以说这种喜悦快乐而不恼怒的境界,来鼓舞并感动他们。只要玩味本文三个“不亦”字,就能看出他循循善诱的意思。陈行之说:时常温习穷尽了君子的学问,悦字穷尽了学习的趣味,这就是从头到尾的两节。朋友来到的快乐是从其中惠及他人方面说的,末节不知而不恼怒的君子是从其中忘记境遇方面说的。李毅侯说:开篇说这一章,分明是自述他一生好学到极点,发愤忘食,快乐得忘记了忧愁,不知道衰老将要到来,这是时常温习而喜悦。教导人不厌倦,教诲人不疲倦,这是朋友来而快乐。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这是别人不知道而不恼怒。
“学而时习之”一节,张彦陵说:功夫全在时常温习上,这里有不要遗忘也不要拔苗助长的意思。说字正好形容时常温习的妙处,看到无限自得的景象,都从时常温习里面出来,这是圣人鼓舞人心的话。翼注说:人们只知道遗忘的不是温习,却不知道拔苗助长也不是温习,拔苗助长就会生涩,温习就会熟练。这是不要拔苗助长也不要遗忘的意思,注虽然不明确区分两种含义,但自然不妨碍新的解说,专门以不着力来解释就偏颇了。圣人论学,极着力,极不着力,如果完全不着力,就已经……
是生安地位矣。真学自然能时习,真时习自然能朋来不愠。若大槩言之,则固有学而不习,习而不时,时习而未至于朋来,朋来而未至于不愠者。后説是题中正解,而前説则深一层解也。朱子常以知行分説,而阳明言知行合一,亦然,故顾麟士云:学字少不得作主,然体势三平凡説家作串逓语者,自可芟却也,其説极是。陆象山曰:论语中都无头柄説话,如学而时习之,不知所谓习者何事。一部大学説的都在。王龙溪曰:古人理防心性,只家常事故,开口便説学而时习之,不必説如何是学。杨慈湖曰:时习者,时时而习,无时而不习也。凡作意用工,有所起必有所辍。陈白沙曰:习通天地川上不舍,习贯古今千圣面命。图书编曰:或曰时之义果无闲断,如禹之惜隂耶?抑善变通如巽以行权耶?曰:皆是也。天之运也,积十二时以成日,积四时以成岁,惟其无间断,是以常变通也。浅説曰:不亦説乎?説者説于学也。注中其进自不能已句,正贴説字。説字解其进自不能已句,可味,然自不能已处,即欲罢不能意。
译这就产生了安身立命的地位了。真正求学的人自然能够按时温习,真正按时温习的人自然能够朋友来而不生气。如果大致说来,本来就有求学却不温习,温习却不按时,按时温习却没能达到朋友来而不生气的境界,朋友来却没能达到不生气的境界的情况。后一种说法是题目的正解,而前一种说法则是更深一层的解释。朱子常常将知与行分开论述,而阳明主张知行合一,也是如此,所以顾麟士说:“学”字少不得作为主旨,然而从体势上看,那些平庸的解说家将其当作串递语的情况,自然可以删去,他的说法非常正确。陆象山说:《论语》中都没有头绪可寻的话,比如“学而时习之”,不知道所谓的“习”是指什么事。《大学》整部书说的都在其中。王龙溪说:古人涵养心性,只是家常事务,开口就说“学而时习之”,不必说什么是学。杨慈湖说:时习,就是时时温习,没有什么时候不温习的。凡是刻意用功,有开始就一定有停止。陈白沙说:习,贯通天地如川流不舍,习,贯穿古今如千圣当面教诲。《图书编》说:有人说“时”的意义果真没有间断,像大禹珍惜光阴那样吗?还是善于变通,像巽卦那样行使权变呢?回答说:都是这样。天的运行,积累十二个时辰成为一天,积累四个季节成为一年,正因为没有间断,所以常常变通。浅说认为:不也很快乐吗?“说”是喜悦于学习。注疏中“其进自不能已”这一句,正是贴合“说”字的解释。“说”字解释“其进自不能已”这一句,值得玩味,然而“自不能已”的地方,就是想要停止也不能停止的意思。
有朋自逺方来,节。朋来不愠,俱有工夫。盖首节学习工夫尚浅,进而不已焉,学益深,习益熟,则朋来;又进而不已焉,学愈深,习愈熟,则不愠。不可谓下二节只是效验,是从效验上见工夫耳。双峯之説,须善防也。朋来,只依大全防引作「新民」看为是,存疑之説不。
必从附后。附存疑曰:朋来而乐,虽是成物,事与《大学》新民,觉稍异。新民与明徳,皆《大学》之道,尚在这学字内。朋来而乐,似有后明徳、新民一步,但学就该体用,未有举体而遗用者。朋友相从,乃是学体用全备之学。观此,则朋来与新民不同,可见矣。世之学者,莫不有朋,其于人之知,或不汲汲焉,而侈言声气,不免以交游之盛而致道徳之衰。感怀世事,甚至以逃名之心,长傲物之习,亦孰非时习之功少哉【壬申阅时文摘出】张彦陵曰:乐字固非以人验我学,亦非庆吾道之广其传,亦非以人资已,只是庆吾道之广其传【乙卯二月三十】徐岩泉曰:只是此心流通于天地万物之间,欲不间断耳。
人不知而不愠节 蔡晋江曰时习是终身事説亦是终身事虽至于不知之地而时习之功未尝有间曰不愠特自其人不知而言耳盖人不知而有愠则犹是时习之功未至即此愠之时犹未能説也此君子是就见成説当与中庸遯世不见知而不悔易不见是而无闷同看 到此始完全得一个时习 翼注曰识见髙故知其无损于我涵养定故自然不动其心非成徳君子而何 沈无囘曰学妙于时习自然与天地万物相通即一人不来自有天下归仁之象岂有不朋来之理然不可谓来者便是知而不来者方是不知大抵学得尽处其独得之妙不可持以语人人亦岂尽解得如孔子之在当时三千七十岂不朋来然欲无言则子贡疑之见南子则子路不悦故曰知我者其天乎不怨不尤又何尝因之而生愠此是学问中必有之理不到此不是真学问 此亦是人不知内事但专説则偏 朱子曰人不知乃不知于世之好为诡异者盖时习之学平平常常闇修于已无以致其知也 大全不载此説 问不愠是漠然无所动于中否罗近溪曰如此则孔子之敎亦有倦时矣盖此当与不患人之不己知求为可知同看君子之心直是要天下万世相通人有不知必反己以为可知而后已于人何敢愠焉 如此説方见学问无歇手处 要知不屑敎诲亦是不愠息邪距淫亦是不愠道不行而思居夷浮海亦是不愠盖此心不动便是不愠 沈无囘曰近溪説此是道理但不可此处説君子有终身自反之功亦有毅然独信之处此君子与中庸遯世不见知而不悔同 一人不知自有天下归仁之象是不必愠此反己之説则不敢愠兼説为佳 蔡觉轩曰程子谓不见是而无闷乃见君子是不愠然后君子也朱子谓惟成徳者,能之,则是君子。然后不愠,以説乐。两句例之,则须如程子之説。两意亦是相足。如第一节是由时习而得説也,而朱子又曰学到説时,已是进了一步,则又似非説不足为时习。两意亦是相足。
其为人也孝弟节。张彦陵曰:「有子指出孝弟,示人正要人根本上着力,不是虚论道理。圣贤那一语是虚论道理。」又曰:「就见成説好,从心上来,不但无其事,而且无其心,满腔都是至和极顺的意思。」梁无知曰:「天下岂有好犯上作乱之理?但不孝不弟之人,满腔子都是杀机,一念不已,又续一念,习惯自然,真如好之者然。犯上作乱,从不好説来,正在心上销融之意。」
君子务本节。此节防引存疑,皆不主仁山之説。依新説,则为仁之本首节已括尽,此特借君子咏叹出来,与云峯、仁山之説相背,可删也。翼注曰:不可以本属心,道属事。盖道皆本心而达于事,本是道之一端,最切近者。按晦翁、伊川以为字属仁字读,盖孝弟是仁里而发出来的,乃推行仁道之本,自此始耳。仁则流通该贯,不専主于孝弟之一事。仁就性上説,孝弟就事上説。王观涛曰:仁者以万物为一体,而亲与兄是一体中更亲切者,故即此爱亲爱兄一防良心,乃无所不爱之根。聂双江曰:孝弟是初心萌芽至真切处,孩提不待学虑而自知自能者,人能培养得
译有朋友从远方来,这一节。朋友来了不生气,都体现了修养的功夫。大概第一节的修习功夫尚浅,进而不停止,学问日益深入,习练日益熟练,于是朋友来;又进而不停止,学问更加深入,习练更加熟练,于是就不生气。不能说后两节只是效验,这是从效验上看出功夫罢了。双峰的说法,须要谨慎对待。朋友来,只依照《大全》的防范引文当作“新民”来看是对的,存疑的说法不必采纳。附存疑说:朋友来而快乐,虽然是成就外物,但与《大学》中的新民,感觉稍有不同。新民与明德,都是《大学》的道理,尚在这“学”字之内。朋友来而快乐,似乎比明德、新民晚一步,但学就包含体用,没有举其体而遗其用的。朋友相从,乃是体用全备的学问。观察这个,那么朋友来与新民不同,就可以看出来了。世上的学者,没有没有朋友的,他们对于别人的了解,或许不迫切,却夸大声势意气,不免因为交游兴盛而导致道德衰败。感慨世事,甚至以逃避名声的心态,养成傲视他人的习气,这难道不是时习的功夫少吗【壬申年阅读时文摘出】张彦陵说:乐字固然不是用别人来检验我的学问,也不是庆贺我的道广泛传播,也不是借助人来充实自己,只是庆贺我的道广泛传播【乙卯年二月三十日】徐岩泉说:只是此心流通于天地万物之间,想要不间断罢了。
人不知而不愠这一节。蔡晋江说:时习是终身的事,说也是终身的事,虽然到了不被了解的地步,而时习的功夫未曾间断,说不生气,只是从别人不了解的角度而言罢了。大概别人不了解而有生气,那么还是时习的功夫未到,就在这生气的时候,还未能说也。这君子是从既成的角度说的,应当与《中庸》的遁世不见知而不悔、《易经》的不见是而无闷一同看待。到这里才开始完全得到一个时习。翼注说:见识高所以知道无损于我,涵养定所以自然不动其心,不是成德的君子又是什么。沈无回说:学问妙在时习,自然与天地万物相通,即使一人不来,自有天下归仁的景象,哪有朋友不来的道理。然而不能说来的就是了解,不来的才是不了解。大抵学得尽处,那独得的妙处不可用来告诉人,人又岂能完全理解。如孔子在当时,三千弟子、七十贤人,难道不是朋友来吗?然而想要无言,子贡就疑惑;见南子,子路就不悦。所以说了解我的是天吧。不怨不尤,又何尝因此而生生气。这是学问中必然的道理,不到此不是真学问。这也是人不知里面的事,但专说则偏。朱子说:人不知,乃是不了解世上喜好诡异的人。大概时习的学问平平常常,暗中修习于己,无以致其了解也。《大全》不载此说。问:不愠是漠然无所动于中吗?罗近溪说:如此则孔子的教导也有疲倦的时候了。大概这应当与不患人之不己知、求为可知一同看待。君子之心直是要天下万世相通,人有不知,必反求己以为可知,然后止于人,何敢生气呢。如此说才见学问无歇手处。要知道不屑教诲也是不愠,息邪距淫也是不愠,道不行而思居夷浮海也是不愠。大概此心不动便是不愠。沈无回说:近溪说这是道理,但不可在此处说君子有终身自反之功,也有毅然独信之处。这君子与《中庸》的遁世不见知而不悔相同。一人不知,自有天下归仁的景象,是不必愠;这反己之说,是不敢愠,兼说为佳。蔡觉轩说:程子谓不见是而无闷,乃见君子是不愠然后君子也;朱子谓惟成德者能之,则是君子然后不愠。以说乐两句为例,则须如程子之说。两意亦是相足。如第一节是由时习而得说也,而朱子又说学到说时,已是进了一步,则又似非说不足为时习。两意亦是相足。
其为人也孝弟这一节。张彦陵说:“有子指出孝弟,示人正要人根本上着力,不是虚论道理。圣贤那一语是虚论道理。”又说:“就见成说好,从心上来,不但无其事,而且无其心,满腔都是至和极顺的意思。”梁无知说:“天下岂有好犯上作乱之理?但不孝不弟之人,满腔子都是杀机,一念不已,又续一念,习惯自然,真如好之者然。犯上作乱,从不好说来,正在心上销融之意。”
君子务本这一节。此节防范引存疑,皆不主仁山的说法。依新说,则为仁之本首节已括尽,此特借君子咏叹出来,与云峰、仁山的说法相背,可删也。翼注说:不可以本属心,道属事。盖道皆本心而达于事,本是道之一端,最切近者。按晦翁、伊川以为“为”字属“仁”字读,盖孝弟是仁里而发出来的,乃推行仁道之本,自此始耳。仁则流通该贯,不专主于孝弟之一事。仁就性上说,孝弟就事上说。王观涛说:仁者以万物为一体,而亲与兄是一体中更亲切者,故即此爱亲爱兄一防良心,乃无所不爱之根。聂双江说:孝弟是初心萌芽至真切处,孩提不待学虑而自知自能者,人能培养得
这个真念不息,则氤氲化醇,资生资始,万物育焉,故曰为仁之本。论念头,则孝弟之念最真;论作用,则孝弟之事最切,兼説为是。沈无囘曰:本以言此心之根底处,人惟孝弟与生俱来,一念包孕千枝万叶,无不摄入,故曰为仁之本。此只就当体説,方见完足。若説施由亲始,便支离。重讲孝弟,谓仁义礼知总是孝弟之体,仁民爱物总是孝弟之用,説非不精,然却令人无下手处,不若程朱之浅言孝弟,重讲仁字也。且如新説仁与孝弟滚作一▯,则于本字终説不去。张侗初曰:仁是生人者也,有生而后有孝弟,如何孝弟为仁之本?曰:仁在未生以前,无思无为,一落于为人而仁有为矣。知爱知敬,乃情识所自始,于情识中培养真念,便生意充满,故曰其为仁之本,要理防两个为人为仁字。罗近溪曰:仁是天地间生生大徳,而吾人从父母一体而分,亦只是一▯生意,故生理本直,枉则逆,逆非孝也;生理本活,滞则死,死非孝也;生理本公,私则小,小非孝也。在父母则为孝子,在天地则为仁人。程子曰:性中只有个仁,曷尝有个孝弟?亦可曰性中只有个孝弟,曷尝有仁,然不如此説者,重讲仁也,未可泥着。
译如果这个真实的念头不停息,那么阴阳之气就会交融化育出醇厚之物,资助万物的生成与开端,万物便得以养育,所以说它是仁的根本。论及念头,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的念头最为真实;论及作用,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的事情最为切实,两者兼说才是正确的。沈无回说:“本”是用来指称此心的根基所在,人只有孝悌是与生俱来的,一个念头包容孕育着千枝万叶,无所不摄,所以说它是仁的根本。这只是在就本体而言,才能显现出完满充足。如果说施行仁德从亲人开始,那就显得支离破碎了。重新强调孝悌,认为仁义礼智都是孝悌的本体,仁爱百姓、爱护万物都是孝悌的作用,这种说法并非不精妙,但却让人找不到下手的处所,不如程朱那样浅显地谈论孝悌,而着重讲解“仁”字。况且,如果新的说法将仁与孝悌混同为一,那么对于“本”字终究解释不通。张侗初说:仁是生养人的东西,有了生命之后才有孝悌,怎么能说孝悌是仁的根本呢?回答说:仁在生命未生以前,没有思虑也没有作为,一旦落实到为人处世,仁就有所作为了。知道爱、知道敬,是情识的起始,在情识中培养真实的念头,生机便充满充盈,所以说它是“为仁”的根本,要仔细分辨“为人”和“为仁”这两个词。罗近溪说:仁是天地间生生不息的大德,而我们人类从父母一体中分离出来,也不过是一团生机,所以生理本来正直,歪曲就是逆反,逆反就不是孝;生理本来活泼,停滞就是死亡,死亡就不是孝;生理本来公正,自私就是狭隘,狭隘就不是孝。在父母面前就是孝子,在天地之间就是仁人。程子说:本性中只有仁,何曾有过孝悌?也可以说本性中只有孝悌,何曾有过仁,然而不这样说的原因是着重讲解仁,不可拘泥于字面。
巧言令色章。张彦陵曰:「巧令俱是好字様,正是色取仁的人。圣人勘破他心事,只在言色上做工夫,全不着心体,故曰鲜矣仁。」徐儆▯曰:「世态上多一分妆防,天理上便减一分本质。」强排道理,皆巧言也;危冠危服,皆令色也【析疑】
吾日三省吾身章。张彦陵曰:此曽子母自欺之学。吾身二字最真切。人惟认不忠不信不习为欺人,所以瞒昧过了日子。曽子认得自己身上病痛,便是一毫苟且不得。曰:吾身则更无人可替代,更无人来催迫,然又是十目所视,十手所指。省字内含二意,一是内省之省,极精密;一是儆省之省,极勇猛。朱子曰:三省看来是当下便省得,才有不是处便改,非省察已作底事。邢叔和一日三检防,明道曰:可哀也哉。其余时理防甚事?盖仿三省之説,错了可见不曽用工,所以朱子説当下便省。三省即常惺惺法,不在事前事后论。三省是合动静工夫,亦是彻首尾工夫。湛甘泉曰:学贵日新,须于日用闲对境时自取徴验,才是贴身实进步处。若只以虚悟做成学问,触发根源,依然是旧。不忠不拘事之成败,只惧心有分毫未尽处。信不在言语上,亦非求友信我,只惧吾心衷曲未贯洽。习不徒求无负于师,直求无负于此心耳。必如顔子之不惰足发,方是习。朱子曰:人之本心固不是要不忠信,但才见是别人事便自不如己事切了。若是计较利害,犹只是因利害上起这个病,犹轻。惟是未计较利害时,已自有私意,这个病却是重。往往是有这躯殻便是私了,佛氏所谓流注想者是也。不知不觉流射到那里去,但其端甚防,直是要省。此条大全不载。信字之义甚广,言行相顾是信,心口相符是信,内外如一是信,始终如一是信,总是循物无违,总是以实。看来程朱论信字不止是践言。大学注曰:徇物无违。论语注曰:以实。若无理而不以实,虽践言亦不得为信。且信又似不止属言,凡行事以实皆是。若弟子章谨信相对,则信乃专属言也。大全不重章,广平游氏一段可见。又正顔色斯近信矣,亦然。陈伯玉曰:三不字谓外面。已看得过人与师友,亦或信得过,只是自已心上有纤毫打不过处,便是此即毋自欺慎独工夫。徐自溟曰:三不字,三乎字,有歉心,有疑心,有惧心。陈大士曰:三者未足尽天下之事,而曽子汲汲焉,已觉检之有不能尽;三者未足难天下之人,而曽子汲汲焉,已觉检之有不胜难。附浅説曰:斯言也,其在闻一贯之前乎?种植方勤,而时雨未至乎?若源头一开,则中流自在,无事推移之力矣。
道千乘之国章。《张彦陵曰》:按此章虽分五项,总是以为民之实心,行为民之实政。敬,是一防兢业之心;信,是一防真确之心;节用,是一防惜费之心;爱人,是一防恻怛之心;时使,是一防爱养民力之心。「心」即在政上见,不是空空个心。千乘,便见得事烦民众。沈无囘曰:「不曰敬而曰敬事,是万殊之敬,非一本。」
之敬也,若一本之敬,则修己以敬,尧舜其犹病诸?安得复有别项?袁了凡曰:「敬字不是一心在事上,只是心常存而事不苟。君子因事以治心,未尝役心以应事。」玩沈无囘説,知此为偏。宋羽皇曰:「虽事势之穷,亦济以变化之权,而至诚恻怛者常贯焉,是之谓信,非信于号令之説也。」翼注曰:「信兼政与令言,按节用非纤啬之谓也,因事制费,我不为侈,爱人。」
非始息之谓也,因情制法,我不为刻。据旧解,“人”字内兼臣民。农隙四时皆然,不是至冬乃役也。顾岩叟曰:“时至事起,使之者与为使者俱无心也。”五者总是一心,就其兢业处则谓之敬,就其真确处则谓之信,就其撙节、恻怛、顺时处则谓之节。爱时使心存,而五者自见者,圣人之事;以五者为心者,贤君之事。在圣人则见其合,在贤君则见其分。
弟子入则孝章。此章以弟子起语,全是责成为父兄者。王龙溪曰:此章分为本末,然都是培养本心的工夫。王宇泰曰:此示弟子为学大段规模,全在几个虚字上讨精神。人
译巧言令色章。张彦陵说:“‘巧’和‘令’都是好听的字眼,这正是表面装出仁德样子的人。圣人看透了他们的心思,只在言语和神色上下功夫,完全不在心性本体上用功,所以说‘仁德就很少了’。”徐儆说:“世态上多一分伪装防范,天理上就减一分本质。”强行编排道理,都是巧言;戴着高冠穿着礼服,都是令色【辨析疑惑】
吾日三省吾身章。张彦陵说:这是曾子不自欺的学问。“吾身”二字最真切。人们只把不忠、不信、不习当作欺骗别人,所以糊里糊涂地过日子。曾子认清了自己身上的毛病,便是一丝一毫也不能苟且。他说:我的身体更没有人可以替代,更没有人来催促逼迫,然而又是十目所视、十手所指。“省”字内含两层意思,一是内省的“省”,极其精密;一是儆省的“省”,极其勇猛。朱子说:三省看来是当下就能反省的,刚有不对的地方就改正,不是反省已经做过的事情。邢叔和一天检查三次,明道说:真可悲啊。其他时间又在防备什么事呢?大概是模仿三省的说法,错了可见不曾下工夫,所以朱子说当下就能反省。三省就是常惺惺的法门,不在事前事后争论。三省是合动静工夫,也是彻首尾工夫。湛甘泉说:学习贵在日新,必须在日常应对境况时自我取证检验,才是贴身实进的进步处。如果只以虚悟做成学问,触发根源,依然是旧的。不忠不管事情的成败,只害怕心里有分毫未尽之处。信不在言语上,也不是求朋友信任我,只害怕我心里的衷曲没有贯通融洽。习不只是求不辜负老师,更是求不辜负此心。必须像颜回那样不懈怠地奋发,才是习。朱子说:人的本心固然不是要不忠信,但刚见到是别人的事,就觉得不如自己的事切身了。如果是计较利害,还只是因利害上起这个毛病,还轻。只是还没计较利害时,已自有私意,这个毛病却是重。往往是有这躯壳便是私了,佛家所谓流注想就是如此。不知不觉流射到那里去,但其端倪很细微,正是要反省。此条大全不载。信字的意义很广,言行相顾是信,心口相符是信,内外如一是信,始终如一是信,总是顺从事物没有违背,总是以实。看来程朱论信字不止是践行诺言。大学注说:顺从事物没有违背。论语注说:以实。如果没有理而不以实,虽然践行诺言也不能称为信。而且信又似乎不止属于言语,凡是行事以实皆是。如果弟子章中谨信相对,则信乃专属言语。大全不重章,广平游氏一段可见。又说端正脸色就接近信了,也是如此。陈伯玉说:三个“不”字是指外面。已经看得过人与师友,也或许信得过,只是自己心上有纤毫打不过处,便是此即毋自欺慎独工夫。徐自溟说:三个“不”字,三个“乎”字,有歉心,有疑心,有惧心。陈大士说:三者不足以尽天下之事,而曾子汲汲焉,已觉得检查之有不能尽;三者不足以难天下之人,而曾子汲汲焉,已觉得检查之有不胜难。附浅说曰:这话,大概是在听闻一贯之前吧?种植方勤,而时雨未至吧?如果源头一开,则中流自在,无事推移之力矣。
道千乘之国章。张彦陵说:按此章虽分五项,总是以为民的实心,行为民的实政。敬,是一分兢兢业业之心;信,是一分真确之心;节用,是一分惜费之心;爱人,是一分恻怛之心;时使,是一分爱养民力之心。“心”即在政上见,不是空空个心。千乘,便见得事烦民众。沈无回说:“不说敬而说敬事,是万殊之敬,非一本之敬也,若一本之敬,则修己以敬,尧舜其犹病诸?安得复有别项?”袁了凡说:“敬字不是一心在事上,只是心常存而事不苟。君子因事以治心,未尝役心以应事。”玩沈无回说,知此为偏。宋羽皇说:“虽事势之穷,亦济以变化之权,而至诚恻怛者常贯焉,是之谓信,非信于号令之说也。”翼注说:“信兼政与令言,按节用非纤啬之谓也,因事制费,我不为侈,爱人非始息之谓也,因情制法,我不为刻。据旧解,‘人’字内兼臣民。农隙四时皆然,不是至冬乃役也。”顾岩叟说:“时至事起,使之者与为使者俱无心也。”五者总是一心,就其兢兢业业处则谓之敬,就其真确处则谓之信,就其撙节、恻怛、顺时处则谓之节。爱时使心存,而五者自见者,圣人之事;以五者为心者,贤君之事。在圣人则见其合,在贤君则见其分。
弟子入则孝章。此章以弟子起语,全是责成为父兄者。王龙溪说:此章分为本末,然都是培养本心的工夫。王宇泰说:此示弟子为学大段规模,全在几个虚字上讨精神。人
之一身,非入则出,非言则行,非待人接物则燕居独处,今无一时一事不范围于天则中,放心安得不收,徳性安得不纯。按此章须説得浅,方切弟子身上。学文是要开发其知能之良,不专为考六事之故,而六事自在其中。防引云:小学大学虽均有文行,而所以为文行者又各不同。翼注曰:谨字本是敬慎意,而注乃曰行之有常,何也?盖动作威仪出入起居皆有常度,不敢放纵,正是敬慎之意。又曰:旧説似将众字限定作同为弟子者,仁字亦限定是弟子出类者,不必如此拘。又曰:仁人只作善人看。文学道学与学文学道虽非两项,乃学道即小人可与,而学文非君子不能【析疑】阳明曰:近世训防穉者,若待拘囚,彼视学舍如囹狱而不肯入,视师长如寇雠而不欲见,窥避掩覆以遂其嬉游,设诈饰诡以肆其顽鄙【祈疑】
译对于一个人来说,不是进入就是外出,不是言语就是行动,不是待人接物就是闲居独处,如今没有一时一事不处于天理法则的范围之中,放纵的心怎能不收敛,德性怎能不纯正。按照这一章,必须讲得浅显,才切合弟子的实际情况。学习文献是为了开发其良知良能,不专门为了考察六件事的缘故,而六件事自然包含在其中。《防引》说:小学和大学虽然都有文和行,但作为文和行的依据又各不相同。《翼注》说:“谨”字本来是敬慎的意思,而注解说“行为有常度”,为什么呢?因为动作威仪、出入起居都有常度,不敢放纵,这正是敬慎的意思。又说:旧说似乎将“众”字限定为同为弟子的人,“仁”字也限定为弟子中出类拔萃的人,不必如此拘泥。又说:仁人只看作善人即可。道学与文学,学道与学文虽然并非两回事,但学道即使是小人也可以,而学文非君子不能做到。【析疑】王阳明说:近世教导孩童,如同对待囚犯,他们把学校看作牢狱而不肯进入,把师长看作仇敌而不愿相见,躲藏掩蔽以遂其嬉戏游玩,设置欺诈伪装以放纵其顽劣鄙陋。【祈疑】
贤贤易色章。张彦陵曰:按圣门论学,只在人伦日用上做工夫,非另有一种闻见之学。故人若实实能尽伦,即此是学,更有何学?虽字未字虚看,只是假设之词。吴因之曰:除却纲常之外,有何名理?除却实践之外,有何讲究?此章注圈内圈外是二意,俱要细看。圈内是干全语,圈外是翻剥语。王宇泰曰:人只有一个心,而今好徳恰似将那好色的心换过了,更无纤毫挂带。先恭简云:今人贤人之廉,未尝易其利之心;贤人之恬退,未尝易其好进之心。可想易字之义。杨复所曰:朱子谓如送这身子与他,慿他将来如何使,不必就死难説。张南轩曰:子夏之意,非谓能如是则不待夫学也。盖所贵乎学者在此,不在彼,欲学者务其本也。翼注曰:虽曰未学,曰字轻看,只作虽未学便了。又曰:吾必谓之学矣。盖子夏非信此人已有闻见之学,只説有是四者,即此是学矣,不必多闻多见而后为学。朱子曰:君实忠孝诚实,只是天资,原不知学。尧夫坦夷亦是天资自美耳,皆非学之功也【析疑】即此是学,是子夏要人务本之意,但恐人徒求尽此四者而不去学,则亦终无由尽,故注吴氏一段当看。子夏之意不如此,子夏之言则弊或至于此。朱子曰:大抵博杂极害事,先达所以深惩玩物丧志之弊。范醇夫一生作此工夫,想见将圣贤之言都只忙中草草看过,抄节一番便完事了,原不曽仔细玩味,所以见处全不精明。
君子不重则不威。章总防。林次崖曰:威重是为学根基。譬如耕种田地,忠信如下个种子,友胜已是培养,速改过是芟艾。此章当与志道章叅看。此四者,皆所以成其志道,据徳依仁游艺之功也。
君子不重则不威节。蔡虚斋曰:「君子字只当学者看,不重就质説,人须是有重厚的质,方可为学。若不重厚,便无基址了,纵去学也不成。不重不威俱属外面説。」又曰:「威重就资质上説,此处全未説到学上,必有是资质方可为学。」此重字与孟子「无暴其气」暴字对看,絶妙。李毅侯曰:「形神原是相闗,若外面飞扬浮躁,内邉决无近里着已工夫,决不能理防着忠信,故先言此。圣人所以要人威重,只为与里面相闗,非只就形骸检束也。所以庄涖动礼为知,及仁守之进步,内邉功夫愈至得力处,便自然周旋中礼而威重,又不足以言之。圣人之学表里合一,彻头彻尾,神妙如此。」固学兼已得未得为是。
主忠信节。王宇泰曰:「威重非取于色,庄必以忠信为主。」大全陈氏曰:「主与宾对,宾是外,有出入,主常在屋里。」
无友不如已者节。无友非拒之也,戒其乐与为友之一念【右鼎峙】沈无囘曰:或以我既友胜已,则人将不肯友我为疑,故谓不如已为与己不相同调之人,非也。此处重无友之心而不重友也。人苟不以得少为足而好上人,则所见自然皆胜已者。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而况同趣向者乎?朱子语类亦有此问答曰:不然,人自是要得临深以为髙。
过则勿惮改节。克已工夫全在勿惮,斩钉截鐡,用力无一毫姑息放过之意。如吝者执之,怠者安之,皆惮也。勿惮有破釡沉舟之意。浅説曰:四项各自説,不用牵连过文,亦不可以首节为一截。游氏总注未必是夫子本意。
慎终追逺章 大全慎终存哀中之敬追逺动敬中之哀 存疑以追逺不止是父母看来慎终亦不止是父母但其中自有个轻重耳 书曰惟民生厚厚是民之本性但溺于习尚故相率而趋浇薄归厚云者若久客于外而今反于家之谓也全在上之人以身风之耳 不曰民风而曰民徳是更深一层话 归字有不烦驱迫之意 厚字寛説不必指丧祭
夫子至于是邦也,章总防。沈无囘曰:「见与之权,邦君不得而操之,亦自夫子操之也。」
夫子至于是邦也,节。玩本文,抑字求与意自抑扬。子禽在必闻处,起疑意。夫子用世心切,或求亦所不惜耳【亦説煞】至于是邦句,见得非欵洽之素。
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节。按五徳就盛徳光辉接人上见之,是一时俱形的凑合一处,而徳则根于中,无可名状者也。分
译贤贤易色章。张彦陵说:按照圣门论学的观点,只在人伦日用上做工夫,并非另有一种闻见之学。所以人如果实实在在地能尽到人伦本分,这本身就是学,还有什么别的学呢?“虽”字和“未”字不要虚看,只是假设之词。吴因之说:除却纲常之外,还有什么名理?除却实践之外,还有什么讲究?这一章的注文中,圈内和圈外是两层意思,都要仔细观看。圈内是正面全语,圈外是翻剥语。王宇泰说:人只有一个心,如今喜好德行,恰似将那喜好美色的心换掉了,更没有丝毫挂碍。先恭简说:今人虽然羡慕贤人的廉洁,却没有改变其追求利禄的心;羡慕贤人的恬淡退让,却没有改变其喜好进取的心。由此可以想见“易”字的含义。杨复所说:朱子说如同把这身子交给他,任凭他将来如何使用,不必就死难来说。张南轩说:子夏的意思,不是说能做到这样就不需要学习了。大概所贵重的学在于此,不在于彼,想要学者务求根本。翼注说:“虽曰未学”,“曰”字轻看,只作“虽未学”便了。又说:“吾必谓之学矣。”子夏并非相信此人已有闻见之学,只是说有这四种德行,这本身就是学了,不必多闻多见而后才称为学。朱子说:司马光忠孝诚实,只是天资,原本不知学。邵雍坦荡平易也是天资自美罢了,都不是学的功效。【析疑】“即此是学”,是子夏要人务本的意思,但恐怕人只求尽这四种德行而不去学习,那么终究也无法尽到,所以注文中吴氏一段应当观看。子夏的意思不是这样,子夏的话则弊端或许会达到这种程度。朱子说:大抵博杂极害事,先达之所以深戒玩物丧志的弊端。范醇夫一生做这种工夫,想见他对于圣贤之言都只在忙乱中草草看过,抄录摘录一番便完事了,原本不曾仔细玩味,所以见解全不精明。
君子不重则不威。章总说。林次崖说:威重是为学的根基。譬如耕种田地,忠信如下个种子,友胜已是培养,速改过是除草。这一章应当与志道章参看。这四者,都是用来成就其志道、据德、依仁、游艺的功效的。
君子不重则不威节。蔡虚斋说:“君子”二字只当学者看,“不重”就资质来说,人须是有重厚的资质,方可为学。若不重厚,便无基址了,纵去学也不成。“不重”“不威”都属于外面说。”又说:“威重就资质上说,此处全未说到学上,必有这种资质方可为学。”这个“重”字与孟子“无暴其气”的“暴”字对看,绝妙。李毅侯说:“形神原是相关的,若外面飞扬浮躁,内边决无近里着己工夫,决不能理防着忠信,故先言此。圣人所以要人威重,只为与里面相关,非只就形骸检束也。所以庄重动礼为知,及仁守之进步,内边功夫愈至得力处,便自然周旋中礼而威重,又不足以言之。圣人之学表里合一,彻头彻尾,神妙如此。”固学兼已得未得为是。
主忠信节。王宇泰说:“威重非取于色,庄重必以忠信为主。”大全陈氏说:“主与宾相对,宾是外,有出入,主常在屋里。”
无友不如己者节。无友并非拒绝他,是戒止乐于与他为友的那一念。【右鼎峙】沈无回说:有人以我既与胜过自己的人为友,则人将不肯与我交友为疑,所以说“不如己”是与自己不相同调之人,这是不对的。此处重在“无友”之心而不重在“友”。人如果不以得少为足而好上人,那么所见自然都是胜过自己的人。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何况同趣向者呢?朱子语类也有此问答说:不然,人自是要得临深以为高。
过则勿惮改节。克己工夫全在“勿惮”,斩钉截铁,用力无一毫姑息放过之意。如吝者固执之,怠者安于之,都是“惮”。“勿惮”有破釜沉舟之意。浅说曰:四项各自说,不用牵连过文,亦不可以首节为一截。游氏总注未必是夫子本意。
慎终追远章。大全说:慎终是存哀中之敬,追远是动敬中之哀。存疑说:以追远不止是父母看来,慎终亦不止是父母,但其中自有个轻重耳。书曰:惟民生厚,厚是民之本性,但溺于习尚,故相率而趋浇薄。归厚云者,若久客于外而今反于家之谓也,全在上之人以身风之耳。不曰民风而曰民德,是更深一层话。归字有不烦驱迫之意。厚字宽说,不必指丧祭。
夫子至于是邦也,章总说。沈无回说:“见与之权,邦君不得而操之,亦自夫子操之也。”
夫子至于是邦也,节。玩本文,抑字求与意自抑扬。子禽在必闻处,起疑意。夫子用世心切,或求亦所不惜耳。【亦说煞】至于是邦句,见得非款洽之素。
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节。按五德就盛德光辉接人上见之,是一时俱形的凑合一处,而德则根于中,无可名状者也。分
不得和敬眼目。以得之,以字不着力,只是子贡从旁模拟之词。夫子固不自知,即邦君亦有所不知。得字即闻字别名。李毅侯曰:夫子温良恭俭让与尧之允恭克让、舜之温恭允塞一般光辉发越,令人心醉神游。故尧曰时雍,舜曰风动,夫子曰绥来动和,其神化一也。夫子闻政亦不专在邦君,就问入其国观其风土,入其朝观其朝防聘享,俱可以知政。但如此説却无了感通一段精神,所以子贡将徳容来説【鼎峙】防引曰:温良恭俭让以得之,则非求亦非与也。子贡之言盖谓夫子之闻政自有以得之者,与且不足言,况于求乎?故置与不答,特借求之一字反言之。翼注曰:他人之求有心去求也,夫子之求无心自致也。异字只在有心无心上分别。常説皆云他人之求皆侧媚依阿以求闻,虽不差然毕竟粗了。圣人岂但异于侧媚小人哉?只畧有一防干预国政的念头便不是圣人。又曰:虽借言夫子之求,实辨其非求。
译不能从和敬眼目方面去理解。之所以说“得”,是因为“字”不着力,这不过是子贡从旁推测的话。孔子自己固然没有意识到,即使国君也有所不知。“得”字就是“闻”字的别名。李毅侯说:孔子温良恭俭让的品德,与尧的“允恭克让”、舜的“温恭允塞”一样光辉灿烂,令人心醉神迷。所以尧的时代称为“时雍”,舜的时代称为“风动”,孔子的时代称为“绥来动和”,其神妙教化是一致的。孔子听闻政事,也不仅仅在于国君,只要进入其国观察其风俗,进入其朝观察其朝聘享礼,都可以了解政事。但如果这样解释,就缺少了感通的那段精神,所以子贡从道德仪容方面来解释【鼎峙】。防引说:温良恭俭让从而得知政事,那么既不是“求”,也不是“与”。子贡的话大概是说,孔子听闻政事自有其得以知晓的原因,“与”尚且不必说,何况“求”呢?所以不提“与”而不回答,特意借用“求”字从反面来说。翼注说:他人的“求”是有心去求,孔子的“求”是无心而自然达到。区别只在有心与无心。通常的说法都说他人的“求”都是侧媚依阿以求闻政,虽然不错,但终究粗浅了。圣人岂止不同于侧媚的小人呢?只要稍微有一点干预国政的念头,就不是圣人了。又说:虽然借说孔子的“求”,实际上是辨析其并非“求”。
父在观其志章 有一层进一层之意归重不忍改之心上 许敬庵曰父在观志父没观行志欲其蚤立而行欲其自修所以励天下之为人子者非徒为观人发也 朱子曰孝子之处心亲虽有存没之间而其心亦如父在不敢自专故夫子直指其不忍之心推见至隠不必主事言若乃外迫公议内怀欲改而方且隠忍迁就以俟三年大非圣人意也 髙中▯曰三年无改者但言其久而不改非谓三年之后改也 上二句重在第一句父没句正见得父在不得自专意是带説三年句▯顶父没句见得虽父没亦非即改则始终一不自专也 存疑谓此必人子父在志不相合父没遂改所为其事本善者圣人不全许之而为此语其説虽是未若新安陈氏之浑 新安陈氏曰此为父子志趣事为之不同者言之 管登之曰此章必为有家之大夫轻改父道而以干蛊矜能者发
礼之用章总防,有子为人乐放纵而废礼,故为是探本之论以矫之。言礼何尝不贵和?即今日有所不行,谁説是和之▯?但一于和而不知节,亦便不可行耳。上下只一意,非为礼过严而欲其和,和太胜而又欲其节也。总是辩和以维礼,非两救语。翼注曰:此章为当时以拘病礼而徒知和者发也。下节是发论主意,若曰礼原非拘,原亦以和为贵,但徒和则不可行耳。若不得其防,反以上节为恐人之过严而示之以和,曽不思晚近世不患其拘,唯患其纵也。
礼之用节。太史公曰:縁人情而制礼。朱子曰:礼如此甚严,分豪不可犯,何处有个和?须知吾心安处便是和。如入公门鞠躬,须如此方安,不如此便不安。不安便是不和。以此见至严便是至和处,不分两截。翼注曰:礼之用不可作人之用礼説。盖礼之施用与人之用礼,固无两意,但口气有顺逆。若作人之用礼,以和为贵,便是有意于和了。又曰:和字不是相亲相爱,只是从容不迫之意。从容不迫亦只是心安二字尽之。又曰:为贵不是须要和的意思。若有意要和,又是知和了。礼中之和,在行礼者亦不自知其和,但论礼者则以是为贵耳。又曰:先王之道,道即礼也。以其有可通行而名之曰道,正应由字。张彦陵曰:先王二字重看,所谓尊其名以警世也,非是引先王来作证。翼注又曰:通章全要分别个礼中之和,礼外之和。礼中之和,心安为和也,无意于和者也。礼外之和,任情为和者也,有意于和者也。故下节知字最重,知有和便涉有意了。礼有以严为贵者,有以浃洽为贵者,亦自有二种。此处单就严肃一边説,且勿以浃洽意相浑。盖只是礼中之和,初不及礼外之和也。
有所不行节。翼注曰:不行非人不行和也,乃和行不去也,不能推之四海而皆准,达之万世而无弊也。即末句不可行意。张彦陵曰:按「行」字承上「由」字来,见得「小大由之」,是礼以和行矣,而复有所不行者,病不在和,病在求和于礼之外耳。知「和」之「和」与上「和」字同,而「和」之「和」与上「和」字异。要之,着一「知」字,并「和」亦差认。沈无囘曰:才言礼,则自和自节而无不行矣,知和。
者于礼中剔出一和用之,其和纯是一团放纵,非复先王之和矣。才知和而和,便自不与礼相节。二句作一句读,非如时文所云,又不以礼节之也。「亦」字之意,若曰和本可行,唯其离礼以为和,亦不可行也。「亦」字不对拘迫难行者看。沈无囘曰:「亦不可行,自其流弊説。世人云:一于严者固不可行矣,一于和者亦岂可行哉?大谬。」李毅侯曰:「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则其所谓和者,正先王所谓不和之甚者也。先王之道以和而贵,所以小大必由。今之知和而和者,反于先王之所可贵,所以小大必由者,亦不可行也。」
信近于义章张雨若曰:天下只有道理始终颠扑不破,故不必计较后来,但执一无弊之道便是善始善终。朱子曰:交际之初,合下便当思量到无弊处。王遵岩曰:此须是平时讲究这个道理始得。顾湛庵曰:即其约信合义时,即知其言必可践;即其至恭合礼时,即是无耻辱;即其所因可亲时,即得可宗之人,不必作日后
译父在观其志章,有一层进一层的意思,归结于不忍改变的心上。许敬庵说:父亲在世时观察儿子的志向,父亲去世后观察儿子的行为。志向希望他早立,行为希望他自我修养,这是用来激励天下为人子的人,并非仅仅为了观察别人而说。朱熹说:孝子存心,父母虽然有在世和去世的区别,但他的心也像父亲在世时一样不敢自作主张,所以孔子直接指出他不忍改变的心,推究到极隐秘之处,不必从主持事务的角度来说。如果外表迫于公议,内心怀有想要改变的念头,却暂且隐忍迁就,等到三年丧期结束,这完全不是圣人的本意。髙中〇说:三年不改变,只是说时间长久而不改变,并不是说三年之后就可以改变。上面两句重在第一句,父亲去世这一句正显示出父亲在世时不得自作主张的意思,是附带说的;三年这一句〇紧承父亲去世这一句,显示出即使父亲去世也不是立即改变,那么始终都是一贯的不自作主张。存疑说:这一定是人子在父亲在世时志向不相合,父亲去世后于是改变所做的事,这件事本来是善的,圣人并不完全赞许,所以说了这话。这种说法虽然有理,但不如新安陈氏的说法浑厚。新安陈氏说:这是为父子志向趣味不同而做事不同的人说的。管登之说:这一章一定是为有家的大夫轻易改变父亲的做法,而以纠正父过自夸才能的人而发的。
礼之用章总括,有子为人乐于放纵而废弃礼,所以提出这种探求根本的议论来矫正他。说礼何尝不重视和谐?即使今天有所行不通,谁说那是和谐呢?但如果一味追求和谐而不知道节制,也就行不通了。上下只一个意思,并不是因为礼过于严厉而想要和谐,也不是因为和谐太盛而又想要节制。总之是辨析和谐以维系礼,不是两方面的补救之语。翼注说:这一章是为当时以拘泥为礼的弊病而只知道和谐的人而发的。下节是发表议论的主旨,好像在说礼原本不是拘泥,原本也以和谐为贵,但只讲和谐就行不通了。如果不得要领,反而把上节理解为担心人们过于严厉而展示和谐,曾不想晚近世道不担心拘泥,只担心放纵。
礼之用节。太史公说:顺着人情来制定礼。朱熹说:礼如此严厉,丝毫不可侵犯,哪里有个和谐?要知道我心安定的地方就是和谐。比如进入公门鞠躬,必须这样才安心,不这样就不安心。不安定就是不和谐。由此看出最严厉的地方就是最和谐的地方,不分两截。翼注说:礼之用不能解释为人的用礼。虽然礼的施用与人的用礼,本来没有两种意思,但口气有顺逆。如果解释为人的用礼,以和谐为贵,就是有意于和谐了。又说:和字不是相亲相爱,只是从容不迫的意思。从容不迫也只是心安二字概括尽了。又说:为贵不是必须和谐的意思。如果有意要和谐,又是知道和谐了。礼中的和谐,在行礼的人也不自知其和谐,但论礼的人则认为这是可贵的。又说:先王之道,道就是礼。因为它有可通行的性质而命名为道,正是由字的意思。张彦陵说:先王二字要重看,所谓尊重其名以警示世人,不是引用先王来作证。翼注又说:全章全要分别礼中的和谐与礼外的和谐。礼中的和谐,心安就是和谐,无意于和谐的。礼外的和谐,任情就是和谐,有意于和谐的。所以下节知字最重,知道有和谐便涉及有意了。礼有以严厉为贵的,有以融洽为贵的,也自有两种。此处单从严肃一边说,且不要用融洽的意思混淆。因为只是礼中的和谐,起初不涉及礼外的和谐。
有所不行节。翼注说:不行不是人不实行和谐,而是和谐行不通,不能推之四海而皆准,达之万世而无弊。就是末句不可行的意思。张彦陵说:按“行”字承接上文“由”字而来,显示出“小大由之”,是礼以和谐行,而又有所行不通的,弊病不在和谐,弊病在于在礼之外求和谐。知“和”的“和”与上文“和”字相同,而“和”的“和”与上文“和”字不同。总之,加一个“知”字,连“和”也认错了。沈无回说:才说礼,就自然和谐自然节制而没有行不通的了,知道和谐。
者在礼中剔出一个和谐来用,其和谐纯是一团放纵,不再是先王的和谐了。才知道和谐而和谐,便自然不与礼相节制。两句作一句读,不像时文所说的,又不以礼来节制它。“亦”字的意思,好像在说和谐本来可行,只是它脱离礼来求和谐,也就不可行了。“亦”字不是对着拘迫难行的情况说的。沈无回说:“亦不可行,是从其流弊来说。世人说:一味严厉固然不可行,一味和谐又岂可行呢?大错。”李毅侯说:“知道和谐而和谐,不以礼来节制,那么他们所谓的和谐,正是先王所谓最不和谐的。先王之道以和谐为贵,所以小大必定遵循。现在知道和谐而和谐的人,反而违背了先王所可贵的,所以小大必定遵循的,也就不可行了。”
信近于义章张雨若说:天下只有道理始终颠扑不破,所以不必计较后来,只要执守无弊之道就是善始善终。朱熹说:交际之初,一开始就应当思量到无弊的地方。王遵岩说:这必须是平时讲究这个道理才行。顾湛庵说:就在其约信合义时,就知道其言必可践;就在其至恭合礼时,就是无耻辱;就在其所因可亲时,就得到可宗之人,不必作日后
看。郭青螺曰:此三段工夫,全在两近字、一不失字上有许多斟酌意思,学者须有一种精神照管于人己之交,近义是议之而后言,近礼是议之而后动,不失其亲是择其人而后交。周用斋曰:慷慨然诺近于意气,执躬卑逊近于长厚,倾盖定交近于豪杰之致,三者皆人情所自动,故必须合下讨个究竟,是以君子宁言之不顾,不规规非义之信;宁身被困屈,不徇人以非礼之恭;宁孤立无助,不失于可践之人。李毅侯曰:此就人情相与易于失足者立之防也,轻约过恭及一时倾盖不慎,皆自负慷慨,只在情貌上周旋者,一时非不可喜,却至后来不胜自失之悔,故君子审焉,吾辈当写一通置之座右。耻由内生,辱是外至。因只是偶然相依倚,可亲以道言,不以情言【大全:亲又较厚之説,不必拘】宗是宗法之宗。梁无知曰:凡可亲之人,定是朴厚老实,无一段巧言令色动人,故因之时最易失之。翼注曰:因犹依也,如乐正子从子敖之齐,便是暂时依他;宗犹主也,在野则有道徳之宗,如七十子之宗孔子;在朝则有事功之宗,如十乱之宗周公。如此解因字、宗字方精,不可但解为暂交、久交。项仲昭曰:可复者践言固可,虽有时不必践,亦不害其为可也,看得极活。后二段亦当以此推之。专主太过一边説亦妙,然朱子过不及之説非无意味,当叅看也。
译看。郭青螺说:这三段工夫,全在两个“近”字、一个“不失”字上有许多斟酌的意味,学者必须有一种精神照管在人与己的交往之间。“近义”是商议之后才说话,“近礼”是商议之后才行动,“不失其亲”是选择人之后才交往。周用斋说:慷慨许诺近于意气用事,执守谦卑逊让近于宽厚长者之风,一见如故定交近于豪杰的气概,这三者都是人情自然流露的,所以必须一开始就探求个究竟,因此君子宁愿说话不顾及后果,也不拘泥于不合道义的信用;宁愿身体受困受屈,也不顺从别人以不合礼仪的恭敬;宁愿孤立无援,也不结交那些不可信赖的人。李毅侯说:这是针对人情交往中容易失足的地方设立防范,轻率许诺、过分恭敬以及一时意气用事不慎结交,都是自恃慷慨,只在情面外表上周旋的人,一时之间并非不可喜,但到了后来却难免有后悔莫及的失落,所以君子要审慎对待,我们应当抄录一段放在座右。羞耻从内心产生,侮辱从外部到来。“因”只是偶然相依倚,可亲的人以道义来言说,不以私情来言说【大全:亲近又较厚的说法,不必拘泥】。“宗”是宗法制度中的宗。梁无知说:凡是可亲的人,一定是朴厚老实,没有一段巧言令色来打动人的,所以在“因”的时候最容易失当。翼注说:“因”就是依靠的意思,比如乐正子跟随子敖到齐国,就是暂时依靠他;“宗”就是主的意思,在民间则有道德上的宗主,比如七十弟子以孔子为宗;在朝廷则有功业上的宗主,比如十乱以周公为宗。这样解释“因”字、“宗”字才精当,不可仅仅解释为暂时交往、长久交往。项仲昭说:可以反复交往的,践行诺言固然可以,即使有时不必践行,也不妨碍其可交往,看得极灵活。后两段也应当以此类推。专门主张太过一边的说法也很妙,但朱子关于过与不及的说法并非没有意味,应当参看。
食无求饱章。王观涛曰:此章总以心字贯。朱子曰:此章须反覆看其意思如何?若只不求安饱而不敏事慎言,有甚意思?若只敏事慎言而不就正有道,则未免有差。若工夫不到,则能亲有道亦无可取。正圣人之言周徧无欠缺,类如此。又曰:无求安饱,须是见得心里常有一个合当着▯的道理,此类自不暇及。若説道要在此着▯,都不济事。李衷一曰:只縁有这个无求的心,方能去敏慎就正。其实无求安饱,正是吾侪大学力处,所谓打破嗜欲闗头。若根源处不洁净,虽竭力用功,只是皮肤上绰过。按此与自不暇及之説虽稍似异,然其实可相发明。朱子曰:事非特行事,凡学问思辩等皆事也。慎言自是专心于内,有言之得无讱乎?意亦非有意慎密其间。翼注曰:就者亲近之意,正言行之是非,兼印正观法二意看。所正者何事?学有浅深,所正者亦与之为浅深,是始终要如此的。防引曰:不求安饱者,志在于道也。敏事慎言者,用工于道之实事也。就正有道者,是欲使吾之道都恰好而无差也。
贫而无谄章总防。此章须知乐与好礼是转语,引诗是转语。钱肇阳曰:士人悟道全慿这防灵机,灵机未启而欲向无穷理窟,勉强探索,不免得此遗彼,挂一漏万。何由于精上取精于密中,加密唯透出这防灵明,便觉得理无穷尽,学无驻法,彻头彻尾,触类贯通。夫子称曰:告往知来,来字有多少无穷道理,知字有多少无穷防悟。「有告往知来之识,方能进于义理无穷之域。」盖唯知之者能行之也,故夫子许之。此论可补大全所未发,但不可偏重在知一边耳。看来只是许其知之不滞用工,却易不必专拘诗上。
贫而无谄节。张彦陵曰:按乐不是乐,贫亦不是乐道【非道而何】胸中自有一段好光景【道外岂复有好光景】与贫相忘耳。礼是天理之节文,不曰理而曰礼,以其若有规矩可循也。加一好字,便见此心自相浃洽处。礼即克已复礼之礼。徐儆▯曰:贫如孔顔,只是一乐字;富如周公,亦只是一好礼字,全然不在处贫富上着脚。杨慈湖曰:岂唯无贫富,且无天地万物者也?非无天地万物,无一而非吾心也。陈伯玉曰:凡人学问有如行路,山穷水尽处须别一蹊径。夫子拈一未字,可味悟到时,乐与好礼非住处,切磋琢磨非住处,更进亦非住处。言外又有进。子贡意,盖未知则不能行,既知又不欲其徒知也。
如切如磋节,陈霜赤曰:「只义理无穷,四字便可括尽通章之防末节,亦不重在言诗。第许赐之善悟,颇与雍之言,然意义一例。」巧笑章亦然。
赐也节。张彦陵曰:「不是夫子赞扬他,是夫子鼓动他。」姚元素曰:「人心一防,灵机常为意见名言封闭不。」
得透露,夫子只要防明此件。子贡论贫富,子夏论绘素,原未及诗礼,而二子忽然悟及,是他灵机动处,故引诱开发,令其神解得自本心,全不在诗礼分疏。翼注曰:「始字作方字看,他人不可与言诗,如赐也,方可与言诗。」不是説赐前此不可与言,今日方可与言诗。湖南讲曰:此原非大悟,不必説▯説妙,其大悟乃在多学而识章。
不患人之不已知章。张彦陵曰:「此夫子于患人不知者下一转语,全要学者用心于内,只就他患心上去防醒。他患不知人,要説到切自己身心上。」薛方山曰:「要在自己穷理、正心、平衡、空鉴。」湖南讲问:「在知人上用功,不几方人乎?」曰:「此要看他主意,若主意在品题,便是方人;主意在资益,便是为己。」
四书讲义困勉録卷四
四书讲义困勉録卷五
赠内阁学士陆陇其撰
为政
为政以徳章「李毅侯曰:为政以徳,是以天徳行王道,所谓以一独主张天地万物者也。其精神结聚处,要即潜伏屋漏两节意,民自归之,谓以劝以威动其愧耻之良,且不识不知安其性命之则也。縁此徳是我所独得,亦民所同得,故其绾结之妙不可窥识如此。夫子口中説个为政以徳,便穆然神往,无可言説,无可举似,不得已而辟诸北辰,行文要得水月镜花之妙。
译《食无求饱》章。王观涛说:这一章总体上是以“心”字贯穿的。朱熹说:这一章必须反复阅读,体会它的意旨如何?如果只是不求安饱,却不勤勉做事、谨慎言语,有什么意义呢?如果只是勤勉做事、谨慎言语,却不向有道之人请教以匡正自己,那就难免会有偏差。如果功夫没有做到家,那么即使能亲近有道之人,也没有可取之处。正是圣人的言论周全完备、没有欠缺,才像这样。又说:不求安饱,必须是心中常有一个应当着手的道理,这类事情自然来不及顾及。如果说道理要在这里着手,都不起作用。李衷一说:只因为有这个不求安饱的心,才能去勤勉谨慎、向有道之人请教。其实,不求安饱,正是我们《大学》中用力的地方,所谓打破嗜欲的关口。如果根源处不洁净,虽然竭力用功,也只是在皮肤上滑过。按:这与“来不及顾及”的说法虽然稍显不同,但其实可以互相阐发。朱熹说:事不仅仅是指行事,凡是学问思辨等也都是事。谨慎言语自然是专心于内,有言语得当而不迟缓吗?意思也不是有意地在其中谨慎严密。翼注说:就,是亲近的意思;正,是匡正言行的对错,兼有印证和观法两层意思来看。所匡正的是什么?学问有浅深,所匡正的也随着浅深而变化,是始终都要这样的。防引说:不求安饱,是志向在于道;勤勉做事、谨慎言语,是在道的实事上用功;向有道之人请教以匡正自己,是想要使我的道都恰好而没有偏差。
《贫而无谄》章总论。这一章要知道“乐”与“好礼”是转折语,引用《诗经》也是转折语。钱肇阳说:士人悟道全靠这一点灵机,灵机未开而想要向无穷的理窟中勉强探索,不免顾此失彼,挂一漏万。何由在精微上取精,在密处加密,唯有透出这一点灵明,便觉得理无穷尽,学无定法,从头到尾,触类旁通。夫子称赞说:告知过去,知晓未来,“来”字有多少无穷的道理,“知”字有多少无穷的领悟。“有告知过去、知晓未来的见识,才能进入义理无穷的领域。”大概只有知道的人才能实行,所以夫子赞许他。这个论述可以补充《大全》所未阐发的,但不可偏重在“知”这一边。看来只是赞许他知之而不滞于用功,却容易不必专门拘泥于《诗》上。
《贫而无谄》节。张彦陵说:按:乐不是快乐,贫也不是乐道【不是道又是什么】,胸中自有一段美好的景象【道外哪里还有美好的景象】,与贫穷相忘罢了。礼是天理的节文,不说理而说礼,是因为它仿佛有规矩可循。加上一个“好”字,便见此心自我融洽之处。礼就是克己复礼的礼。徐儆说:贫穷如孔子、颜回,只是一个“乐”字;富有如周公,也只是一个“好礼”字,全然不在身处贫富上下脚。杨慈湖说:岂止没有贫富,而且没有天地万物呢?不是没有天地万物,而是无一不是我的心。陈伯玉说:凡人的学问如同行路,山穷水尽之处须另辟蹊径。夫子拈出一个“未”字,可体味悟到时,乐与好礼不是停驻之处,切磋琢磨不是停驻之处,再进一步也不是停驻之处。言外还有进步。子贡的意思,大概是未知则不能行,既知又不愿让他仅仅停留在知上。
《如切如磋》节,陈霜赤说:“只‘义理无穷’四字便可概括全章的意旨,末节也不重在言《诗》。只是赞许赐善于领悟,颇与雍的话意义相同。”《巧笑》章也是如此。
《赐也》节。张彦陵说:“不是夫子赞扬他,是夫子鼓动他。”姚元素说:“人心的一点灵机,常为意见名言封闭,不得透露,夫子只要发明这一点。子贡论贫富,子夏论绘素,原本未涉及诗礼,而二人忽然领悟到,是他们灵机动处,所以引诱开发,令其神解得自本心,全不在诗礼上分疏。”翼注说:“‘始’字作‘方’字看,他人不可与他言《诗》,如赐也,方可与他言《诗》。”不是说赐以前不可与他言《诗》,今日方可与他言《诗》。湖南讲说:这原本不是大悟,不必说玄说妙,其大悟乃在《多学而识》章。
《不患人之不已知》章。张彦陵说:“这是夫子对患人不知者说的一句转折语,全要学者用心于内,只就他患心上去提醒。他患不知人,要说到切自己身心上。”薛方山说:“要在自己穷理、正心、平衡、空鉴。”湖南讲问:“在知人上用功,不几乎方人吗?”回答说:“这要看他的主意,若主意在品题,便是方人;主意在资益,便是为己。”
四书讲义困勉录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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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政
《为政以德》章。李毅侯说:为政以德,是以天德行王道,所谓以一独主张天地万物者也。其精神结聚处,要即潜伏屋漏两节意,民自归之,谓以劝以威动其愧耻之良,且不识不知安其性命之则也。缘此德是我所独得,亦民所同得,故其绾结之妙不可窥识如此。夫子口中说个为政以德,便穆然神往,无可言说,无可举似,不得已而辟诸北辰,行文要得水月镜花之妙。